【文库】无职转生~到了异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第25卷 [台/简]

無職轉生~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第二十五卷

作者:理不尽な孫の手 角色原案:シロタカ 译者:陈柏伸
发售时间:2022年03月11日
日版发售时间:2021年09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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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

简介

简介

决战人神势力,掌握自身命运!

各地的通讯石板与转魔法阵皆失去功能,鲁迪乌斯与伙伴们集结在斯佩路德族的村子。

状况正如基斯所策划,毕黑利尔王国的讨伐队逼近斯佩路德族的村子。

而北神卡尔曼三世、前剑神加尔.法利昂及鬼神马尔塔三人也随著讨伐队一起出现。

对手的战斗力是世界最强级别,赌上鲁迪乌斯等人命运的决战就此揭幕!

「……我是龙神的部下,『泥沼』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吾乃『北神』,亚历山大.卡尔曼.雷白克!」

另一方面,没出现在决战现场的基斯身在何处……?

人生重来型转生奇幻小说,激荡的第二十五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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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S

CONTENTS

第二十五章 青年期 决战篇 下

「只要以七成的力量活着,

人生就会一帆风顺。」

── When challenging into exceed one hundred percent,it can grow.

著: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译:金恩・RF・马格特

第一话 「察觉异变之人」

  第二都市伊雷尔。
  这个毕黑利尔王国第二大城镇的角落有间小酒馆。
  香杜尔•冯•格兰道尔正在那里与一名少年喝酒聊天。
  「……猴子脸的魔族从第二都市伊雷尔前往首都毕黑利尔,然后就断了消息,是吗?」
  「没错,因为他的长相非常有特征,我想肯定不会错。」
  「之后呢?」
  「不清楚……啊,可别会错意喔。后来怎么样我是真的不知道。根据我的推测,他肯定是知道被你们追赶,所以才巧妙地销声匿迹。」
  在香杜尔面前的情报贩子是名年轻的少年。
  然而,这名少年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国家的八卦。
  他的年纪或许并非外表看起来那么年轻,再不然就是他并不是情报贩子本人,只是一颗棋子。
  「话说回来,大叔,我还听说了另一个有趣的传闻,不过接下来可要另外收钱喽?」
  少年突如其来说出这句话,香杜尔听到后,便从怀中取出一枚银币放在他的眼前。
  少年立刻取走银币,迅速收进怀里。
  「关于森林恶魔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森林恶魔?」
  「没错,就是那座森林的恶魔,听说是斯佩路德族。因为最近来到这国家的冒险者惹怒了他们,后来好像有一个村子还因此灭村呢。」
  「哦,这样听来,住在那里的种族相当不妙啊。」
  「据说国家近期就会派出讨伐队。可是,因为森林恶魔会驱使透明的野兽袭击敌人,不知道会造成多么严重的损失……」
  接下来少年所说的内容,是经过一番穿凿附会的传闻。
  尽管没有确证,但想必是某人刻意散播。
  至于那个人是谁就不用说了,当然是基斯。
  「所以,现在正在募集讨伐队,你在找的那个猴子脸魔族说不定也躲在那里面。」
  「原来如此,这段话相当有参考价值,多谢啦。」
  香杜尔支付了追加的铜币给情报贩子,然后离开酒馆。
  时刻已经来到夜晚。
  郊区的酒馆周遭虽然安静,但可以听见某处传来的喧哗声音。
  「必须快点把这个情报告诉鲁迪乌斯阁下才行……但说不定为时已晚了。」
  他喃喃道出的这句话,消失在夜晚的虚空当中。
  依照预定,鲁迪乌斯应该会在今天带两名士兵回到此处。
  接着在第二都市伊雷尔与香杜尔会合,直接前往首都毕黑利尔进行交涉。
  然而尽管太阳西下,鲁迪乌斯依旧没有回来。
  如果只是这样,香杜尔想必也不会放在心上。
  因为是鲁迪乌斯,他很有可能过度向两名士兵宣传斯佩路德族的好话,所以才会迟到。
  「总之,先告知龙神阁下这件事吧。」
  香杜尔认为起码要先共享目前的情报,便回到了自己房间。
  在他的房间设有通讯石板。这样一来只要与其他人取得联络,或许就能得知目前的传闻传开的原因,以及鲁迪乌斯晚回来的理由。
  (哎呀,与其说时代变得很方便,应该说是靠龙神的力量吧。)
  他一边这样心想,同时望向设置在某处的通讯石板。
  「哎呀?」
  前几天鲁迪乌斯使用时,应该总是发着蓝色的光。
  然而,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平凡无奇的石块。
  「……难道坏了不成?」
  香杜尔不以为意地敲打通讯石板,结果一敲就整个崩坏了。
  「糟糕……!」
  当他反射性地觉得是自己弄坏了的时候,又想到自己回来的时候石板已经失去亮光,所以他认为是原本就已经快坏了。
  「不过,这下伤脑筋了……」
  香杜尔对于使用魔道具很有自信。在至今为止的人生当中,他用过的魔道具可谓不计其数,对此很是骄傲。但与此同时,被他弄坏的的魔道具也是多如牛毛。
  而且,香杜尔没有自信能修好魔道具。
  「唔──」
  既然没办法修好,当然也无法确认情报。
  香杜尔烦恼了几秒钟。
  「先回去一趟吧。」
  他如此拿定主意。
  姑且不论别人,他了解自己在这种时候因为一己之见到处乱晃,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于是他走到设置转移魔法阵的场所。
  殊不知──
  「……」
  原本设置在城内一户房屋地下的转移魔法阵,已经失去了光芒。
  眼前的景象,令香杜尔提高了警戒等级。
  联络用的魔道具损坏、移动用的魔法阵无法使用。
  身经百战的香杜尔,领悟到自己中了陷阱。
  而且,目前的位置正好就是所谓的死胡同。在这个狭窄的地下室无路可逃。
  可说是非常适合袭击的地点。
  照以往的经验推断,上层遭到爆破直接遭到活埋的可能性很高……不,若真是这样,应该会在更早的时机爆炸才是。
  这表示对方想亲手解决自己。
  「你也该现身了如何?」
  香杜尔对着地下室的入口搭话。
  此处封闭阴暗,想必敌人的作战是在出口守株待兔,等香杜尔仓皇地逃出这里再一刀杀了他吧。
  香杜尔很习惯这类型的袭击。
  「我知道你在那里。」
  所以,他才会像这样耍帅,将自己的武器棍子抵向出口。
  尽管出口丝毫感觉不到气息,但既然是来收拾自己的敌人,他认为有这种水准也是理所当然。
  「……」
  没有反应。
  明明已经被识破了,真是愚蠢的家伙。
  「哼。」
  香杜尔哼笑一声,仿佛像散步那样以轻快的步伐往前走。
  然而,他走路的方式实在毫无破绽,懂的人一看想必都会不寒而栗。
  就这样,香杜尔走出了地下室。为了以防随时有人突击,他环视周围,试图看清敌人发动袭击的那一瞬间。
  然后,就这样走出住屋。
  外面已经有一群战士在严阵以待……当然并没有发生这种状况,空无一人。
  看到香杜尔举着棍子走出来,路上的行人纷纷投以疑惑的视线。
  香杜尔就这样开始走在路上。
  双手依旧架着棍子,看到如此可疑的举动,镇上的人们也议论着到底发生何事,但香杜尔并不以为意。
  走着走着,他已经从镇上的出口走到镇外。
  守卫大门的卫兵看到他异于常人的举动,甚至不敢向他搭话。
  假如香杜尔是从镇外过来,卫兵也许会忠于职务试图拦住他,但不会对离开城镇的人搭话。
  于是,香杜尔顺利地走到城镇外头。
  他走到这里依然没有解除架式。
  一直走到看不见镇上城墙,抵达了视野良好、一望无际的平原之后,香杜尔才总算解开了架式。
  他立刻往前狂奔。
  目的地是斯佩路德族的村落。
  状况明显有异。照香杜尔的推测,他认为既然自己没有因为这场异变遭到袭击,肯定是其他人出了什么事。
  「……我觉得应该有人啊。」
  只是他想起自己在地下室说的话,稍稍有些脸红。

★ ★ ★

  香杜尔回到了斯佩路德族的森林。
  路上没有绕去其他城镇或是村落。尽管在设置转移魔法阵的场所没有遭到袭击,但他也提防是否会在其他场所遭到埋伏。
  不知道是因为这样的举动奏效,亦或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敌人埋伏,香杜尔一帆风顺地抵达了目的地。
  他穿过森林,来到邻近山谷的地方。
  正当香杜尔打算走过令人提心吊胆的深谷时,他突然感到不太对劲。
  「桥不见了……?」
  原本由鲁迪乌斯所造的石桥,到中间就崩塌了。
  尽管石桥看起来相当坚固,但终究是以魔术制成的现成石桥。香杜尔虽然不是很了解魔术,大概也能理解这种现成的桥容易损坏。
  所以,他对于桥垮掉一事并不觉得有那么奇怪。
  他在意的,是与坏掉的桥排在一起的那座原本就存在的桥。桥的旁边掉着某样东西。
  是剑鞘。
  若是记忆正确,这应该是毕黑利尔王国的正规军所持有的。
  「……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香杜尔此时再次提高警戒。
  他明白会感觉到不对劲,基本上都不会是错觉。不过,有时虽然也会因为考虑太多而误判,但基本上他明白这个道理。
  他确认桥的四周没有任何人的同时,缓缓地开始渡桥。
  走过桥的途中,他突然发现了熟悉的某样东西。
  稀稀落落的黑色污渍,这是血迹。尽管不清楚是谁的,但从色调来看,他认为是人族的可能性很高。
  看样子,这些血迹是从坏掉的石桥那边飞来的。
  桥垮了,剑鞘掉在原本就存在的桥旁边。整理这几个线索来看──
  「这表示,鲁迪乌斯阁下与士兵们在渡桥时遇上了袭击吗?」
  如此推测之后,香杜尔开始奔跑。
  他立刻过桥,抵达了对岸。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担心在桥中央遭到夹击,然而即使来到了桥的另一端,依然没有遭到袭击。
  香杜尔在桥边举棍警戒着四周过了几秒,明白没有异状之后,再次开始奔跑。
  在这里肯定发生过什么事,但自己的情报不足。
  他这样心想,急忙冲向斯佩路德族的村落。

  抵达斯佩路德族的香杜尔首先进行了侦查。
  他从远方看着斯佩路德族的村落,确认村里是否遭到某人占领。
  ……就在他这么做时,从村子出来的斯佩路德族战士发现了他,由于确认了村子内部的安全,他也回到村里。
  「瑞杰路德阁下!」
  就这样,香杜尔去找的是虽然才刚大病初愈,却是他最为信赖的战士。
  「怎么了?」
  瑞杰路德正与鲁迪乌斯的妹妹诺伦一起用餐,但一看到香杜尔冲进来,他便立刻起身并如此询问。
  只有身经百战的英雄才能这么快切换心态,香杜尔对此感深肺腑,同时这样询问:
  「鲁迪乌斯阁下呢?」
  「他为了送士兵们回去,前几天离开了村庄。」
  此时,香杜尔突然有了头绪。
  「他很有可能在第二都市、地龙之谷的村落,或者是在桥上遭到某人袭击,现在下落不明!请立刻派出搜索队!」
  「了解!」
  瑞杰路德单手拿起长枪,从家中飞奔而出。
  「咦……咦……?」
  看到诺伦的声音充满惊讶,因为无法理解状况而感到不知所措,香杜尔对她投以温柔的微笑并这样说道:
  「请放心,诺伦阁下。你的兄长是龙神的左右手。我不认为他会那么简单就被打倒。他虽然遇到袭击,但肯定活了下来,现在正藏身在某处。我一定会把他救出来的!」
  「咦?啊,好的。」
  向困惑的诺伦这样说完之后,香杜尔走向村子的大厅。
  然后,他发现瑞杰路德的办事效率很快,已经聚集了五名战士。
  「可以出发了。」
  「那我们走吧。」
  战士们也与诺伦相同,满脸困惑。
  然而,他们却没有发任何牢骚,便追随香杜尔行动,真不愧是战士。

  众人在森林中奔驰。
  尽管在路上撞见了几只透明狼Invisible Wolf,但斯佩路德族的战士丝毫没有陷入苦战,就像是拨开路上的小树枝那般击退敌人顺利前进。
  就这样,他们转眼就抵达了山谷。
  眼前是鲁迪乌斯制造的平凡石桥。
  看到那个的时候,瑞杰路德皱起眉头。
  「有打斗过的痕迹,而且桥也垮了。」
  立刻对眼前的状况一目了然,真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英雄,正当香杜尔对此感到佩服之际,瑞杰路德猛然瞪大双眼,冲向桥的中央。
  在那里的是小小的血迹。与香杜尔在路上看到的是相同东西。
  「这是鲁迪乌斯流的血。」
  「这么说,他果然是在这里遭到袭击吗?」
  瑞杰路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桥上继续往前,朝连接到地龙谷之村的另一端走去。
  然后他走到接近桥的尾端,膝盖跪地蹲下之后,目不转睛地凝视地面。
  「没有鲁迪乌斯的脚印。」
  香杜尔听到这句话,自然地望向山谷的方向。
  在渡桥途中遭到袭击,可是桥的尾端却只有除了鲁迪乌斯之外的两个脚印。
  这就表示……
  「他要不是被杀,就是坠落山谷吗?」
  「……」
  瑞杰路德的表情严肃,可以看出这个可能性很高。
  「……」
  即使他大难不死,底下也是满山遍谷的地龙Earth Dragon。哪怕鲁迪乌斯是强大的魔术师,要一个人爬上这里也是近乎天方夜谭。
  该怎么办?正当香杜尔左思右想之际,瑞杰路德突然走到崖边蹲下,然后开始从那里往下移动。
  「你打算做什么?」
  「这还用说。」
  「……我了解你的心情,可是依我们现在的成员,就算下得了山谷也爬不上来。」
  底下是地龙的巢穴,即使是身经百战的英雄,下到谷底也不可能幸免于难,只会造成无谓的牺牲。
  「不然现在该怎么做!」
  「……」
  听到瑞杰路德的怒吼,香杜尔开始沉思。这个状况确实令人烦恼。
  不过,还不能肯定鲁迪乌斯掉进了这个山谷。
  尽管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也有可能是被那两人擡往地龙谷之村。
  「……啊。」
  此时,香杜尔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为了以防这种事情发生,事先已早有准备。
  「来到这座桥之前,总共有几个脚印?」
  听到这句话后,瑞杰路德的视线饱含怒气,质疑他「为何要这么问?」,但也给出了回答。
  「有四个。」
  听到这句话,香杜尔环绕四周。
  丝毫没变化的森林。
  树木并没有倒下,大地也没有被挖开,是恬静的森林景色。
  确认这点之后,香杜尔开始奔跑。他所前往的地方是桥的另一侧,位于村落那边的出口。
  香杜尔站在那边注视地面,发现了一道脚印。
  这个脚印比一般男性更大,是充满特征的脚印,但绝对是人族所留下。
  发现这个的时候,香杜尔转头望向瑞杰路德。
  「我再确认一次,刚才只有鲁迪乌斯阁下的血迹吧?」
  「嗯。」
  「那我想应该不要紧。」
  香杜尔做出了这个结论。
  「什么?」
  「总之先别管鲁迪乌斯阁下吧。毕竟敌人恐怕之后就会出现。」
  香杜尔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瑞杰路德就狠狠地揪住了他的衣领。
  「你打算对鲁迪乌斯见死不救吗?」
  「不。」
  香杜尔以平淡口气回答。
  「我保证,鲁迪乌斯阁下一定会回来的。」
  他这句充满确信的话莫名地具有说服力,瑞杰路德虽然依旧感到困惑,但还是缓缓地将手松开。

第二话 「地龙之谷深处」

  当我清醒之后,发现自己位在白色的空间。
  我的身体变回前世的模样,当我察觉到这点的同时,便有股无力感袭来。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而且除了这种感觉之外,也有股挫败感涌上心头。
  因为我输了。
  被名为瑞杰路德的饵钓到,在打倒毕塔之后开始疏忽大意,以为与毕黑利尔王国建立了沟通的桥梁,实际上却反被基斯掌握到我的所在处,叫来前剑神以及北神两人。归根究柢,是我自己引狼入室。
  到最后,我还在孤身一人的状态下遭到前后夹击,沦落到这种下场。
  光是回想起来也令人叹气。
  「……」
  基斯实在观察入微呢。
  一旦手臂从根部被砍断就用不了魔术,这点连我也不晓得。
  场所选得也很高竿。
  确实,若是在桥上我就无法召唤一式。想必他事先就决定好要选择那类地形再开始战斗。现在洛琪希虽然帮我完成了不用摊开魔法阵也能设法应对的系统,但基斯并不知道这件事……
  既然是那两个人联手对付我,只用二式改的话肯定没有胜算。
  不过,似乎连他们两人也没想到桥甚至无法支撑二式改踏步的重量。
  但是从这个角度来想,我反而可以逃到下面呢……
  「……」
  结果,基斯到底在哪啊?
  难不成他化身成毕黑利尔王国的国王吗?
  虽然声音不一样……但如果是基斯,想必要模仿声音也是轻而易举。
  况且他只要有人神的协助,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
  等等,说到可疑,香杜尔也很可疑。尽管他不论声音、长相还是体格,都与基斯有着天壤之别。但只要有魔道具或是魔力附加品,要改变样貌也不无可能。
  他搞不好打从一开始就潜入了阿斯拉王国,囚禁了黄金骑士团团长之类。毕竟香杜尔很擅长搜集情报,这个可能性很高。
  「……」
  话说回来,最近这种状况还真多啊。
  利用梦境展开精神攻击。冥王毕塔也是使用这招。
  啊,你该不会也是类似史莱姆的模样吧?
  那个像是马赛克的外观其实并不是为了隐藏真面目,而是一开始就长那样?
  「……」
  听到了吗?喂~
  你也差不多该说点什么了吧。
  一个人自言自语很蠢耶。既然是我输了,那你大可笑着揭开谜底啊。
  那不就是你的作用吗?你应该要轻拍我的肩膀然后说「辛苦啦,虽然你很努力,但赢的人还是我,真可惜呀,唔呵呵」之类的吧?
  好啦快点来啊。让我在最后狠狠揍你一顿。
  「…………去死啦。」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说,你是怎么啦,人神小弟?
  怎么感觉你今天的马赛克不是很清晰耶。有什么伤心事吗?
  「每当你展开行动,我的未来就会产生变化。」
  当然啦,毕竟我就是为此才行动的。
  「我随时都能看见自己的未来。可以看见还很遥远的自己的未来。」
  嗯,我知道。
  是叫未来视吧?我记得能看到三个人……嗯?第三个人是指能看到自己的未来吗?
  「三个人?其实我能看到的更多。不过,我必须要一直盯着自己的未来。所以才会是三个人。」
  ……表示你为了看到自己的未来,消耗了大部分的力量吗?
  「我的未来是一片黑暗。从某个瞬间开始,就变得黯淡无光。」
  表示你的未来不见天日,是吗?
  「一开始只有奥尔斯帝德。不过,奥尔斯帝德是个杂碎,不是我的对手。我绝不可能输给那种头脑简单的笨蛋。」
  居然说他是笨蛋……
  也对,奥尔斯帝德确实有些糊涂的地方。像前阵子他也隐瞒了斯佩路德族的情报……虽然我也没办法说别人就是。
  「可是从某个瞬间开始,奥尔斯帝德的身旁就站着一名男人,是我不认识的男人。完全不同。他恐怕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类。当时,也只是稍微暗了一点。」
  啊──
  那家伙该不会是七星的男朋友吧?
  名字叫……我忘了。
  「可是,立刻又增加了其他家伙。是女孩子。从那之后我的未来就变得一片黑暗,悄然无声。」
  「每当你展开行动,奥尔斯帝德的身边就会增加伙伴。」
  「每次都会使我的未来变暗。」
  「现在,已经是一片漆黑。」
  那么,表示我所做的事情并非徒劳无功喽?
  「不,全都是白费的。我会让你做白工。」
  真可恨啊。
  可是,既然我已经死了,现在也无计可施了。
  「只要你死,就还来得及。说穿了也不过是一个人创造的未来。只要杀死拥有强大命运的人,就能颠覆这个结果。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做的。」
  不然,我干脆求饶如何……?
  我向你磕头下跪,请你至少饶过我家人的性命,如何?
  不过,既然事情变成这样,我想应该也没办法了吧。
  「去死。」
  「去死,去死。」
  一直叫别人去死,你是小学生吗?
  「去死吧,鲁迪乌斯。」
  听人说话啊。

★ ★ ★

  我清醒了。
  睡醒的感觉实在差到不行。
  像这样一直被人当面叫我去死去死什么的,这种感觉果然令人讨厌。
  可是,虽然会说「去死」什么的,却不会说「我要杀了你」,从这点来看,也算是有人神喜欢坐享其成的风格啦。
  始终都不会自己动手,只是站在高处下达指示。真是令人讨厌的家伙。
  不过话又说回来……
  「我还活着?」
  我以为自己肯定死了。
  魔导铠
  Magic armor
  「二式改」虽然拥有惊人的强度,但我毕竟是肉身,而且失去意识。
  再加上那个高度。我实在不认为自己的身体有办法承受坠落的冲击。
  不过,既然我像这样清醒,表示应该是挺过去了吧。
  难道有什么东西形成缓冲吗?
  附近看起来并没有树木之类的啊……
  不管怎么样,幸好我被生得很健壮。保罗先生、塞妮丝小姐,谢谢你们。
  「……嗯。」
  我挺起身子。
  周围很昏暗,应该是洞窟吧。
  突然,我感觉到不太对劲。刚才起身的时候,我是用什么撑住身体?
  我在腹肌出力,顶着手肘……
  「咦?我的手还在?」
  应该遭到加尔•法利昂砍下的两条手臂,不知为何都接在身上。
  我应该没有自我修复功能啊……我一边这样心想,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
  「喔啊!这是什么……」
  我的手黑成一片。
  手臂黑得像是黑曜石一样。而且仿佛神经也连在一起那般,可以自由动作。
  我将视线移动到上臂一看,发现黑色手臂犹如植物那般扎根在肩膀那带。
  有点恶心。
  是说,看样子魔导铠二式也被脱下来了。
  身上也没有脚部零件。下半身只穿着一条内裤。
  要补充说明的话,全身都包着绷带。
  侧腹那带渗着血,想必是紧急处理吧。表示我是被不会使用治愈魔术的人救了一命吗?既然这样,这条手臂也是托那家伙的福……是吗?
  「……啊。」
  环视周围后,发现我的衣服被折好放在地上。
  而且仔细一看,居然有只手臂放在上面。
  不是斩首示众而是斩手示众。啊,这只手是我的。上面还套着龙神的手环。
  「好痛……」
  我慌张地打算移动过去,才发现全身疼痛。
  我立刻咏唱治愈魔术治愈了伤口。接着将手环从手上取下,套在黑色的手上。
  这样……应该有效吧?
  「这里是哪里?」
  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挺起身子。
  同时从手掌发出火焰,照亮周围。
  宽五公尺的正方形空间,墙壁是泥土。从这里有天花板这点来看,果然是洞窟吗?
  我望向洞窟的最深处,那里铺着类似布的东西,救我的人让我躺在那上面。
  这块布是……斗篷吗?
  「……」
  总之我为了确认位置,走向洞窟的出口。
  虽然洞窟弯曲,但立刻看见了亮光,是出口。
  然而,某个人正站在出口前面。
  巨大的背影。与体格相符的巨型铠甲。
  他一发现我靠近便缓缓回头,擡起头盔的面甲。
  接着,从面具底下出现了我熟悉的脸孔。
  「杜加……」
  「……哦。」
  「是你救了我吗?」
  「……我看到你摔落桥下,立刻,跳了过去。鲁迪乌斯,昏倒了。我想把你搬来这里,可是,铠甲很重,我就脱掉了。带来这里后,我才帮你治疗。」
  看来是他救了我。居然不惜跳进这种谷底……
  呜呜,对不起啊杜加。我居然说你很没存在感还是派不上用场什么的。
  「这样啊,谢谢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抱歉,我居然一个人行动,太大意了。」
  「……哦。因为,这是香杜尔的命令。」
  杜加这样说完,缓缓露出笑容。
  虽说是上司的吩咐,但他还是愿意一直保护我。
  真是个好家伙。会想着要保护两个士兵的我实在太蠢了。
  「这只手,也是你的杰作吗?」
  我举起黑色手臂示意之后,杜加摇了摇头。
  「找到的时候,鲁迪乌斯的手,变得,像茧一样,我打开一看,发现茧,变成手臂。」
  ……?
  变成茧,而茧变成手?先假设手是茧好了,那么茧是什么?
  我有带着会连上这只手的东西吗?
  我这样心想,望向手臂一看,杜加就摆出了一脸歉疚的表情。
  「原本的手臂,有一只,找到了。可是另外一只,我找过了,没有看到。说不定被吃了。对不起。」
  「啊,没事没事,不用在意。」
  因为用治愈魔术就能再长出来……可是也要这只黑色手臂拆得下来才行。
  「这里是哪里?」
  「在谷底,最深的地方。」
  「这样啊……大约过了多久?」
  「不晓得。这里,不会看到太阳升起。我想,应该过了两天或三天以上。」
  杜加这样说完,稍微移开了身体。
  然后,一道光射进了我的眼睛。
  眼前隐约泛出蓝色光芒。
  洞窟外面,发光的苔藓以及发光的蘑菇类的植物长得密密麻麻。是那些照亮了四周。
  然而,映入眼帘的不仅这些。
  洞窟外面有仿佛塞住洞窟入口似的三具尸骸。
  那是拥有甲壳,好似恐龙一般的生物。
  是地龙。不知为何有三只化为尸骸倒在洞窟外面。
  「……这是你做的吗?」
  「哦。我,保护了,鲁迪乌斯。」
  仔细一看,杜加的斧头沾满鲜血。
  那是地龙的血吗?
  不过话说回来,他居然独力打倒了地龙啊。
  真厉害。我或许有点太小看杜加了。是说,不知道是北神卡尔曼还是加尔•法利昂好像有这样说过。
  「听说你是北帝对吗?」
  「嗯。师傅说,我还不成气候。可是,我擅长打倒魔物。」
  是哪个家伙说杜加派不上用场的啊?爱丽儿这不是送了相当管用的战力过来吗?对不起,是我说的。老实说,我太小看他了!
  「是吗……你真厉害呢。」
  「哦。」
  被夸奖之后,他又开心地露出笑容。
  不过,既然杜加是北帝……
  「那香杜尔呢?」
  「…………我,不能说。」
  「这样啊。」
  不过,老实说我有头绪。回去后再逼问他吧。
  「好啦,我们得逃出这里才行。」
  总之,现在必须先回去村落。
  前剑神……不,加尔•法利昂虽然已经不是剑神,但实力依旧不容小觑。今后也称呼他为剑神吧。况且北神也有二世还是三世之类的,就算称他为剑神也没什么影响。
  剑神与北神。敌人实力强大,而且还隐瞒真实身分。说不定,还没有任何人发现我被干掉了。
  而既然他们是敌人,讨伐队肯定会来。那群意图毁灭斯佩路德族的家伙会侵入这里。
  尽管讨伐队来一百个还是两百个都有办法应付,但要是敌军阵容里有那两个人,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必须阻止他们才行。
  「……总之,先带我去我掉下来的地方吧,我想回收铠甲。况且或许还有能用的卷轴。」
  「哦。」
  杜加点头后迈出步伐。我跟着那可靠的背影往前走去。

★ ★ ★

  我们比想像中更快抵达魔导铠所在的位置。
  途中打倒了两只地龙。都是由杜加一击打倒。
  一击必杀。
  他只是站在原地等着地龙冲过来,奋力挥舞巨大的斧头,就轰爆了地龙的头。
  实在很可靠。
  想到他与透明狼的战斗,可以看出他不太能应付出其不意的攻击,但如果纯粹比力量就不会输。
  嗯,总之杜加是没问题……
  「唔……」
  魔导铠整个裂了。尤其背后的卷轴推进器简直是惨不忍睹。所有卷轴都裂成两半。而且,或许是因为我的血喷进推进器,里面糊成一团。这样根本没办法用。
  看来与剑神级别的人交手,就连魔导铠也算不上像样的防具。
  可是,他用的剑反而很脆弱。剑整个卡在铠甲里面,到途中就裂成两半。
  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剑。
  据说加尔•法利昂拥有许多魔剑那类的武器,或许是为了掩人耳目才没带在身上吧。
  万一这是那家伙的爱剑,肯定不会断在铠甲,而是连我都会被一刀两断。
  一想到就教人不寒而栗。
  不过基本上,若他真的带着那种武器,肯定会被奥尔斯帝德或是克里夫识破……
  「这个已经没办法用了呢。」
  看来只能把洛琪希为我制作的卷轴推进器扔在这了。
  洛琪希难得为我做了这个……至少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来回收吧。
  可是,铠甲本体还能运作。
  尽管状态称不上完美,但手部零件还剩下一个,脚部零件则是没有损伤。
  不过话又说回来,无法使用召唤卷轴确实是很大的打击。
  要与那两个人战斗,没有魔导铠一式根本撑不了多久。
  等等一回到斯佩路德村,必须立刻回事务所一趟,拿备用的过来才行。
  希望有时间这么做。
  「…………嗯?」
  我从魔导铠取下卷轴推进器后,发现有份卷轴与插在里面的剑尖同时掉落。
  不对,这不是卷轴。
  是箱子。因为在推进器里面有个恰到好处的空间,于是我事先放进去的箱子。
  大小约莫是国语字典。箱子上刻着不祥的恶魔纹样,仿佛一打开就会受到诅咒。
  「这是阿托菲给我的箱子……」
  她说要是被逼到绝境时就打开的箱子。
  剑似乎是卡进箱子里面才会断掉。箱子上面有道不是很完整的切痕。
  「……」
  我战战兢兢地打开箱子看了里面。
  里面没有东西,空无一物。
  不对,盖子背面写着一些字。
  「这个黑色肉块是不死魔王阿托菲拉托菲的分体。只要在陷入绝境时打开,自然会守护持有者。务必谨慎运用。」
  黑色肉块……我一边这样心想,同时看了看手臂。
  ……难道说,这只手就是上面写的那个吗?
  我不记得有打开过,但可能是加尔•法利昂的攻击使得箱子龟裂,此时里面的分体察觉我的危机,在我坠落时保护我,并寄生在手臂帮我止血……
  是这样吗?若真是这样,我得向她道谢才行。
  「阿托菲大人……感谢你!」
  没有人回答我。
  但我是这样认定,并打从心底感谢那个暴力的魔王。
  我朝向东边叩头行礼。尽管她现在想必还在移动,但要是见上一面,就献上美酒给她吧。那个名字很像中二病发作的酒是叫什么来着?
  「好啦,我们回去吧。」
  战斗逼近。我必须快点回去。

★ ★ ★

  虽然我耍帅了一下,但没办法爬上悬崖。
  使用土魔术爬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不再有蘑菇及苔藓生长,四周变得一片漆黑。
  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当中袭击我们的,就是群聚的地龙。
  地龙从左从右,接二连三对我们发动袭击。
  面对压倒性的龙海战术,我们也不得不选择撤退。
  因为以土魔术制造的立足点不够稳定,再加上有十只以上的地龙会在黑暗中犹如壁虎一般飞扑过来。
  假如只是这样还能设法应付,但地龙也理所当然地会使用魔术攻击。
  除了上下左右之外,连墙上也会射出无数土枪Earth Lancer
  ,自然很难杀出重围。
  该说不愧是龙吗?
  「呼……」
  后来我们接连尝试了各种手段。
  也试过像弹射器那样一口气飞到上面,或者是用土魔术隐藏我们的行踪之后再往上爬。
  但无论用什么手段,地龙都会来搅局。
  地龙的动作意外敏捷,实在很难缠。
  用弹射器那样射出会在中途遭到迎击,就算躲起来移动,到头来还是会遭到袭击。
  顺带一提,一旦被地龙锁定,它就会追着我们直到天涯海角。
  不过,只要我们回到长着蘑菇与苔藓的地方之后,大部分都会放弃追击。
  看样子它们似乎不太喜欢这一带。
  是因为它们讨厌蘑菇,或者是认为这一带并不是它们的领地呢?
  但即使是这样也有几只继续追击,所以也不是绝对没办法过来。
  「该怎么办……是说杜加,真亏你能顺利下来这里。」
  「……哦。下来的时候,没什么遭到袭击。」
  「是这样啊……不对,说得也是。」
  地龙对于从上方来的敌人很迟钝,可是对来自下方的敌人却很敏感。
  我曾经学过这样的知识。可是,今天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它们的反应实在夸张,简直就像目击到敌人的公鸡。
  干脆用广范围的魔术轰飞它们算了。
  不对,假如真的轰飞,我们也会遭到瓦砾活埋。
  山谷既广又深。地龙可以自由自在地使用土魔术。就算消灭了几十只也没什么意义。
  之后还得和卡尔曼及加尔•法利昂战斗,我不想无谓地消耗大量魔力。
  话虽如此,要是再继续磨蹭下去,他们的魔爪或许就会伸向斯佩路德族的村落。
  甚至有可能不是对付斯佩路德族,而是把目标放在其他地方。
  至少札诺巴的所在处已经曝光了。
  说不定他已经被干掉了。
  实在令人着急……可是,我得冷静下来。就算着急,事态也不会好转。
  可是到底该怎么办才好?用千里眼看了上面,也只会看到地龙依然在警戒着还在下面的我们。
  「我们去找看看有没有哪里是地龙比较少的地方吧。」
  「……哦。」
  于是我们开始走路探索。
  多亏有苔藓与蘑菇,脚边并不暗。
  袭击我们的不只地龙,还有与人相同大小的天牛及蜈蚣那类的虫子。
  看样子,地龙似乎是靠着吃这些虫子维生。
  刚才眼前也有一只地龙啣着虫子往上爬。
  虽然我是这么想,不过也有看到疑似在上面死掉后摔下来的地龙旁边聚集了一堆虫子。
  食物在下面,鲜少会有东西从上面下来。
  这样想的话,也可以理解地龙为何只警戒下面。
  看来唯独这个场所产生了奇妙的食物链。
  「……」
  可是,我走着走着突然想到。
  「这条路很好走呢。」
  谷底的道路比想像中还要平坦。
  有些地方会有巨大蘑菇或是疑似落石的石头挡在前面。
  可是整体来说路面平坦,确实很好走。这种好走的感觉,我记得好像在某处也曾有过。
  「……哦,赤龙下腭,就是这种感觉。」
  「啊啊!」
  是我与奥尔斯帝德充满温「心」回忆的那个讨厌的地方!
  话说起来,确实是这种感觉。
  赤龙上腭、下腭以及圣剑大道。虽然因为蘑菇和落石有点难以联想,但走在那一带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那么,表示这是某个人开的路吗……?」
  可是,那些地方并没有魔物。换句话说,是有人开辟了这条路之后,才把地龙叫来这块土地……
  不对,先等一下。
  我记得把龙叫来中央大陆的,好像是拉普拉斯来着?
  也就是说,这条路也是拉普拉斯开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
  「……」
  我怎么可能知道。
  与其想那种事,还是快找地方爬上去吧。
  难道就没有那种地形上地龙没办法筑巢的场所吗?
  我从刚才就以千里眼看着上方,上面开了一堆洞,实在很担心山谷岩壁会不会崩塌。
  这种景象,就好比整条街都被高楼大厦盖得水泄不通。
  即使那些洞里并非全都有地龙栖息,但地龙的数量肯定不少。
  要不是一千就是两千。
  而在那当中地位特别低下的个体就会移动到下面找食物。尽管我不认为地底会有足以供应那么大量的地龙食用的食物,可是这个世界的食物数量与魔物的数量不符已经是司空见惯。
  ……如果巧妙地利用这点再往上爬呢?
  不对,是要怎么利用啊?
  想不到一旦摔下来,居然这么难爬上去。
  地龙之谷。虽然有人提醒过别摔下去,但看来我是太小看这里了……
  「鲁迪乌斯。」
  「嗯?有敌人吗?」
  我以为又出现了新的虫,准备迎击之后,杜加指向了旁边。
  那个方向只有墙壁。
  不对,我错了。虽然在蘑菇后面很难看清楚,但那里有个洞。
  洞本身虽然只是在底部稍微打开了一点,但那个洞和其他的有些许不同。
  是楼梯。
  那里还连着楼梯。不是往上,而是往下的楼梯。
  「……」
  难道还要叫我们继续往下吗?
  这样的想法瞬间闪过了脑海。
  「哦?」
  然而在下一瞬间,我的手擅自动了起来。
  右手指着那个洞。简直就像是要我进去这里。
  「阿托菲大人,难道这边有出口吗……?」
  阿托菲的分体没有回答。
  可是,没有穿上护甲的那只手依旧指着该处。
  「……也对。」
  就算继续走下去,似乎也没办法找到能攀爬的地方。
  况且这座山谷也不是无限延伸。要是一直往前走,也只会走到死胡同。从那边折回来继续往反方向找也得费一番工夫。
  那么,把路上在意的地方全都调查过一遍也没什么不好。
  「我们下去看看吧。」
  「哦。」
  杜加毫不犹豫地点头。他看到这个楼梯,或许也察觉到了什么。
  于是,我们开始走下阴暗的楼梯。

★ ★ ★

  走下楼梯之后,出现在眼前的是巨大的祭坛。
  巨大的祭坛……除此之外该怎么形容才好呢?
  那里是被蘑菇与苔藓完全覆盖的巨大空洞。旁边竖立着经过雕刻装饰的两根柱子,就像是在支撑着那个地方。中间有像是把石头加工制成的台座,而台座后面也摆着刻有细致雕刻的壁画。
  壁画上所画的,应该是龙吧。
  虽然上面乱七八糟地画了一堆图样,但这里很暗看不清楚。
  可是,我总觉得这个东西好像似曾相识。
  是在哪看过……啊。
  「这里该不会是……龙族的遗迹?」
  没错,是转移遗迹。与那里的感觉非常相像。
  说得更精准一点,这个雕刻与壁画的感觉,也与之前在空中要塞看过的很像。
  既然这样,这里可能会有转移魔法阵吧。
  可是就算真的存在也是得赌一把。踏进那种不知道会飞去哪里的转移魔法阵是要去哪里啊?我想去的明明是正上方啊。
  不,现在决定还言之过早。
  目前看起来,除了有祭坛的这个房间之外没有其他房间。
  况且,阿托菲之手指的并不是那种东西。
  手指着壁画那边。是位于壁画下方的小型石柜。
  不对,只是因为壁画很大看起来才会很小,其实石柜本身并不小。
  毫无疑问的,阿托菲的手就指着那里。
  「……」
  突然,我的脑海浮现阿托菲的脸。
  遵照那个脑袋不好的魔王陛下的指示真的好吗?脑中瞬间闪过了这样的不安。
  可是,我的脚却动了。
  朝着阿托菲之手指的方向走去,站在石柜前面。
  该处排列着好几罐瓶子。
  透明度很低,是有开口的瓶子。
  而且,在石柜中央固定着一颗透明度很低的水晶球。
  「这里面放的该不会是酒吧?」
  我这样心想,拿起其中一瓶观察。
  瓶身刻着龙的纹样。要是札诺巴看到这玩意儿,想必会开始阐述它的价值。顺带一提,瓶子里面是空的。
  「……那么,要用这个做什么?」
  我询问阿托菲之手。
  阿托菲之手没有回应,而是往前伸。
  它不是朝着瓶子,而是伸向透明度低的水晶球。

  接着,当手放在那颗水晶球时,主导权回到了我身上。
  「……」
  什么意思?
  它打算叫我做什么?瓶子、水晶球,还有祭坛。总觉得有种玩RPG玩到一半,突然进入解谜环节的感觉。真想要有个提示。
  「鲁迪乌斯,那个。」
  突然,杜加在后面指着我的头上。
  我擡头仰望,发现支撑着祭坛的巨大柱子上方闪耀着蓝色光芒。
  不,不对。
  并不是柱子在发光,而是从柱子上方隐约透出蓝色的光芒。
  而且,那道光芒转眼间便落到下面,积蓄在祭台下方类似托盘的地方。
  看样子,这颗水晶球──正确来说,整个祭坛都是魔道具吧。
  会吐出蓝水的魔道具。
  可是,无论如何都会把这道光和周围的苔藓与蘑菇联想在一块。
  「那么,这个水到底有什么作用?」
  该不会要我喝下去吧?
  这颜色感觉对身体很不好……
  不对,既然瓶子也摆在一起,代表这个水或许是用在其他地方。
  像是把水装进瓶子,再倒进位于某处的装置,这样一来就会启动装置把门打开,得到传说之剑之类。但我不需要剑就是了。
  「会不会,是这个?」
  杜加所指的地方是壁画。
  眼前描绘着一幅巨大的壁画。
  上面画的是人与地龙。或许是一旦挪动水晶球启动魔道具,蓝色的水便会流入其中,借由那道蓝色光芒,壁画现出了全貌。
  壁画似乎是在示意蓝水的流动。
  最上面的是祭坛,从那里流出的蓝水则是由人装在瓶子里。
  然后拿着瓶子的人对着周围的人泼水。被水泼到的人拿着剑或长枪,从疑似的龙的生物背后发动袭击,借此狩猎它们。
  看过一遍后,可以得知这个水会在狩猎地龙时派上用场。
  画的旁边还写着文字,只是我看不懂。
  看起来和龙族的文字好像也略有不同。
  「啊,可是……」
  这时,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地龙不会下来谷底。
  蓝色苔藓、蓝色蘑菇,以及蓝色的水。
  该不会这里以前曾经有人居住?而那群人用了这个蓝色的水支开地龙。地龙讨厌蓝水中含有的成分,而蓝色的苔藓以及蘑菇,也同样含有那种成分。
  而且从那幅壁画来看,人们是从地龙后方发动袭击,而且还是从斜下方。
  从斜下方,攻击那个敏感的地龙。
  ……难道说它们看不见吗?
  地龙看不见这个发出蓝色光芒的物体。
  所以它们才很少下来谷底。而且只要泼在身上,就不会被地龙发现,是吗?
  「……要试试看这个吗?」
  我转过头,没有说明就询问杜加的意见。
  「哦。」
  但是,杜加却理所当然地点头。

★ ★ ★

  过了一会儿,我们来到了山谷上方。
  我们成功逃离了地龙之谷。
  「呼,自由世界的空气真香啊……」
  我们离开洞窟之后,将蓝水均匀地泼在自己身上。
  接着,我用土魔术盖了座电梯,缓缓将我们的身体往上擡。
  因为我担心速度要是太快可能会被发现,所以是缓缓上升。
  这是正确答案。
  地龙就算看到发出蓝色光芒的我们也没有任何反应。
  或许是因为看不见,也有可能是不把我们当食物看待。
  它们只是贴在岩墙上挤在一起,一动也不动地待在原地。
  然后,经过差不多一个小时。
  我们持续缓缓上升,终于看见了夜空。
  现在时刻似乎是晚上。我们因为眼前的明月涌起莫名的感动,同时走下电梯站在山谷边缘。
  「成功了。」
  「哦!」
  我拍了拍杜加的背,他也一脸开心地点头。
  虽然稍微费了点工夫,但我们成功逃出了。
  必须立刻回斯佩路德族的村落,把那两个人的事情告诉大家。

第三话 「有胜算」

  当我回来时,会议正吵得沸沸扬扬。
  「敌人已经逼近眼前,我们必须对此做好准备。」
  「所以我才说应该先去找鲁迪乌斯啊!」
  扯着嗓子大吼的是艾莉丝,与她争论的人是香杜尔。
  洛琪希也在场。
  「有杜加跟在他身边,他们迟早会回来的。我们该趁这段时间整备战力,设置陷阱……」
  「那个木头人是有什么用啊!」
  「别看他那样,其实他本领高超。」
  「而且要说本领高超,那为什么你没有和他们在一起啊!」
  「唔……那是因为……」
  争论的议题应该是关于今后的方针。
  要不是先去救我,不然就是相信我会自己回来,大家先在此迎击敌人。
  应该是这样吧。
  艾莉丝好像主张要先救我,实在令人欣慰。
  「算了,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要下去!」
  艾莉丝按捺不住挺起身子,猛然转头。
  然后,与我四目相接。
  「要下去的话,建议从隐藏在蘑菇后面的楼梯走下祭坛,得到蓝水之后会比较顺利喔。」
  「鲁迪乌斯!」
  我点出攻略情报之后,艾莉丝就抱了过来。好痛啊,这样脊椎会断掉啦。
  「我很担心你耶!」
  「抱歉。」
  仔细一看,包含洛琪希在内,其他成员看起来也都松了口气。
  只是看到我还活着就有这种反应,真令人欣慰。
  「……话说鲁迪,你的手是怎么了?」
  「喔喔,这个啊……不,我整理起来一次说明好了。可是在那之前……」
  我边这样说边环视周围。
  视线停在坐在眼前的一个男人。
  「你到底是谁?」
  我注视着香杜尔,同时这样询问。

★ ★ ★

  北神卡尔曼二世。
  亚历克斯•雷白克。
  打倒王龙王、打倒巨大的贝西摩斯,在各地建立了数之不尽的功勋,甚至成为七大列强之一。那个北神英雄传奇的主角本人。而且在大约百年之前,还被称为世界最强的剑士。北神流的战力最高峰。
  香杜尔是这样自称的。
  老实说我不怎么惊讶。顶多是好奇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过,大部分都想得通。奥尔斯帝德要他跟着我,却又什么都不说的理由。
  比起基列奴或是伊佐露缇,爱丽儿反而先把他送到我身边的理由。杜加是北帝的理由。
  北神卡尔曼二世。
  这也难怪。
  「你之前为什么不说呢?」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人神虽然能读取他人心思,但只要我方阵营的人不晓得我是卡尔曼,就可以隐瞒我的存在。况且这样行动也比较方便。」
  原来如此。
  在我摔落谷底的时候,感觉人神已经把我方的情报掌握得一清二楚。
  可是,卡尔曼在我方阵营的这个情报,并没有泄漏给对方知情,是这个用意吗……等等,如果人神可以读取香杜尔或是杜加的想法,不就没意义了吗?
  「……真的吗?」
  「不,说实话我是想等到陷入危机之后再表明身分,想说这样比较帅气。」
  「很好。」
  因为想耍帅而搞砸。这种事情确实经常发生。
  「但杜加是北帝的事情也穿帮了,到头来其实没什么意义吧?」
  「是啊……不过杜加其实是不太出名的北帝呢。」
  要是我知道这两个人是强者,行动时就会躲在这两个人的身后了。
  不,这样一来,他们两人就会采取其他行动吧。
  「不管怎么样,今后也继续麻烦你了,亚历克斯先生。」
  「这是当然。喔,不过,请你今后也继续称呼我香杜尔。因为我现在是以这个名字行走江湖。」
  确认香杜尔的真实身分后,我们开始整理彼此拥有的情报。

  大约十天前,我带着剑神加尔•法利昂以及北神卡尔曼三世来到这个村子,然后被他们打落山谷。
  尽管在谷底时没有注意到,但我似乎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
  就在那个隔天或两天后,虽然不清楚正确的时间,但附近的转移魔法阵以及通讯石板都失去了光芒。
  艾莉丝与洛琪希此时察觉状况有异。她们为了与我会合,来到了斯佩路德族的村落。
  接着她们发现斯佩路德族村的魔法阵也同样失去了光芒。
  可是,她们相信我正在展开行动,所以决定先暂时观察状况。
  后来香杜尔先一步回到村落,透过他带回的情报,才正式确定我下落不明。
  香杜尔与瑞杰路德等人前去找我,结果,他们推测杜加追着我跳进了山谷。他好像事前就交给杜加提防我遭到袭击。
  至于为什么会提防敌人的袭击,理由在于他从情报贩子那边获得的情报。
  据情报贩子所说,国内最近谣传着一则无凭无据的谣言。内容叙述森林恶魔就是斯佩路德族,附近的居民都是遭他们赶尽杀绝。
  得知这件事后,国家好像决定组织讨伐队对付斯佩路德族。
  「原来如此……啊……」
  证实这个消息的,是艾莉丝与洛琪希获得的情报。
  艾莉丝与洛琪希好像是昨天才刚抵达这里。
  本来的话,这个距离只要花四天左右就能抵达,可是她们的行程却花了十天。
  这是因为她们在经由首都的时候,正好在举办典礼。
  那个典礼就是讨伐队的誓师典礼。
  下达讨伐斯佩路德族的决定之后,首都变得像举办祭典一样热闹,受到这个气氛影响,王国决定提前举办讨伐队的誓师典礼。
  本来的话,应该会再过一阵子才举行。
  恐怕是基斯收到我摔落山谷的报告,所以才提早行动了吧。
  由于奥尔斯帝德的手环不在身上,导致人神察觉到我还活着。
  所以才会打算在我从山谷爬上去之前,尽快袭击奥尔斯帝德也说不定。
  洛琪希与艾莉丝看到讨伐队出发的时间实在太早,决定进行侦查,因此也得以确认剑神与北神参加了讨伐队的行列。
  然而在侦查途中,她们两人也始终有着疑问。
  明明鲁迪乌斯应该与王国交涉过,为什么还会演变成这种状况?
  为什么没看到鲁迪乌斯的人影?
  正当她们对此百思不解的时候,讨伐队就从首都出发了。
  不管怎么样,两个人决定一边警戒讨伐队一边跟踪。
  尽管知道他们的目的地,但她们俩认为至少要再掌握一些情报。
  但是当他们进入第二都市后,洛琪希判断继续追踪下去太过危险。于是她们避开城镇,绕了一大圈通过森林前往斯佩路德村。
  在那之后,理所当然地因为迷路而白白浪费了几天,但总算是平安抵达斯佩路德村。

  事情就是这样。
  顺便说一下,抵达斯佩路德村时,听说艾莉丝与瑞杰路德上演了一场感动的重逢。
  艾莉丝在看到瑞杰路德的瞬间,涌起了一股想朝他飞扑上去的冲动。
  因为她想让瑞杰路德知道自己变强了。这样的想法充斥着她的全身。
  可是,她强忍这样的情绪。
  因为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小孩。
  自从被瑞杰路德承认是战士之后,艾莉丝•格雷拉特就一直是名战士。身为战士,必须要做出不愧对师傅瑞杰路德的行动才行。
  她这样告诉自己,摆出了招牌动作,这样说道:
  「好久不见,你一点也没变呢,瑞杰路德。」
  「嗯,艾莉丝,你长大了呢。」
  「那当然。」
  艾莉丝与瑞杰路德之间的对话就只有这样。
  听说光是这样就令艾莉丝感到怀念,并且引以为傲。
  她现在的视线,与从前不得不擡头仰望的瑞杰路德同样高度。
  而且,可以和瑞杰路德一起并肩作战。
  以上,是艾莉丝一脸得意地告诉我的内容。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此时此刻,讨伐队恐怕正朝这边过来。不久的将来,鬼族的战士们应该也会加入增援的行列。」
  「原来如此。那么,我也有事情要报告。」
  接着我也说出这边的情报。
  那两名士兵是剑神与北神,他们是使用我也用过的戒指变装。而且基斯恐怕也是用那个改变样貌,所以才没能找到他。我虽然摔落山谷,但多亏阿托菲之手以及杜加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我一命。还有,当时因为脱下了奥尔斯帝德的手环,被人神发现。
  到了最后,我们顺利逃出谷底回到这里。
  「鲁迪乌斯。」
  我讲完所有经过之后,艾莉丝以低沉的嗓音叫我。
  「加尔•法利昂由我对付。」
  艾莉丝看着我手臂的根部,同时这样说道。
  「……嗯,包含这部分在内,我们先讨论一下吧。虽然我很高兴你愿意为我报仇,但不要一个人猛冲,否则可是会像我一样的。」
  好啦,来整理状况吧。
  首先是基斯,他目前的立场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控制讨伐队,这点毋庸置疑。
  最有可能假扮的,八成是国王吧。
  尽管我不清楚使徒是谁,但站在基斯那边的有剑神、北神以及鬼神三人。
  剑神与北神借由变装戒指的能力侦查过斯佩路德村,鬼神则是与基斯一起突袭事务所,夺去我们的退路。
  而且,现在他们正带着大约一百名的讨伐队朝着斯佩路德族的村子前进。
  「……」
  鬼神马尔塔。
  居然把那种怪物送到夏利亚。
  重新意识到这点之后,心中感受到的绝望便慢慢扩散。
  「我们家现在怎么样了呢……?」
  听到我这句话,洛琪希伏下视线,艾莉丝环起双臂,香杜尔则是一脸困扰地摸了摸下巴。
  「我们不清楚鬼神是破坏了事务所就离开,还是说他离开前还攻击了夏利亚。」
  我试着思考了一下。
  如果是我的话会怎么做。
  现在的夏利亚是空壳。不管鲁迪乌斯还是奥尔斯帝德都不在那里。可以对抗鬼神的人物一个也不存在。
  置之不理?当然不可能。
  即使是在没有战力的状态下,也会抱着一试的感觉发动攻击。
  「……」
  现场被沉默所支配。感觉奥尔斯帝德也摆出很恐怖的表情。
  虽然因为戴着头盔看不出来,但他的脸本来就很吓人。
  「哎呀,看来各位都齐聚一堂了。」
  此时,入口附近传来声音。
  我回头望去,那家伙就站在那里。
  「札诺巴!」
  仔细想想他也在这边。
  不,我可没忘喔!当然没有!只是有点,那个……比较担心家里而已。
  「师傅,本人来晚了。札诺巴在此向您请安。」
  「不,没关系,我也才刚到而已。」
  札诺巴的身后还可以看到茱丽以及金洁。

  她们两人看起来精疲力尽。身上到处都有擦伤,眼底下也因为疲劳而浮现黑眼圈。
  就和魔力即将耗尽之前的状况很相像。
  「路上因为看不见的魔物而折腾了一会儿。若是斯佩路德族的人没有出手相助,后果可不堪设想。」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让她们两人先好好休息……不,现在讨论的事情你们最好也听一下。到角落那边就好了,先坐着休息吧。」
  我这样说完,茱丽与金洁便不发一语,有气无力地走进讲堂,到柱子附近坐下。
  洛琪希立刻走近她们,开始施予治愈魔术。
  「那么,札诺巴,你对于状况把握到什么程度?」
  「大致上。不过可以的话,希望能为本人从头说明一遍。」
  由于他这么说,我便从头开始为他说明。
  尽管同样的事情再说明一次实在很麻烦,但也没办法。
  因为情报共享才是最重要的。
  「──如此这般,现在我们很担心朝这边逼近的讨伐队,以及夏利亚目前的状况。」
  「唔嗯。」
  说完事情经过之后,札诺巴哼笑一声。
  刚才说的话有哪里好笑了?
  这家伙,该不会想说什么「本人的家人已经都在这里,所以很安全呢,哈哈哈」之类的吧?
  「关于这件事,由于本人在来这里的途中,在森林里面找到了七大列强的石碑,已经向佩尔基乌斯大人的属下,阿尔曼菲先生确认过了。」
  「喔喔!」
  听到这件事,喜形于色站起来的人并不是我。
  他在周围视线的注目之下,立刻重新坐好。那个人是香杜尔。
  「失礼了,然后呢?」
  「他说,师傅的家人平安无事。」
  现场的人顿时松了口气。
  这样啊,她们平安无事。难道是雷欧有尽到自己的职责吗?或是有什么人保护了大家?再不然是因为夏利亚有魔法大学,敌人判断攻入会有危险?不管原因是什么,这个消息都很令人振奋。
  「话说,只要佩尔基乌斯阁下愿意助阵,便能一口气扭转局势了。」
  香杜尔以略显兴奋的表情环视周围。
  然而,札诺巴的神情却有些黯淡。
  「不,据说佩尔基乌斯大人表示,他在这场战争会当个旁观者。可能无法期待他出手相助。」
  「怎么会!就是在这种时候,才能展现出那位大人的力量啊!」
  香杜尔以可以说夸张的态度往后倒下。
  这个男人居然这么喜欢佩尔基乌斯吗?
  不对,香杜尔是北神二世。
  北神一世与佩尔基乌斯同为「杀死魔神的三英雄」,算是老朋友。
  那么,香杜尔或许也曾见过佩尔基乌斯。
  因为对方是在自己父亲的那个世代被称为英雄的人物,会有所憧憬也是情有可原。
  先不管这个,香杜尔说得确实没错。佩尔基乌斯与他十二名部下的力量,在目前这种难以取得情报的状况下更显珍贵。
  最强的侦查兵光辉的阿尔曼菲,以及拥有情报共享能力的轰雷的克里亚奈特。
  只要他们两人联手,对方的情报就会无所遁形,还能在一瞬间就将情报传达给所有同伴。在佩尔基乌斯的传说当中,也描述过他靠这招完全掌握敌军的动向。
  当然,不光只是这样。其他部下的力量也都能起到关键作用。
  可是,既然他说不能帮忙,这也无可奈何。
  奥尔斯帝德的方针,也是不借助佩尔基乌斯的力量。
  「鬼神马尔塔虽然粗鲁,骨子里却是个温柔的男人,不会袭击非战斗员。」
  低声这样喃喃说道的,是奥尔斯帝德。
  「万一过去的是加尔•法利昂或北神卡尔曼三世,夏利亚肯定也会遭到袭击吧。」
  奥尔斯帝德这番话虽然安静却十分响亮。
  听起来还有若干回音,八成是因为头盔的关系吧。
  「但是,基斯很胆小。他虽然利用那两人确认我就在这里,但因为这里有转移魔法阵,他没办法完全撇除我返回事务所的可能性。因此才会派出鬼神。若是面对鬼神,就连我也得花上一点时间才能打倒他。他们的计划,或许就是由基斯本人或是其他人趁这个机会破坏所有魔法阵。」
  奥尔斯帝德的见解似乎是这样。
  原来如此,会把鬼神带去,说穿了就是打安全牌吗?而因为这个安全牌,才得以保护了我的家人。不如说,他们或许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袭击夏利亚。
  以我优先,家人放在后面。
  此时,香杜尔提出了一个疑问。
  「那么,他们为什么不三个人一起去呢?」
  「恐怕是因为加尔•法利昂与北神卡尔曼三世的目的与基斯不同。」
  剑神与北神的目的。
  听到这句话,众人纷纷歪头表示不解。然而,唯独一人没有觉得奇怪,就是艾莉丝。
  「……加尔•法利昂想要和你一较高下。」
  「亚历山大•雷白克也是。」
  奥尔斯帝德在斯佩路德族的村子。
  他们两人就是因为明白这点,所以才没过去夏利亚,而是留在这里。
  从这点来看,大概也可以看得出来基斯其实并没有完全掌控那两个人。
  他们要是有那个意思,应该能直接下去地龙谷的谷底杀我才对。
  毕竟就连北帝杜加都下得去了,身为北神的亚历山大应该也办得到。
  所以,那两个人并没有照人神与基斯的想法在行动。
  「不管怎么样,知道家人平安我就放心了。不过,接下来剑神、北神以及鬼神三个人将会攻进这里,所以还不能安心就是了。」
  除了神级的三个人之外,还有百名讨伐队。
  相对的,斯佩路德族这边的战力则是能行动的十几名斯佩路德族战士。
  另外就是在场的众人。
  奥尔斯帝德、札诺巴、金洁、茱丽、诺伦、克里夫、艾莉娜丽洁、瑞杰路德、洛琪希、艾莉丝、香杜尔以及杜加。
  村里还有斯佩路德族的妇孺,医师团队也还留在这里。姑且不论医师团队,讨伐队的目标是斯佩路德族。一旦攻打进来,难保不会被赶尽杀绝。
  「……」
  金洁、茱丽以及诺伦不能算入战力。
  克里夫也是……他在战斗方面派不上什么用场。
  至于奥尔斯帝德,他也算是战力外。奥尔斯帝德的魔力几乎不会恢复。一旦用了就会快速减少。我原本就是为了填补这个空缺,才会成为奥尔斯帝德的部下。
  不能因为要开战了,就一句「老师,拜托你了」把事情都丢给他。
  虽说在逼不得已的关头还是得麻烦他出面,但如果是一两名神级的对手还好说,若是一次应付三个人,势必会消耗掉相当多的魔力。
  况且现在依然还没掌握基斯的下落。
  说不定他还留有预备的战力。而且如果我是基斯,肯定不会把正面对决会轻易落败的家伙就这样送过来。
  想必他会做好某种对策。
  奥尔斯帝德是不能打出来的王牌。一旦打出来就能度过当前的危机,但最后依然会是我方败北。
  除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以外,最好还是别让他出马。
  神级有三个人。
  考虑到奥尔斯帝德不能算在内的话,这场战斗绝不轻松。虽然不轻松……
  但也不至于赢不了。
  我们这边有剑王艾莉丝、北神香杜尔以及北帝杜加这三名强大战力。只要我、札诺巴以及瑞杰路德三个人辅助他们的话……尽管会是一场艰辛的战斗,但不管要战还是要逃都有机会。
  这场战斗双方都会出尽全力……但以基斯来说感觉准备得不太充分。
  现在,我方战力都集中在斯佩路德村。
  如果他认为我不在倒另当别论,可是掉进谷底时,人神就得知了我的生死。
  不仅有我,奥尔斯帝德也在这里。在这种状况下,还会发起总力战吗……
  不对,之前还有冥王毕塔。
  本来的话,基斯应该是打算利用冥王毕塔,把瑞杰路德变成我的敌人才对。
  把这点也列入考量的话,他原本的如意算盘或许是先在毕黑利尔王国等我漫不经心地出现,骗我带着变装后的剑神与北神回去斯佩路德族的村落,而鬼神也会在这时抵达,三名神级再加上冥王毕塔与瑞杰路德,这样共有三~五人,能确实收拾我。
  嗯。这样一想,对方的棋子之所以看起来很少,或许可以说是因为我巧妙地应对了状况。
  虽然也可以说只是我运气好,而且也不明白到底谁才是使徒谁不是使徒,但从情报当中也可以感觉得到,基斯并没有完全掌控加尔•法利昂以及北神卡尔曼三世。
  可是,基斯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吸引他们行动的?
  比方说,基斯提出了某个条件,而他们同意了这个条件才行动的话,那么,这次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攻进这里,想必也是因为有那个口头约定。
  而且,那个条件在刚才的对话中也有出现。
  袭击我的二人组,目的就是与奥尔斯帝德战斗。他们两人亲眼看见了奥尔斯帝德,现在已经战意高昂。
  基斯所准备的,就是这个舞台。
  没错。而且讲得更详细一点,我想基斯听到我坠落山谷之后,应该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照原本的预定,讨伐队的誓师典礼应该会配合鬼族战士团的出发时间,但现在却提前举行,我想那是因为他知道要从谷底上来非常困难,所以试图趁我不在的时候分出胜负。
  基斯知道我还没死后,立刻动员了讨伐队,打算在我离开谷底之前,对奥尔斯帝德造成沉重的打击。
  可是我赶上了。在战斗前归来,目前状况稳定。
  他可能也还没察觉香杜尔的真实身分。再来,从人神在梦里着急的感觉来看……
  「……我们说不定有胜算。」
  当我喃喃这样说了一句的时候,一名年轻人走进房间。
  他手持灰白长枪,是斯佩路德族的战士。
  「讨伐队出现了。还有半天的距离。」
  虽然我是赶上了,但看来只是勉强安全上垒而已。

★ ★ ★

  地龙之谷。
  谷宽平均四百公尺。宽的地方虽然超过五百,但窄的地方顶多一百。
  斯佩路德族在山谷最窄的地方架桥,借此往来森林两侧。
  而且,还把透明狼讨厌的香草捣碎,然后抹在这座桥上。
  敌人为数众多,可是路只有这条。与河川不同,没办法那么轻易通过,敌人肯定会在这停下脚步。只要把桥拆毁,就可以进一步争取时间。而且这里有别于充满许多障碍物的森林,只要使用千里眼就是我的射程范围。
  「桥还是留下来吧。」
  因为这句提案,桥留了下来。
  万一敌人走过来,到时再打下去就好。一旦掉到下面,就没办法轻易上来,这点我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我们占有地利。
  尽管没有时间设陷阱,但我们还是决定在此迎击敌人。
  总之,成员有六名。
  我、艾莉丝、瑞杰路德、札诺巴、香杜尔以及杜加。
  我们要六个人面对神级的三个人。斯佩路德族的战士们主要则是负责应付讨伐队。
  由于我有件事要拜托洛琪希,所以将她布署在后方。
  艾莉娜丽洁与斯佩路德族的几名战士则是担任洛琪希的护卫。
  克里夫与剩下的成员负责防守村落。
  总之,就是典型的那种战士担任前卫,魔术师布署在后面的阵形。
  要是发生紧急状况,还能把伤患送回村子,接受治疗之后再回到前线。
  说到治疗,阿托菲之手我决定暂时就这样放着不管。
  现在有限的不只时间,洛琪希与札诺巴带着的卷轴也是如此。
  况且这只手的性能似乎好过我肉身的手,既然能动就先维持这样,等战斗结束之后,再用治愈魔术的卷轴治疗就好。
  嗯,毕竟是魔王陛下难得送我的礼物。
  就让我尽情利用吧。

★ ★ ★

  半天后,我们与一百多名讨伐队隔着桥互相对峙。
  桥的对面,站在毕黑利尔王国那方前面的,是三名男子。
  腰间挂着一把剑的中年男性。
  剑神加尔•法利昂。
  尽管剑神的宝座已经让给别人,他本身也有相当年纪,但他的剑技丝毫没有衰退,这点我已经用身体亲自证明。我甚至会犹豫要是加个前任或从前之类的,或许会导致自己大意。
  再来是背上背着一把大剑的一名少年。
  北神卡尔曼三世亚历山大•雷白克。
  尽管是七大列强之一,但他的实力还是未知数。
  还有,是身高将近三公尺,拥有宛如大树般的巨躯,脖子挂着犹如铃铛的项圈,腰间披着虎纹腰巾的红色鬼族。
  鬼神马尔塔。
  奥尔斯帝德推论过他为什么没有袭击我的家人,但还不明白他真正的意图。
  关于这点,或许我应该道个谢比较好……但我没有这个打算。
  那家伙攻击了事务所。
  那么,待在事务所的那名长耳族精灵
  柜台小姐,恐怕是希望渺茫了。
  我记得名字叫做法……法兰莉丝……?不,呃,嗯。应该是那种感觉。
  虽然到头来我还是没能记住她的名字,但还是想帮她报仇。
  「没看到基斯呢。」
  很可惜的,附近看不到那个猴子脸的家伙。
  他或许躲在附近,再不然就是待在第二都市伊雷尔。
  至少不在千里眼可以看见的范围。
  假如基斯无法完全控制这几个人,那家伙说不定已经放弃这次机会逃走了。
  讨伐队的人看到斯佩路德族的战士,看起来都一脸惊恐。
  绿色头发、灰白色的长枪。正是在童话故事中出现的恶魔的模样。
  要是打赢这场战斗,我就要把瑞杰路德的书拿到毕黑利尔王国大卖特卖。
  「不用害怕!」
  与讨伐队不同,神级的三个人看起来丝毫不怕斯佩路德族的战士。
  「人数是我方压倒性地有利!」
  尤其是亚历山大,他非常有精神。
  他高举着拳头,发出连我们这边也听得到的声音鼓舞周围,提振士气。
  确实,数量上是讨伐队有利。
  可是这里是森林里面,我方是斯佩路德族。有利的反而是我们。
  全员拔剑,以带有明显敌意的眼神,瞪视着站在山谷前面的二十几名士兵。
  然后,亚历山大也从背后拔剑。
  「吾乃北神卡尔曼三世亚历山大•雷白克!跟着我,一同赢得荣耀吧!」
  「……!」
  然后,亚历山大一边高喊,同时冲到了吊桥上。
  看到这幕景象的香杜尔,反射性地大喊:

  「就是现在!」

  下一瞬间,我的手就动了。
  从双手射出了岩砲弹Stone Cannon
  。
  岩砲弹笔直飞去,从底部破坏吊桥。
  紧接着瑞杰路德也动了。他们站在前面,以灰白色的长枪将吊着桥的藤蔓一刀两断。
  「啊啊啊?」
  每个人都茫然地看着这幕景象。
  看着坠落的桥,以及和桥一起摔进深渊的北神卡尔曼三世。
  众人只是愣在旁边看着这幕。
  就连刚才大喊的香杜尔也是一脸茫然。
  不是吧?不会吧?怎么会?怎么可能……可是既然从这个高度摔下去,不可能得救。
  ……如果是亚历山大应该不会有事。可是就算得救,暂时也爬不上来。
  「…………首……首先解决了一个?」
  没有人因为这句话而欢呼。也没有人投以责备的视线。所有人都把刚才发生在眼前的光景深深地烙印在眼里。
  ……现在是好机会。
  我在双手灌注魔力。目前在场的有办法攻击的人并不多。
  上吧。
  我把左手举向天空,将庞大的魔力献给天际,产生雷云。接着以右手控制奔腾的魔力,压缩,击落。
  「『雷光Lightning』!」
  伴随着轰天巨响,闪电劈落。
  视野被染成白色一片,随后轰鸣响彻四周。悬崖对面扬起沙尘,树木遭到火焰吞噬,劈哩啪啦地不断倒下。
  不知道这招给敌人造成了多大的损害。
  不过,我有命中的感觉。
  连手都震颤不已的感觉,杀了人的触感。我努力忍住自己的情绪,再次朝双手灌注魔力。
  「再一发……」
  当我这样想的下一个瞬间,便有东西从沙尘当中跳了出来。
  是红色的物体。
  从远方来看,跳跃动作无声无息,感觉就像用飞的那般轻盈。可是,速度与质量却非比寻常。
  红色物体转眼间逼近我们,轰炸地面。只能以轰炸来形容。
  因为现场扬起了犹如砲弹落下那般的声音与沙尘。
  轰炸的位置在我们微微右侧的地方。接着,从沙尘当中出现了两名男人。
  「……」
  红色肌肤的鬼族,以及四十几岁的人族。
  是鬼神马尔塔,和前剑神加尔•法利昂。
  这两人飞越了山谷。居然以跳远的方式跳过了一百公尺的距离。该说真不愧是七大列强吗?
  「好啦……老子的对手是谁?」
  野狼露出狰狞的笑容。
  与当初和我对峙时散发的那种漫不经心的感觉不同。现在,他是带着明确的杀意以及觉悟站在这里。
  挂在他腰间的是把有着华丽刀锷的剑。
  那想必是魔剑吧。与卡在我背后装甲的武器完全是不同级别。令我的背不禁流下冷汗。
  「是我。」
  仿佛理所当然一样走上前面的,是赤红狂犬。
  腰上佩着两把剑。她环起双臂,摆出威风凛凛的站姿,挡在加尔•法利昂眼前。
  「我想也是。其他呢?」
  「还有我。」
  我这样自告奋勇之后,加尔•法利昂咧嘴一笑。
  「怎么,你还真的很有精神啊。」
  「托你的福,我依然健康。」
  「啧,所以老子一开始就说应该要砍下脑袋嘛。」
  这句话是在骂谁呢……想必是基斯吧。
  「……」
  然后,还有一人。虽然没有报上名号,但在我的身旁站着一位有着绿色头发,手持灰白色长枪,身经百战的勇者。
  我们三人又一起了。
  艾莉丝、瑞杰路德,还有我。三个人一同战斗。
  「Dead End」重出江湖。
  虽然是三对一,但可由不得他抱怨。
  本来是打算由我和香杜尔对付亚历山大,得怪那家伙做出那种愚蠢行为自己摔下去。
  「……」
  鬼神那边是由香杜尔、札诺巴以及杜加三个人应付。
  听说鬼神的战斗方式是以肉搏战为主。札诺巴与杜加很会对付这种力量型的对手。
  而且香杜尔是北神卡尔曼二世,据说他也很习惯和大型敌人战斗。
  相性绝佳。
  赢得了。
  说不定会有人在此牺牲,但即使如此,依然能打倒这两个人。
  「────喝!」
  我这个想法只维持了一瞬间。
  从我们的背后传来了吆喝声。
  我反射性地回头望去,发现某个物体正好跳上悬崖。
  不能说是物体。
  正确来说,是刚刚才掉下去的那个黑发少年。
  「呼……呼……」
  他一边擦拭汗水,一边将剑高高举向天空。
  接着,以夸张的语气如此宣言:
  「吾乃北神卡尔曼三世!是要打到受诅咒的恶神,奥尔斯帝德的英雄!想阻止我前进的人,尽管放马过来!」
  怎么会……难不成他冲上来了?从那个谷底……?
  不对,虽说是断崖,也并非完全垂直。就算是我,只要使用魔术就能在中途停住立刻回来。还是说,他是用那把剑插着岩墙移动,从底部跑上来的吗……
  看来也得夸奖他不愧是七大列强。
  「……没办法。鲁迪乌斯阁下,那个蠢蛋就由我和你对付吧。」
  「是。」
  我点头同意香杜尔的话。
  虽然很可惜不能和艾莉丝还有瑞杰路德三个人一起战斗,但也没办法,就照原订计划吧。
  「请小心那把剑。那是全世界最强的剑。」
  说到北神持有的剑,就只有一把。据说是在打倒那个王龙王的时候制作的传说巨剑。
  「王龙剑」卡嘉特。
  「……为什么?」
  然而望向这边的王龙剑持有者,却举着剑摆出呆滞表情。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北神卡尔曼三世。
  亚历山大•雷白克以震惊的声音看着我。
  哼哼,明明摔到谷底,但我不仅没死,还活着回来,有那么不可思议吗?他应该也听基斯说过我还活着,但似乎没办法相信呢。
  可是,摔落谷底,反而是竖起了生存旗标吧……
  奇怪?
  他是不是没在看我?
  亚历山大的视线投向我的后方。
  是香杜尔,那家伙在看着他。嗯,也对啦。
  「爸爸!」
  不知是这声呐喊成了战斗的信号,或者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唔喔喔喔啊啊啊啊!」

  下一瞬间,鬼神马尔塔发出咆哮,同时举起双手狠狠搥向地面。
  大地隆起,断崖崩塌,树木也尽数倒下。
  仿佛被这股冲击所推动那般,战斗开始。

第四话 「狂剑王vs前剑神」

  艾莉丝等人回过神来,已经远离了山谷。
  这是因为在鬼神行动的下个瞬间,加尔•法利昂便冲了出去离开战场。
  「这附近就行了吧。」
  「……」
  加尔停下来的地方,是在森林当中也算宽敞的场所。
  以时间来说大约一分钟。然而,加尔的脚程快速,已经和山谷拉开了相当远的距离。
  艾莉丝对于远离鲁迪乌斯一事稍稍感到不安,但立刻集中精神面对眼前的敌人。
  「因为鬼神一旦发飙可是不分敌我的。我可不想被他干扰。」
  加尔这样说完,重新转向艾莉丝。
  「……」
  可是,他没有拔剑。
  简直就像是在表示:对付你,空手就够了。
  即使看在艾莉丝的眼里,他的站姿也是充满破绽。
  相对的,艾莉丝则是举着爱剑「凤雅龙剑」摆出大上段架式。
  然而,眼前的好歹也是前剑神。艾莉丝很难下定决心是否该趁这个机会进攻。
  「……你看起来很有精神嘛。」
  令人意外。
  意外的是,加尔开口了。不,加尔也是人。开口说话其实也很正常。
  但即使如此,明明处于这种状况,这个男人却不打算用剑,而是透过话语沟通,这对艾莉丝来说很是意外。
  「……」
  看到艾莉丝狐疑地歪着头,加尔嗤笑一声。
  「你记得吉诺吗?吉诺•布里兹。」
  「……是有这个人呢。一个不起眼的家伙。」
  听到这个回答,加尔又笑了一声。
  「没错。尽管以年纪来说很有实力,那家伙却很不起眼。」
  加尔这样说完,仰望天空。
  听得见树木被风吹动,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响。
  感觉不到鸟或是小动物的气息。
  只听得见远方传来树木倒下的声音,以及某种东西破掉的声音。
  想必那是鬼神,要不然就是北神战斗的声音。
  顺着这个声音,加尔的话传了过来。
  「现在的剑神是那家伙。」
  「…………我知道。」
  「这样啊。原来你知道……你的消息意外灵通啊。不对,你该不会亲眼去见过他了?算了,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我把剑神的宝座让给了那家伙。」
  艾莉丝想起当初为了拉拢眼前的男人成为伙伴,与鲁迪乌斯一同前往剑之圣地时所发生的事。
  当时,她并没有见到吉诺•布里兹。
  所以即使剑神加尔•法利昂说自己现在不是剑神,艾莉丝也难以理解。
  她唯一记得的,顶多是剑之圣地仿佛变成一个陌生的场所,对此稍稍受到打击。
  「那个家伙到底是怎样啊?突然就说什么要和妮娜结婚。然后,当老子说想和妮娜结婚就得先赢过老子……他就突然变强了。」
  说着这番话的加尔看起来相当愉快。
  他嘴角上扬,露出贼笑,回忆着当时的经过。
  「只有一瞬间啊。那种又快又沉重的剑,就算是在老子年轻的时候,也只使出过一次或两次……不,搞不好还在老子之上。」
  加尔或许是忆起了什么,冷不防将手挥到半空。
  挥舞的手刀之快,甚至令人以为会发出冲击波。接着他缩回手刀,却在途中突然停止。
  「你能想像老子没办法挥出第二刀吗?真是莫名其妙。」
  然后,他重新环起双臂。
  「对于从出生之后就是最强的老子来说实在搞不懂,但果然在普通人身上,就是会出现那种瞬间吧。那种蜕变的瞬间……」
  加尔再次擡头看着天空,如此说道。
  同时,他也在口中喃喃自语,说着「不,现在已经不是最强了」。
  「不管怎么样,那家伙把想要的东西全都弄到手了。心爱的女人、剑神的宝座……现在剑之圣地的所有人都认同那个家伙。一提到剑神就会想到吉诺的时代,想必也不远了吧。」
  此时,加尔望向艾莉丝。
  他总算是愿意正眼看着她。
  「相较之下,你是怎样?」
  「……什么啦?」
  「一直谄媚着男人,到最后甚至还对曾是敌人的龙神奥尔斯帝德摇着尾巴。」
  加尔•法利昂哼笑一声,但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而是以充满着怒气的表情瞪视艾莉丝。
  「老子可是托付给你了啊。把打倒龙神奥尔斯帝德,打倒那种绝对存在的梦想。」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老子为什么会把这种事托付给你这种家伙?」
  「看你现在獠牙都被拔光了。哈,什么狂剑王。你到底哪里狂了?把到男人是不错,但你居然是第三个?这样你就满足了吗?」
  加尔•法利昂一句又一句地责难艾莉丝。
  然而,艾莉丝却是无动于衷。她只觉得对方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她根本没有感触。不记得自己有被托付过什么梦想。
  因此,艾莉丝这样回答:
  「……你变成胆小鬼了呢。」
  剑神的瞳孔一口气缩紧。他凝聚杀气,灌注到手上。
  「你被逐出师门了。」
  「无所谓。」
  「不准你再自称什么剑王。」
  「办得到的话,就试试看啊。」
  艾莉丝已经进入备战状态。
  倒不如说,她反而不解为什么剑神刚才一直玩这种文字游戏。
  「你以为赢得了吗?」
  「那当然。像你这样的杂碎,我一击就会送你上西天。」
  「哈……在老子的人生当中,还是第二次被叫杂碎。」
  加尔•法利昂摆出架式。
  他张开双脚,沉下腰,将手靠在剑柄,像是要把剑挡起来般摆好姿势。那是居合的架式。
  是那位剑王基列奴•泰德路迪亚擅长的必杀架式。
  「……」
  艾莉丝看见这个架式,咬紧牙根。
  剑神流是以挥出最快最沉重的剑为主流的剑术。
  然而,却有三种架式。
  第一种是中段。无论什么样的理法都能应对,是剑神流的基本形。
  另一种是上段。适合以破坏对手理法,深入发动攻击的人。是攻击型的架式。
  最后是居合。适合以看清对手理法,以嗅觉找出最佳时机的人,是防御型的架式。
  换句话说,能看出理法的人主要以居合,能破坏理法的采用上段,而没有特别强化其中一边的人就会摆出中段架式。
  拥有天生的节奏感,积极打乱对手理法的艾莉丝擅长上段。
  拥有兽族的嗅觉与听觉,直觉与反应出色的基列奴擅长居合。
  「……」
  加尔•法利昂摆出的架式是居合。
  这名前剑神,无论摆出什么架式都有办法应战,但他是看了现在的状况,才选择居合。
  因为他判断自己能看出艾莉丝的理法。
  明明知道这点,艾莉丝却不感到害怕。她不发一语,在缓缓吐气的同时,一步一步,慢慢地缩短距离。
  这个瞬间,加尔感到不对劲。
  艾莉丝莫名冷静。
  在剑之圣地的时候,会像「狂犬」的名号那样张牙舞爪,耿直地袭击对手的那个艾莉丝……居然没有发动袭击。
  只不过,也有一点不变。
  就是表情。艾莉丝的脸上挂着笑容。尽管脸上挂着恶心的笑容,可是身上却缠绕着有如修行僧那般俐落的气场站在那里。
  看到这个表情,甚至让加尔不由得想要主动出手。
  可是,他并不打算动手。
  他只是背对大树,以宛如时间静止般的动作等待。
  「……」
  「……」
  那是很诡异的景象。
  尤其是熟知这两人的人一看,肯定会认为这是极为奇特的光景。不论艾莉丝还是加尔,都是擅长主动进攻的剑术家。否则,他们根本不可能爬到剑神流的顶点。
  可是,这两人却动也不动。
  只有仿佛雪花般飘落的树叶,令人感到时间有在正常流动。
  看到眼前这幕光景,想必也会有人认为与当时的状况如出一辙。
  比方说,出现在刚才对话当中的人物,吉诺•布里兹。
  他曾经看过剑神流在静止状态的对决。
  没错,几年前。在艾莉丝当上剑王的那天。
  艾莉丝•格雷拉特,与妮娜•法利昂的战斗。
  不动。
  双方动也不动。
  好似高等级的剑神流同门之间,像这样静止不动是很常见的状况一样,双方动也不动。
  不,其实有在动。
  尽管幅度犹如指尖,可是艾莉丝正一点一点地拉近距离。
  现在正好勉强一足一刀。进入了艾莉丝的攻击距离。
注:向前踏一步就能攻击到对方,向后撤一步就能避开对方攻击的距离】
  可是,这个距离还太远,离必杀还很遥远。要击出最强的一击,这个距离还稍嫌不足。
  「……」
  在艾莉丝与妮娜的对决当中,先动的一方输了。
  妮娜发出了完美的「光之太刀」,然而艾莉丝却以速度凌驾在她之上。
  但这次面对的是加尔•法利昂,这个男人再怎么说也曾被称为剑神,如果是他,肯定能轻易超越艾莉丝的动作。
  他也有办法微调距离,使自己巧妙地避开艾莉丝的攻击距离,同时让自己的剑能稍稍攻击到艾莉丝。
  但是,他不这么做。加尔•法利昂依旧维持不动的架式。他没有缩短距离,也没有改变角度。他只是动也不动,观察着艾莉丝的动作。仿佛在表示这个世界只剩下艾莉丝一样,紧盯艾莉丝的动作。
  最后,艾莉丝踏进了必杀的距离。
  她站到了最有自信,能使出最强斩击的距离。
  「……」
  艾莉丝的心中产生了一丝丝,真的是微乎其微的迷惘。
  加尔•法利昂没有破绽。不过,要是现在直接击出「光之太刀」,即使是前剑神,她也有自信将对手砍倒。
  可是,对手是加尔•法利昂。
  艾莉丝想起了刚到剑之圣地的那天,受到屈辱的那个瞬间。几乎什么都没看见,就遭到加尔•法利昂击飞的那个瞬间。
  「……唔!」
  下一个瞬间,加尔•法利昂动了。
  他将腰微微沉了几公厘,在握住剑柄的手开始使力。
  艾莉丝像是被这个动作吸引那般,动了。
  她动了。以完美的动作,使出必杀的一击。
  「『光之太刀』!」
  她使出了世界最强的剑技。
  然而,在那个瞬间,艾莉丝的眼睛捕捉到了。加尔•法利昂以反手握住了剑柄。
  那不是「光返」。但,毫无疑问是「光之太刀」。
  是艾莉丝至今从未看过的「光之太刀」。
  「水神流奥义『流』。」
  艾莉丝的手有股滑开的触感。
  艾莉丝以大上段架式击出的「光之太刀」,和加尔像是为了迎击而挥出的神速剑撞在一起,偏移了轨道。
  加尔身后的大树被斜斜地砍成两半。
  就在剑与剑分离的前一刻,加尔所施加的些许压力,令艾莉丝的上半身稍稍倾斜。
  艾莉丝维持着挥完剑的姿势,就这样失去了平衡。
  光是这样就足够了。加尔的眼中,映着艾莉丝毫无防备的首级。
  他立刻使出攻击。
  或许是因为使用了不习惯的其他流派的奥义,他的剑速绝不算快。
  剑速并没有到达光速,顶多是音速。
  但是在这个距离,这个范围。
  要杀死一个人,不需要用到「光之太刀」。只要使出能砍飞首级的一击就行。
  宛如断头台那般,手起刀落。
  随后,响起了沉重的声音。
  既可说是锵一声,也可说是铛一声的金属撞击声。
  剑被挡住了,尽管砍进了艾莉丝的脖颈,却停住了。
  这画面令加尔瞠目结舌。
  不知不觉间,在艾莉丝身后出现了一名男子。
  有名一头绿发,手持灰白色长枪的战士。
  仿佛藏身于艾莉丝背后站着的他,好似守护灵那般挡下了加尔的剑。
  如果,刚才那刀是光之太刀的话。
  加尔一瞬间闪过这个想法,就在下个瞬间──
  「嘎啊啊啊啊啊!」
  扭动身体,从右腰拔刀的艾莉丝,将剑划过加尔•法利昂的身躯。
  「……唔!」
  情急之下,加尔•法利昂往后跳。
  咚的一声着地。
  「……」
  然而,着地的脚并没有连着上半身。
  加尔•法利昂的上半身飞在空中。
  转了三圈之后,才跌落地面。

★ ★ ★

  加尔•法利昂看着自己的下半身缓缓倒下。
  见证了自己的败北。
  「啊啊,混帐……」
  仰躺在地的加尔•法利昂如此低喃。
  他没看到。
  没看到藏在艾莉丝身后的斯佩路德族。
  不,他其实有看到。虽然看到了,却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认为那种程度的对手在或不在都没有差别。
  事实上,瑞杰路德没有看清艾莉丝的「光之太刀」。
  速度如此惊人的剑闪,即使是身经百战的英雄也无法捕捉。
  可是,加尔的第二刀却不同。
  那根本不是光之太刀。只是灌注了用来砍下首级所需的最小速度以及力道的天真斩击。
  但即使如此,一般战士还来不及挡下,艾莉丝便会身首异处。
  可是在身后待命的是瑞杰路德•斯佩路迪亚。
  冠以「Dead End」之名活了数百年之久,身经百战的英雄。
  他不可能看不见,没理由挡不住。
  加尔低估了瑞杰路德。而且,也低估了信赖着瑞杰路德,把背后交给他的艾莉丝。
  万一艾莉丝的内心有迷惘,对瑞杰路德会在当时帮她挡下那刀,感到仅仅一瞬间的迷惘。
  想必加尔•法利昂就来得及跳开了吧。
  「为什么你不使用剑神流的技巧?」
  脖颈血流如注的艾莉丝,对着仰躺在地的加尔这样询问。
  尽管只是一瞬间的攻防,她的额头也满是汗水。
  「因为老子觉得会输。」
  如果──
  加尔从第一刀开始,就与艾莉丝一样摆出大上段架式,发出最速的「光之太刀」,想必赢的人就是他。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无法这么做。
  加尔•法利昂的脑里闪过的,是与吉诺•布里兹对战的记忆。
  他对自己的剑术深信不疑。
  他对自己的技巧深信不疑。
  这样的自信被轻易粉碎,品尝到败北滋味的记忆。左手骨折,难堪地跌坐在道场的那个瞬间。周围的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吉诺。
  这一切,削弱了他第一刀击出「光之太刀」的念头。
  加尔•法利昂是剑术天才。尽管冠以剑神之名,但他若是前去水神流的道场拜师学艺,他的天赋也足以令他升上水帝的程度。
  因此,他使出了水神流的技巧。他看开了,也有这样一来就能确实拿下胜利的自信。
  在自称为剑神的那个时候,他就没办法这么做。因为他的言行举止都得符合剑神之名。
  因为他有着身为剑神就必须使用剑神流技巧的义务感。
  然而现在不同。
  为了用更加确实的方法获得胜利,他选择以水神流的技巧架开「光之太刀」,也不会有任何罣碍。
  因此,他才会以嘴巴挑衅艾莉丝,让她先发制人。
  如果是被称为剑神的那个时候,自己绝对不会这么做。
  仔细一想,按照基斯的指示,砍飞鲁迪乌斯的双手,也是他绝不会做的事情。
  恐怕齿轮打从一开始就乱掉了。
  自输给吉诺•布里兹的那一刻开始,就乱掉了。
  加尔•法利昂已经没有从前的自信。也没有以往的强悍。
  最强的剑士已经不复存在。
  「和你说的一样,老子是胆小的杂碎。」
  加尔没有为自己辩解。
  相信自己技巧的人赢了,而无法相信的人输了。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而且,他现在认为自己在战斗前说的那番话实在丢脸。
  如果有空讲那种屁话,不如快点砍下去就好了。那样根本与杂碎没两样。看在艾莉丝的眼里,想必是比酒馆的醉汉更低等的存在吧。
  必须和奥尔斯帝德决斗。不能就这样结束,想要在最后获得成功……虽然在这种心情的牵动之下,答应了基斯的邀请,但现在却是这副德性,到底是哪来的勇气想要挑战奥尔斯帝德啊。
  想到这里,就连自嘲都没办法了。
  「……老子到底在搞什么啊……」
  艾莉丝低头看着这样的他,如此心想。
  真是可怜。
  然后,有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心头。想不到从前曾震撼过她,也令她感到过一丝恐惧的男人,居然会是这种下场。
  因此她这样询问:
  「……有什么遗言吗?」
  加尔只擡起眼睛看着艾莉丝。
  红色头发的女子。从第一次相见,就认为她有才能。尽管粗糙,却觉得她拥有在基列奴之上的天赋。
  但他丝毫都没想过,这个人将来居然会杀死自己。
  一直认为她是不如自己的存在。认为若要战斗,随时都能赢。
  「只为自己而挥的剑是纯粹的,纯粹的剑比任何人都要锋利。人会改变。为了他人而挥的剑虽然很强,却会因此受到他人左右。一旦迷惘,之后就会一直被那份迷惘束缚,导致剑变钝。老子就是这样。有了女人,生了小孩,栽培了弟子。思考身为剑神到底该做什么……都是因为去想这种无聊事情,剑才会变得这么钝。」
  加尔在逐渐朦胧的意识,感觉自己正在说出心声。
  并没有事情想传达,也没有想要留下的遗言。
  更不是从很久以前就已经想好死前要说什么。
  他从未想过会在这种地方死去。
  只是把想到的事情说出口而已。
  「艾莉丝,你果然很棒啊。没有变弱。看起来虽然受到束缚,却是自由的。一直都是自由的。」
  加尔咳了一声,从嘴里吐出血块。
  他没有擦掉鲜血,而是将自己一直握着的剑交给艾莉丝。
  「……拿去。」
  「我收下了。」
  毫无逻辑的行动。
  但是,艾莉丝立刻收下了那把剑。死期将至的卡尔,手冰冷得吓人。
  然而,剑柄却很温热。
  「呼……」
  确认完这幕的加尔吐了口气。如今,他已经连呼吸的力气也不剩了。
  「自由活着的家伙更强,真棒啊……」
  他的手落到地上。

  剑神加尔•法利昂死了。

  「……」
  艾莉丝一语不发地跪下。
  她从加尔的腰间拔出剑鞘,接着将收下的剑纳入剑鞘之中,挂在自己的腰间。
  「呼……」
  她重重吐气,同时从怀里取出一份卷轴。
  那是初级治愈魔术的卷轴。
  为了应付紧要关头而交给她的,身上唯一的一张。她把卷轴贴在不断流着鲜血的脖颈,灌注魔力。
  伤口在一瞬间愈合了。
  「……艾莉丝。」
  「走吧,我们去支援鲁迪乌斯。」
  「嗯。」
  两人简短地交谈完后转过身子……走了几步之后,艾莉丝停下脚步。
  她转头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化为凄惨尸体的加尔•法利昂,艾莉丝见状握紧拳头。
  然后咏唱了咒语。
  很久以前,鲁迪乌斯曾经说过唯独这个绝对要记住,与基列奴一起练习过无数次的魔术。
  「──『火球Fire Ball』。」
  从艾莉丝手中释放的火球,点燃了加尔•法利昂的尸体。加尔•法利昂的尸体被火焰团团包围,但艾莉丝并没有看到最后。
  她转过身子,快步离开现场。
  火焰延烧到附近的树上,不断窜起有如狼烟般的烟雾。
  没有任何人来妨碍,直到火势自然熄灭为止,一直一直……

第五话 「三世vs二世+α」

  鬼神马尔塔横冲直撞。
  扫倒一棵棵的树木,将地面连根挖起,犹如暴风那般暴动的巨鬼。我们宛如遭到余波冲走那般,远离了战场。
  负责应付他的,是札诺巴与杜加。
  因为鬼神单纯就是个靠力量的怪物,所以很适合他们。毕竟以力量来说,没人能赢过身为神子的札诺巴,而且杜加也很擅长对付会打接近战的对手。我想……大概不用担心吧。
  基本上,我也没有余裕担心别人。
  站在眼前的,是七大列强第七位,北神卡尔曼三世。
  亚历山大•雷白克。
  同时也是把我打落山谷的双人组之一。更何况我现在没有一式,二式改也不完全。
  不是可以大意或手下留情的对手。
  我必须先下手为强。
  从泥沼开始──
  「等等!」
  正当我这样想的瞬间,北神卡尔曼三世喊出了暂停。
  可是,对手是北神流。这种对手很有可能假装叫暂停却发动奇袭。
  我默默地设置了泥沼,紧接着发射岩砲弹。
  「在战斗之前,先稍微谈一下吧!」
  岩砲弹被轻而易举地弹开。
  不对,是偏掉了?
  总之,岩砲弹在半空改变了轨道,遭到弹开。而且明明我在那家伙脚边设置了泥沼,他的脚却没沉下去。
  这就是北神的力量吗?
  不,不对。我听过王龙剑的能力。
  「你会生气也是情有可原。双手遭到砍断,又摔落了谷底,肯定是满心想要立刻开打。不过,请你先等一会儿。等我把话说完,就会立刻应付你的。就算是像你这样的杂碎,好歹也可以在强者交谈的时候稍微等会儿吧?」
  居然说……杂碎!竟敢小看我,看我把你碎尸万段!
  不过,我无法这么愤慨。
  确实,以七大列强的角度来看,不能否定我只是个杂碎。或许是因为最近被捧得太高,这种感觉反而很新鲜。
  「……」
  以我的立场来说是不太想等。
  毕竟他的目的或许是争取时间,而且我想尽可能快点战胜他,去支援其他伙伴。
  我这样心想,但依然退了一步,给香杜尔使了个眼色。
  如同亚历山大还没行动,他也还没有动作。若是他不愿意战斗,光靠我一个人是赢不了的。
  「没办法了。」
  香杜尔耸了耸肩往前走去。
  「……所以,你有什么事吗,这位陌生人?」
  「陌生人?比任何人都了解你的我,是陌生人?」
  「我想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我和你第一次见面,是在我从妈妈的肚子里出来的时候喔,爸爸。」
  香杜尔明显是在装傻吧。
  「爸爸,请你适可而止。即使你戴着那种难看的头盔我也知道的……」
  既然我被人神偷窥过,亚历山大想必也知道吧。
  「你是北神卡尔曼二世。亚历克斯•雷白克!」
  「亚历小弟。那种话,要等我脱下头盔后再说啊。」
  说完这句话,香杜尔一边叹气一边脱下了头盔。
  黑发的中年男性。亚历也是黑发。重新看了一下,两个人确实很像。
  「你应该先打倒我,然后说着『真是厉害的对手,最后好歹看一下他的脸吧』接着拿下头盔……」
  「那种事无所谓!我以为你早就死了……你一直以来到底都在做什么啊!」
  「……我一边收弟子,一边随兴地教导武术。最近,我受到阿斯拉王国的爱丽儿陛下感召,当上了骑士。」
  「弟子?把这把剑托付给我,舍弃了北神流的你,居然收了弟子?」
  亚历小弟的脸满是怒意。
  尽管我不清楚他们两人有什么过节,但是香杜尔说的话好像踩到了他的地雷。
  「亚历小弟,我并没有舍弃北神流喔。」
  「少骗人了,你现在甚至连剑也没拿!」
  「唔──」
  香杜尔举起自己手上的棍子。那是金属制的棍子,我记得他说过那只是普通的棍子,但难道有某种特殊能力吗?虽然看起来并没有。
  「我倒是觉得拿这个会比较强啊。」
  「!你在戏弄我吗!你说那根棍子,会比这把王龙剑还强?」
  「并不是那样喔,亚历小弟。那把剑是当今世上最强的。关于这点,百年来持续挥舞着那把剑的我是再清楚不过了。」
  「那你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那把剑强过头啦。」
  对亚历山大的提问,香杜尔这样回答。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训斥他这种事情显而易见。
  「只要有那把剑在手,无论是再巨大的魔物,多么敏捷的怪物,多么坚固的战士,都不是对手。我在无数的战斗中胜利,成为了英雄。」
  香杜尔顿了一拍,目不转睛地看着亚历山大。
  「不过,我有次突然停下脚步这么想。我成为了英雄。可是在得到那把剑之前的我与之后的我,是不是没有任何改变?究竟北神卡尔曼二世亚历克斯•雷白克,真的很强吗?这样。」
  随后,香杜尔低下头。
  「没错,一旦意识到这点,我就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战斗。当然,我并不是要否定自己以前的战斗以及那群伙伴……可是我认为身为英雄的我已经结束了。所以,才会把『身为英雄的北神』托付给你,而我则打算去推广『北神卡尔曼一世的教诲』。」
  总觉得我好像是局外人。
  虽然我不是很懂,但身为父亲的亚历克斯香杜尔对战斗感到厌倦,决定放掉身为自身象征的那把剑去推广流派。相对的,孩子
  亚历山大
  似乎对此感到很生气。
  嗯,也不是没办法理解。
  突然被托付那种沉重的东西,然后父亲就消失不见,也难怪他会生气。
  放弃育婴是不行的,绝对不可以。
  「你的成果,就是那个奥贝尔,那个奇诡派吗?」
  「那也是北神卡尔曼一世所开示的一条路喔。」
  「我才不承认奇诡派。那种东西,才不是北神流。」
  亚历山大摇了摇头,毫不掩饰内心的不满。
  奥贝尔啊……的确,那不是剑士,真要分类的话算是忍者。
  「说穿了,那根本连剑术都不算吧?」
  「北神卡尔曼一世虽然用剑,但他教过,没有拘泥于剑的必要。」
  「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这样,你才会用那种棍子吗?」
  「没错,用这个的话,就能实际感受到自己在逐渐变强。而且实际感觉到自己成长,人就会变得更强。」
  「……我不懂你的意思。」
  亚历小弟似乎很不满。
  或许是因为他还年轻。对于自己认定的事情,就不会说No。
  「所以,亚历小弟。我倒想问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为了打倒奥尔斯帝德而来的。我要打倒龙神,成为七大列强第二位。」
  「你的志向真远大啊。身为你的父亲,我也感到与有荣焉。」
  香杜尔一边微笑一边称赞亚历。
  香杜尔先生?不好意思,是很引以为傲没错,但你是这边的人吧?
  应该不会突然说什么「那我来帮你吧」就投靠敌人吧?
  「这次我虽然是你的敌人,不过要是你漂亮地打倒我,就可以去挑战奥尔斯帝德。」
  「当然。即使得面对爸爸,我也会取得不愧于北神卡尔曼三世的名声给你看。」
  不愧对北神之名的名声是什么啊?
  虽然我有这种想法,但要是父亲与家人都很伟大,自然也会有在意的地方吧。
  只是以我的立场来说,没办法帮他加油就是了。
  「不仅这样,我还要把被视为恶魔的斯佩路德族全部消灭!」
  「嗯?斯佩路德族不是恶魔啊。你也到村子来看过一次了吧?」
  看到香杜尔歪头表示不解,亚历像是有正当理由那般点头。
  「那根本无关紧要。斯佩路德族是有名的恶魔。只要能毁灭他们,我的名字就能世世代代作为英雄传颂下去。」
  「这不是英雄会做的事。」
  「说得没错。可是我只能不择手段。否则,我无法超越爸爸的丰功伟业。无法超越北神卡尔曼二世的名号。」
  「意思是你超越我的名号,就是成为英雄?」
  「没错!」
  香杜尔半开着嘴巴,就这样转向这边。
  然后,他低下头。
  「实在很抱歉,鲁迪乌斯阁下。我本来以为可以说服他的,可是这个笨儿子似乎比我想像中还要笨。」
  「……好像是这样呢。」
  看来他似乎受到英雄这个字眼摆布。
  他并不是打算做出像英雄的举动来成为英雄,只是想声名大噪,受到他人吹捧罢了。
  这样肯定会有人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虽然我没办法好好说明,但不是这样的。
  「阻止他吧。」
  「是。」
  香杜尔戴上头盔,架好棍子。
  为了从他的后方支援,我摊开双手。
  亚历依旧是板着一张脸,瞪视着我们两人。
  自己的做法遭到否定,对方还露出傻眼表情把自己当作笨蛋,想必他内心正涌起无处发泄的怒火吧。
  「……你以为靠那种棍子,附带一个不成气候的累赘,能赢过手持王龙剑的我吗?」
  「嗯,那当然。我要教训你。」
  香杜尔自信满满地放话。
  听到教训这个字眼,终于让亚历爆发了。
  「别小看我!」
  北神二世与北神三世的战斗就此展开。

★ ★ ★

  「哒啊啊啊啊啊!」
  先出手的是亚历。
  他一派轻松地挥舞巨剑,以袈裟斩砍向香杜尔。
  「喔喔喔喔!」
  香杜尔用棍子顺利架开那压倒性的质量。
  亚历的姿势不稳,变得毫无防备……并没有。他以惊人的平衡感改变身体的方向,再度攻向香杜尔。
  而香杜尔的动作似乎也预测到了这点。
  亚历一边回转一边使出犹如暴风般的攻势,但是香杜尔再度闪开。
  而且,他在闪开攻击的同时利用这个原理,扫倒了亚历的脚。
  亚历转眼间便失去平衡……并没有。
  亚历的身体像是要飞越香杜尔那般浮在空中,接着以超乎常理的速度降落地面。他的动作根本乱来。
  但是我知道。这就是魔剑──王龙剑卡嘉特的能力。
  「重力操作」。
  「唔呀啊啊啊啊!」
  可是,香杜尔对应了这招。
  他背对敌人,闪开王龙剑的一击,闪开、再闪开,并在这个过程当中逐渐改变方向,面对亚历。
  亚历的一击并不是可以轻易避开的攻击。
  他每踏出一步就会震开地面,周围的大树会受到斩击的冲击波划开,发出剧烈声响一棵棵地倒下。
  我站的位置稍远,可是他攻击产生的真空波甚至能划开我的脸颊。
  只不过,他的攻击却打不中香杜尔。
  虽说引退了,但好歹也是北神,他不慌不忙地持续闪开亚历的斩击。
  操控重力的亚历动作自由自在,宛如杂耍那般无法预测。
  而且,香杜尔也并非站着不动。
  乍看之下好像动也不动,但其实他像是在晃动那般一点一点地移动身体,借此取得有利的位置。
  这就是北神之间的战斗吗?
  速度并没有那么快。
  或许是因为和艾莉丝与奥尔斯帝德训练所累积的成果,我看得见他们的动作。
  虽然看得见,但动作过于高深莫测,实在很难从旁支援。
  「不算什么!」
  「喝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两个家伙好吵啊。
  没时间胡思乱想了。我调整呼吸,仔细看着两人的动作。如果目前两人势均力敌,就有可能因为我的介入而左右战况。
  他们两人的动作,即使是用预知眼也很难预测。
  可是,姑且不论亚历,我还是能看出香杜尔的动作。
  他将动作幅度压到最低,与亚历相比更容易预测。
  有一定的规则。
  往右,往左,当对手绕到正后方时会照这样的规律……
  「就是现在!」
  我发出岩砲弹。
  岩砲弹发出叽的一声笔直往前飞去,命中了亚历。
  不对,没有笔直,也没有直接命中。
  被转向了。尽管划过亚历的铠甲,却滑过表面消失在森林深处。
  可是,亚历的姿势崩了。
  「喝啊!」
  香杜尔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使出一击打中了亚历的心窝。
  「唔……!」
  然而,亚历在发出沉吟的同时跳跃,一直线地冲向我这边。
  好快!
  「杂碎少来碍事!」
  ﹝锐利的踏步,从斜上方使出斩击﹞
  我一边以预知眼确认,同时用剩下的护手弹开攻击。
  「唔……」
  挡住攻击的瞬间,一股惊人的重量加诸到我的脚上。
  护手碎裂,膝盖跪地,左手遭到砍飞……
  本来我这样想,可是黑色的手却发出喀哩喀哩的声响将剑弹开。
  阿托菲之手,实在坚固。
  「那只手……!难道是奶奶的?」
  「『电击Electric』!」
  我用另一只手以蓄积的魔力释放电击。
  紫电窜过亚历的身体。接着我为了在极近距离赏他的脸一发岩砲弹,在左手灌注魔力。
  「喝呀啊啊啊啊!」
  然而,亚历的动作没有停止。
  他身体后仰,闪过我的岩砲弹,同时以单脚回转朝我的脚发出斩击。
  我反射性地跳开回避。
  然而就在这时,亚历已经重新调整好姿势。
  要将我的脖颈一刀两断的一击逼近。
  「喝啊啊啊!」
  在千钧一发之际,香杜尔杀到亚历的旁边,以棍子顶过去。
  亚历一边回转一边朝侧面飞了出去……可是,他再次以无视重力的轨道轻盈地落到地面。
  「……呼。」
  乍看之下似乎毫发无伤。
  而且电击也没有什么作用。
  是剑的力量吗?或者是铠甲的性能?难道他是在逞强?亦或是锻炼的方法不同?再不然是连身体构造都异于常人吗?理由是什么都不足为奇。
  「看来我太手下留情了呢。稍微拿出点真本事好了……」
  亚历说了就像输了千百场的格斗游戏玩家会说的话,不过状况并不坏。
  照这个样子,并非没办法取胜。由香杜尔担任前卫战斗,而我负责支援。
  只要每次过招都能一击一击地给予伤害,他总是会有倒下的时候。
  北神卡尔曼三世。尽管他非常难缠,但香杜尔也很强。
  如果他们两人的实力不分轩轾,自然会因为我而带走胜利。
  我可不是累赘!
  「不妙呢。」
  虽然我正这样想,但香杜尔的话听来却很不可靠。
  不会吧?现在不是我们占上风吗?香杜尔目前毫发无伤。
  我在刚才的攻防当中虽然失去了札里夫的护手,但阿托菲之手的性能少说也与它相同。
  还有得打。
  「他为了待会儿与奥尔斯帝德大人战斗,其实保留了实力。接下来应该会慢慢地提升力量吧。」
  啊啊,可恶。
  原来他真的有手下留情啊?看样子他真的觉得我很废。
  「洛琪希阁下大概还要花多久时间?」
  「不晓得。」
  要是准备完成就会通知我,而且已经过了半天,我想应该差不多可以了才对。
  只要对手没有打倒艾莉丝或札诺巴,冲到洛琪希那边大杀四方的话。
  「他比我记忆中还要强上许多。看来我刚才把话说得太满了呢。」
  香杜尔没什么自信地这样说道。
  真希望他别说那种话,再坚持一下。我会努力支援的。我会努力让自己别变成累赘。而且会像氦气球那样减轻你的负担的。不过我没办法操控重力,只有心情上可以假装一下。
  「总之,我们争取时间吧。」
  「了……了解。」
  简短商量之后,香杜尔往前突进。亚历也像是呼应他的动作般奔跑过来。
  「唔喔喔!」
  「哒啊啊啊啊!」
  然后,又开始互击。
  但就如香杜尔所说。尽管乍看之下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是香杜尔却慢慢地无法完全弹开斩击。每次挡下,他的姿势都会慢慢失去平衡。这是因为亚历发出的斩击等级改变了。虽说看起来一样,恐怕是变得更加沉重吧。
  既然香杜尔屈居劣势,我的岩砲弹也无法直接命中亚历。
  要不是被架开,就是被弹开,再不然就是避开。
  这些状况变得愈来愈明显。
  「……」
  我放弃使用岩砲弹。
  取而代之,我用魔术操作土壤。总之得先让他停止那种蹦来跳去的不规则空中运动。这样一来,香杜尔也会稍微轻松一些,能用的战术也会增加。
  到最后,我的岩砲弹自然也能打中。
  为此──
  「『土枪』!」
  我像是要包围两人的周围那般,在四方制造土柱。
  然后,再从那个上面──
  「『土网Earth Net』!」
  我在香杜尔的头上大约五十公分的地方,制作出土网。一旦挡住上方,那个不规则跳跃也……
  「烦死了!」
  一瞬间就被敲坏了。不行吗?
  「怎么了爸爸!你只有这点程度吗!」
  不妙。香杜尔逐渐被逼到绝境。
  不是技术的差异。毫无疑问是差在武器。每当王龙剑打出一击,香杜尔的棍子就逐渐扭曲变形。
  我慌张地以岩砲弹支援,但果然被偏掉了。或许是因为他决定要待会儿再对付我,就算多少有擦到也被他完全无视。
  糟糕,这样下去甚至没办法争取时间。
  只会一直挨打,最后输掉。
  「嘎啊啊啊!」
  就在这时。
  从亚历的旁边,一道黑影犹如彗星般飞扑过来。
  一头红发的女性以双手持剑,使出浑身解数攻击亚历。
  亚历虽然挡下这击,却挨了香杜尔的一击,被打飞到后方。
  这时,红发剑士展开追击。亚历无视重力着地之后,立刻挥舞巨剑。
  红发剑士无法对应这击。
  「呼……!」
  但是在她的身后,如影随形地跟着她的绿发战士架开了斩击的轨道。
  「嘎啊啊啊!」
  狂犬嘶吼,锋芒乍现。然而朝向脖颈的一击,却遭到不可视的某种力量偏掉。
  剑虽然砍进了肩膀,但意外坚固的铠甲挡下了这击,只让他受到擦伤。
  狂犬没有穷追猛打。她一看到攻击失败,立刻退到背后。
  紧接着,巨剑扫过她刚才所处的位置,削下了几根头发。
  拉开了距离。
  红发与绿发背对着我,站在前面。
  「鲁迪乌斯,让你久等了!」
  艾莉丝稍微瞥了这边一眼,这样说道。
  瑞杰路德虽然没有回头,但想必已经用第三只眼确认过我是否平安了吧。
  他们来帮我了。如果我是少女,马上就会一见钟情了吧。
  抱紧我!粗鲁地对待我!
  「怎么会……」
  当我变得像少女的时候,亚历摆出了震惊的表情。
  不,应该说他受到了打击。
  「难道说,加尔•法利昂被干掉了?」
  是这样吗?我望向瑞杰路德,然后他点了头。
  真的假的?艾莉丝和瑞杰路德虽然是两人联手,但他们打倒了剑神吗?
  「就算他从剑神的宝座退了下来,也不该这么轻易就被干掉啊……看样子,我太高估那个人了。」
  尽管亚历讲的话很傲慢,但他的神情显得很落寞。
  仔细想想,在把我推落山谷时,这家伙和加尔的感情好像也不错。
  「虽然只相处了短暂的时间……但他明明是个好人啊……」
  亚历身上的气氛变了。
  与之前截然不同。没有那种想保留实力战胜我们的感觉。
  「我以为他会立刻收拾这两个人,和我一起挑战奥尔斯帝德的……」
  亚历摆好架式,深深地沉下腰。
  有什么要来了。
  察觉到压倒性的气息,不论艾莉丝还是瑞杰路德都沉下腰保持警戒。
  但是,事到如今才打算拿出真本事,也已经太迟了。
  除了我与香杜尔以外,还有艾莉丝和瑞杰路德。
  四对一。即使是手持最强之剑的七大列强……
  「右手于剑。」
  亚历高举拿在右手的剑,剑尖朝向天空。
  「左手于剑。」
  亚历的左手,握住剑柄。
  双手持剑。他把至今一直以单手挥舞的那把巨剑用双手握住。这个就是他真正的战斗风格吗?
  「不好!快逃!」
  香杜尔嘶吼一声,跳到了旁边。
  但是,太迟了。
  「以此双臂汇聚,尽灭森罗万象之命,赐予唯一之死。」
  将王龙剑以大上段架式举着的亚历。
  「吾乃北神流,亚历山大•雷白克。」
  回过神来,身体已经浮在空中。
  不只是我。连艾莉丝、瑞杰路德,甚至是打算跳到旁边的香杜尔,所有人的身体都浮到了半空。
  当然,原本飘落在周围的树叶以及树枝,也全都浮在空中。
  这是王龙剑的重力操作。
  既无法下降,也无法继续往上移动。就算手脚不断挣扎,甚至连从原地退后也办不到。
  在完全无防备的状态中,我看到亚历灌注了全身的力量。

  「此时此刻,一报盟友之仇!」
  糟糕。
  当我这样想时,身体擅自动了。
  我在两手灌注魔力,发出冲击波,将艾莉丝、瑞杰路德以及香杜尔吹到远方。再来,立刻用手勾住飘在身旁的札里夫护手的残骸,把镶在前端的吸魔石对准亚历。
  剑与我之间的某种存在顿时消灭,我回到了地面。
  紧接着我把吸魔石扔掉,以双手击出我所有的魔力。
  朝着现在即将挥下巨剑的亚历──
  「奥义『重力破断』。」
  轰声与闪光。
  ─────我的意识在此中断。

★ ★ ★

  清醒时,我人在树上。
  知道自己遭到震飞,是因为我的脚骨折了。
  脚部零件彻底粉碎,脚也弯到奇怪的方向。
  不只是脚。身体零件也损坏了大半,胸口断断续续地传来痛觉。
  恐怕是肋骨断了吧。
  「咳噗……啊──啊──」
  虽然咳个不停,胸口也感到疼痛,但不至于发不出声音。
  我立刻咏唱治愈魔术,治好伤势。
  「我被震飞到哪了……唔喔!」
  当我想起身之时,支撑我的树枝正好断掉。响起了啪叽啪叽的声响,跌落相当高的距离。
  可是,却还没掉到地面。看来我被震到相当高的地方。
  正当我这样想时,看见了地上。
  「……」
  大坑洞映入眼帘。
  直径约莫二十公尺的坑洞出现在山谷旁边。
  之前没有那种东西。是刚刚才形成的。恐怕是因为刚才的那击。
  「真的假的?」
  这时,我不经意地转头。
  看见斯佩路德族的村子那边,发出了一道光芒。那是我熟悉的光。
  「那是……唔喔!」
  树枝又折断了。
  我不断撞上树枝,这次一路摔到地面。
  「好痛……」
  明明才刚使用治愈魔术,结果又受伤了。
  我立刻重新咏唱治愈魔术,治疗伤势。
  不管怎么样,我得先掌握状况才行。
  艾莉丝怎么样了?瑞杰路德呢?香杜尔呢?
  还有,亚历呢?
  「!」
  我起身之后,立刻注意到眼前有人。
  我浑身一颤,但立刻摆好架式。可是,眼前的人物并不是敌人。
  「香杜尔先生!」
  「鲁迪乌斯阁下……可以也帮我用治愈魔术吗?」
  他浑身是伤。
  铠甲半毁,头盔碎裂,头上淌着鲜血,左手也无力地垂着。
  「嗯,那当然。」
  我用手触碰他的身体,发动治愈魔术治好伤势。
  「多谢。」
  「艾莉丝和瑞杰路德呢?」
  听他道谢时,我也立刻问了另外两人的状况。
  就连香杜尔都伤得这么重。艾莉丝他们也不可能安然无事。
  「只有轻伤。幸好有鲁迪乌斯阁下帮忙拉开距离,应该不需要对他们用治愈魔术。不过他们还躺在那边不省人事。」
  听到这个报告后让我松了口气。
  「那么,北神卡尔曼三世呢?」
  「他似乎以为打倒了我们,就继续前进了。」
  「他不打算给我们最后一击吗?」
  「刚才那招是北神流最强的必杀技。他应该是认为没有那个必要吧。」
  把我打落山谷时也是,总觉得他实在少根筋。
  不过也可以说我们是多亏这样才得救的……
  可是,现在让他过去奥尔斯帝德那边了。
  如果是奥尔斯帝德跟他交手,十之八九会赢吧。我想他在至今的轮回当中,应该也曾经和手持王龙剑的亚历山大打过。以路线考量,若是没有必要就不会积极地和他战斗,但肯定会和打倒水神列妲时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倒他吧。
  可是,刚才的那击。
  斯佩路德族的村子里面,还有其他成员。
  才刚大病初愈的斯佩路德族、茱丽以及诺伦……
  万一奥尔斯帝德为了保护他们而挡下那招剑技,或者是将其弹开,他应该也会耗掉相当多的魔力。
  防守战比进攻战更为困难。假如奥尔斯帝德不愿保护大家,那就意味着大家必死无疑。
  「香杜尔先生,你还能战斗吗?」
  「你打算过去吗?」
  「战斗还没结束。我刚刚看到森林里发出亮光,那是召唤光。如果洛琪希准备就绪,胜负从现在才开始。」
  我才刚说完,一名绿发男子便从森林深处跑了过来。有两个人,都是斯佩路德族的战士。
  都不是瑞杰路德。对方一看到我们,便立刻走近。
  「洛琪希传话,召唤成功。」
  「好。」
  我点了点头。
  「那么,我先过去绊住他的脚步。」
  「请不要勉强。」
  「我知道。」
  简短交谈之后,香杜尔便往前冲去。
  「那边那位,麻烦你照顾艾莉丝与瑞杰路德。等他们清醒,再告诉他们过来支援。」
  「是!」
  「麻烦你负责带路。」
  「是!」
  我把艾莉丝与瑞杰路德交给点头答应的斯佩路德族,而我与另外一名战士一起冲向洛琪希身边。
  跨越树根,穿过草丛,一直线前进。或许是因为魔导铠碎裂,速度没那么快……是说,搞不好已经丧失了所有功能,好重。
  所以我在途中脱下魔导铠「二式改」,以轻装奔跑。
  北神卡尔曼三世比想像中还强。但是,我不能在这里退缩。
  现在是关键时刻。
  「鲁迪乌斯……!」
  抵达了目的地。
  洛琪希并不在那里。留在现场的,只有斯佩路德族的战士以及艾莉娜丽洁。
  那么,代表事情按照计划进行。
  「你看起来好严重啊……」
  尽管用治愈魔术治好了伤口,但看到铠甲与衣服都破破烂烂的我,艾莉娜丽洁不免错愕。可是,她立刻摆出严肃表情。
  「已经准备好了。」
  在她的身后。
  那里有道看起来临时画的魔法阵。
  魔法阵已经失去光芒,而上面的纹样与在地龙之谷的谷底变得无法使用的其中一份卷轴的相同。
  卷轴制作者的名字,是洛琪希•格雷拉特。
  那道魔法阵已经被摧毁。
  是被魔法阵上面那副巨铠的重量毁坏。
  那副铠甲是魔导铠。为了以防万一,预测魔导铠可能在战斗中遭到破坏,而事先复制的魔导铠。
  由于事务所的武器库没地方放,那台才会勉为其难地摆在工坊。
  唯一在事务所遭到破坏时逃过一劫的王牌。
  「你要的魔导铠『一式』。」
  来吧,第二回合。

第六话 「北神三世vsDead End+α」」

  我启动一式,追赶北神。
  在森林当中,我避开树木,一心追赶着北神。
  我一边奔驰,一边大略地确认体内的魔力。尽管经历与北神的战斗有所消耗,但那种程度根本用不到一成。魔力还绰有余裕。
  但是,和北神战斗的期间未曾间断的巨响,也在刚刚消失了。
  札诺巴与杜加。即使他们再怎么适合对付鬼神,但要与神级的对手战斗或许还是太勉强了。
  希望他们没事。
  不过,万一他们俩被干掉……
  北神与鬼神。到时就不得不同时应付这两个人。
  我的魔力够吗?会不会和当初与奥尔斯帝德战斗时一样,打到一半就耗尽了呢?
  不,现在是关键时刻。先别考虑之后的事吧。要从眼前的事开始逐一完成。
  首先是第一目标。
  北神卡尔曼三世。

★ ★ ★

  我抵达现场的时候,香杜尔已经败下阵了。
  他的背靠在树上瘫坐在地,筋疲力尽地低着头。
  手上没有武器。那根棍子已经断掉,落在一旁。
  亚历山大低头看着他。北神卡尔曼三世完全压制了前任北神。
  「爸爸,你要玩到什么时候?你应该也明白吧?起码也得拿把魔剑级别的武器,否则你是赢不了我的。」
  香杜尔没有回答。
  难道他已经晕过去了?我想应该没有死才对。
  「或者说,这也是作战的一环吗?装死。奇诡派的人都很擅长这招对吧?无论做什么都要赢,借此达成目的。我也认为这个态度很了不起。不过老实说,我觉得奥贝尔他们的做法太夸张了……可是爸爸,你明明教导他们那么做,为什么还要否定我呢……」
  香杜尔没有回答,只是保持沉默。
  「那么,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亚历这样说完转过身子,面向我这边。
  「……咦?」
  露出了仿佛遇到熊的表情。
  出其不意的遭遇。这种家伙应该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怎么会,魔导铠应该没办法用了才对啊,就是这样的表情。
  「儿子啊,我回答你的问题。」
  然后,过了几秒。
  在亚历愣住不动的时候,香杜尔已经挺起身子。
  「游戏结束了。如你所说,不用魔剑的话赢不了你。所以,我向艾莉丝小姐借了一把。不过,充其量也只是最低条件。只靠一把魔剑,胜算依旧薄弱。所以我才会等。死缠烂打,拖住你,甚至不惜装死,也一直在等。这都是为了确实拿下胜利。」
  香杜尔说着说着,从腰间后面拔出了一把剑。
  那是艾莉丝拥有的另一把剑。
  魔剑「指折」。
  「为什么要否定你?那是因为你明明以成为英雄为目标,却准备染指与英雄相去甚远的行为。如果是英雄,就该像个英雄,不该用姑息的手段捡走胜利,也不该借由屠杀弱者扬名立万,而是要面对比自己巨大的敌人,挑战毫无胜算的战斗,然后获得胜利,掌握荣耀。不是像我,而是要像北神卡尔曼一世那样。」
  香杜尔散发出超然的氛围,将剑拔出剑鞘,摆好架式。
  魔剑「指折」是把短剑。然而架着这把剑的香杜尔,看起来俨然是个配得上北神之名的强者。
  相对的,亚历则是透过肩膀瞥向身后。
  「原来如此。援军是吗……确实,基斯曾说『别让鲁迪乌斯坐上魔导铠』。可是,他的意思充其量也不过是别让对手处于最佳状态。不过才两个人,你以为就能赢过我,赢过这把王龙剑吗?」
  「谁说是两个人了?」
  香杜尔话语刚落,就像是要回应这句话那般,草丛有了动静。
  两名男女从该处走了出来。
  是红发女子,以及绿发男子。艾莉丝以及瑞杰路德。
  想必是在我去取魔导铠的这段期间,他们也从昏迷中清醒了。尽管身上还带着伤,但他们俩比我来得强壮。不会对动作造成影响。
  「……」
  艾莉丝稍微瞥了我一眼。
  那道视线很强,而且别具含意。
  那是在表示背后就交给我了,充满信赖的眼神。瑞杰路德也是,与艾莉丝送出了相同视线。尽管他应该是第一次看到魔导铠,但想必是透过第三只眼知道是我吧。
  而且对我会支援一事,理所当然地寄予厚望。
  当然,我会彻底支援包含香杜尔在内的三个人。
  连魔导铠「一式」都搬出来,能做的却只有支援,我自己也觉得这样很丢脸。
  可是,我们从以前就一直是这么做的。以艾莉丝为中心,瑞杰路德控场,而我负责支援。无须多言。
  尽管里面参杂了一名闲杂人等,但这是最棒的阵形。
  「上吧,第二回合。」
  香杜尔这句话,开始了我们与北神的第二回合。

★ ★ ★

  率先发动攻击的是艾莉丝。
  她一如往常以最短距离划出最快的剑击,逼近亚历山大。
  亚历将攻击架开。
  我完全看不清她所发出的斩击。然而,亚历山大却不慌不忙地架开攻击,偶尔还会使出反击。尽管艾莉丝的攻击看起来毫无间断,但只是我无法反应,实际上确实有空隙。
  可是,对手的反击也被一一挡下。
  是瑞杰路德。每当亚历山大使出反击,他就会挥舞长枪使对手的攻击失效。
  瑞杰路德在艾莉丝的身后移动。无论艾莉丝犯下多少次失误,只要有瑞杰路德在,对方就无法趁胜追击。
  但是,亚历有时会无视重力。
  本来以为他失去了平衡,却又以明显诡异的动作连续攻击,再不然就是展开防御。
  想说他以夸张的回避动作使出犹如特技杂耍般的移动时,却又突然紧急落下转守为攻。
  这样的动作,即使是实力高强的瑞杰路德也无法应对。
  而瑞杰路德无法应付的动作,就由香杜尔挡下。由那个比任何人都了解操控重力时会做出什么动作的北神卡尔曼二世来防御。
  亚历山大肯定也很吃力。
  我方会瞄准他的着地位置或是趁他还在空中时攻击。尽管他能避开直击,却无法如愿架开攻击,到头来只是不断地在消耗体力,徒增伤口。话虽如此,一旦拉开距离就会成为我魔术的靶子。我的岩砲弹就连那个奥尔斯帝德也无法彻底闪开,虽然会遭到王龙剑偏移轨道,但只要在命中前一刻使用吸魔石就可以让他反应变慢,可以确实地擦过几发。
  虽说没有直击,但异常猛烈的炮火绊住了亚历山大,阻止他与艾莉丝等人拉开距离。
  尽管我在以为会扎实命中的时机发出的「电击」被他架开,但我依然不会给亚历山大喘息的机会。
  因此,他没有机会使出刚才所用的那招「必杀技」。
  「唔……!」
  亚历山大不论速度还是力量,都比在场的任何人来得出众。
  可是,或许是因为他感到着急,感到焦虑,动作杂乱无章。整体动作开始慢慢显得粗糙。
  相对的,我方的攻击确实且稳定,而且也稳定地对他造成伤害,战局显然对我们有利。
  不需要做多余的举动,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我们缺乏能够打倒他的决定性关键。
  所以,一旦继续打这种消耗战,总会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体力以及魔力。只要战斗拖长,自然就会慢慢减少。
  自这场战斗开始之后,最勉强自己的是谁?自这场战斗开始之前,体力消耗最多的是谁?
  这点在战斗开始经过一阵子之后,如实地呈现出来了。
  「……唔!」
  艾莉丝的脸上出现伤口。
  只是一点擦伤。然而随着时间经过,变得愈来愈多。
  她就是体力不支的那个人吗?
  不对,漏洞只有一个。
  就是香杜尔。
  北神卡尔曼二世。过去曾被称为七大列强的这个男人,现在成了阵形的漏洞。
  但这也无可奈何。与三世战斗、接下必杀技,还保护了艾莉丝与瑞杰路德,而且在我们赶来之前的这段期间,他也一直拖住北神卡尔曼三世,如今已经疲惫不堪。
  即使从旁观的角度,也可以看得出他的动作没那么俐落。
  不,即使如此还是在动。他完美地尽着自己的职责。
  或者说,是因为亚历山大的动作还不纯熟,所以他才能勉强尽到自己的职责。但既然是人,自然会有极限存在。
  艾莉丝自是当然,就连以预知眼预测对方动作的我,甚至是身经百战的勇者瑞杰路德,也都开始喘着大气。
  这是场严苛的战斗。
  因为这场攻防战一直处于拉锯状态。
  再过个十分钟,想必香杜尔就会到达极限。
  「……」
  可是,还有余力。
  与刚才不同,我现在穿着魔导铠一式。
  视线变高,更容易看清状况,而且支援的方式也变得更广。
  既然香杜尔体力不支,只要我把现在的动作改成以支援香杜尔为主就好。
  以攻击模式来说,就是交叉使用正下方攻击的土枪,以及正上方的真空波。
  然后,也提高使用吸魔石的频率。
  虽说亚历山大能无视重力,做出三维空间的移动,可是那终究是仰赖王龙剑的力量。而且吸魔石对王龙剑的力量有效,这点也经过证实。
  尽管提高频率会减少我支援的次数,但也可以限制亚历的动作。
  以结果来说,香杜尔的负担将会减少三成。
  虽说三成的比重很大,但终究是三成。并非能恢复体力,借此分出胜负。
  我们占有优势。但是离胜利还很远。
  所以,我必须继续思考对策。
  ……干脆一直发动吸魔石算了?
  要是这么做,我也没办法使用远距离攻击,可是以魔导铠一式的能力,也能进行接近战。
  只要封住他那种杂耍动作,战局便会更加有利……吗?
  不,并不会。艾莉丝、瑞杰路德以及香杜尔。
  他们三人都在超近距离和对方周旋。巨大的魔导铠没有余地挤进那个空间,而且即使威力和速度有同样水准,要是没有足够技术配合,反而很有可能碍事。
  不过,如果只是争取时间呢?
  让香杜尔暂时退后去恢复体力。
  只要几分钟,光是这样是不是也能令局势有巨大不同?
  等等……亚历山大好歹也是北神。
  就算少了控制重力那招,他应该也有其他战斗技巧。
  肯定会有。
  控制重力并不是亚历山大的真本领。
  就算封住那招导致他的级数下降一阶,我打接近战的能力也比香杜尔差了两阶或三阶,甚至更低。因为我虽然有预知眼,依然无法完全看清亚历的动作。
  以结果来说,或许会对艾莉丝与瑞杰路德造成更大的负担。
  他们身体已经开始出现擦伤。
  仅是一根指头,一根毛发的差异,就有可能导致动脉遭到切断。
  艾莉丝正全力以赴。
  她从刚才开始就不断发动攻势,甚至没有时间喘息。可是,却一次又一次地挥空。因为亚历很有本事。说不定她在和剑神战斗时消耗了不少体力,也有可能是被亚历刚才的必杀技伤到了某处。
  但就我所知,艾莉丝现在的表现是最高水准。
  可是,不知道她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瑞杰路德也才刚大病初愈。
  事实上,他直到几天前都还一直卧床不起。虽然现在的动作精湛,但也有可能突然下滑。
  怎么办?
  照这样下去虽然不会输,但也赢不了。我的魔力是没问题,但香杜尔早晚会到达极限。
  怎么办?
  我该怎么做才好?
  全力发动吸魔石,冒着风险冲到前面吗?
  或者说,要尝试用其他魔术打破僵局?还是要先撤退,之后再来过呢?
  令人苦恼。
  「唔!」
  正当我冒出这种想法时,亚历山大的目标从艾莉丝换成香杜尔。
  由于减少应对艾莉丝的次数,使得亚历山大的身体表面开始因为斩击出现伤口。
  可是,当然无法形成决定性的伤害。
  我看得出他的企图。
  因为亚历也注意到了。只要解决香杜尔,势均力敌的局面就会瓦解。
  就算稍微无视艾莉丝的攻击,只要打倒香杜尔,就等于胜券在握。
  瞬间,我的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香杜尔会死。接着死的是艾莉丝。再来是瑞杰路德,形成一对一的局面之后,我也会被杀死。
  会输。
  (应该要尽早赌一把比较好吗?)
  我的心中浮现出不该浮现的不安,产生出焦躁。
  不安会导致动作迷惘,做出误判。开始出现低级的失误了。即使我出了小差错,瑞杰路德也会设法帮我处理。
  话虽如此,我确实在加重他的负担。
  再这样下去不行。
  快思考。必须想出能决定胜负的关键。
  当我这样想时。

  「……!」

  决定胜负的关键出现了。
  从森林深处来到眼前。
  起初飞过来的,是浅灰色的铁块。
  飞过来之后,像球一样在地上打滚,直接撞上树后才停下来。
  铁块立刻起身。
  可是头盔脱落,厚重的铠甲也到处都是凹痕,头部也淌着血,鼻子也血流不止,脸上挂着恍惚的神情。
  但即使如此,他依旧没放下武器,以纯朴的长相摆出狰狞表情,狠狠瞪视打飞自己的对手。
  是杜加。
  接着飞过来的,是名瘦弱的人物。
  他早已失去铠甲,上身赤裸,被打飞的样子让人以为他羸弱的肉体会四分五裂,直接撞上刚才先被打来这里的杜加。
  是札诺巴。
  然后,是决定性的关键。
  那个物体有着红色肌肤,细长的獠牙。
  身高将近三公尺,浑身肌肉,那家伙像猴子一样从上方落地。
  随着不像哒也不像咚,更不像嗒的着地声落在我们附近。
  「……!」
  鬼神马尔塔。
  看到他身影的瞬间,所有人的动作骤然停止。
  同时,我的身体不寒而栗。脑中开始一连串胡思乱想。
  在这种势均力敌的状态,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赢得了吗?
  赢不了?
  要暂时撤退吗?
  还是要继续进攻?
  「喔喔!鬼神阁下!」
  脸上的表情比任何人都要开心的,当然是亚历山大。
  他一看到鬼神,立刻眉开眼笑地露出笑容。
  从那个笑容来看,说不定他其实也打得很辛苦。
  这样啊,原来辛苦的不只是我们。既然打得势均力敌,表示他也很吃力。
  肯定是这样。
  想要继续往前进,却在此时被人拖住。虽说不会输,却也找不到对策杀出重围。就算想用那招必杀技也用不了。既然长时间僵持着这样的状况,对他来说也会造成精神上的疲劳。
  「你来得正好!」
  亚历笑容满面,相较之下鬼神却是一脸不悦。
  他板起一张脸,就像是在表示「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果刚才看到我的亚历山大摆出像是看到熊的表情,现在的鬼神就如同熊看到人类那样的表情。
  可是,很不妙。
  现在的状况势均力敌,恐怕再过十分钟就会打破均衡,敌方却在此时增援。
  「请助我一臂之力。」
  鬼神点头。

★ ★ ★

  完全没有余力了。
  我现在必须一直在战场上移动,同时支援众人迎击两个目标。
  我抓准机会,成功治疗了杜加与札诺巴。
  可是,他们两人面对鬼神依旧居于下风。
  每当鬼神以不符合他那庞大身躯的速度移动时,札诺巴或是杜加就会被打飞。
  就算札诺巴硬生生拔起旁边的树木狠狠敲下去,他也仿佛毫发无伤,使出反击打飞札诺巴,哪怕是杜加以巨斧猛砍,他也像是被蚊子盯到一样,没有留下半点伤口,反而是狠狠揍了杜加将他打飞出去。
  无论杜加还是札诺巴,都绝对不算没有力气。
  就算这样,还是会被打飞。
  压倒性的力量。
  相对的,亚历山大依旧持续发动攻击。
  香杜尔挤出最后的力量在动,但现在连能够维持战线都教人感到不可思议。
  不,并非不可思议。
  由于香杜尔动作下滑,换成瑞杰路德也开始累了。
  因为他一直在勉强自己。
  不妙。
  这个状况很不妙。
  现在不是思考怎么打破僵局的时候。只要再过几分钟,战线肯定会瓦解。
  非得撤退不可。
  可是,我们没有后路。
  他们会到达奥尔斯帝德面前。奥尔斯帝德不可能因为这样而死。就算同时面对这两人,肯定也是他会赢。
  但这样好吗?
  这样真的好吗?
  那样就是我们输了,真的好吗?
  真的没有起死回生的方法了吗?
  起码得收拾掉其中一人。
  快想想,应该有什么方法。只要把我能用的手段全部用上,应该能派上用场才对。
  几乎失去了所有卷轴,好不容易才取回一式。
  一式的加特林机枪、巨躯、速度以及力量。
  有什么是我能办到的吗?
  有什么能做的?
  快想啊……!
  「唔……」
  香杜尔终于跪倒在地。
  我以绝望的心情注视着鬼神。
  就是这家伙。若是不停下这台失速列车,我们就没有胜算。
  还差一招。只要再一招就好。我们只是从稍微占有优势的拉锯状态,被逼到屈居劣势的拉锯状态。
  还可以逆转。只要设法解决鬼神这家伙,让札诺巴或是杜加与香杜尔换手,把香杜尔配置到后方就可以恢复他的体力。
  只要再一招就好。
  再一招。

  「啊──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
  一阵笑声响彻周围。
  与此同时,我手上连着的根部开始发热。
  或许是因为对这个声音有印象,亚历与香杜尔猛然擡头,环视周围。
  「事情变得很有意思嘛!」
  下一瞬间,黑色的某个物体从草丛飞奔而出。
  身穿漆黑铠甲,手握一把剑,笔直地冲向鬼神。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家伙赏了鬼神一击。
  随后爆出了犹如金属撞击的惊人巨响,剑应声断裂。
  以手臂挡下攻击的鬼神,手上滴答地流着鲜血,同时往后退了几步。
  「喝啊啊啊!」
  即使剑已折断,黑色物体也不以为意。
  她顺势冲上前拉近距离,朝鬼神的心窝赏了一记锐利的正拳。
  「唔……」
  鬼神一瞬间往前倾,此时又补上一记左勾拳。
  脖颈瞬间歪过,脚步不稳,但鬼神没有倒下。
  他举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朝着黑色物体狠狠揍了一拳。
  黑色物体往后飞了好几公尺,在空中张开翅膀,轻盈落地。
  「啊──哈哈哈哈!很好,很好,感觉棒极了!」
  魔神语,还有那副模样。我不由得吞了口气。
  「阿托菲陛下……」
  不死魔王阿托菲拉托菲。
  在魔大陆受到众人畏惧的人物,就在那里。
  「为什么……」
  她转头面向我,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笑着说道:
  「咯咯咯,我透过分体感觉到你的危机,想说决战快到了才匆忙赶来的!虽然完全不清楚现在的状况是怎么回事,但我赶上了。鬼神,还有亚历……咯咯咯,呵呵……啊哈、啊──哈哈哈哈──!」
  阿托菲笑了。笑声甚至教人怀疑到底什么事这么好笑。
  森林里回荡着令人不舒服的笑声,亚历山大整个人愣在一旁。
  不过,她说的分体是……
  我懂了,是这只手吗?虽说没有正确地告诉她状况,但她赶上了。
  阿托菲来了,战力很足够。
  这样有办法应付。
  「在场的所有人,都由我魔王阿托菲拉托菲•雷白克亲手消灭!」
  请别消灭所有人啊。
  可恶,穆亚不在吗?
  其他亲卫队的成员呢?就没有人负责拉住她吗!居然放着她不管!
  「我是想这么说啦……」
  阿托菲面对鬼神。
  身高差了两倍左右。阿托菲以女性来说虽然也算高大,但依然不及鬼神。
  无论纵高、横宽还是深度都比不上。
  「鬼神马尔塔啊!」
  「接下来,要由你和吾战斗吗?」
  从鬼神口中说出了流利的魔神语。
  与外表不符,讲话方式颇有威严。该说不愧是神级吗?
  「你这家伙的岛,鬼岛已经被我的亲卫队占领了!老实地从这里离开!否则,我就赶尽杀绝!」
  「……!」
  鬼神摆出错愕表情看着阿托菲。
  为了要看出她真正的意图,确认刚才那番话是真是假。可是,我唯一能肯定这件事。
  我不认为阿托菲会说谎,或是有办法用什么策略。
  「当然,就算全都杀了对我也无所谓!这样反而更好!没错,这样更好!好,你放马过来吧!」
  阿托菲奋力张开双手摆出架式。
  或许是从她的动作、她的话语当中感觉到可信度,鬼神的行动有了戏剧性的变化。
  他缩起身子一瞬间后,便像猴子那般跳到了树上。
  然后,从该处俯视着我们。
  「等等……!鬼神先生?」
  惊慌失措的人是亚历山大。
  鬼神在这个时候第一次看了亚历,眼神中充满不屑。
  然后,他说:
  「俺,要回去。岛,危险。」
  他说的是人族语。
  讲的方式就像是才刚学会语言一样。原来比起人族语,鬼神更擅长魔神语吗?
  不过他居然会说双语啊。阿托菲可是完全不会讲人族语耶!虽然她会讲魔神语,可是完全没办法沟通!
  「啥?」
  鬼神就这样在树上穿梭,消失在森林之中。
  亚历山大一脸茫然地看着这幕景象。
  不过一脸茫然的不只是他。不管是我、瑞杰路德还是香杜尔,也都目瞪口呆。
  于是,剩下一个人。
  亚历山大只有一个人。
  被我、艾莉丝、瑞杰路德、香杜尔、札诺巴、杜加以及阿托菲包围,留在原地。
  鬼神就这样回去了,实在是出乎意料。
  「好啦,敌人只剩一个!」
  「奶……奶奶……」
  成为敌人的父亲,无法沟通的祖母。这种状况不由得令人心生同情,现场的氛围变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是,现场还有一个不懂得看气氛的人。
  「嘎啊啊啊!」
  艾莉丝抓准机会,对亚历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击。
  「唔!」
  亚历防御了。
  他防御了。既不是回避,也不是架开,而是打算防御。
  防御剑神流的必杀技,「光之太刀」。
  他打算挡下这招无法防御的必杀技。
  回过神来,亚历山大的左手已经飞在半空,溅起血沫不断旋转。
  「啊。」
  他的手顺势落在地面。
  这个画面成了战斗重新开始的讯号,同时也是决定性的关键。
  随后展开的战斗,根本毫无局势可言。
  若是双手都还能用,亚历山大或许还有机会。
  但是,他的机会也已经被砍飞了。原本是会形成拉锯的高水准攻防战,失去左手的他根本无法一战。
  没错,从那之后已经称不上战斗。
  只有五分钟。
  转眼间亚历就遍体鳞伤,难堪地逃跑了。

★ ★ ★

  「呼……呼……」
  那并非战术性的撤退。
  只是气喘吁吁,感到恐惧,逃离自己害怕的存在,落荒而逃。
  北神,实在不认为他是七大列强之一。
  更像是进入不错的高中,考上不错的大学,到一间不错的公司上班,然而此时才首次尝到挫败感的新进员工。在焦躁感的驱使下,丢脸地落荒而逃。
  可是,到此结束了。他无处可逃。
  亚历山大不像样地逃了一个小时左右,回到了山谷。
  他被逼到了绝境。
  继续参加追击战的,有五个人。
  在亚历逃跑的瞬间,札诺巴倒下,杜加也当场瘫坐在地。
  但是,还有五人。
  香杜尔与阿托菲,艾莉丝与瑞杰路德。
  还有我。
  眼前是山谷。并非可以跃过的狭窄区块,而是幅度超过三百公尺的断崖绝壁。
  对方无处可逃,我方战力充足。
  「可恶……」
  或许是因为被逼到绝境,又或者只是演的,亚历山大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站在悬崖边不动。
  尽管看起来没有余裕,但不能大意。
  虽说失去一只手,但他原本就是用单手挥舞王龙剑。在可以操控重力的王龙剑面前,失去单手根本无足轻重。他也有可能还藏着最后杀招。
  经常被砍掉手臂的我都这么说了,肯定不会有错。
  虽然我这样想,但亚历山大的表情看起来满是恐惧。
  但他是北神流,不能大意。
  「你就放弃吧。事到如今,你没有打破这个局面的方法了吧?」
  既然香杜尔都这样说了……他果然没有逆转战局的可能了吗?
  「没错,你就乖乖受死吧!」
  「妈,现在是我在和亚历说话,你先安静一点。」
  「唔……好……」
  阿托菲虽然插嘴,但被香杜尔叫她闭嘴。
  那个阿托菲居然会这么老实,看到这样的光景,我又重新认识到这些家伙果然是一家人。
  虽然完全不像就是了。
  「嗯咳……为了与奥尔斯帝德交手而保留实力,而且单手又遭到砍飞的当下,你就已经输了。我以前不是教过你,无论何时都不能小看对手吗?」
  因为手下留情,而犯下无可挽救的失误,因此败北。
  这种事经常发生。尤其是在小看比自己弱小的存在时。
  「把剑丢掉,投降吧。我身为你的父亲,不会对你乱来的。」
  香杜尔温馨喊话。
  「身为父亲」。
  这几年来,我也对这种话变得很没抵抗力。
  其实我没办法原谅他,因为这家伙打算杀光斯佩路德族。
  可是,他并不是人神直属的使徒,倒像是基斯的使徒,而且也是未遂……如果亚历小弟愿意哭着道歉……嗯,可是,唔……
  他的外表看起来还很年轻。
  就和年轻气盛的保罗一样。
  虽然不清楚他的实际年龄,但是肯定比刚成为我父亲那时的保罗来得更加年轻。
  也可以说他还很年幼。
  那么,若是能从现在开始好好重头学起……
  这时,我突然想到。
  这么年幼的孩子,听到别人高高在上地这样说教,真的会老实听话吗?
  「不要!」
  我想也是。
  「我根本没使出全力战斗!左手的这个也是偶然。要不是鬼神逃走,才不会变成这样!」
  「那也是你的败因。」
  「你的意思是叫我别仰赖同伴吗?你们明明也是好几个人一起上啊!」
  「英雄是不会把错推给同伴的。尽管在紧要关头会麻烦同伴解危,但就算在途中失去同伴的助力,也有办法取胜。」
  香杜尔斩钉截铁地这样断言。就像是在表示这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或许是因为这样,莫名有说服力。
  他究竟编织了什么样的英雄传奇,其实我也不是知道得那么详细……可是,他真不愧是引退的英雄。
  「况且,你的败因也不只这点,还有战略。其实你应该要使出全力解决我们,然后再暂时撤退,等恢复之后再挑战就行了。」
  「能挑战奥尔斯帝德的机会,怎么可能说有就有!」
  「你是被某人灌输了这种想法吗?」
  「……!」
  亚历山大摆出被一语道破的表情。
  是基斯吧。奥尔斯帝德不会出现在人神的视线当中。所以奥尔斯帝德长期以来都是行踪不明。只要来夏利亚就能看到他,这也因为是我才会知道。
  只有在这里才能遇到,战斗的机会只有现在,他会这么想或许也是无可厚非。
  尤其,亚历山大还很年轻。
  想成为英雄,想超越父亲,我认为这些话都是因为他还年轻才会这么说。
  没有下次机会,想在眼前的机会赌上自己的一切。
  会这样认为也是情有可原。
  虽然有点乱来,但他的态度是值得嘉许的。
  「你应该去找一些同世代,拥有相同目标的朋友或是劲敌才对。」
  「少啰唆!」
  听到香杜尔怜悯的一句话,亚历大吼并举剑摆出架式。
  艾莉丝等人也像是呼应这个动作那般举起剑。
  我也摆好架式。
  五对一。
  他分明没有胜算。
  「我还没有输!英雄会从这里才开始逆转!我要打倒你们所有人!也要消灭斯佩路德族!还有奥尔斯帝德!我会杀死龙神,成为英雄!」
  注意到从剑上发出某种气息的瞬间,我举起左手。
  「『臂膀啊,吸收殆尽吧』。」
  重力只在瞬间产生混乱。
  如同搭上电梯时那样,身体只有一瞬间浮起,但立刻又回到了地面。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瞬间,亚历挥剑。
  包含我在内的五人,像散开似的往后跳。
  但是,亚历没有瞄准任何人。
  「唔!」
  是地面。
  亚历将巨剑敲向地面,直接破坏。霎时间尘沙飞扬,视野完全遮蔽。
  他要在烟雾中发动攻击吗?
  我这样心想并做好准备,这时我的千里眼捕捉到沙尘的缝隙。
  看到了往后倒,坠落山谷的亚历山大……

  难道说他自爆了吗?被自己的斩击震飞,然后摔下去了吗……?
  不对。亚历的脸挂着笑容。
  那是令人反感的笑容。胜利的笑容。
  莫非……对了。
  亚历刚才就算从桥上摔下去也能回来。
  王龙剑的能力是操控重力。即使摔落谷底,要上来也是轻而易举。
  「……!」
  下一瞬间,我纵身一跃。
  追着亚历跳往谷底。

第七话 「亚历山大vs鲁迪乌斯」

  在落下的时候,我以千里眼持续掌握亚历山大的身影。
  而就在我开始落下的瞬间,我知道亚历也注意到我的动作,同时,他也为此感到诧异。
  我们转眼间缩短了距离。
  因为他以王龙剑控制住落下速度。
  我首先消去他的优势。
  「『臂膀啊,吸收殆尽吧』!」
  亚历变回正常的落下速度。
  然而基于惯性法则,已经产生速度的我无法紧急停止。
  要用风魔术减缓落下速度吗……?
  不,重力是武器。无法缠绕斗气的我,要把物理法则当作武器。
  我发出冲击波,在调整位置的同时加速,把落下方向笔直地朝向亚历。
  「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保持着相对速度,狠狠揍了亚历一拳。
  亚历虽然以剑为盾挡下这拳,但无法抵销冲击,直接撞上岩壁。
  我在这段期间也持续发动着吸魔石。尽管我也因为反作用力而冲向岩壁,但我发出冲击波重新调整姿势,踢向岩墙,加速。
  再次追上了亚历。
  「喔啦啊啊啊!」
  揍他!
  我用冲击波加速后揍了他。
  拉高相对速度后揍他,再揍他。
  以物理法则痛揍一顿。
  「啊啊啊啊啊!」
  亚历大叫。
  因为他无法理解在半空中一直被单方面殴打的这个状况吗?
  我也无法理解。我的工作明明是负责支援,为什么在做这种事?完全想不通。
  我只是认为不可以让他逃走。
  要是让这种欠缺伦理观念却有实力的小孩纵虎归山,肯定会有人吃亏。
  而且我想吃亏的,就是身为敌人的我。
  是我的伙伴,我的家人,或是某个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也不明就里地大叫。
  我并不是没听到亚历与香杜尔之间的对话。
  我并不是没有想过这家伙只要反省之后就会有所成长。
  并不是放在天秤上衡量利益。
  可是,我揍了。
  加速之后,狠狠揍下去,加速之后,狠狠揍下去,加速之后,不断揍下去……
  无论我和亚历,都以惊人的速度撞上了谷底。

★ ★ ★

  我在沙尘当中挺起身子。
  由于刚才的落下,周围飘散着类似蓝色胞子的东西,视野很差。
  目前我的身体还算没事。
  不愧是魔导铠一式,实在坚固。
  尽管产生些许裂痕,依旧还能运作。
  「呼……」
  然后,亚历也同样没事。
  不过,看起来似乎不是完全没事。他的铠甲碎裂,一只脚也歪到不该歪的方向。
  但是,就只有这样。
  想必他是用斗气保护了自己的身体。
  他以单脚站立,注视着这边。没有露出一丝感到疼痛的表情。
  真是怪物。
  「……你是一个人追过来的吗?」
  亚历看着我,喃喃这样说道。
  「真有胆量。」
  我望向上方。
  在一片漆黑的环境当中,可以看到地龙正蠢蠢欲动,可是感觉没有任何人要下来。
  不过,我想阿托菲可能会马上跳下来。
  毕竟她还能飞嘛……
  「奶奶是个老古板。我掉下来后,你就追上了。那么,她就不会再让别人追来。」
  「怎么可能。」
  「因为那个人不管到了几岁,都很向往魔王与勇者的一对一单挑。」
  这点我倒是稍微能够理解。
  阿托菲虽然乱来,但可以感受到她有着一种莫名的坚持。和我战斗的时候,她也吩咐亲卫队不要出手。
  「对我来说很幸运。」
  「……哪里?」
  「我指现在的伤势。若是追过来的是艾莉丝•格雷拉特,瑞杰路德•斯佩路迪亚……或者是爸爸,甚至是奶奶,我就会死在这里。」
  「意思是对上我的话,你就不会死?」
  「我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你。」
  真有自信啊。
  亚历身受重伤。失去了一只手、一只脚。
  而我穿着魔导铠。尽管因为长时间战斗消耗了相当多的魔力,但由于从头到尾都以支援为主,其实没有什么像样的伤口。处于万全状态。
  「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并非如此。你不但无法缠绕斗气,反应速度也很慢,漫不经心而且破绽百出。甚至没注意到我们让北帝杜加吞了安眠药,一个人落单,被打落谷底。觉悟和戒心都不足,是个不成熟的半吊子。」
  关于这些批评,我无言以对。
  确实,我是这样没错。就算拥有多到满出来的魔力,我依旧很无能。
  像这次也是,要是阿托菲没来,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接下来就算和你一战我也会赢,可以成功逃走。只要能从这里逃走,胜利就在眼前了。」
  「就算打倒我,你也没有同伴了啊?鬼神逃走,剑神也死了……就算少了我,你也应该没有胜算。」
  尽管我也还没确认剑神是否真的死了,不过对手是艾莉丝,应该杀掉了吧。
  「不,英雄会赢。因为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实际上,你刚才也没在落下时解决我。我明明动弹不得,处于只能一直挨打的状态,你依然没能杀了我。」
  他的态度就像在表示那是答案一般,充满自信。
  可是,他现在确实用自己的脚站在地上。
  「我会赢。不论是你,爸爸,还是奶奶,甚至是奥尔斯帝德。我会打倒所有人,作为史上最强的剑士,名留青史。让人们只要谈论到北神卡尔曼,立刻就会提到三世亚历山大的名字,说他才是历代最强。」
  尽管遍体鳞伤,但他并不会一味挨打。现在的他并非毫无胜算。
  目前的他还是有胜算。
  虽然不清楚胜率有几%,但他深信自己能创造胜利。他认为在这场关键的胜负当中,可以赢过我。
  是因为想成为英雄?
  不,并不是。是因为他至今已经克服了好几次这样的危机。
  他现在很明白自己被逼到绝境。虽然稍微小看了我,但不会像之前那样保留实力战斗。而是为了逃走,打算以全力击败我。
  对手是北神卡尔曼三世。
  他的剑术是全世界最高水准,而且拥有全世界最强级别的魔剑,是七大列强。
  他并非穷鼠,而是困兽。
  相较之下,我很少在关键的战局当中带走胜利。要不是靠事前准备彻底压制敌人,就是无法填补力量的差距而败北,两者择一。
  他也察觉到了这点。克服了层层困难的他,看穿我不是能创造胜利的类型。
  说不定,他已经从基斯或是人神那边听过了……
  「…………最后我先问你一件事。你是人神的使徒吗?」
  「不,并不是。不论我还是剑神,都只是从基斯那边得到情报。当然,我不否定自己在帮助他。」
  「这样啊。」
  那么,最后的一个人是谁?
  不对,等之后再思考吧。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必须打倒这家伙。
  嗯?等等,要是没办法,我应该也可以逃走吧?
  毕竟还有其他战力,不需要在这个节骨眼勉强自己。
  既然除了亚历山大之外还有一人,现在不是应该保留实力吗?
  打倒了剑神,我方没有损失。那么,现在是不是应该先撤退,创造一个确实能赢的局面?
  「……不。」
  不对,并不是这样。
  在我身后的,是奥尔斯帝德。
  胜利条件是不让任何人通过这里。就算让一两个人到奥尔斯帝德那边,再怎么样也不会发生严重问题。可是,这样只会消耗奥尔斯帝德宝贵的魔力。
  恐怕是只要有八十年就可以勉强确保的魔力量。
  正是因为有这种想法,我现在才会松懈。与战斗刚开始的时候相较之下,确实更加松懈。
  打倒了剑神,劝退了鬼神。
  眼前的北神遍体鳞伤,看起来随时会倒下去。
  况且,就算在这里被北神逃掉,我的同伴也都安然无恙。就算同伴被打倒了,奥尔斯帝德对付他也是游刃有余。如果是面对北神卡尔曼三世,奥尔斯帝德应该也很习惯如何应付了。想必他可以在战斗的同时保护斯佩路德族。
  因为这样的状况,导致我松懈了。
  我认为游刃有余,觉得输了也无所谓。
  就是这点。
  亚历所说的「没有输的理由」就是这点。
  而且回过头来仔细想想,感觉我总是纠结在这点。打算在这里建立安全线而后退一步,所以才会在关键时刻差了临门一脚。
  亚历看出了这点。
  局面、气势、运气以及走向,战斗时存在着这类概念。
  尽管我不太相信那类抽象的理论……但是,该有的时候还是会有。
  若是我在这里退缩,或是打输这场战斗,亚历就会得到什么,而我会失去什么。
  那是无法用言语描述,超乎想像的某个事物。
  「……」
  所以,我不能输。
  现在我既不能输,也不能退缩。
  因为现在是不得不承担风险,拿下胜利的局面。
  就是现在。
  这里就是分歧点。
  在考验我现在是否能使出浑身解数,拿出真本事。
  「……我是龙神的部下,『泥沼』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吾乃『北神』,亚历山大•卡尔曼•雷白克!」
  我做好觉悟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声呐喊。
  以丹田发出声音。
  「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亚历也是一样,举起剑大声呐喊。
  他右手持剑,左手没了只是辅助。右脚在前,断掉的左脚也踏稳地面。
  我朝他冲了过去。
  根本没有战术。我只是直觉认为不该使出远距离攻击。我低着身子,朝着亚历往前冲。
  只是在前一刻,我脑里闪过某个画面。
  是艾莉丝的身影。
  我反射性地举起右手的加特林机枪,以浑身解数击出岩砲弹。
  「!」
  亚历看到我突进过去,往前踏出步伐,可是当他看到犹如骤雨倾注而下的岩砲弹,迟疑了瞬间之后,缩回右脚。
  然而,那些岩砲弹却接连消灭不见。因为我在亚历的眼前,以吸魔石的力量将魔术粉碎成沙子。
  下一瞬间,我把身体往左倾。
  我明白自己处于亚历那把剑的攻击范围,可是依旧往前冲。我把伸出的右手缩回腰间,以胸口几乎要摩擦到地面的角度将身体往前倾。
  接着以右脚用力撞上亚历的左侧。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
  亚历的肩膀动了。
  划过一道银色闪光。
  右肩一带受到冲击,魔导铠有部分弹飞。
  可是手臂没被砍断。
  只要明白这点,就不须进一步确认伤势,我稳稳地朝大地踏步,挥出右拳──
  ﹝亚历往脚部使力﹞
  他会跳开,要被闪开了。
  当我这样心想,便在左手灌注魔力。
  停止供给魔力给吸魔石,要用别的魔术。可是我还没决定要用哪招。
  我只是一心想着不能被他跳开,并在左手灌注魔力,朝着亚历的脚──
  「唔!」
  亚历的脚有那么一瞬间缓缓浮空。
  「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边大吼,同时挥出右拳。
  将搭载着加特林机枪的拳头,一鼓作气挥了出去。
  咚的一声,拳头上留下触感。
  亚历就这样被打到岩壁上。
  「『射穿』!」
  我使出全力,将魔力灌注在加特林机枪。
  岩砲弹好比凿岩机那般轰向岩壁,导致山崖出现裂痕。
  但即使如此,我依然没有停手。我持续灌注更多魔力,不断射出更多更强的岩砲弹。
  正当我脑海只有这个念头的瞬间,右手传来不协调感。
  加特林机枪瞬间出现裂痕,化为碎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这样,我还是朝右手灌注魔力。
  生成的是岩砲弹。
  这是我做过最多,最为熟悉的岩砲弹。
  然后,发射出去。
  发射、发射、发射。
  「啊啊,啊、哈啊……」
  直到声嘶力竭,声音转为叹息,转为喘息为止。
  我不断地发射岩砲弹。
  「呼……呼……」
  然后,离开了敌人。
  完全埋进岩壁的魔导铠右手,从根部啪的一声断掉。
  根部……应该是刚才挨了亚历一击的地方吧。要是没有阿托菲之手,说不定连我的右手也一起被砍断了。
  「……」
  在岩壁当中看见了一团肉块。从墙壁与魔导铠拳头的隙缝之间,不断地流着红色的鲜血。
  动也不动。
  我不经意地往旁边一看,剑就掉在地上。是亚历直到刚才都握在手上的剑。
  王龙剑卡嘉特。
  我用仅存的左手将剑捡起。
  将近两公尺的巨剑。
  握着它,再度望向岩壁。
  「……」
  上头正流着鲜血。
  从岩壁,以及打进岩壁的拳头缝隙里面,流着鲜红的血。
  没有东西有动静。只有血静静地流着。
  往上一看,可以知道有大量地龙正在蠢蠢欲动,可是唯独这一带令人感到异常安静。
  只是,我的手上残留着触感。
  残留着确实下了杀手的触感。
  「我办到了。」
  不知不觉间,从我的嘴里说出这句话。
  为什么能赢?
  我想,真的是千钧一发。要是我的脚步再慢个一瞬间,或者,要是亚历没有犹豫。想必亚历的斩击已经将我连同魔导铠一刀两断。
  艾莉丝风格的动作奏效了。
  虽然是不断进攻,却会不规则地错开时机的那种感觉。
  我把岩砲弹当作假动作,比平常再往前踏出一步,不对,应该是深入了半步,所以才能成功地离开他的攻击范围。
  那就是艾莉丝的打法。
  艾莉丝只有在能办到这个动作时,才会下意识使出这种高风险的动作。
  所以才会赢。尽管脖颈血流如注,也能站到最后。
  不过,我的动作比不上艾莉丝。无法判断什么时候使得出那种动作。
  我自己本身,其实也还没办法做出那种级别的动作。
  要是亚历没有失去一只手或是一只脚,或者他没有小看我的话,应该就不会是这种结果。
  还有,最后让亚历的脚浮起来的那种触感。
  那种触感是至今从未用过的魔术。难道,那个就是操控重力吗……
  不,也可能只是亚历试图用王龙剑操控重力,但我刚好中断了灌注在吸魔石上的魔力,所以才会在意料不到的时间点发动。
  事到如今也不得而知了。
  最后或许是运气好。
  可是,我不认为这场胜利只是靠运气拿下。
  「我赢了。」
  我紧紧握拳,高高举起。

★ ★ ★

  我用一式一边驱赶地龙一边爬上山谷,回来后发现周围人山人海。
  是讨伐队的成员。桥没了,神级的三个人也不在了,他们看起来不知该如何是好,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们一看到我,就如同鸟兽散那般逃之夭夭。
  或许是把我看成了恶魔之类的吧。
  总之,我随手抓了几个现场指挥官──就是看似毕黑利尔王国的骑士,告诉他们剑神与北神已经死了。
  而且还告诉他们,如果想继续讨伐斯佩路德族,我方也会打算反击。
  但与此同时,也告诉他们我们依然有做好和平交涉的准备。
  和平交涉的内容,和以前几乎没变。
  尽管遭到侵攻令人恼火,但如果基斯是国王,或是有着与那接近的地位,也代表这次是人神干的好事。
  我打算让我方继续维持宽宏大量的形象。
  可是为了以防万一,我抓了两个人当作俘虏。
  如果基斯假扮成国王,这么做或许没有太大意义。
  可是,并非所有骑士都是基斯的手下,国内的重镇也不可能全都在基斯的掌控之中。如果听到这次的消息,骑士又平安无事地回国,舆论应该也会站在我们这边才是。
  如果怎么样都没办法,也只能麻烦斯佩路德族移住到其他地方……算了,起码也可以争取时间。
  我边思考对策边准备回去,此时突然看到了石碑。
  是七大列强的石碑。
  在上面的角落。
  最下面的记号变成我熟悉的东西。
  「……」
  那记号的形状就像是把三把长枪组合在一起。
  是米格路德族护身符的形状。
  这表示我成为了七大列强吗?
  虽然给他最后一击的人是我,但毕竟是四个人一起战斗,实在没什么真实感。或者也有可能不是我,而是瑞杰路德的记号。艾莉丝……我想应该不是。
  「……」
  老实说,我并没有感到特别开心。当上了这个地位,又有什么意义?
  可是,既然都当上了也没办法。
  我决定回去和艾莉丝等人会合。

★ ★ ★

  在那之后,我越过山谷,与艾莉丝他们会合。
  「后来,怎么样了?」
  率先询问我的人是香杜尔。
  我告诉他我在谷底给亚历最后一击之后,他便说「这样啊」,落寞地露出苦笑。
  「你是勇者。看轻勇者的魔王会输。打从以前就是这么注定。」
  阿托菲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是,可能是有点悲伤吧,这么感伤的话不像她会说的。
  「……」
  亚历死了。
  他还只是个孩子。
  拥有才能,只是以爬得更高为目标……我想他原本还有大好的将来。
  我对那样的亚历与香杜尔刚才的对话,也有自己的想法。
  希望亚历能以更长远的眼光去思考事情,或是现在暂时先惩罚他,要他之后好好反省之类,我也不是没有过那类天真的想法。
  我对他并非带有杀意或是憎恨。
  只是因为他是敌人,所以才杀了。要是刚才被他逃掉,事后一定会后悔。想着得在这里解决他,所以才杀了。
  因此,我不打算道歉。
  这是战斗。对方打算杀了我们。就是这么一回事。
  「成功了呢!」
  相对的,艾莉丝的表情相当欣喜。
  尤其是我告诉她石碑的纹样改变之后,她便环起双臂,咧起嘴角,变得异常兴奋。
  要不是我穿着魔导铠,她或许就抱过来了。
  那一定很柔软吧。真是可惜。
  「……」
  瑞杰路德虽然没有特别说什么,但他的脸色看起来相当疲倦。
  在战斗途中也有想到这点,看来他果然快到极限了。
  以大病初愈的身体进行那场战斗,还是太过勉强了。
  但是,我们没有人受到严重的伤势,得到了胜利。
  不过,好了,其他人现在怎么样了呢?
  这样心想的我们,匆忙地返回斯佩路德族之村。
  由于焚烧剑神尸体而变得一片焦黑的场所、因为北神的攻击而产生的大坑洞,以及与鬼神的战斗当中被扫倒的树木,以及山间小路。
  我一边眺望着这些景象一边从原路返回,发现了倒在地上的札诺巴。
  在他旁边的杜加则是一脸精疲力尽地瘫坐在地上。
  札诺巴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他仰躺在地,一脸铁青。
  就像个死人一样?
  「……札诺巴,起来,结束了喔。」
  我从魔导铠上面这样呼喊。
  可是,没有反应。
  「札诺巴……?」
  声音,从森林消失了几秒钟。
  风骤然停止,没有任何声响。
  「咦?札诺巴?骗人的吧?」
  「……」
  「快回答我啊……」
  札诺巴没有回答。他的脸面向天空,就像个尸体一样默不吭声。
  就像个尸体一样。
  「……哼!」
  突然,艾莉丝踹了札诺巴的头。
  「噗嘎!」
  「要回去了!快点给我起来!」
  「……?喔喔!这真是失礼!看来本人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也是啦──
  不过,他就算真的死了也不奇怪。
  札诺巴与杜加居于劣势。万一没有偶然遇上我们,札诺巴就算现在成了个不会讲话的尸体也不奇怪。
  我一边这样心想,一边望向札诺巴他们飞过来的那条路。
  路上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
  被连根拔起的树木、敲断的树、斩击的痕迹、好几个小型的坑洞。
  真亏我们能赢呢。
  不,我们也没赢过鬼神。鬼神是自己回去的。
  「话说起来,阿托菲陛下为什么会在这里?」
  「嗯?想要我告诉你吗?」
  「请告诉我。」
  「唔嗯,其实──」
  阿托菲不会说明,实在很难懂。
  状声词太多,而且有一半都无法理解。
  「简而言之,过去大战当时的转移魔法阵有保留下来,你是用了那个对吗?」
  「为了以备不时之需,我事先找出来的!」
  这下糟了。
  要是大家知道恶名昭彰的阿托菲用了转移魔法阵,搞不好在各地到处设置转移魔法阵的我也会连带受到影响。
  不,算了,都事到如今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就结束了……吗?
  我确实认为有胜算,但转眼间就熬过去了。
  虽然还不清楚鬼神会怎么行动,但敌人也所剩不多。
  「……」
  一想到要结束了,突然就觉得走在旁边的艾莉丝传来好香的味道。
  可能是因为经历了一场严苛的战斗吧。生存本能说不定因此受到刺激,激发了生殖本能。
  今晚该怎么办呢?
  会不会变成解禁的鲁迪乌斯呢?
  「不不不。」
  禁欲的鲁迪乌斯要持续到打倒基斯为止。
  没错。说起来,也还没掌握基斯的下落。鬼神也只是逃走,还不清楚之后会怎么样。
  使徒也还剩下一人。
  事情还没结束。
  可是,基斯依旧没有出现。情报网已经乱成一团,现在也没办法好好找人。就算被他逃掉,我这边也无从得知。
  ……说不定那才是他的目的?觉得要决战了,要在这里分出胜负的人只有我,基斯其实原本就打算逃走?
  此时此刻,他正带着最后的使徒朝着国境移动……之类?
  在这次的战斗, 我方分散到各地的情报网都聚在斯佩路德村了。
  既没有转移魔法阵也没有通讯石板。就算在国境发现基斯的踪影,我也没办法去追他。
  既然冥王被打倒,剑神与北神不受控制,导致他居于劣势的话……
  他肯定会逃走吧。
  派出八成战力用来声东击西,只留下可以控制的家伙,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之后,再趁这个机会脱逃。放弃这次机会,留到下次努力。
  如果是我就会这么做。
  「呼……」
  现在还不能大意。
  不过,在这里的战斗暂时是划上句点了。
  我实在是累了。今天已经没办法再战了。之后的事情就交给其他人吧。
  尽管没办法成功解决基斯,但是我们打倒了冥王、剑神以及北神。
  瑞杰路德与斯佩路德族成为了我方的伙伴。
  至于毕黑利尔王国与鬼神,虽然得看基斯做了什么……关键还是在接下来的交涉状况吧。
  我们这边的损失,顶多只有事务所遭到破坏吗……
  拜此所赐,转移魔法阵也全灭了。虽说暂时无法移动,但已经采取对策。毕竟原本预期会有更严重的损失,这结果还不坏。
  就在我东想西想时,看得见斯佩路德族的村子了。
  或许是因为察觉到我们的气息,可以感觉到斯佩路德族的小孩在围篱上看着我们。
  紧接着,守护村子的战士们也从入口跑了出来。
  再来是艾莉娜丽洁、克里夫、诺伦、茱丽以及金洁……从脸色看起来,似乎都平安无事。
  我从魔导铠下来。
  再怎么说都消耗了大量的魔力,因此身体有些疲惫。
  茱丽与金洁冲向札诺巴。
  诺伦跑向瑞杰路德,克里夫走向整个人筋疲力尽的杜加旁边。
  有人抱在一起,也有人露出安心的表情交谈。
  看到这幕景象,我的内心总算感到踏实。
  「……」
  最后,奥尔斯帝德走出来了。
  奥尔斯帝德走到我这边。
  「赢了吗?」
  「是。」
  作为胜利的证明,我把那把剑交给他。
  可说是北神代名词的王龙剑卡嘉特。
  「赢了。」
  我们胜利了。
  尽管远远称不上完全胜利,但克服了一道难关。粉碎基斯设下的陷阱,领先了一步。
  有许多事情需要思考,得反省的点也不少。
  可是,赢了就是赢了。
  「辛苦了。」
  将剑收下的奥尔斯帝德说了句慰劳的话,我低头接受。
  这时,我突然感觉到旁边有股视线。
  是艾莉丝。她双手环胸,看着这里。
  接着摊开双手。
  「……成功了呢!」
  艾莉丝扑了上来。
  我一边享受着胸部的触感,同时重新这样想。
  我们胜利了。

第八话 「休息」

  从战斗之后过了三天。
  伤患的治疗也已经结束,斯佩路德族的村子迎来了和平。
  这三天来,我们在休息的同时,也警惕新的敌人出现。虽说并不是什么都没做,但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状况。
  真的度过了一段非常和平,无所事事的时光。
  札诺巴似乎相当疲惫,一天当中大半时间都在睡觉。
  虽然我也担心过他的伤势是不是相当严重,可是据医生所说,他只是肌肉酸痛。
  他好像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肌肉酸痛,甚至还留下遗言说「感觉全身都快散了……茱丽啊,本人死期将至,但本人已经把一切都传授给你。即使本人不在,你也要持续精进」。
  因为茱丽也被气氛影响哭了出来,同时还以充满决心的眼神点头,实在很有意思。
  我当时也不禁冲了过去,握住札诺巴的手说:「札诺巴,我一定会完成自动人偶给你看。向我尊崇的神发誓,交给我吧。神圣之力是香醇之粮,赐予失去气力之人再次站起来的力量吧。『Healing』。」,我甚至发动魔术治疗他。
  后来,札诺巴露出精神饱满的表情奇迹似的起身,帮我修理了一式。
  而茱丽则是愣在一旁,真是可怜。
  阿托菲在村里显得比较安分。
  回过神来,她还要求村里的人用木材帮她做了王座,并教导战士们战斗技巧,不过没有酿成大祸。甚至连艾莉丝也有参加。
  香杜尔看到那样的阿托菲,似乎感到有些丢脸,不过偶尔会摆出闷闷不乐的表情。
  他果然是在想着亚历吧。
  关于王龙剑,我虽然问过他是不是该物归原主,但他却说那是战利品,希望我随意使用。
  才刚听过他们那段对话,实在提不起劲说由我使用。
  虽然由老是依赖魔导铠的我这么说也很奇怪,但感觉用久了反而会使自己颓废,而且说穿了我并不是剑士,也不太可能有效运用。
  干脆暂时交给奥尔斯帝德保管,等到有必要的时候再由某人借来用吧。
  瑞杰路德从早到晚都和诺伦一起度过。应该说,瑞杰路德不管去哪里,诺伦都会像小鸡一样如影随形地跟在旁边。从瑞杰路德身上学习到各种知识的诺伦,看起来就像是从前的我和艾莉丝。
  诺伦真是好学。
  ……应该是好学吧?总觉得以前好像从未看到诺伦露出那种表情。虽然那种感觉与憧憬相像,却有点不同……算了,其实怎么样都无所谓。
  杜加很受女性与孩子们欢迎。
  尽管刚来到这座村子时受到众人畏惧,但或许是因为他在疫情蔓延的时候竭尽心力地照顾大家,现在已经越过隔阂,互相接纳着彼此。
  最近,他会摆着那张纯朴的脸制作类似木雕人偶的东西,和孩子们一块玩耍。
  奥尔斯帝德则是因为没人向他扔球,看起来有些寂寞。
  医师团队也由于斯佩路德族的病情好转,开始转为研究疫病。
  他们正一面调查村里的食材,一面寻找疫病的原因……正确来说,感觉更像是在搜集样本。想必会带回阿斯拉王国整理起来,再制成文献当作参考资料吧。
  而克里夫、艾莉娜丽洁与金洁三人,我麻烦他们去第二都市伊雷尔一趟。
  关于毕黑利尔王国,我方以归还俘虏为条件,重新提出了要求。
  所以需要有人去听取答复。另外,也派了两名剃了头发的斯佩路德族战士作为护卫陪同,不过要是基斯的作战还没结束,也有遭到各个击破的危险,真令人担心。
  至于我,则是开这次战斗的反省会。
  这次也有许多地方要反省。尤其是被打落山谷的时候真的很危险。为什么我当初会以为基斯不会使用魔道具呢?关于这个部分,在下次战斗之前我得先好好整理一下脑袋。
  虽说第一次中计是无可奈何,但不可以再上同样的当。
  顺便说一下,阿托菲之手还给了阿托菲,我的右手用治愈魔术的卷轴恢复了原状。我当时不假思索地用那只手揉了艾莉丝的胸部,结果下巴扎实地吃了一记,就这样浪费了半天。
  还有,那个魔术。
  与亚历进行最后一战时用的魔术。我趁着还没忘记感觉之前尝试了好几次,可是并没有成功。我想那恐怕就是重力魔术,希望可以再来一次像那样的契机。毕竟重力魔术的强大之处,我已经透过这次战斗亲身体验到了。
  另外,关于转移魔法阵也有许多地方必须好好思考。要是像这次一样设置在许多地方,也当然会遭对手利用。今后势必得针对这部分做好对策。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使过了三天,转移魔法阵依然还没恢复。
  第二天叫出了阿尔曼菲,得知我的家人并没有什么状况……不过,魔法阵的修复速度比预期的还要慢。
  说不定是在与人神无关的环节出了什么问题。
  真令人担心。
  不过,担心过头也无济于事。
  我必须把我能办到的事情做好。

  第四天•
  我与艾莉丝去约会……不是,一起去巡视村子的状况。
  顺带一提,艾莉丝在战斗的隔天,难得像滩烂泥似的睡了一整天。
  这种状况在最近很稀奇。会这样说,是因为她现在的生活非常规律,跟小时候完全不能比。我也鲜少看到她在午睡。有一次曾看到她和莉妮亚一起在睡午觉,但也顶多这样。当时我很烦恼是否该一起睡,可是连莉妮亚也一起的话就是同床共枕,换句话说就是搞外遇,所以我经过认真烦恼,到头来还是作罢。
  先不管这个,小时候她经常在马廄睡午觉。
  当时她每天总是引擎全开,可是由于身体还没发育完全,经常会在不知不觉中耗尽汽油。
  现在和以前不同,油箱的容量是好几倍。引擎也具备了最新的环保驾驶功能,所以不会再耗尽汽油。
  然而,这样的她却睡了一整天。
  这表示我们就是经历了会如此的一场激战。
  可是,她清醒后就变得一如往常。到处参观村子,看到斯佩路德族的小孩后,便兴奋地说「真的有长尾巴耶!」。我想说机会难得,就请小孩让她摸了尾巴。对方是女孩子,要是我这么做肯定会被最喜欢小孩的斯佩路德族掳走,进行一番严刑拷打。也就是所谓的犯罪行为。这样说不定会让希露菲会鄙视我,若真要这么做,还是让希露菲接上尾巴用想像的方式来快乐一下好了。
  不管怎么样,或许是因为艾莉丝许久没见到瑞杰路德,或者是战斗告一段落后松懈了,她仿佛像是回到孩提时代那般,一直处于兴奋状态。
  然而,这样的她在和我一起到处参观村子时,却突然停下脚步。
  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后,我也停下脚步,然后她看向某个人物。
  脱下头盔的他,给人的感觉就像个有点孩子气的中年男性。
  香杜尔•冯•格兰道尔。
  他的真实身分是亚历克斯•雷白克。
  北神卡尔曼二世。
  「……」
  艾莉丝的瞳孔急速收缩。
  「不要,先等──」
  当我打算制止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艾莉丝以惊人的速度踏出步伐,使出锐利的斩击袭向香杜尔。
  「唔!」
  可是香杜尔的反应也很快。他立刻转身,以棍子挡下了艾莉丝的突击。
  这时我才总算追上。
  我拦住艾莉丝的腰,向香杜尔赔罪。
  「艾莉丝!我虽然不知道香杜尔做了什么,但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他吧。香杜尔先生,我丈夫,不对,我妻子突然对你动手,真的很抱歉!」
  「你把脸埋在哪里啊!」
  我被踹了。
  虽然我的确是把脸塞进艾莉丝的屁股,但这明明是不可抗力啊。
  「对不起,艾莉丝,可是吵架不好啦。更何况香杜尔先生不是跟我们一起奋战过的伙伴吗!在或许有使徒的状况下隐瞒真实身分,或是讲话方式拐弯抹角装模作样确实是有点令人火大,但不应该为了这种事情揍他。」
  「我知道啦。」
  骗人。知道的家伙才不会突然从背后挥剑袭击对方。咱是知道的。
  「艾莉丝,我呢,其实对最近的艾莉丝刮目相看喔。我觉得艾莉丝比以前还要稳重。成为大人之后,你变得更会忍耐,甚至还会教导别人剑术。诺伦也非常感谢艾莉丝教她剑术。受到他人感谢,是非常难能可贵的。我认为这是艾莉丝在剑之圣地努力修行的证据。现在的艾莉丝很出色,看到以前的你绝对想不到你会有这样的改变。」
  尽管感觉很像在说教,但这件事很重要。
  虽然我不清楚她在不爽什么,但突然从背后砍人还是不太好。毕竟艾莉丝的剑技已经超越了暴力的级别。
  「是……是吗……?可是鲁迪乌斯……」
  然而,艾莉丝虽然一脸开心,却也稍稍有些不满。必须让她接受才行。
  「算了算了,鲁迪乌斯阁下,请你也别再说下去了。我想艾莉丝阁下是想确认传说是否属实吧。」
  此时,香杜尔突然为我们喊停。
  「传说……吗?」
  「偷袭对北神卡尔曼二世不管用。无论何时都是身处战场,即使有人从背后偷袭,也会像背后有长眼睛那般,转身化解掉无谓的麻烦。」
  香杜尔摆出像是砍断从背后飞来的箭矢一般的姿势,这样说道。
  姑且不论姿势如何,我确实听过这样的说法。
  记得是在北神英雄传奇的中盘左右出现的说法。
  我记得是在北神卡尔曼二世增进实力,受到世人认可之后,王龙王国的国王陛下为了除掉他,暗中派出了好几名刺客,却都遭到反杀的插曲来着?
  「……我想确认那到底是不是真的啦。」
  「鲁迪乌斯阁下,艾莉丝阁下其实有拿捏分寸。因为我挡下的时候,知道她确实是打算点到为止。」
  「啊,好的。既然这样的话……可是,艾莉丝,既然要做就应该先说一声啊。我还以为心脏要停了耶。」
  「说了不就会被发现吗?」
  是这样吗?算了,既然她本来就打算点到为止,说穿了也像是在玩游戏,应该没关系吧?
  不对,要是因此惹火香杜尔,导致他投靠基斯那边……
  唔──应该是想太多了吧?
  被称为剑士的这群人打闹的方式,在我的眼中看来还是有点太夸张了。
  「所以就算从背后偷袭,你也真的能挡下呢。」
  「这个嘛──其实以前做不到。英雄传奇中提到的那个,也不过是伙伴帮我挡下的。只不过自从我开始收弟子之后,大家都想试试那个传说,我是在对应他们时自然学会的。」
  「原来是这样啊!」
  艾莉丝似乎莫名感动。不过,总觉得听到这样的内幕,就不由得会有种「听到了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虽然内容并没什么大不了。
  「不然,我也可以陪你比划比划喔?」
  「可以吗!」
  「如果你愿意让我测试打倒加尔•法利昂的本领。」
  香杜尔这样说着,同时瞥向这边,眨了眨眼。
  怎么了吗……不,这是那个吧,算是一种粉丝服务。北神卡尔曼二世是北神英雄传奇的主角。因为他很受欢迎,想必会有很多像艾莉丝这种晚辈缠着他。
  不过,因为艾莉丝是我的妻子,所以香杜尔才特别服务的吗?
  本来我这样想,但视线却没从我身上移开。
  「我不会参加喔。况且艾莉丝也比较希望一对一,对吧?」
  别看我,去看你的粉丝啦。虽说要是输了或许会有点不开心,但若是像下指导棋那样去打,艾莉丝想必也会虚心受教。毕竟她对于比自己强的人其实还满老实的。
  「不是不是,我可以跟艾莉丝小姐交手,相对的我有件事想拜托。」
  「当然可以!对吧,鲁迪乌斯!」
  我希望等听到内容再回答。
  「嗯,毕竟这次事件也承蒙香杜尔先生鼎力相助,如果是我办得到的事情当然可以。」
  「我不清楚你有没有办法,因为这件事很困难……」
  「……很困难吗?」
  像这样事先提高难度,会让人想打退堂鼓啊。
  因为连北神卡尔曼二世都笃定说很难耶?我办得到吗……不对,我在这二十年几年来相当努力,就算办不到,应该也可以帮上什么忙才是。
  「只不过,我认为如果是两位,应该是有可能的。」
  「得麻烦你先说出内容才行。」
  「关于这点,就等结束后再说吧。」
  你就是这点令人讨厌啦。
  不过算了,没关系。
  「视内容而定,我会妥善处理。」
  反正对方也在顾左右而言他,我也只要随便敷衍就好。

★ ★ ★

  木剑与棍子的互击,传来了劈啪声响。
  不,劈啪算是满柔和的效果音,实际上听到的是不像木剑与棍子会发出的惊人撞击声。
  咻砰,轰──喀轰喀轰,嘎轰!像这种感觉吧。超高速的斩击当中混入了假动作以及牵制,接连不断挥出,而且这些攻击全都被挡下了。
  我也经常与艾莉丝进行模拟战,看得出她其实相当认真。
  相较之下,我不清楚香杜尔的状况,但是他看起来似乎游刃有余,应该没有使出全力。话虽如此,有时也会有一瞬间露出被逼到走投无路的表情,这代表艾莉丝的攻击相当有水准吗?
  比试反复进行了好几次。
  没有人宣告开始或是结束。
  只要彼此在一定距离摆开架式之后,其中一方──虽然多半是艾莉丝──就会发动攻击,然后在某个瞬间猛然停下。
  不过,基本上都是香杜尔的棍子抵在艾莉丝的喉咙或是心脏这类要害,所以是香杜尔赢比较多。
  可是,三次或四次里面,有一次会是艾莉丝的剑先点到为止。
  每当这个时候,就会听到周围响起「喔喔」的喧嚷声。
  不知不觉间,观战的人增加了。
  克里夫与艾莉娜丽洁、札诺巴与金洁、杜加以及斯佩路德族的年轻人,甚至是从阿斯拉王国来的医生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艾莉丝与香杜尔的比试。
  我懂。毕竟非常有看头。
  就算我和艾莉丝交手,也不会这么精彩。
  虽然我只知道两人速度实在太快,非常惊人,但艾莉丝也是剑王,可以教导别人剑术,是理解术理的人。
  而现在她与北神一派的领导者交手,虽然算不上势均力敌,但也算是仅差一步之遥。
  以香杜尔的角度来看,想必她还有稚嫩的地方,但就算扣除这点,打个三四次还是能赢一次。站在旁边,就可以立刻看出艾莉丝是如何闪过香杜尔的防御给他一击。
  简而言之,就算看在外行人眼里也是不分轩轾。
  「嘎啊啊啊啊!」
  这样的比试也终于划下了句点。
  因为艾莉丝连续三次从香杜尔手上拿下一胜。
  「呼────」
  在下一瞬间,艾莉丝重重地吐了口气,无力地坐在地面。
  「是这种感觉啊?」
  「就是这种感觉。不愧是狂剑王艾莉丝,你的资质相当出众。」
  「是吗……」
  虽然被夸奖,艾莉丝的表情依然很严肃。
  也对,毕竟她不喜欢输的感觉。
  「而且很老实。不会去做被人提醒过的缺点,而是积极地去展现出被人提醒过的优点。话虽如此,就算别人说的优点不是真的,也不会认为那是单纯运气不好,可以冷静地想出下一个对策。即使快输了也不会干脆地承认自己的败北,而是寻找胜机,坚持到最后一刻……从剑路当中也能看到一点北神流的影子,你的师傅是哪位?」
  「是奥贝尔。」
  「原来是他啊。真是讽刺。那个男人虽然把我提醒的缺点设法让自己能够巧妙运用,可是却以偏差的方向成长。」
  「可是,他的杀手锏不是那样。」
  「说得没错。因为他的本性很老实,他自己其实也很清楚吧。尽管扭曲的道路有自己的强项,但并非是在最后的最后所能依靠。」
  气氛变得有些伤感。
  虽然我也不是知道得很清楚,但是在阿斯拉王国交手过的北帝奥贝尔,或许是这位香杜尔的弟子。
  因为艾莉丝也受过奥贝尔的教导,所以算是香杜尔的徒孙。
  「好啦,既然比试也结束了……」
  香杜尔拍了拍手,观战的人潮便一哄而散。
  就像是在表示看到了好东西,大家脸上都是满足表情。像克里夫还看着自己的手,握紧拳头。或许他是在思考「我也要学习剑术」。因为艾莉娜丽洁立刻用双手包裹他的拳,想必她会好好控制住吧。克里夫学长就算不学什么剑术,也已经十分了不起,所以没那个必要。
  香杜尔则是在拍完手后顺势搓了又搓,并转向我这边。
  「那么,鲁迪乌斯阁下、艾莉丝阁下。我有事要郑重拜托两位。」
  好啦,北神大人究竟会提出什么要求呢?
  香杜尔看起来难得这么紧张,嘴角不断抽动。他似乎在犹豫该如何启齿。
  「我想请两位郑重介绍瑞杰路德阁下给我认识。」
  ……介绍瑞杰路德?
  「那是为什么?」
  难道说,香杜尔是喜好男色的那种人士?
  因为他已经有小孩,我还以为他跟一般人一样喜欢女性……难道是上了年纪后改变了兴趣之类?也有可能是当上阿斯拉王国的骑士之后,染上了不良嗜好?
  这件事应该要向香杜尔的母亲报告比较好吗?我想知道阿托菲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当我胡思乱想的下一瞬间,香杜尔继续接着说下去。
  「然后,我希望务必拜托他说出当时的实情。魔神拉普拉斯被打中最后一击,直到封印为止,关于那瞬间的来龙去脉。」
  「呃,北神一世应该是你父亲没错吧?你没问过他吗?」
  「父亲在最后的瞬间不省人事,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此外,我以前遇见佩尔基乌斯大人时也曾问过他,可是他没有回答……乌尔佩大人,直到最后我都没能见到他……」
  噢,原来是这样啊。
  香杜尔想知道拉普拉斯战役的结局,尤其是与魔神拉普拉斯决战的详细经过,可是苦无机会得知。
  无法从「杀死魔神的三英雄」──北神卡尔曼、甲龙王佩尔基乌斯以及龙神乌尔佩那边问到,正当他已经放弃的时候,这次运气很好,成功遇见了隐藏在历史的最后一名人物。
  在最后决战,打中拉普拉斯一击,协助逆转局势的男人。
  「Dead End」瑞杰路德•斯佩路迪亚。
  确实,如果是他应该知道。
  「知道那种事情后,你打算做什么?」
  「咦?你不想知道吗?那是真正的英雄传奇喔。和我这样为了出名而周游世界各地,一头栽进可疑事件,到头来好不容易才把事情导向正轨的嬉闹版英雄传奇不同,而是为了拯救世界,明知自己力有未逮,却抱着必死的觉悟战斗的,真正的英雄们最后战斗的结局!」
  我知道北神英雄传奇的内容。
  尽管不清楚这个世界的作家是怎么加油添醋,但他的英雄传奇相当精彩。
  尽管细微部分会根据各个章节而有不同,但以整体来看就是在世界各地旅行、惩奸除恶、拯救弱小那种感觉的故事。
  被他所救的人大有人在。无论他自己是怎么想,我依然觉得相当了不起。
  相对的,瑞杰路德的故事就很悲剧。
  虽说是遭到陷害,他还是杀死了所有家人,导致一族陷入全灭的危机。
  基本上没有任何人得救,没能完成任何事情。也是导致斯佩路德族必须在这种地方苟且偷生的主因。
  我想几乎没有可以自豪的部分。他本身也不太想积极地讲这件事。
  只要我去拜托……确实,他或许会愿意说明,但他肯定不是很想说这件事。
  我这样思考,并望向艾莉丝,发现她的眼神闪闪发亮。
  「我也想听!」
  也对,如果说我不想知道,那就是骗人的了。

★ ★ ★

  瑞杰路德正在用餐。
  他的家整理得莫名干净。到处都有仔细打扫……没有到那么夸张,但至少可以看得出来家里每天都有扫过。
  瑞杰路德虽然不会弄乱东西,但也不是会去在意累积在房间角落或是窗边灰尘的类型。
  然而,现在房间里面像那种地方都有被仔细地打扫过。
  不过,还是有点草率。
  如果在我家当女仆的妹妹看到,想必会说「哎呀,怎么会扫成这副德性!」。
  不,她不会说吧。爱夏看到积着灰尘的窗边,只会半睁着眼叹气,就像在表示「连扫个地都不能好好扫吗?」。记得莉妮亚在我家当女仆时,我曾经看过那样的光景。
  不管怎么样,虽然不够完美,但打扫这间房间的专家究竟是谁呢?
  叮咚!喔,好快,鲁迪乌斯同学请说!就是坐在瑞杰路德旁边,勤快地把类似杂烩粥的物体盛到容器里面的诺伦•格雷拉特小妹妹!正确答案!鲁迪乌斯同学得到一个洛琪希人偶!太好了!
  如此这般,诺伦在瑞杰路德的旁边,以有点吃惊的表情看着这边。在用餐的时候突然一堆人进来,也难怪她会吓一跳。
  不过,这件事情先暂时放到一边。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瑞杰路德用疑惑的表情看着这边。
  「嗯,首先是这边这位,他好像想郑重地和瑞杰路德先生打声招呼。」
  我以手掌示意香杜尔后,他立刻端正姿势。
  「在下香杜尔•冯•格兰道尔,真名北神卡尔曼二世,亚历克斯•雷白克!这次,能亲眼见到在那场拉普拉斯战役的致胜关键,身经百战的英雄,瑞杰路德•斯佩路迪亚先生,实在倍感荣幸,今后请多多指教!」
  香杜尔非常紧张。与平常捉摸不定,绰有余裕的他很难联想。
  不过,说得也是。
  以他的立场来说,在拉普拉斯战役存活下来的战士们,算是自己上一世代的传说。
  我虽然不是很能理解,但那种感觉以不良漫画来说,就是「在过去曾经称霸全国,缔造传说的飙车族成员」吧。
  对于在比较和平的世界爬到全国顶级水准的飙车族老大来说,自然也得对他们的丰功伟业低头致敬。
  「……作为一名斯佩路德的战士,感谢你在这次战役中的协助。」
  可是瑞杰路德也是很讲礼数的男人。
  他就像是突然想到忘记说了那般,快速地低头致意。
  「啊啊,请擡起头!」
  看到这个动作,香杜尔当然会很惊慌。
  他们就好比是日本人那般,对彼此低头致意。
  顺带一提,艾莉丝早已坐下,让诺伦帮她盛了一碗杂烩粥。想必是因为动了太久肚子饿了吧。
  她毫不客气地大口吃着,感觉很好吃。
  由于诺伦也把杂烩粥端到我眼前,我也顺势开动。
  相当不错,尽管没有到超级好吃,可是我做的话肯定不会这么好吃。不对,应该可以做得再稍微好吃一点……像这样,让人不知道该抱持什么感想。
  「真好吃!」
  「谢谢你。」
  「这是诺伦做的吗?」
  「是。」
  听到这样的对话,我又看了一眼杂烩粥。
  想不到居然是诺伦亲手做的料理。她是在什么时候学会煮饭这种高等技能的?
  尽管我不免会这样想,但诺伦毕竟也是妙龄少女,而且在这个世界也有类似新娘课程那种概念,煮饭应该算是必备技能吧。
  想到这点,突然觉得很好吃。
  诺伦也逐渐地在成长了呢,哥哥很高兴喔。
  这样的感情成为调味料,使得杂烩粥的味道增幅十倍甚至一百倍。
  已经是毒品了。
  不过,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所以,瑞杰路德先生,我带这位香杜尔先生来这里,是因为他说有事情务必想向你请教。」
  「想请教我?」
  「是的,对于瑞杰路德先生来说,或许不太想提起这件事。」
  先打了预防针后,我把来意告诉瑞杰路德。
  我说香杜尔对瑞杰路德……以及打倒拉普拉斯的成员真的是尊敬到不行,很想知道那场战斗的全貌。
  另外我也告诉他因为香杜尔父亲,北神卡尔曼(一世)在那场战斗身亡,身为儿子的他自然会想厘清死亡的真相,根据到时的答案,或许还会想为他报仇,说出了令听者伤心闻者流泪的,香杜尔前半生的故事。
  「鲁迪乌斯。」
  「是。」
  「为什么要撒那种谎?」
  「一时兴起就……」
  北神卡尔曼在与魔神拉普拉斯的战役中活了下来,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因为后来他单枪匹马杀进魔神阿托菲的住处,降伏她之后,两个人还结了婚。
  不然香杜尔也不会出生。
  顺带一提,他后来发生了不少事,在世界各地旅行,据说最后死在王龙山脉。
  「呵,你依旧没变啊。」
  若是以前的瑞杰路德,看到像我这样可疑的成年男性胡言乱语或许会火冒三丈,但他现在已经明白这是在开玩笑。可以感受到他对我的信赖。
  「不过,香杜尔先生想听的理由或许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但不介意的话,就麻烦你告诉他吧。」
  「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像这样打了预防针后,瑞杰路德开始叙述往事。

  从长枪的诅咒中解放的瑞杰路德,遭到了别的诅咒侵蚀。
  就是名为复仇的诅咒。
  在这样的心情驱使下,瑞杰路德冲向拉普拉斯的所在处,当他抵达的时候,决战已经开始……不仅如此,甚至就要划上句点。
  北神卡尔曼倒下,佩尔基乌斯的十二精灵除了一人之外已全数消灭,佩尔基乌斯自己也遍体鳞伤,双膝跪地。
  只有乌尔佩勇敢地在战斗,可是从旁人的眼中一目了然,他完全遭到拉普拉斯压制。
  相对的,拉普拉斯这边虽然消耗了体力,但看起来似乎还绰有余裕。
  瑞杰路德在这种状况下依然冷静。
  看到欺骗了斯佩路德族,将他们几乎逼到全灭的拉普拉斯,他却是压抑杀气,仔细观察。
  拉普拉斯很强。但是,瑞杰路德对于目前正在战斗的三人也有模糊印象。
  尤其是北神卡尔曼与龙神乌尔佩,在瑞杰路德神智清醒的时候曾经交手过好几次。
  双方都是实力出众的高手。尤其是乌尔佩,就算是瑞杰路德,正面一战也丝毫没有胜算。
  在佩尔基乌斯身旁的天族女性,看起来也是有相当实力的高手。
  然而尽管如此,拉普拉斯依然活着。虽然体力有所消耗,但还绰有余裕。
  即使自己愤怒地冲过去打中一击,或许也杀不了他。
  瑞杰路德这样心想,便决定等待能确实收拾他的机会,然后好像在拉普拉斯的体内找到了「某个东西」。
  在拉普拉斯的体内存在着高速移动的「某个东西」。尽管不清楚那东西的真面目,但瑞杰路德透过长年的直觉,推测那就是拉普拉斯的弱点。
  没有时间证明他这个推测。
  眼前的拉普拉斯打算给佩尔基乌斯最后一击,而乌尔佩挺身接下了这击。
  乌尔佩因此受了重伤,战况至此,已经没希望取得胜利。
  拉普拉斯露出胜利的笑容。
  在下一瞬间,瑞杰路德从背后靠近他,打中了一击。
  打中了他推测是弱点的「某个东西」。
  结果有了戏剧性的变化。拉普拉斯突然开始感到痛苦,因为愤怒而忘我,对瑞杰路德使出反击。
  尽管没有当场死亡,却发生了某种变化。
  话虽如此,瑞杰路德能做的也只有这样。
  拉普拉斯完全压制了瑞杰路德。
  拉普拉斯的魔眼让瑞杰路德的动作变钝,拳击穿过防御打碎骨头,可是瑞杰路德的攻击却被轻易挡下。
  简直就是封杀,如同在扭断孩子的手那般,瑞杰路德已经是遍体鳞伤。
  到此为止了吗……瑞杰路德如此心想,打算奋不顾身地发动自杀攻击的瞬间,地面发出亮光。
  地面发出的苍白亮光,令周围都漂浮起来。
  是魔法阵。仔细一看,乌尔佩双手贴在地面,正在咏唱某种咒语。
  就在拉普拉斯大喊「这莫非是!」的下个瞬间,魔法阵就发出了惊人的光芒。
  瑞杰路德的视线被夺走了。
  但是,斯佩路德族的第三只眼确认拉普拉斯的肉体与魔力都遭到彻底撕裂,耳朵听见了拉普拉斯的死前惨叫。
  「别以为这种程度就杀得了我!人──人──!我绝对会杀了你!要消灭你!我一定,会把你、把你……」
  据说那就是拉普拉斯最后的遗言。
  「关于那招,我并不是很了解。」
  「那是『龙神冥送Dragonic Remnant』!佩尔基乌斯大人从古文书当中复活的,用来对付拉普拉斯的决战魔术!」
  「原来如此。」
  又是这么中二的名称。
  难道龙族就非得把自己的招式取那种名字才行吗?算了,其实我也不讨厌。
  「这样啊,原来最后还是有确实使出那招……而且用的人是乌尔佩大人……我懂了,乌尔佩大人之所以会在决战之后立刻死去,是因为激发了那个法术……原本负责发动那个法术的应该是佩尔基乌斯大人……这么说,原来如此,佩尔基乌斯大人之所以会不愿谈起那件事,是对不中用的自己感到羞愧啊。说不定他认为杀死乌尔佩大人的人是自己,为此自责……一切,一切都说得通了……!」
  香杜尔自顾自地接受了一切。高速自言自语的感觉颇像阿宅,让我想起前世的自己,有点害怕。
  我虽然听了刚才的话之后也无法完全理解,不过简而言之,佩尔基乌斯在最终决战的任务是使用那个魔术,却因为遭到拉普拉斯痛扁了一顿而无法完成使命,而且还受到乌尔佩保护,甚至连发动魔法阵的工作都交给乌尔佩完成,也因此导致乌尔佩骤逝。应该是这样吧?
  这样的话他肯定无地自容。如果是我,可能会直到洛琪希帮我疗伤之前都闭门不出……
  也难怪他四百年来都在空中闲晃,苦苦等待拉普拉斯复活的前兆。他肯定在私下发誓,这次一定要由自己完成使命。
  「咦?可是既然决战魔术都发动了,拉普拉斯应该死了吧?」
  「据说他们当时是认为打倒了没错,可是佩尔基乌斯大人后来去调查拉普拉斯的城堡之后,发现他已在事前做好准备,万一自己死去,总有一天也会透过转生复活,所以才会用拉普拉斯遭到封印这种讲法。」
  「……这样啊。」
  瑞杰路德的表情变得严肃。
  他可能是在想,要是拉普拉斯复活,自己也非得战斗才行。
  可是虽说会复活,但既然是转生,代表已经死了。事实上也算成功杀死一次。
  对不起,我之前居然耻笑他们是「(没有)杀死魔神的三英雄」……
  「在那之后的事情我不清楚。因为我之后就和他们告别,回到了魔大陆。」
  后来四百年,他为了拯救斯佩路德族竭尽心力,直到现在。
  重新听过这段故事,会觉得他的人生过得很辛苦,幸好他能在这块土地找到幸存者。
  真的是太好了。
  毕竟恢复名誉那方面也很顺利,在我活着的期间,可能会从「半夜不睡觉会有斯佩路德族来把你吃掉喔」,换成「虽然半夜不睡觉会有魔物出现,但斯佩路德族会来救你」这样。
  呵呵,这下子会出现一群熬夜的小孩啊。
  「多谢你这段宝贵的故事!哎呀,我实在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你!太感动了!解开了我长年的迷惘!」
  香杜尔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反复低头道谢。
  艾莉丝也吃着杂烩粥,兴味盎然地听着这段故事。
  她之所以没像以前那样眼睛闪闪发亮,问着「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或许是因为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目前正处于这种战斗的漩涡当中。
  仔细想想,艾莉丝也去了各式各样的地方,进行了多采多姿的冒险,与形形色色的敌人战斗过了……
  不过,因为主要是陪在我身边,她可能没有那么满足吧。
  「好啦,今天就──」
  香杜尔才起身到一半,就在这时。

  「打扰了!」

  随着一声大嗓门,入口的门也同时砰一声飞了过来。
  艾莉丝立刻挺起身子,踢开飞过来的门,接着运用这股反作用力回转并踏出步伐,拔刀。
  朝着乱入者使出一记直劈。
  「咯咯咯,真是急性子的家伙……不过,这才是我认同的勇者。」
  空手夺白刃。
  艾莉丝的超高速斩击,被闯入者漂亮地接下来了。
  「可是别着急。我只是来见这个家的主人。」
  不死魔王阿托菲拉托菲•雷白克。
  恐怕是这个世上最无法沟通的人。
  至于她有多听不懂人话,恐怕连艾莉丝与奇希莉卡都望尘莫及。
  「久违了,瑞杰路德•斯佩路迪亚~~?」
  然后,她咧起嘴巴笑了,表现出魔王风范瞪视瑞杰路德,将仿佛蛇那般扭曲的话说出口。
  顺带一提,是魔神语。
  「嗯,久违了,魔王阿托菲。」
  瑞杰路德也是用魔神语。
  「咯咯咯,我记得很清楚喔。别看我这样,记忆力可是很好的。自从在巴比诺斯地区追着你之后就没见过了吧?」
  「……」
  「没想到,你居然会在这种地方造了自己的巢穴。」
  瑞杰路德流下冷汗。
  即使是瑞杰路德,似乎也不擅长应付阿托菲。
  「好了好了,陛下,现在先冷静下来,斯佩路德族在拉普拉斯战役失控,其实是拉普拉斯一手策画的。」
  「什么?」
  我对阿托菲说出了斯佩路德族遭到诅咒的经过。
  说者流泪,听者悲怆。拉普拉斯邪恶残忍的陷阱。斯佩路德族没有错。
  阿托菲频频点头听我这样说明,不久后大喊:
  「啰唆!别在那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看来是太难了点。
  我为了寻求帮助望向香杜尔,他就像是在表示「交给我」似的点头。
  「鲁迪乌斯阁下……母亲遭到封印,是在斯佩路德族收下魔枪之前,或是在收下之后没过多久那阵子。你这样说她也不明白的。」
  「啊,原来是这样啊……那为什么她要追着瑞杰路德先生到处跑呢?」
  「反正她肯定不记得理由啦。对吧,母亲?」
  「唔……不,我记得。是人民!因为人民求我帮忙!」
  也对啦。
  八成是瑞杰路德在哪里打算拯救小孩,结果有人误以为他要袭击小孩,所以才会直接向虽然很恐怖却又值得信赖的魔王陛下投诉。
  求求您处理一下那个「Dead End」──这样。
  「不管怎么样,一切都是拉普拉斯干的好事。现在请看在我的面子……原谅他吧。」
  我本来想说既往不咎,但打消了这个念头。
  要是用太难的讲法,她搞不好又要抓狂。
  「咯咯咯,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好吧!我和某个器量狭窄的龙族不同!原谅你吧!」
  「……」
  说不定,没办法释怀的反而是瑞杰路德。
  换个角度来看,也可以说是阿托菲在积极地迫害斯佩路德族。
  「可是瑞杰路德,这个村里的人是怎么搞的?弱到无法想像是你的部下。那群精悍的斯佩路德族怎么了?」
  「大家都死了。」
  「这样啊?这么说来,在魔大陆也没看到斯佩路德族了。」
  「……」
  不对,瑞杰路德看起来理解这个状况。
  他知道魔王阿托菲拉托菲•雷白克是无法用道理沟通的。说起来,她甚至有可能对迫害斯佩路德族这件事没有自觉……换句话说要是真的去恨她,反而会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白痴,瑞杰路德理解这点!
  没错。
  不过仔细想想,我不认为阿托菲会用阴险的手段迫害他们。与其用迫害的方式,该怎么说,感觉她会正面发起战争消灭他们。
  「咯咯咯,瑞杰路德•斯佩路迪亚。我对你有很高的评价。如果你愿意成为我的部下,我就放过村里的人。」
  「母亲,你说会放过他们,但要是被拒绝你打算怎么做?该不会要把他们赶尽杀绝吧?这种事,在场的任何人都不会允许喔?」
  香杜尔的目光锐利。
  收起了平常那种自在且诙谐的氛围,以甚至会感觉冰冷的表情瞪视阿托菲。
  「唔……嗯……」
  「我可以理解你想收他为部下的心情。因为我也是一边听爸爸说着斯佩路德族战士团的强悍一边长大的。既然是他们的战士长,会想挖角也是理所当然……可是,虽然妈妈不太擅长这种事,但程序是很重要的。」
  真惊人。原来阿托菲也会听自己儿子的话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愧是香杜尔,漂亮地打了圆场。
  「所以,瑞杰路德先生,你要不要学看看北神流呢?」
  不行。要是点头同意就会被强行带到涅克罗斯要塞。这是黑心招募。
  「若是瑞杰路德先生,想必很快就能成为北王或是北帝,一旦成为北神流的门徒,斯佩路德族在世人之间的评价应该也会变好。因为阿斯拉王国的陛下与鲁迪乌斯阁下的关系也很亲密,一旦成为北神流的门徒,即使是斯佩路德族应该也能任命为骑士才是。」
  香杜尔滔滔不绝地劝说瑞杰路德。
  不过,他的企图显而易见,总之就是想和尊敬的人在同一个职场工作。
  以我个人立场来说,我是认为这样也没差。
  如果毕黑利尔王国拒绝接纳斯佩路德族,只要能让他们移住到阿斯拉王国那边,应该就能在爱丽儿的主导下保护他们。
  尽管住的场所也需要稍微思考一下,比方说位于阿斯拉王国北侧的森林。我们当初透过秘密管道潜入阿斯拉王国的那个地方如何?
  那里非但不属于任何国家,而且谁也无法抱怨。
  斯佩路德族的成员虽然好像再也不想旅行,但只要忍耐一次就能高枕无忧,这么做肯定比较好才是。
  「我很感谢你的邀请,不过我暂时不打算离开这个村子。」
  然而,瑞杰路德却这样说道。
  「这样啊……不好意思,我有点操之过急了。」
  也对,毕竟村子规模也变得相当大了。
  人一旦决定住处就会不想离开,而且说真的,可以的话我希望他们在这边继续努力。
  「咯咯。总之,瑞杰路德•斯佩路迪亚。我是来见你的!」
  「嗯。」
  「咯咯、咯咯咯……别那么害怕。我们现在是同伴。所谓的魔王,即使会和同阵营的强者互相较劲,也会打从心底认同对方。没错,我认同你的本事。对你有很高的评价也不是胡说。因为斯佩路德族的战士团真的很强。」
  「……是啊。他们是一群出色的战士。」
  阿托菲或许是因为被香杜尔教训过了,态度显得较为友善。
  她原本就不是来吵架的吧。
  是因为看到令人怀念的脸孔,才自然而然地来打声招呼,就像那种感觉吧。
  「……」
  我突然感觉到一股视线,望向该处之后,发现诺伦正露出困扰表情看着我。
  虽然因为她的存在感变小所以没注意到,但是她坐的位置,正好在阿托菲与瑞杰路德中间。
  她的眼神正在向我求救,要我快想想办法。
  我摇摇头示意她我无能为力后,她的表情看起来都快哭了。

第九话 「与鬼神和解」

  大战之后过了四天,这时作为使者派去第二都市伊雷尔的成员回来了。
  他们带回了毕黑利尔王国那边的答复。
  对方将内容整理成一封公文,上面记载着密密麻麻的各种事项。
  「毕黑利尔国王想要见你。他说只要处理好鬼岛那边的战力,就可以考虑斯佩路德族的去留。」
  不过,把答复归纳一下就是这种感觉。
  总之,允许这个村子继续存续的可能性很高。
  尽管是以相当快的速度给了回复,但或许是急忙写下的,文字看起来很凌乱,但印玺是真的。
  至于鬼岛方面的战力,是指阿托菲留在那里的穆亚他们。
  听说他们遵照阿托菲的命令把鬼岛的村人当作人质,目前正守在该处。
  就目前看来,鬼神并没有打算不惜一切打倒他们……
  嗯,总之就是要讨论一下该如何善后吧。
  「……好。」
  我们这边除了斯佩路德族的事情之外,并没有过分的要求。
  尽管必须问出基斯的事情,但也就这样
  「既然这样,我们走吧。」
  带几名斯佩路德族一起去吧。
  虽说得根据交涉状况而定,但既然今后斯佩路德族要住在毕黑利尔王国,为了让对方接纳他们,好歹得先露个脸才行。否则类似这次的状况难保不会再次发生。
  不过,看到斯佩路德族的市民团体,也有可能反过来发起示威游行之类,实在很想举办一个鬼神与斯佩路德族族长握手言和的典礼呢……
  我像这样胡思乱想,并选好了成员。
  为了预防战斗发生,有艾莉丝、阿托菲、香杜尔以及瑞杰路德。
  负责交涉的是米里斯教团的克里夫,艾莉娜丽洁也陪克里夫一起去。
  再来是带上了两名斯佩路德族的战士,就这些成员前往首都。
  剩下的人就在斯佩路德族的村子防止敌人偷袭。
  另外,虽然不是成员,但也要送还俘虏。
  不过说实话,对方没有要求我们送还俘虏。这实在很悲伤。
  不过,我们要展现诚意。
  话虽如此,交涉也有可能决裂,还是留下一个作为保险吧。
  我这样心想,移动到俘虏所待的小屋。在小屋里面,两名俘虏没有交谈,只是呆坐在那里。他们一看到我,便投以怀疑的眼神。
  「两位觉得斯佩路德族的村子如何?」
  「……」
  「是个很不错的地方吧?不仅有许多美女,孩子们也很有精神。虽说伙食有点狂野,但味道应该不差。战士们虽然都很冷淡,可是,你们应该也能理解他们对人族没有攻击性了吧?」
  虽然只有几天,但我让俘虏在此自由活动。
  当然,我有另外请人看着他们,而且也取走了武器,为了确认他们没有变装,也扒光过身上的衣服,但除此之外都是以款待客人的精神以礼相待。
  毕竟我也耳提面命地叮咛过斯佩路德族的人要把他们当作客人对待,实际上斯佩路德族对俘虏也很友善。
  村民并没有拘禁他们。
  如果是在村子里就可以自由走动,只要有斯佩路德族的护卫跟着,也允许他们走到村外。
  并不是担心他们会逃走,而是担心他们遭到透明狼袭击。
  这两天还顺便带他们去狩猎透明狼,也请他们确认过透明狼是什么样的魔物了。
  至于伙食,都是在这一带能采到的东西。
  虽然还是有点怕会罹患疫病,但无奈的是这里也没有其他东西可吃。
  总之,我是请他们配着索咖司茶一起喝下。
  「……嗯,至少知道我们比想像中还要受谣言所惑。」
  骑士们遭到俘虏时虽然表情一脸绝望,但现在已经放松了。
  我不认为自己已经把斯佩路德族的优点都告诉他们了。
  但至少留下了一些好印象。
  让其中一个人再稍微体验一段时间吧。
  不过要是我一离开之后,另外一人就撕下脸上的面具说「咯咯,其实我是人神的爪牙啦」之类的就恐怖了……
  算了,我当时是随机挑选的,而且带回村里时也再三检查过身体。
  更何况这次也让奥尔斯帝德与克里夫仔细确认过了,我们的同伴也有好几人留在这里……应该不要紧吧。
  「由于接下来要与贵国交涉,我要带其中一位回去。我希望由地位高的那位留在这里,可以吗?」
  「知道了。」
  一名骑士点头,另一名则是挺起身子。
  真是老实。
  万一这两个人有私人恩怨,想趁机抛下另外一人就糟了呢……
  算了,毕黑利尔王国姑且也说会答应我方的条件。
  那么要是不当面对话,事情也没办法有进展。
  抱着这种想法,我们从斯佩路德族的村子出发了。

★ ★ ★

  又过了四天。
  与国王的交涉很干脆地成功了。
  毕黑利尔王国的国王相当害怕。尽管态度表现得像个国王,但他不仅在意我的一言一行,也对艾莉丝、瑞杰路德以及阿托菲这几个人吓得发抖。
  不过,会怕阿托菲是可以理解。毕竟她很可怕,连我也会发抖。
  而他说了,自己只是遭到剑神与北神威胁。
  尽管用装模作样的方式讲得拐弯抹角,但他是这样解释的。
  姑且还是要求他把戒指全都拔下,并对他用了吸魔石,看样子并不是基斯乔装的。
  可是,基斯果然与这件事有关。
  完全上了他的当。
  不管怎么样,我提出俘虏的名字,态度强硬地交涉之后,他立刻表示只要能处理鬼岛上的战力,就会全面承认斯佩路德族。
  我们这边也不打算提出无理的要求,像是敲诈高额的赔偿金或是割让领土。
  只是希望他们愿意承认原本就居住在这国家,帮助了这个国家的人们。
  而且,强行派出讨伐队而导致现状的原因,是因为基斯擅作主张。
  身为国王的他,想必也只能忍气吞声。
  顺带一提,要是他们现在不甩我方要求,就会和鬼族断绝关系。等于毕黑利尔王国对鬼族的俘虏见死不救。
  与鬼族关系密切的这个国家,要是与鬼族断绝关系,也意味着这个国家的灭亡。

★ ★ ★

  如此这般,我们来到了第三都市黑雷鲁尔。
  从这个港口都市往大海望去,可以隐约看到远处有座犹如火山的岛。
  我决定在这里待命,交给阿托菲与香杜尔渡海过去鬼岛,与鬼神进行交涉。
  也就是把阿托菲与香杜尔作为使者派去鬼岛。
  尽管我自己也想过去鬼岛,但无奈一式无法上船。
  因为没有船能承受一式的重量。
  在不清楚鬼神会采取什么行动的状态下,结论就是最好别离开一式。
  只要顺利地与鬼神完成交涉,解放鬼岛上的俘虏,在毕黑利尔王国的事情就结束了。
  顺带一提,斯佩路德族获准不用住在地龙之谷那带,可以直接住在森林的入口附近。
  尽管到最后还是不清楚疫病的原因,但这样一来应该也能远离病因。
  到时移住势必得费一番工夫,但我的工作几乎算是告一段落了。
  虽然最后还是得考量到与鬼神战斗的可能性……
  但剑神与北神都已经不在。应该有胜算。
  就算基斯还留有战力,一旦战况吃紧,也可以暂时先回森林,重整态势。
  「……」
  我一边这样思考事情,一边在艾莉丝与瑞杰路德的护卫下爬上灯塔观看大海。
  久违的海真是不错。
  海又宽又大,呈现在晴空底下的大海另一端,可以隐约看到在远方的水平线上有座岛,据说那就是鬼岛。
  既然叫鬼岛,我本来以为岛的形状与鬼的外貌相像,但其实意外普通。
  好像是所谓的火山岛,从山上冒出类似烟雾的东西。
  像这样看过去,虽然令人感到雄伟以及毛骨悚然,但不会感到不祥。
  如果真要分类,反而给人质朴的感觉,像是会有温泉之类的。可能只是因为住的是鬼族,所以才会命名鬼岛吧。
  当然,我爬上灯塔也并不是为了眺望大海。
  理由是大海上的一点。
  逐渐靠近鬼岛的一艘船,阿托菲与香杜尔所搭的船。
  我站在这座灯塔上,同时用千里眼守望他们的交涉。
  而且一旦交涉失败,鬼神开始发飙,或是基斯冷不防地出现在交涉现场,我也可以从这个位置击发大规模的魔术。
  这个计划会牵连到鬼岛上不相关的鬼族,也有可能让我们与毕黑利尔王国的交涉告吹。
  可是,若是基斯真的出现,我就会动手。
  「……嗳,鲁迪乌斯,你看得很清楚吗?」
  「看得见喔。要说明吗?」
  「不需要。」
  我对艾莉丝这番话露出苦笑,继续侦查。
  我用千里眼能看见的只有岛的一部分,集中在海滨。只是,我可以看到人们聚集在那块特别容易看到的位置。
  我们把那里当作交涉的地点。
  在海滨可以看见身材格外巨大的鬼族,也就是鬼神马尔塔。而且在他的周围站着好几名看似战士的鬼族。从几个人身上缠着绷带的这点看来,双方似乎已经发生过数次冲突。
  与他们对峙的,是身穿黑色铠甲,一群令人毛骨悚然的骑士。
  那是阿托菲亲卫队。穆亚也在其中。
  或许他们也多少受了点伤,但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伤害。
  不愧是亲卫队,这代表他们的实力远远在鬼族的战士团之上。
  话虽如此,要是与鬼神战斗的话也很难说。不过他们现在把村子挟为人质。应该没有再打起来吧。
  另外,阿托菲亲卫队后面的或许是人质吧,可以看见有大约五名鬼族妇孺被绑着。
  可是,既然发生过冲突,想必也有人牺牲。
  说不定会因此产生纠纷。
  我这样心想,战战兢兢地看着前方,可是在阿托菲与香杜尔抵达后,他们很干脆地释放一半的人质,鬼神与香杜尔之间进行了一些交谈,然后便就地解散了。
  虽然不清楚他们说了什么,但鬼神看起来很失落。
  千里眼的缺点就是听不见声音。

★ ★ ★

  「鲁迪乌斯!」
  我在第三都市黑雷鲁尔的旅社睡觉,突然被艾莉丝的声音吵醒。
  「……怎么啦甜心,再让我稍微睡一会儿啦。」
  我一边这样心想一边打算揉她的胸部,手立刻被拍掉了。
  老公真坏,好暴力喔。不过是我不对。明明在禁欲还想摸人家。
  「来了!」
  「什么来了?」
  「那家伙啊!」
  艾莉丝这样喊完,便立刻夺门而出。
  希望她不要再用感觉跟别人对话。像我这种充满知性的人,没办法理解暧昧的词。
  「那家伙……?」
  我虽然摸不着头绪,依旧挺起身子。
  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同时望向窗外,发现在旅社前面聚集了一群长着暗红色头发的集团。
  「──是那家伙吗!」
  我慌张地冲出房间,跑向一楼。
  「……」
  鬼神在旅社前面盘腿坐着。
  他的周围站着一群鬼族的年轻人,以沉痛的表情注视着他。
  就像是与他们对立那般,艾莉丝与瑞杰路德几个人正拿着武器待命。
  当我往前走,人墙便让出了一条路。
  我走到鬼神面前。
  香杜尔见状,便走过来向我咬耳朵。
  「鬼神似乎想要谈和。由于不太像是陷阱,我便把他带来了。」
  「……明白了。」
  既然不想再继续战斗,我也不会说No。
  尽管我不清楚香杜尔是怎么想的,但我不认为这是基斯的策略。就我看来,艾莉丝、瑞杰路德以及阿托菲他们几个好像也没有在提防他。
  这表示有某种感觉,让他们这类人物认为可以解除警戒吧。
  「……」
  鬼神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后,便用试探的声音向我询问:
  「……你,就是头目吗?」
  「是。我叫鲁迪乌斯•格雷拉特。是负责人。」
  「俺,马尔塔。」
  我一低头,马尔塔也维持坐姿低头回礼。
  「有话,要说。」
  「……我们也有些事情想请教你。」
  我模仿鬼神,在地上盘腿而坐。
  毕竟对方也是这个姿势,我认为这样并不会失礼……我才刚这样想,鬼神身旁的年轻人便立刻过来伺候我,并在我与鬼神面前放了个酒杯。
  是酒杯。
  他们接着马上在酒杯倒满液体。我的杯子里面八成是这一带的酒。
  而鬼神的杯子里面是黑色液体,大概是酱油吧。
  又是酱油又是味噌,难道这一带的文化与日本很接近吗?
  「喝吧。」
  「我不客气了。」
  鬼神一口气干了,我也效法他的动作。一口喝干或许是种礼仪……但要是喝醉就不好了,所以我只啜了一口。
  不过,接下来该从哪里说起才好。
  首先当然是关于基斯的事吧。问他:你是不是使徒?
  从外貌看来,鬼神阁下的脑袋似乎不是很灵光。必须要把困难的事情用浅显易懂的方式,简洁地告诉他才行。就像在教艾莉丝事情那样,要很温柔。
  「俺,听说了。」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结果是鬼神先开口。
  「魔王,袭击村子,抢夺食物。不可原谅。可是不战斗的,大家都活着。」
  鬼神这样说完,环视了周围的鬼族。
  大家都活着……?
  我以为就算只是起了一点冲突,应该也会有人牺牲……不,他的意思是「非战斗员」当中没有牺牲者吗?
  阿托菲似乎也懂得区别他们的不同。
  不,八成是穆亚的作战计划吧。
  「俺,弄坏了,你的家,可是你那不战斗的,留了活口。彼此彼此。」
  「……」
  「鬼族,保护国家。国家,承认输给你了。俺,是鬼族头目。已经,没理由战斗。握手,言和。」
  他不原谅阿托菲袭击村子。
  可是,他自己也袭击了我的事务所。相对的,他也没有攻击非战斗员,所以是彼此彼此。
  鬼族虽然有保护国家的义务,但国家早已认输。
  身为鬼族的头目,他判断没有理由继续战斗,所以想谈和。
  应该是这样吧。
  「关于基斯那边,没关系吗?他应该有拜托你做什么吧?」
  「基斯,说你,会毁灭国家。所以,俺才帮忙。可是,基斯逃了。你,没有毁灭国家。再打下去,国家,还有鬼族,都会灭亡。」
  基斯说我会毁灭毕黑利尔王国。
  可是,我并没有这么做。不仅如此,基斯还逃走了。
  再继续打下去,国家与鬼族肯定都会灭亡。
  「基斯,说谎了。再也不信。」
  然而,我并没有毁灭国家,一切都是基斯的谎言。
  「俺,投降。俺,死也可以。可是,不战斗的,希望,你饶命。」
  鬼神这样说完,将那庞大的巨躯往前倒。
  这个姿势接近下跪。
  周围的年轻人都一脸沉重。他们想必是觉得我很有可能在这里杀死鬼神。
  杀死敌人,此乃天经地义。
  而且,他们就算百般不情愿,也打算遵从这个规则。接受鬼神一死,他们就得以苟且偷生的这个结局。
  为什么要搞得这么悲壮?
  尽管我脑海浮现这个疑问,可是,这样也对。国家认输,代表鬼神等人也没了靠山。战力是我方更强,他们认为要是继续战斗,我们可以蹂躏鬼岛……不过,这对我来说其实是多此一举。
  好啦,该杀吗?还是不该杀呢?
  鬼神说再也不信基斯。而且他感觉是个不会说谎的老实人,应该可以信任。
  鬼神虽然讲话憨厚,但感觉不像是个笨蛋。
  如果我的解释说得通,他说的话其实很有条理。智商应该在不死魔族之上。
  可是这样想的话,他也有可能是在说谎。
  「……」
  稍微思考一会儿之后,我只问了最后一件事。
  「鬼神阁下,你不是人神的使徒吧?」
  「不是。基斯,有提到人神的名字。可是,俺,不认识那家伙。就算知道,岛,重要。」
  鬼神的眼神坚定正直,无比清澈。
  如果这是骗人的,那我可能就什么都无法相信了。
  「我接受。」
  说完这句话,周围顿时弥漫着松了口气的氛围。
  让他活下来比较好。这样对今后也有帮助。

  「只不过,鬼神阁下,我要麻烦你和基斯战斗。你要是逃跑或是背叛,不好意思,我们就会攻进这座岛。」
  如果考量到要击溃基斯的陷阱,这样做比较好吧。
  鬼神与鬼族有很深的羁绊。虽然我不太喜欢用威胁手段,但要是他在紧要关头背叛我也很困扰。
  「知道了。要战斗的,就俺一个吗?」
  「不,是和我们一起。」
  「这样,俺死后,不战斗的,会怎么样?」
  「关于鬼族的幸存者,会由我们之中……活下来的人负起责任保护他们。」
  「嗯,你别撒谎。」
  鬼神点头。
  接着,刚才那群年轻人又在鬼神的酒杯倒酱油,在我的酒杯倒酒。
  鬼神将酒杯拿在手上,双手捧起。我也模仿他的动作捧起。
  「赌上鬼角。」
  「…………赌上龙神之名。」
  我选了适当的话回答之后,鬼神便一脸严肃地点头。
  「嗯。」
  然后,将酒喝干。
  就这样,与鬼神的战斗也结束了。

★ ★ ★

  当晚,我们在黑雷鲁尔近郊的海滨举办酒宴。
  鬼族从酒窖拿出酒,招待了我们以及所有鬼族。
  在鬼族好像有个传统,在战斗之后若是言归于好,就要把酒言欢。
  喝了酒后,便尽释前嫌。听说这就是鬼族流的谈和方式。
  我被鬼神灌了一堆酒,途中开始就喝不下交给阿托菲,结果鬼神与阿托菲直接开始比起酒量,所以我暂时离开他们。
  我用解毒魔术醒酒之后,暂时在会场晃了一阵子,突然,我注意到某个人物不在,于是来到了海滩。
  香杜尔一个人在那里喝酒。
  「啊,你好。」
  「可以坐你旁边吗?」
  「请坐请坐。」
  我坐在他旁边,呼一声吐了口气。
  他在离大家这么远的地方想些什么呢?这种事连迟钝的我也能明白。
  想必是在想亚历吧。
  他在最后的最后,对亚历发出投降劝告。虽说是北神,应该也不会想和儿子敌对,甚至是杀了他。
  不过,我也不打算因为杀了亚历而向他赔罪。
  要是我在当时退缩,在那里放过亚历,说不定,我们就不会举办这场宴会了。北神或许会与基斯会合,与鬼神联手,再发起一波进攻。
  实际上,我认为香杜尔也不觉得这个判断有错。
  香杜尔尽管没有对我说什么,但他应该已经看开了。
  「关于亚历的事情,我很遗憾。」
  「是啊。」
  可是,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与对这件事保持沉默是两回事。
  「那孩子……从以前就很有才能。只要拿着剑,就用得比任何人都出色,要是与魔物战斗,能在一瞬间就看出弱点。年纪相仿的人当中,没人能赢过他。」
  「……」
  「所以,我也对他抱有期待。授予他王龙剑,说要让他继承北神的名号。可是,或许我不该这么做才对。」
  亚历很拘泥于英雄的名号,对此执迷不悟。
  「北神什么的,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名字,他却因此束缚了自己。」
  香杜尔这样说完,把酒一口饮尽。
  我无话可说。我虽然认为他只要在今后累积各式各样的经验,就能掌握到一些不愧对北神之名的东西,但我说不出口。
  因为亚历已经不在了。
  「算了,事情都过去了。虽然我还会再苦恼一阵子,可是鲁迪乌斯阁下没有必要放在心上。发生过这么一场战斗,就只是这样。」
  「……是这样吗?」
  「我听说鲁迪乌斯阁下有许多子女。那么……总有一天也会遇到不得不思考的时候吧。」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心情。我还没办法理解。而今后我也不想理解那种感觉。
  「不管怎么样,麻烦为我儿子祈求冥福吧。」
  「是。」
  对话在此中断。
  从前面响起的海浪声,从后面响起的飨宴声。在这样的BGM环绕下,谈论着有关这次的战斗,突然涌起一股真实感,这场战斗真的结束了。
  不仅还没打倒基斯,甚至还找不到人,但已经结束了。
  这点,让已经结束的战斗留下了一抹不安。
  以结果来说,这次战斗几乎算是压倒性胜利。
  可是,也有很多千钧一发的状况,或是运气使然才赢的局面。
  下次会怎么样?会和这次的布局相同,然后拿下胜利吗?应该很难。基斯看过这次的战斗,势必会拟定更完美的作战计划。
  「结果,人神最后的使徒到底是谁呢?」
  说出口的,是这样的一句话。
  不是剑神。也不是北神。看起来也不像是鬼神。
  基斯与冥王毕塔是确定的,但还不清楚剩下的那个人是谁。
  据鬼神说,基斯逃走了。如果照我的推测,可能是带着这次没见到的人一起逃走。因为他要为了下次战斗而温存战力。
  可是,总觉得我好像忘了一件事。
  少了一块拼图。应该还有一个疑似使徒的人物,而且我应该也听过那个可疑人物是谁,却想不起来。
  「是啊。说实话,我也没有头绪。说不定在其他场所,有其他使徒正在行动。」
  其他场所,其他使徒。
  听到这句话后脑海浮现的,是我家。
  鬼神没有袭击。可是,还有其他魔掌伸过去的可能性。我们目前还没有方法回去。虽然已经采取了对策……可是比预定还来得慢。
  现在这个当下,夏利亚该不会正在发生战争吧?
  「呼……」
  就算烦恼也无济于事。
  尽管感到不安,但另一边的事,也只能交给另一边的人处理。只不过,我还不想体验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心情。正因为不想感受到那种滋味,所以我才会在此奋战。
  仿佛要冲掉这种心情那般,我将酒含在嘴里,一口气吞下。
  好想快点回去。
  「哎呀?」
  突然,香杜尔擡起头。
  他的视线望着海的另一端。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听到这句话,我也望向海边。
  现在时间是晚上。大海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得见海浪的声音。
  虽然我也试着用了千里眼,但还是看不见。
  「你是指哪里?」
  「你看,就是那个。正在慢慢靠近。」
  我的视野依旧没出现任何东西。
  我暂时定睛凝视了一段时间,但还是什么也没看见。
  香杜尔该不会是喝醉酒看到幻觉了吧?
  「要点个光吗?」
  「…………你真的看不见吗?」
  「看不见。会不会是香杜尔先生的视力太好了?」
  香杜尔一脸狐疑地皱起眉头。
  确实,拥有千里眼的人或许不该说这种话。说不定是因为我喝醉了,所以才会看到其他地方?是在更上面之类?
  「……该不会!鲁迪乌斯阁下,请闭上魔眼!」
  「咦?啊,是。」
  我闭起双眼。
  「不是那样,请把注入到魔眼的魔力,减到趋近于零!」
  「……」
  我依言切掉魔眼的魔力。
  不管是预知眼还是千里眼都关掉了。
  我以普通的眼睛观看。
  「……咦?」
  于是,我看见了。
  现在即将从海面登上海滩的存在。
  那家伙,很大。有两公尺半……大小与鬼神相当。
  那家伙,身穿金色铠甲。
  那家伙,有六只手。
  那家伙……那家伙,肩膀上载着人。
  坐在肩膀上的那名人物,身穿一件有着奇妙纹样的长袍。
  拉下长袍的兜帽后,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脸孔。
  「啊──居然会在这里撞见前辈啊……」
  猴子脸的男人……
  基斯。

  基斯•努卡迪亚。
  「真伤脑筋,我原本打算不动声色地上岸的,没想到突然就遇上了。事情真不顺利。」
  「呼哈哈哈哈,别以为事情都会照计划进行啊。」
  「哈哈,说得没错。」
  回答基斯的,是身穿黄金铠甲的男人。
  声音很耳熟。这个笑声,我不可能忘记。
  「巴迪陛下……」
  巴迪冈迪。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穿着那种东西?为什么会和基斯在一起?
  难道鬼神背叛了?
  还是香杜尔把他们叫来的?
  可是怎么会?不对,可是,因为,咦?
  即使种种思绪在脑里盘旋,却无法凑成一句话。
  身体深处没来由地涌上一股恐惧。
  那副黄金铠甲很不妙。虽然不清楚是哪里不妙,但我可以感觉到它令人毛骨悚然,非常危险。
  如果我以肉身一战,肯定会在瞬间遭到秒杀的那种级别。
  「久违了啊,鲁迪乌斯,还有亚历克斯。」
  香杜尔也一脸茫然,但是他的额头上冷汗直流。
  明明必须立刻发动攻击,却动弹不得。
  可以从现在的香杜尔身上看出那种感觉。
  「叔父,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还用说。因为吾是人神的使徒!」
  巴迪冈迪说了。
  光明正大,直言不讳地说了。
  他说自己是最后的使徒。
  「……是啊。」
  这样啊,对啊。
  我不是被提醒过很多次吗?
  奥尔斯帝德也好,奇希莉卡也罢,都曾提及巴迪是使徒的可能性。
  而且,把瑞杰路德带来斯佩路德族之村的人物,实际上就是巴迪冈迪。
  为什么我会忘了这件事?这种感觉,就像是拼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吾基于人神的要求,将瑞杰路德送到斯佩路德族的村子,为了准备一战,取回了沉到中央海底的这套铠甲。要与冥王毕塔、剑神、北神以及鬼神联手,打倒无处可逃的你们,以及龙神奥尔斯帝德,吾──」
  「老大、老大。」
  「又怎么了?吾才刚讲得正起劲啊……」
  「太多嘴了。不用跟他说这么多。」
  「哼,真是无趣的男人。策略不就是要公开的吗?」
  基斯搔了搔脸颊,耸了耸肩。
  但是,刚才那番话让我内心也有了答案。
  我是对的。剑神、北神以及鬼神,他们并不是人神的使徒。
  而且,万一当初让北神卡尔曼三世逃走,战斗现在还会持续。讨伐队不会解散,双方应该会隔着森林继续对峙。
  他们两个会趁着那段期间登陆鬼岛。
  将阿托菲亲卫队全灭,除去鬼神的后顾之忧。
  因为我们面对北神以及鬼神都苦战成那样了。要是当时再加上巴迪,我们根本没有胜算。
  但是,如果是现在。
  现在冥王死了,剑神死了,北神死了,鬼神投降。
  对手只剩基斯与巴迪而已。
  「不,我很清楚的,前辈。前辈打赢森林那场仗的消息,人神已经告诉我了。你认为我们事到如今才大摇大摆地出来,也不会有胜算对吧?」
  基斯在战斗方面派不上用场。
  所以,赢得了……
  赢得了……应该是这样才对,但他为什么这么游刃有余?
  「可是啊,真的是这样吗?这边这一位,可是活生生的传说喔。」
  听到传说这个字眼,巴迪挺胸往后仰。
  「四千两百年前,与那位魔龙神拉普拉斯战得难分难解的,最强的魔王……」
  我猛然咽了一口口水。
  巴迪身上的金色铠甲,就像是在证明自己的存在那般发出亮光。
  「他就是斗神巴迪冈迪。就算是一个人也绰绰有余吧?」
  果然吗?果然,这个就是……斗神铠吗?
  从全身窜起的异样气息。与面对拿出实力的奥尔斯帝德时相同的寒气。
  赢不了。我以本能领悟到这点。
  瞬间,巴迪冈迪松开了环在胸前的手。
  「吾乃斗神巴迪冈迪!要向龙神部下,『泥沼』鲁──」
  「吾名亚历克斯•卡尔曼•雷白克!是为北神卡尔曼二世!我要向不死身的魔王巴迪冈迪提出一对一的决斗!赌上不死魔族的名誉,光明正大地接受吧!」
  巴迪僵住了。
  然后,一脸困扰地看了旁边的基斯。
  「唔……吾正打算向鲁迪乌斯提出决斗啊。」
  「拒绝就好啦。」
  「那可不成。自古以来,就规定魔王必须接受任何决斗。」
  基斯露出傻眼表情。
  不光是人神,果然连基斯也没有办法完全控制他吗?不过,我也不觉得自己有办法控制巴迪冈迪或是阿托菲他们那几个。
  「鲁迪乌斯阁下。」
  趁着这段期间,香杜尔向我耳语。
  「这里就由我来争取时间。请你趁这段时间撤退,统整战力,拟定对策。」
  「香杜尔先生呢?」
  「应该没办法活着回去吧。」
  我倒抽一口气。
  我没办法立刻回答他。可是,依旧能马上点头。
  我现在是肉身。虽说一式就在附近,但现在这个瞬间,是肉体凡胎。
  这不是什么安全线的问题,因为毫无胜算可言。
  就算两个人战斗,我也只会碍手碍脚。我要是现在选择应战,只会是百害而无一利。
  「拜托……你了。」
  我这样说完,便朝村子的方向跑去。
  同时,也听见背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间话 「铠甲」

  吾出生在这个世上不久之后,父亲大人曾教过吾一件事。
  他说「在这个世上,唯有一人绝对别与其敌对」。
  虽然吾询问了理由,但父亲大人以暧昧的说法支吾其词,不愿正面回答。
  对吾而言,这是怀念且珍贵的幼时记忆。
  岁月如梭,在第二次人魔大战终结的时候,开始传出了这种言论。
  据说「在这个世上,有三个人绝对别与其敌对」。
  喔喔,实在很有意思。居然增加到三个人。
  然而,初次听到那个内容时,吾捧腹大笑。
  毕竟那三个人就是──
  「龙神」。
  「魔神」。
  「斗神」。
  这三个人。
  吾听后,甚至自然地回问「这样不是四个人吗?」。
  因为照理来说,技神也该加入其中。
  可是这也无可奈何。不巧的是几乎没人看过技神,就连他是否存在都令人存疑。
  只不过,吾乃知悉一切的睿智魔王,知道无论是三个人还是四个人,里面的人都不会有变。
  真正不能与其敌对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
  魔龙神拉普拉斯。
  直到从前在第二次人魔大战一分为二之前,都持续站在顶点,即使分成两人,依然作为威胁统治着世界。是货真价实的世界最强。
  吾每当看到得意忘形的年轻人,也会告诉他们「在这个世上,有三个人绝对不要与其敌对」。尤其是北神卡尔曼很中意这句话,他似乎动不动就会挂在嘴边。真是容易受到别人影响的家伙。
  好啦,话虽如此,要是让现在的年轻人举出「不得敌对的三个人」,或许会出现其他三人。而在其中,八成也会有人举出北神卡尔曼的名字。
  毕竟拉普拉斯的威胁消失之后,已经过了四百年之久。
  这样才好。
  总之吾想说的,就是拉普拉斯的实力惊为天人。
  吾自认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从未见过比那男人更大的威胁。
  但据人神所说,其实存在着比他更强大的威胁。
  那就是这代的龙神。
  龙神奥尔斯帝德。
  从那个龙神乌尔佩开始,代代相传的龙神技巧。都是由那个男人继承。记得人神说他是第一百代?吾不认为龙神的血统有传承这么久,但乌尔佩对数字相当随兴,第几代或许根本无关紧要。
  不论如何,这个龙神奥尔斯帝德的实力似乎惊为天人。
  据说甚至可以凌驾魔神以及技神,即使对手是魔龙神拉普拉斯也有办法取胜。
  若是问吾相不相信,老实说确实很难接受。
  尽管吾也曾与拉普拉斯有过一战,但是他的实力绝非笔墨言词所能形容。
  要是在那之上,实在是难以想像!呼哈哈哈哈!
  话虽如此,那个姑息的人类之神,把居住在这块土地的森林万象都视为垃圾看待,就连拉普拉斯也不屑一顾,那个旁若无人的家伙,唯独警戒着龙神奥尔斯帝德。
  祂煞费苦心要阻止那个长相恐怖的男人,设法杀了他,可是却办不到。
  到了最后,甚至还向吾低头。
  光从这点来看,可信度也是十分之高。

  那么,有人能赢得过如此强力的存在吗?
  答案是否。
  就连那个魔龙神拉普拉斯都无法披敌。吾也不清楚详情,但父亲大人说至少有一万年以上的时间,都是由龙神占着最强的宝座。
  这也很正常。龙神拥有最强的肉体,身穿无敌的铠甲,会使用最高水准的武术,怎么可能赢得了那种存在。
  即使是在四百年前的拉普拉斯战役,只拥有一半力量的魔神拉普拉斯,也得靠着七英雄的力量才能勉强封印。
  喔喔,不用提醒吾。你们想说,这部分有个疑问对吧?
  魔龙神拉普拉斯为什么现在不在世上,是吧?
  为什么他分裂成技神拉普拉斯与魔神拉普拉斯,而龙神的名号则由奥尔斯帝德继承,对吧。
  答案只有一个。
  因为出现了另外一个拥有斗神名号的人。
  另外一个斗神……其实也不过只是小偷。
  唔嗯。那个男人偷了拉普拉斯制造的最强铠甲「斗神铠」。
  而且,这个斗神铠相当惊人。
  一旦穿在身上,它就会赋予那个人甚至能打倒神的力量。
  不过若是一般人,在穿上去的当下就跟死没两样……不,就算不是一般人,穿上一阵子后,也是跟死没两样……毕竟即使是在第二次人魔大战即将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那个魔龙神拉普拉斯也依然不敢穿上它来战斗,可见有多么危险……
  总之,得到铠甲力量的小偷与魔龙神战斗,甚至还同归于尽。
  真是讽刺啊。因为他被自己制造的铠甲打倒了。
  「……讲太久了。所以,你到底想讲什么?」
  「总之吾想说的是,只要有斗神铠,或许就能打倒那个龙神奥尔斯帝德!」
  「要是没有呢?」
  「我方势必败北。尽管那个年轻的北神与失去獠牙的剑神否定这点,但龙神的强大,是实际与他交手之后还活下来的吾最为清楚。只有那家伙处于不同次元。」
  「……」
  「尽管吾也是不死魔族,但要是一战八成会死。因为那家伙知道杀死不死魔族的方法。」
  「那要怎么办?」
  「那还用说。要去取回来。」
  「你话说得简单,但这么可怕的铠甲,总不可能放在你们家仓库吧?」
  「似乎位于难以抵达的场所,而且还施加了森严的封印!」
  「那可麻烦了。这样也没办法轻易拿回来吧。」
  「呼哈哈哈哈,对于吾而言,那里与仓库没什么两样!」
  「我觉得对我来说倒不是这样……」
  基斯傻眼地叹了口气。
  话虽如此,已经太迟了。
  位于吾两人眼前的,是张着巨大嘴巴的大洞。
  在大海的正中央可以看见一块块岩礁。平凡无奇的海洋一角,开了个约五十公尺的大洞。
  水从那个洞里不断喷涌而出。
  没错,不是流入,而是喷出。那么,这些水是从哪里产生,又是消失到哪去呢?
  而且懂的人只要一看,便会明白有一股惊人魔力从洞口发出。
  懂的人,也就是吾这种人。
  「这里的气场相当不妙啊。」
  「哦,你感觉得出来吗?」
  「之前我曾经攻略过S级的迷宫,但根本无法与这里相提并论……」
  「呼哈哈哈哈!那是当然。毕竟这个迷宫,与其他迷宫的格局不同。这是第二次人魔大战所发生的魔力集结地点。广大的大地消失的场所,数千万魔族的灵魂徬徨之地。」

  「世界三大迷宫之一『魔神窟』。」

  咕嘟一声。
  坐在吾肩上的基斯咽了口水。

★ ★ ★

  所谓迷宫,往往发生在魔力浓厚的场所。
  魔力的真面目至今依旧不明,但这股力量会让动物与植物发生异变,有时甚至连无机物都会产生变化。
  迷宫也是经过这样变化的洞窟或遗迹的一种。
  魔力这种东西聚集愈多,愈会造成对人们不利的结果。
  魔物增加,遭到树木彻底掩埋,时而还会引发疾病。先不论我们魔族,但人族一旦暴露在大量的魔力底下,身体就会损坏。不过最近人族的身体也变得意外硬朗,鲜少听到这类案例。
  尽管不清楚魔力汇聚的法则,但或许是因为魔力之间有着互相吸引的性质,魔物会袭击人类啃蚀魔力,迷宫则是会吸收死在其内部的生物。
  因此,人们会在魔力薄弱的场所建立聚落,进而繁衍。
  如今城镇或是村庄所在的场所,也都是魔力浓度低的地方。
  就连从前奇希莉卡城所在的利卡里斯镇也是如此。
  在魔大陆,没有比那里魔力浓度更低的地方。
  不过,现在似乎不是这样了。
  顺带一提,唯独阿托菲的要塞另当别论。
  她想必是认为住在魔物多的场所看起来会更像魔王。吾的姐姐实在单纯。

  好啦,继续回到迷宫的话题吧。
  迷宫是汇聚着浓密魔力的场所──简而言之,经常会产生魔力汇聚处。魔力愈是浓密,迷宫就会变得愈深愈广,愈是难解。
  因此,迷宫多半会出现在森林、荒野或是深山之类,离村落遥远的场所。
  像这种场所原本就有浓厚魔力,因此也很容易出现魔力汇聚处。
  魔力汇聚处虽然也会自然发生,但也有极限。
  超过极限的魔力汇聚处,在某种意义上可以用人工的方式创造。
  也就是透过死亡。
  人一旦死去,就会在原地残留魔力。
  不过一般来说,魔力会立刻烟消云散,或是用来将尸体变为不死者。
  但是,如果在狭窄的范围内死了一堆人,就不会散去,而是遵守魔力之间会互相吸引的性质开始收束。
  第二次人魔大战的最后,因为吾与拉普拉斯同归于尽而发生的爆炸在摧毁大陆的同时,也杀害了大量的人类、动物,以及魔物。
  因此而产生的魔力汇聚到爆炸的起点,生成了一座迷宫。
  那就是魔神窟。
  与位于赤龙山脉龙鸣山的「龙神孔」,位于天大陆的「地狱」并列为最凶恶的迷宫。
  「唔咿……该不会要下去这里吧?」
  探索这里的内部非常困难。
  首先从入口到第一阶层,有约莫两千公尺的竖坑。
  墙面是逆流而上的瀑布。瀑布背面栖息着许多可轻易吞掉一个人的海蛇。
  想要以正常方式穿过这里,就连吾也得花上三天时间。
  「人神说了什么?」
  「祂说跳下去。蛇对流在水面的生物很敏感,但对于从空中掉下去的家伙漠不关心。」
  「呼哈哈哈,那就简单了!喝!」
  「喔呜哇!」
  吾跳跃!
  让基斯坐在肩上,向空中一跃而起,顺着惯性跳下洞穴中央。
  吾以全身承受风压,坠落到深渊之底。
  唔嗯。落下的感觉无论何时都教人痛快。
  是说,上次从高处落下是何时来着?是从赤龙山脉的悬崖上跳下来的时候吗?还是从魔大陆的大溪谷跳下来的时候?
  由于吾无法像奇希莉卡或是阿托菲那样翱翔天际,这种感觉确实睽违已久。
  哦,从水面有无数瞳眸在望着这边。
  那就是海蛇吗?
  它们肯定是打算在我们的手碰到水面时,立刻冲出来发动袭击吧。
  记得它们是叫「水瀑龙Falls Dragon」,这名字实在了无新意。
  明明不管怎么看都不像龙,却只因为头是蜥蜴,就把所有东西取名为龙,这是人族的坏习惯。
  不过话又说回来,尽管魔物经常袭击人类,但有时也有像这样自始至终都在等待的存在。实在有趣。
  「喂……喂,你可要好好着地啊!」
  「呼哈哈哈哈!别看吾这样,可是非常擅长着地的!」
  「是真的吧!」
  真是多疑的男人。
  不过,基斯会担心也是情有可原。
  洞穴底部一片漆黑,难以看见着地地点。
  尽管吾不这么认为,但是他认为吾会误判着地时机也是无可奈何。
  「轻盈着地!」
  但吾不会失手。
  在双脚着地的同时,利用膝盖的弹力彻底粉碎骨头来抵销冲击,再进一步粉碎腰骨,使得胸部内脏成为缓冲,抵销了对上半身的伤害。
  然后再以六只手抱起基斯,以手肘完全抵销冲击。
  简直完美。
  「唔噗!」
  正当吾冒出这种想法时,但基斯却吐出肺部所有空气,满脸铁青。
  「噗……咳噗……」
  经过几秒钟的沉默之后,基斯用力咳了一声,找回了呼吸的感觉。
  这点程度就呼吸困难,真是软弱。
  「吾没骗你吧?」
  「……是啊。」
  虽然看起来不满,但既然生命没有大碍,他也无法抱怨。
  「好啦。」
  第一阶层。
  巨大的洞穴底下所呈现的,又是广大的地底湖。
  尽管从水里立起巨大柱子支撑着天花板,但不可思议的是天花板也积着水。
  上下都是洪水。仿佛是某处遗迹会出现的猜谜。
  虽然可以陆续看见陆地,却无法看清湖泊的另一端。若要从这里继续往下,潜入水里是唯一方法,不过……
  在这座湖泊底部,有着类似小型螃蟹的魔物。
  真的很小,甚至不到小指指尖的大小。
  这样的螃蟹群聚在湖底。
  乍看之下没什么太大威胁,但若是敌人潜到一定深处,它们便会一齐袭击,只消几秒就会化为骨头。
  尽管吾顶得住,但基斯势必会变成骸骨。
  顺带一提,接下来出现的魔物都没有名字。因为谁也没来过这里。
  要是拉普拉斯还活着,说不定就会来这里帮魔物一个一个取上名字。
  听说那家伙就是这么一丝不苟的男人。
  「呼哈哈哈哈!接下来该怎么做?」
  「等我一下。」
  基斯这样说完便从吾的肩膀下来,闭起双眼。
  接着当场转了三圈,然后快速地举手。
  「是那边吧。」
  「呼哈哈哈哈!有趣!那是你的种族的咒语之类的吗?」
  「不,是人神说这样做就有办法继续往前。」
  「呼哈哈哈!原来你听过答案了吗!真无趣!说到探索迷宫,不是该巨细靡遗地亲手填满地图吗?」
  「我没有那种闲工夫啦!」
  也是。
  其实,像这种在无限宽敞的空间寻找疑似唯一前往下层的通路,吾并不讨厌这种琐碎的作业。
  可是短命的种族,总是会想要省去无谓的时间。
  明明无谓才是重要的。
  「呼哈哈哈哈!那么走吧!」
  「噢。」
  吾一笑置之后,让基斯坐在背上,在无比寂静的地底湖开始游泳。
  尽管感觉遥远的下方有某种东西在蠢蠢欲动,但吾确信那些家伙不会上来。

  就这样,不知到底游了多久。
  当基斯快在吾的背上睡着时,在地底湖看见了唯一的小岛。
  上岸一看,发现这里是石造地板,中央有座着通往下方的楼梯。
  「以最快方式下来一层都这么花时间……这里到底有多大啊……」
  「唔嗯……」
  吾一边听基斯发着牢骚,一边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莫名熟悉的楼梯。

★ ★ ★

  就这样,不知吾等究竟往下移动了几层。
  每一层「偷吃步的方法」,基斯都完全记在脑海。
  人神所暗示的攻略方法显然跳脱常轨,为什么这么做就可以穿过这层?为什么在这层不会遇见魔物?尽是一些完全无法理解的状况。
  基斯难道对此不抱有疑问吗……想必是不会吧。要是人生当中有一次怀疑过人神,这个男人就不会活到现在。
  这个男人也正是因为明白这点,才会感谢人神吧。
  「呼哈哈哈哈!在迷宫深处,为何会有如此夸张的门!」
  「不清楚。应该是迷宫也想讲究排场吧?」
  「呼哈哈哈哈哈哈!爱慕虚荣吗!真有趣!呼哈哈哈哈!」
  出现在吾等眼前的,是少说也有十公尺高的巨门。
  这扇门的大小,相当于第二次人魔大战当时的奇希莉卡城的城门。
  那扇门自从盖好之后直到失去为止,一次都未曾打开。
  因为那实在是过于巨大,光是打开都得费一番工夫。
  就连比现在的吾身材更加高大的人,都会从旁边的小门出入。
  着实令人怀念。从前吾也口无遮拦地抱怨为何盖了座这么大的门又不打开?应该赶快熔掉,加工成士兵的武器才是。
  但奇希莉卡却说「勇者来的时候要是门太过穷酸,会有损本宫魔界大帝的威严」这种蠢话,拒绝吾的建议。
  到头来,那扇门是否被打开了?
  拉普拉斯那家伙,当初有打开那扇门吗?或者,如果他是用踹的方式破门而入,那扇门或许还有所谓的存在意义……
  从前,吾认为自己的想法绝对是正确无误。
  然而,自己像这样成为挑战者,才总算理解奇希莉卡所说的威严……不,唔嗯,吾还是完全无法理解!呼哈哈哈哈!这扇门明显大过头了,看起来根本是墙壁!勇者肯定也不会勉强打开这扇门,而是从旁边的小门进去才对!
  「这里面,感觉很讨厌啊。」
  「似乎是这样。」
  吾点头同意基斯所说的话。
  在迷宫的最深处,存在着像这类夸张的某种东西。
  尤其愈高阶的迷宫,这样的倾向愈是强烈,在吾所看过的当中特别庄严的,是位于「玄铁迷宫」最深处的那扇黄金门。奇希莉卡可能会很中意。
  好啦,不管怎么样,说到最深处的门后面,也就是守护者的房间。
  只要打开这扇门,自然就会与这座迷宫当中最强的魔物开战。
  既然是「魔神窟」的守护者,想必是级数超乎想像的对手……
  不过,这部分倒无所谓。
  反正基斯早已打听好攻略方法。
  虽然会陷入苦战,但最后势必能取得胜利。
  「……」
  吾突然失去笑容,目不转睛地盯着门。
  「怎么啦,老大?难不成你怕了吗?」
  「唔嗯。」
  我老实回答之后,基斯露出错愕的表情回头望着我。
  「喂……喂喂,你是怎么啦?这不像你啊老大!毕竟我们要面对的是这种像地狱一样的迷宫里面的守护者,我也明白当然会很紧张!但你是不死身的魔王吧?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猴子脸魔族以滑稽的动作这样说道。
  基斯在说服对方的时候,都会像这样做出古怪动作。然后在重要关头会压低语气,把自己所说的话放在对方的内心深处。
  想必那是这个男人独特的谈话技巧吧。
  算了,这无关紧要。
  「……唔嗯。」
  「你该不会是真的怕了吧?」
  当然,吾不可能会害怕区区的守护者。
  真要说的话,吾等为不死魔族,没有畏惧战斗的理由。毕竟死不了啊。呼哈哈哈哈哈!话虽如此……
  「你看。」
  我转向背后。
  呈现在眼前的,是死尸累累的光景。
  不知从何处喷上来的火焰,毫不间断的地震。地面一次又一次地龟裂,吞噬地表的所有物体。
  跪倒在那种空间的是不死者。
  粉碎的骨头,犹如雾霭一般消失的灵体,四分五裂的黑铠。
  「嗯,是像地狱没错。若是真的攻略这种地方,肯定会流传千古。不过这次的,嗯,没办法告诉别人,而且也不会有人相信就是……」
  「对于吾来说,是很怀念的光景。」
  听到这句话,基斯露出错愕的表情向着这边。
  「啊?你说什么?那是什么意思?你之前来过这里吗?」
  「唔嗯。但并不是这里!」
  那是在第二次人魔大战结束的那天。
  为了拯救奇希莉卡,吾穿上斗神铠,前往魔族的根据地。
  然后,看到了。
  那一天,在新奇希莉卡城的前面,由于魔力浓度过高,死去的人不到一个小时就化为了不死者。
  不死者……全都与吾认识。
  他们是发誓效忠奇希莉卡,实力得到认可的一群真正的战士。
  奇希莉卡亲卫队。
  他们恐怕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战斗,可是全员都是被一刀毙命。
  为什么?因为所有人都化为没有头颅的骑士。
  而且,刚才见到的那群不死者,还留有他们的容貌。
  吾明白不死者多半都是同样长相,明显就是经过模仿而生的存在,却能清楚知道就是他们。
  于是吾仔细一想,这座迷宫的一切都似曾相识。
  从第一层连接到第二层的石造螺旋阶梯开始,之后那个犹如要塞内部一般的构造、天花板犹如满天星斗闪闪发亮的空间、人型魔物装备在身上的武具、崩塌的外墙裂缝、路边盛开的那种如今哪都没开的小花、本已灭绝的魔物……森罗万象所有一切,吾都有印象。不只有印象,甚至还有种似曾相识感。
  「嘿咻。」
  吾为了沉淀心灵,当场坐下。
  「好了,你也坐吧。」
  基斯也在吾面前坐下。
  男人面对面坐着,自然会想喝杯酒,可惜的是没那种东西。
  虽然这种事应该要带着醉意讲,不过也罢。
  「从前,这个世界与现在的形状不同,你曾经听说吗?」
  「我记得,是因为黄金骑士阿尔德巴朗不只打倒了奇希莉卡•奇希里斯,甚至还劈开大陆,创造海洋,是吗?」
  「就是那个。」
  这个传说,现在已经被视为创作故事。
  仅凭一己之力,就改变大陆的形状,这种事实在难以置信。
  因为人在看到宽广的大地时,就会体认到自己的渺小,大自然的胸怀之深。
  即使是吾也是其中一员。所谓的山,所谓的海,所谓的自然,总是雄伟壮观,并非人类有办法改变。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但你当时在场对吧。」
  「唔嗯。」
  基斯想必也是如此。
  所以,他才会用那种讲法询问。
  「吾出生之时,并没有林古斯海这样的海洋。」
  吾可以感觉到基斯倒抽一口气。
  这也难怪。
  一旦知道几天前刚渡过的海,其实从前并不存在,任谁都会摆出那种表情。他之所以会相信这句话,想必是因为这句话出自吾口中。
  「伊达兹山、亚雷斯山丘、米米西兰河川,还有卡布列湖……你有听过吗?」
  「……」
  基斯摇头。
  这也难怪。
  「无论哪个,都是过去曾经存在过的地名。各自在当时都是历史悠久的地方。像伊达兹山也很出名,据说从前长耳族的剑豪伊达兹雷德在这座山领悟了秘剑。」
  「是……是喔……」
  不认识吗?
  伊达兹雷德是在第一次人魔大战死去的男人。
  斩杀了好几千名魔族的长耳族剑士。
  最后他与五大魔王之一,不死的涅克罗斯拉克罗斯进行决战,壮烈战死。
  写着那段轶闻的书没有留存,也没有人继续传承那段轶闻,如今连象征着那段轶闻的山都不复存在,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
  甚至让吾觉得,简直就像是那个男人活过的证据都遭到消灭。
  但是,吾确实还记得。
  因为剑豪伊达兹雷德的轶闻,在第二次人魔大战的当下是相当热门的话题。
  虽然不是谁都知道,但只要懂得剑术之人,基本上都听过此事。
  不过,如今已无人知晓。
  「不论是人、建筑物,甚至是连地形都消失无踪。一切都消失了。」
  说出口后,感觉心揪成一团。
  「吾等现在要去取的斗神铠,就是有这样的力量。」
  浮现在脑海的,是失去的东西、失去的记忆。
  如今谁也不记得的,诸多美好的风景。
  「那是连世界都能毁灭的力量。」
  基斯想必知道接下来有可能会失去的东西究竟有多少吧。
  「毕黑利尔王国会在那里迎来与以前相同的末路,消失的大概是整块天大陆,以及中央大陆和魔大陆的一半吧。」
  「……」
  「巨大的爆炸,会导致其他大地也出现地形变化。中央大陆不会再像以前那般丰饶。大森林或许会化为沙漠。米里斯说不定会沉入大海,贝卡利特大陆可能会被推挤出去,比现在离得更远……」
  「……」
  「这样一来,种族将会混杂,发生争执。四千两百年前之后将近三千年,尽管没有记载在历史书上,但曾经有过一段黑暗时代。所有种族都为了寻找自己的容身之处而旅行,日夜争斗……」
  话虽如此,吾是在那场战斗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才清醒的,其实并不是很了解详情。呼哈哈哈哈!
  然而在长年累月后,人族将魔族驱逐出中央大陆,将他们赶到魔大陆,吾对这点有印象。
  「土地改变,文化改变,生活改变,发生争执。这部分若只是听人口传,想必没什么感觉,不过……」
  吾清醒之后,立刻感到愕然。
  因为世界看起来变得和以前截然不同,样貌完全改变。
  「那完全是别的世界。」
  世界毁灭这种事,其实意外不起眼。
  更何况还是发生在好几千年前,自然不会留在人们的记忆当中。
  知晓过去的,顶多只有吾等不死魔族而已。
  吾在那场战斗之后改变了。与奇希莉卡成为未婚夫妻,也不再去思考麻烦事情,每天快乐地生活,歌颂和平。
  因此这四千两百年来,尽是些美好回忆。
  有部分也是因为不好的回忆经常会忘记,呼哈哈哈!
  「……」
  站在基斯的立场是不会懂的。
  「一想到这点,吾就不由得停下脚步。」
  吾与阿托菲不同,算是通情达理。
  但是,像这样实际停下脚步之后,除非想通这点,否则吾就无法行动。
  毕竟吾是智慧魔王。没有道理是不会行动的。呼哈哈哈哈!
  如此这般,吾摆出了等待对方说明的姿势。
  现在就是测试基斯的三寸不烂之舌的时候。
  这是魔王的试练。
  「……我说,老大。」
  「唔嗯。」
  经过短暂的沉默之后,基斯终于开口。
  「老大是不死魔族,想必和我是以不同的视角在看着世界吧。」
  「是这样没错。」
  「地形改变,文化改变,看起来像别的世界,这个嘛,也是从你的视角看起来是这样吧。」
  「不论是谁看起来都是一样吧?」
  「不,你错了。大错特错。」
  基斯摇头。
  「就我来说,就算没特别做什么,只要去了隔壁国家也是别的世界,要是过了十年后才回到原本的国家,看起来也会截然不同。那才像是别的世界。」
  十年啊。
  尽管吾也明白,但对于大部分的种族来说,十年是很长的时间。
  「不过才十年,没变的地方当然也很多,看到这种景象时反而会松一口气,可是每次我总是觉得,我自己也一样没有改变,一这么想就不禁令人沮丧。」
  基斯的口气虽然像平常那样轻浮,却莫名沉重。
  「毁灭世界?就我来说,那可是荣幸啊。甚至应该在毁灭后的世界盖一座我的铜像。」
  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他的语气很认真。
  「不过,若是发生那么大的爆炸,我八成是活不下来吧。不仅如此,还可能会在途中的战斗遭到波及而死。」
  基斯笔直地看着吾,开始说道:
  「前辈──鲁迪乌斯,那家伙很厉害。虽然魔力好像是相当庞大,但他明明和我一样无法缠绕斗气,却没有颓废,而是一直努力,想其他办法弥补,而且还会谦虚地拜托别人。不是被别人拜托喔,而是去拜托别人。像他那种几乎无所不能的家伙,明明可以一个人设法解决所有事情啊。会把重要的局面确实交给别人,这可是很难办到的。」
  「就凭我,根本不够格当前辈的对手。那种事情我当然知道。可是啊,这次,我要做的是把人聚集起来。在同样的条件下决胜负。那我当然会想赢啊。因为我和前辈不同,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个啊。」
  「剑神、北神、冥王、鬼神,以及斗神。虽说是借用人神的力量,但我认为自己也尽可能地召集到战力了。我要用这个最棒的布阵去挑战他。由我思考,由我召集,由我取得胜利。那么就算我在途中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一直以来都遵照着人神的吩咐,肮脏地活到现在。我就是这么珍惜自己的小命。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的小命活到现在。绝对不能丢了它,认为这条命对我来说最为重要。不过与此同时,我也在想是不是有比这更重要的东西。」
  「可是,这次就结束了。就算明知会死,我也不打算停下脚步。」
  「所以,你也做好觉悟吧。如果我的对手是鲁迪乌斯,你的对手就是龙神奥尔斯帝德。既然要面对比拉普拉斯更厉害的强敌,毁灭世界也不过是刚好而已吧?」
  赌上性命。
  身为不死魔族的吾难以理解这种感觉。
  龙神拥有杀死不死魔族的招式,父亲大人也因为这样而死,但即使如此,吾还是没有感觉。
  就连阿托菲也被封印了好几次,但现在也非常有精神。
  吾身边没有死这种概念。
  话虽如此,吾也知道寿命有限之人很重视生命。
  尤其像基斯这种人,特别宝贝生命。
  明明就算活着也干不了什么大事,却小心翼翼地呵护。
  ……不,或许正是因为如此。
  因为,他现在说不定能干出一番大事,所以才想用掉自己宝贵的性命。
  吾没理由非得奉陪不可……
  然而,吾也同样决定要与龙神为敌。
  因为吾决定要跟随人神。
  尽管在那场第二次人魔大战结束之时,心底已决定再也不干这种事,现在还是深入魔神窟来取斗神铠。
  那么,吾也不得不做好觉悟。
  就和基斯一样。
  「呼哈哈哈哈!说得没错!好,那么就去取毁灭世界的铠甲吧!」
  「就是该这样嘛,走吧!」
  哎呀,吾想得有点太复杂了吗?
  吾应该在那天,就已经学到不顾一切,凭着气势往前冲才有福。
  因为那样才是配得上奇希莉卡的男人,贤明却愚笨的吾是这样想的。
  那么,就应该贯彻始终!
  呼哈哈哈哈!

★ ★ ★

  迷宫的守护者,也是吾认识的家伙。
  他是在第二次人魔大战当时,被称为五大魔王的一人。
  吾抵达最后决战的现场时,早已死去的男人。
  曾是奇希莉卡亲卫队队长的男人。
  名叫……不,还是别说出名字吧。
  因为尽管外型相同,存在也已截然不同。
  毕竟是在魔神窟的最深处,吾原本以为会出现和拉普拉斯一模一样的敌人,真是扫兴。
  虽然尽忠职守却有勇无谋,不知变通的这个男人居然会是魔神窟之主,实在是名过其实。
  「喂……喂,那家伙看起来乱强一把的……」
  「呼哈哈哈哈!外表确实令人感到恐惧!但并非什么了不起的对手!」
  站在吾两人眼前的,果然是无头骑士。
  与从前不同的是,对方身上没有头,身穿漆黑铠甲,身上还插着剑吧。
  每次稍微一动,剑就会互相摩擦,发出令人刺耳的叽叽声响。
  要是吾的记忆正确,这家伙应该没有在身体上插剑的兴趣才是。
  既然如此……这样啊,原本觉得不须打听你是怎么死的,但果然是战到最后一刻啊。
  而且对手还不是拉普拉斯,而是率领被拉普拉斯半毁的军队,与人族军势交战。
  到了最后,被取下首级吗?
  既然并非不死魔族,首级被取下自然会死。
  吾还以为尸体应该是随着那场爆炸消失了,想不到会在这种地方。
  实在是令人怀念的再会。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原本的话,应该会想与你一同喝酒,聊着从前战争的回忆。
  尽管以前和这家伙完全聊不来,但如果是现在,肯定能快乐地畅饮美酒。
  不过,若是不打倒守护者,便无法取得想要的东西,也只好立刻开打了。
  何况他也没有用来喝酒的头了!呼哈哈哈哈!
  「呼哈哈哈哈!好,放马过来吧!」
  吾举起拳头往前冲。
  若是从前的吾,面对这个魔王说不定会裹足不前。
  既然是亲卫队长,当然是很强的男人。尤其是在一对一的战斗,甚至足以凌驾阿托菲。
  由于阿托菲是体力无限的不死魔族,所以他也只能压制阿托菲,无法彻底打倒,但即使如此,他依然稳坐五大魔王当中最强的宝座。
  着实令吾自叹不如。
  过去是文官的吾,甚至没打过架。
  要是一战,想必瞬间就会遭到轰飞。
  然而,吾从那天开始就夙夜匪懈地锻炼,直到今天。
  循着当初穿上斗神铠的记忆,开发了独创武术,为了掌握那个武术,练就了一身肌肉。
  吾也曾经留在那个阿托菲的居处,被阿托菲每日痛殴。
  为了表现出旁若无人的一面,吾也是一路努力到今天。
  没想到,居然会有让你看到成果的这一天啊,呼哈哈哈哈!
  「唔噗!」
  像这样,吾充满干劲地接近,结果遭到拳头狠狠揍飞。纵向转了三圈。
  脸部凹陷。
  不过,立刻会治好。
  「喂……喂,没问题吗!」
  「呼哈哈哈哈!问题可大了!这样下去是赢不了的!」
  尽管吾立刻起身摆好架式,但战力差距一目了然。
  不愧是高阶迷宫的守护者,感觉比吾的记忆当中更强。
  不,他应该原本就有这种实力。这表示彼此的程度差距,并非吾稍微锻炼一下,钻研我流的武术就有办法取胜。
  「好……好吧,那你仔细听好!那家伙有弱点!」
  「呼哈哈哈哈哈!不用撒谎!这家伙哪有什么弱点!」
  「看起来是这样,但人神说,那家伙的弱点是你知道的一句话!」
  听到这句话,吾停下原本走向那家伙的脚步。
  停步的瞬间,被剑腹殴打弹飞到后方。
  吾在被打飞的同时这样思考。
  一句话?就算要说,那家伙也没有耳朵啊。
  「……唔嗯!原来如此!」
  可是一句话啊。
  原来如此,是话语啊。
  确实,吾与这家伙在第二次人魔大战一同奋战了很长一段时间。
  尽管没有吵过架,但交谈自是当然,吾等也做过许多约定。
  既然有遵守过的约定,当然也有许多背弃的约定。
  既然如此,呼嗯……
  想得到的事情太多了!
  「不知道!」
  吾再次遭到殴打。
  不,并不算挨打。这是因为那家伙的剑太钝,所以才无法打穿吾的身体。
  唔,剑!原来是这样啊!
  「以前,你曾打算献给奇希莉卡的那把剑!你说在进献的前一天遭到某人折断……但其实折断那把剑的是吾!抱歉!吾很嫉妒你继续出人头地!一时起了邪念!原谅吾!」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发飙了。
  明明没有头,到底是从哪发出那种怒吼?表示他就算没有耳朵也听得见吗?
  仔细一想,这家伙一族的头上都没有耳朵,声音好像也不是从喉咙发出的?
  不论如何,看来并非这件事。
  唔嗯,吾认为这事对他很抱歉,始终难以启齿,不过,就算他把剑献给奇希莉卡,到头来也只会在宴会表演才艺时折断,所以吾不怎么后悔。
  「你应该还有其他事情可以讲吧!你不是智慧魔王吗?」
  「想得到的事情太多,缩不了范围!」
  「你干脆一个一个讲出来吧!」
  吾决定照做。
  「你还记得吗!从前你的女儿──」
  「在鲁森岛看到的那头闪着蓝色光芒的马!当时──」
  「在科希巴山丘击溃人族军队的时候──」
  然而,没有一句话管用。
  每当吾提起往事,他每次都会挥剑将吾打飞。
  若是一般魔族,说不定已经死了一百次。
  不过,吾自称智慧魔王,关于智慧与知识也有着自己的读到见解,可是,还真亏吾能接二连三地讲出往事。
  只是回忆起往事,就好像回到了从前的吾,感觉变得神经兮兮的。
  「唔?」
  当这些回忆算到一百左右,吾注意到了。
  「喂……喂,他动作是不是变迟钝了?」
  铠甲叽叽作响,剑发出声音,以刺耳声音动作的守护者,动作确实不再俐落。
  虽然不知道吾的哪句话有效,但看来某个就是正确答案。
  「好,就是现在!一举搞定他!」
  「……」
  不,不对。
  曾为愚蠢军师的吾,看着尽忠职守的守护者后这样想。
  吾所说的话都不是正确答案。
  守护者看到吾,正感到痛苦。
  就像是因为这些往事而令他想起了什么。
  吾所说的话是往事,所以他想必是自然而然地察觉到,吾并不是敌人。
  即使丧失自我,他也认为不该对吾刀剑相向。
  为什么他变得这样了还想继续战斗?
  部分原因在于他是守护者吧。所谓的魔物就是这样的存在。
  然而他之所以会成为守护者,肯定是因为对人世还有一丝牵挂。
  那么,吾该说的话只有一句。

  「吾等魔族败北了。但是,魔族并没有灭亡,奇希莉卡•奇希里斯也尚存人世。再次战斗的那天终将到来。现在,你就先停战吧。」

  守护者停止动作。
  然后,一语不发地缓缓跪下膝盖,往前倒下。
  他看起来似乎很是满足。
  就像是在表示,这样一来终于可以休息。
  「成为迷宫的守护者后,居然依旧受忠义所束缚,真是令人头疼的男人啊。」
  希望吾在与龙神战斗之后,不要成为迷宫之主。
  吾一边这样心想,一边往前踏出步伐。

★ ★ ★

  迷宫的最深处,出现了奇希莉卡曾坐过的王座。
  现在坐在那王座上的,是一副铠甲。
  那铠甲很美。
  造型单纯。
  流线型的胸甲、肩甲以及腰铠。
  没有特别的装饰,与一般道具店随便摆着的量产品看起来大同小异。
  然而,实际上就算真的摆在道具店,也会被这无懈可击的设计吸引目光。
  加上或许是以某种金属打造,铠甲金光闪闪,即使摆在暗处也会微微发光。
  无懈可击的设计与黄金光辉,散发出令所有人一看都会心醉神迷的神圣感。
  好像比之前看到时稍微小了些。
  不,大小肯定没变。
  吾第一次目睹这个时,想必是因为神圣感使得它看起来格外巨大。
  不过,看在现在的吾眼里,反而是显得不祥。
  「这……这就是斗神铠吗……太……太惊人了。只是看着而已,就可以感觉到这玩意儿非比寻常。」
  「不可以碰。会被吞噬的。」
  「喔……好……」
  吾制止差点伸手去碰的基斯,他便提心吊胆地把手收回。
  「呼哈哈哈哈!骗你的!只是碰而已怎么可能有事!」
  「别……别吓唬人啊……不过说实话,感觉碰了之后,我的脑子会变得不正常……」
  斗神铠。
  魔龙神拉普拉斯打造的最强铠甲。
  只是碰一下虽然不会有任何问题,但会强迫穿上之人燃起斗争心,是受到诅咒的铠甲。
  光是想起从前的事,就令吾的肌肤震颤不已。
  「基斯啊。」
  「怎么?」
  「穿上这套铠甲后,吾不晓得自己会变得如何。」
  「……」
  「虽然吾会集中精神维持自我,但那只也是时间的问题。总有一天会失去自我。若有万一……」
  「若有万一?喂喂,你以为我有办法做什么吗?」
  「没什么,只要把吾带去敌人所在的场所即可。这样一来,吾便会设法解决。」
  「这个嘛,如果只是这样倒是还可以。」
  「呼哈哈哈哈哈哈!拜托你喽!」
  「好啦,虽然稍微花了点时间,这样一来就准备好战力了。应该能赢。交给冥王扰乱敌人,再由剑神、北神及鬼神开路,最后让斗神直接对付龙神,我们的胜利将无可动摇。」
  基斯一脸满足地这样说道。
  很好,很好!
  「那么,让那群家伙见识见识吾睽违四千两百年的真本事吧!」
  「好耶!拜托你啦老大!」
  「呼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基斯松了口气的笑声,在从前的奇希莉卡城王座之间回荡。

★ ★ ★

  「在你鼓起干劲的时候打扰不好意思,超过时间了啦。」
  于是吾等在鼓起干劲踏上归途的途中所看到的梦,吾遭到人神煽动。愉快。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真是不可思议的场所。
  白色,空无一物的场所。
  吾从以前就觉得纳闷,这里到底是位在何处?即使以一句作梦了事,每次却都是在同样场所,据吾所知,其他人好像也是在这里和你说话。
  「啧,那种事情根本无所谓吧。真令人不愉快。」
  好了好了,冷静点人神。
  就算你突然说超过时间,吾也摸不着头绪。
  即使是智慧魔王,要是没有知识,吾也无法思考。
  「冥王毕塔一开始就被干掉了。知道这件事的剑神与北神也抢先杀了过去。鬼神虽然也帮他们助阵,但阿托菲赶来增援,鬼族被当成人质后他就撤退了。」
  唔嗯……
  换句话说,全灭了啊。
  「都怪你们在迷宫里面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垃圾。那种迷宫应该要三两下就攻略完毕啊。到底在搞什么啊?基斯那家伙也是。夸下那么大的海口,结果却是这样。对他有期待的我真是笨蛋。」
  呼哈哈哈哈,原来如此。
  准备的战力都付诸流水,所以你才会像这样发牢骚吗?
  虽说是神,但你终究还是人啊。
  「你说什么?」
  所谓的计策,基本上都不会按照预定进行。
  基本上,剑神与北神看起来就很像会偷跑的那种类型不是吗?尤其是亚历,他从以前就是个不会等待的孩子。虽然没按照预定,但吾已预测到这点。
  哦,吾都忘了你只懂仰赖未来预知,并不擅长预测。
  这种事情,经常发生的。
  「……啥?」
  呼哈哈哈哈!每次都一脸不悦,可是会搞砸事情的!
  不过,能看到你摆出这种表情,反而很新鲜,很好!唔嗯!
  假如是以前的吾,一看到那张脸就会因为不安而导致内心动摇,但既然现在是出于好意才助你一臂之力,根本就没什么好怕的!呼哈哈哈哈!
  「给我适可而止。我确实看不见你的未来,但还是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毁灭你重要的东西。」
  无法具体说出重要的东西是什么,这就是你的极限。
  「魔界大帝奇希莉卡•奇希里斯。」
  哦……吾确实不是很愿意看到你对那家伙出手。
  算了,别这么认真。
  像这种小事,不过是同伴之间在斗嘴罢了。
  没错,吾与你现在是盟友。一同奋战的同胞。
  要是惹自己人不开心,可是会导致士气下降啊。
  要是不想让士气下降,就不该在还没确定败北的时候,让部下看到惊慌失措的一面。
  「你说还没确定败北?聚集起来的同伴有一大半都被干掉了,现在只剩下你而已耶?」
  正是。
  胜负还没决定。毕竟还有吾和基斯。
  「难道你们还搞得出什么名堂吗?」
  唔嗯!所谓计策,就是得在事前想好两步三步。
  已经预测到剑神与亚历那两个笨蛋会偷跑的吾与基斯,还留着下一招计策。
  「你的意思是,下一个计策一定会赢?」
  呼哈哈哈哈!所以吾刚才不就说过了吗!
  一定会赢的这种计策并不存在!
  顺带一提,要是最初的计策是以完全胜利为目标,那么接下来的计策就不是这样。
  所谓的次善之策,就是仅次于最善的妙计!
  「少在那让人烦躁。结果到底怎么样?赢得了吗?还是赢不了?」
  即使无法完全胜利,也能达成胜利条件吧。
  「……如果是这样就好。」
  算了,即使没有下一道计策,吾也只管全力以赴就是。
  「那样就没意义了吧。」
  呼哈哈哈哈!你就是这副德性,才会演变成这次的下场!
  「……那是什么意思?」
  基斯为了你而豁尽全力。
  吾也打算为了你卖老命。
  我不清楚冥王的想法,就当他全力以赴了吧。
  可是,剑神与北神又是如何?鬼神呢?
  剑神与鬼神偷跑了。但是,那两个家伙若是全心全意地为你效力,信赖着你,信赖着你所信赖的吾等,你认为结果如何?
  这样一来,他们也不会一听到冥王死了,就一时心急冲进敌阵吧?
  你说鬼神是因为鬼族被当成人质。
  鬼神的职责就是守护鬼族,那是身为鬼族族长的使命。既然如此,一旦鬼族被挟为人质,当然不得不以那边为优先。
  但是,如果那家伙打算全心全意为你效力,结果会怎么样?
  他如果打从一开始就舍弃鬼神的立场,作为一介战士为你而战,即使鬼族被挟为人质,他应该也不会停手,而是继续战斗吧?
  「……你这样假设也没有用啊。」
  呼哈哈哈哈!人生往往都是假设性的问题!而为了让假设化为现实,人才会效忠他人,无偿地帮助别人!愈是了解这点的人,对他人就愈是温柔!为他人而行动!
  没错,就像是鲁迪乌斯•格雷拉特那样!
  「你的意思是,要我模仿他吗?」
  你要怎么解释吾这番话,与吾无关。
  但是最后,吾就给你一个建议吧。
  毕竟总是受你建议也不好意思!作为智慧魔王,偶尔也该还点人情!
  「不用你多──」
  在这场战斗,基斯与吾肯定会死。
  但是,战斗会继续下去。
  就算基斯与吾得胜,也不代表战斗会就此结束。因为你看得见未来,只要看见最后是自己在笑的未来,自然会觉得那代表胜利,但是,今后肯定也会出现别人,威胁你灿烂的未来。
  要是想笑到最后,就多留意人心吧。
  「你说人心?那种可笑的东西──」
  那么再会啦!
  呼哈哈哈!
  呼哈、呼哈、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笑声,吾的意识也同时消失。

间话 「我曾经想成为英雄」

  从小,成为英雄就是我的梦想。
  会这么想的原因,果然是受到爸爸与奶奶的影响。
  爸爸以前告诉我的,是无人知晓的「北神卡尔曼」的传说。
  从奶奶那边所听到的,是恐怖魔王「阿托菲拉托菲」的传说。
  总括来说,就是勇者与魔王的故事。
  据说所谓的魔王,与生俱来就有强大实力,属于支配的一方,是可以允许行使暴力的存在。
  所谓勇者,虽然出生时很弱小,但会克服各式各样的试练,是打倒暴虐魔王的存在。
  具体表现出那种理想关系的,就是「北神卡尔曼」与「阿托菲拉托菲」的关系。
  爸爸像是在阐述伟大的故事那样说着勇者与魔王的关系。
  爸爸所说的勇者「北神卡尔曼」,绝非强大的存在。
  尽管比一般人稍微有些本事,开发了独创的流派,但即使如此,也不过是「诸多战士当中的其中一人」。
  就算这样,他依然为了和平挑战没有胜算的战争,是因为那个时代就是如此。非得这么做才能活下去。
  他只是参与最终决战并顺利生还,所以才被称为英雄。
  要是死了,想必连名字都会被遗忘。
  可是在拉普拉斯战役这场战争,光是幸存下来就能算是丰功伟业。
  这场战争就是有这么多人参加,有这么多人凄惨地死去。
  不论人族、兽族、长耳族、矿坑族、小人族甚至魔族,都无一幸免。
  因此所有幸存者都很伟大。父亲是这样叙述。
  在那个时代光是为了活下来,就必须运用力量以及智慧。
  奶奶也赞成他的看法。
  毕竟奶奶没有死在那场战争,而是在途中就遭到封印。
  在那样的时代终结战争,若是不把完成这项丰功伟业的称呼为英雄,又该怎么形容才好,爸爸像这样讲得口沫横飞。
  可是我喜欢的,是与那不同的故事。
  同样名字的,不同英雄的故事。
  「北神卡尔曼二世」的故事。
  二世为了让北神卡尔曼这个真正勇者的名号威震全世界而踏上旅程,在世界各地帮助人们,打倒强敌。
  他的存在,绝对不算是正义。
  因为他没有想要帮助他人的念头,没有想要根绝邪恶的想法。
  以结果来说,他拯救别人,解救国家,受到诸多人类感谢,但也就那样。
  只是为了将北神卡尔曼的名号……进一步来说,他之所以战斗,只是为了夸示自身实力。
  他没有非战不可的理由,也没有非得打倒的魔王。
  他只是为了自己而战,然后得到了最强的称号。
  没错,有一段时期,北神卡尔曼二世的名号,毫无疑问是最强的代名词。
  因为他就是创下了这样的丰功伟业。
  所以我是这么想的。
  他才是货真价实的英雄。
  他是这个世上最帅的。
  所以我很憧憬他。
  爸爸说不可以变得像「二世」那样,那段轶闻充其量也只是因为我会开心所以才告诉我而已,丝毫没有自满。
  爸爸反而是强烈地推举「一世」。
  真的厉害的,真的值得尊敬的人是那一位喔,这样。
  可是打动我内心的,是「二世」。
  让我希望自己也能变成那样的,是「二世」。
  我睡前躺在被窝里梦想的,是像二世一样以成为英雄为目标而战,最终当上英雄的自己。
  自从发现自己的才能后,梦想逐渐变成现实。
  我有剑术的才能。
  我理解何谓剑术,甚至连我自己都会觉得「喔喔,原来我有才能啊」。
  所以我没有任何根据,就认为自己能超越「二世」。
  我应该办得到。
  毕竟我也为此努力过了,可能性也相当足够。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现在我的视线完全被黑暗所覆盖。
  全身覆盖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耳边响起用手盖住耳朵时会发出的声音。
  手脚丝毫动弹不得,意识也很模糊。
  不仅如此,受到压迫的身体很痛。
  或者该说要不是我,可能早已被压死了。
  什么都做不了。连转个身也办不到。尽管呼吸困难,但我的身体很结实,我知道这种程度还死不了。
  或许是因为动弹不得,唯独思考没有停止。
  从前,我曾听奶奶形容过她遭到封印时的状况。
  奶奶不仅个性粗鲁,而且还是不会轻易死去的种族,至今好像被封印过好几次。
  爸爸在教育我的时候,经常会说要是我当个坏孩子就会遭到封印,要奶奶告诉我遭到封印时发生的事情。
  奶奶以苦闷的表情说出了当时的状况。
  尽管奶奶不善言词,但她依然说当时身体不听使唤,连话也说不出来,思考也变得迟钝,平常那种想大闹一番的冲动则是被硬生生压了下来。
  那种感觉非常屈辱。
  一定与我现在的状况很相像。
  我输了。
  输给龙神奥尔斯帝德的部下,「泥沼的鲁迪乌斯」。
  他是我不该输的对手。
  鲁迪乌斯是个爱逃避,既胆小又懦弱,像个老鼠一样的对手。
  他是那种再三考虑万全之计,不敢孤注一掷的类型。
  误以为自己才智过人,其实是只会耍小聪明的类型。
  过于相信自己的计策,聪明反被聪明误的类型。
  ……不,这就不对了。
  他确实是个爱逃避的家伙,但并非没有觉悟。
  他在最后确实让我见识到他的觉悟。
  他孤注一掷。
  我与他一对一。尽管我身负重伤,但依然是我有利。这点他应该也很清楚。
  可是他却挺身而出。
  为了确实收拾我,踏进了自己有可能会死的距离。
  我原本并不认为他是能办到这点的男人。
  我看走眼了。所以才会输。
  我不得不承认。
  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他是个战士。
  或许,所谓真正的英雄,就是在形容像他那样的家伙。
  有点胆小,必须要请求别人帮助才能活下去的存在。
  再三演练有点麻烦的作战,尽管像小老鼠那般很爱逃避,到处晃来晃去,但是在他怯弱个性的深处,隐藏着勇敢的一面。
  他面对没有胜算的对手时,也有全力以赴挑战的气概。
  没错,简直就像「一世」那样。
  ……也对。
  我对于所谓的强大,或许有点误会了。
  我以前认为所谓的英雄,只要强大就行。
  可是所谓的强大,到底是什么?
  与比自己还弱的对手战斗,就算打赢了,这样也能称为强大吗?
  我可以超越「二世」。
  可以成为历代最强的「北神卡尔曼」。
  这点毋庸置疑。我深信自己办得到。
  可是,这么做又能怎么样?
  办到了自己深信能办得到的事情,又能怎么样?
  
  没错,因为真正的英雄,会挑战不知道是否能赢的战斗。
  完成不合理的要求,才是真正的英雄。
  如同北神卡尔曼一世,让魔王阿托菲拉托菲改邪归正那样。
  如同北神卡尔曼二世,在世界各地讨伐了人的智慧无法企及的强敌那样。
  如同泥沼的鲁迪乌斯,打倒了北神卡尔曼三世那样。
  必须完成乍看之下感觉无法完成的创举才行。
  嗯。没错,所以我才会败给鲁迪乌斯。
  这次他才是勇者,而我是魔王。
  如同历代魔王曾做过的那样,看轻勇者,小看勇者的伙伴,没办法使出全力就被打倒。
  鲁迪乌斯•格雷拉特是勇者,是英雄。
  实际见过他后,会觉得他是个可悲的男人,俨然就是个小人物,险些就会看不起他,但他完成的事情却很伟大。
  想必他会在后世被人歌颂为英雄吧。
  我低估他了。
  要战胜他,必须打从一开始就全力以赴击溃他。
  因为下一场战斗才是真正的战斗,不须拿出真本事,两三下就可以收拾他──我不该这么想的。
  我应该早就知道。因为我从孩提时代就不断听着,像这样输掉的魔王会有什么下场。
  为什么会这么简单就给忘了呢?
  真想狠狠揍不久前的自己一顿。
  
  我错了。
  所以,才会在这种地方动弹不得。
  
  ……我会死在这里吗?
  或许是因为我深深继承了奶奶的血统,身体很结实。
  即使像这样被埋在沙土之中,也不会轻易就被压垮。
  可是,我不像奶奶拥有不死之身。要是这种动弹不得的状态持续下去,总有一天还是会死。像是饿死还是什么的……
  这就是……大意轻敌的人最后的末路吗……
  「我不想死……」
  因为败北而死是无所谓。毕竟战斗就是这么一回事,我可以接受。我认为自己也做好了这样的觉悟。
  可是,那也得自己有全力以赴一战。
  我没有使出全力,那并不是我的真本事。
  没错,我没拿出真本事。所以不该这样。
  下次我不会搞错。下次不会手下留情。会从头到尾都确实以全力应战。
  像个勇者,像个英雄,配得上北神卡尔曼之名,在所有战斗竭尽全力。
  我会这样对剑发誓,对神发誓,对伟大的祖父,北神卡尔曼一世发誓。
  所以,求求谁来帮我,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只是一心一意地这样祈求,我的意识逐渐消失……

人物设定草案

作者闲话

无职转生~到了异世界就拿出真本事~25
理不尽な孫の手老师 闲谈
翻译:大石头门的选择(贴吧)/维京老石头(微博)

  第二十五卷发售。
  非常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
  本卷发售的时候,动画第二部分马上也要播出了,想必各位也十分期待吧,希望各位也能喜欢这一卷的内容。
  且说第二十五卷因为是决战篇的第二战,因此会展开比二十四卷时更激烈的战斗。
  这部分并没有特别加笔,因此大致还是维持WEB版的原样,在战后的书归正传的闲话部分则有一点加笔。
  希望各位能够喜欢。

  本次的闲谈我想聊一聊翔德尔·冯·古兰德尔这个人物。
  对于还没阅读本卷的各位或许会涉嫌剧透,他的真实身份是“北神卡尔曼二世”亚历克斯·雷白克。
  在所谓“北神卡尔曼”的存在以及北神流这个流派尚未如同无职转生的时代那么举足轻重的时期活跃并建立了一整个时代的英雄。
  而那个英雄谭,尽管是传记故事,却比其他英雄谭来得更帅气且戏剧性,于是才成为了无职转生的世界中被认为“说到重要的英雄谭就是佩尔基乌斯或是北神”的存在。
  他的最最开始的英雄谭现在姑且发布在“成为小说家吧”上,各位有空也可以去读一下。
  在无职转生中让他登场让我有些许苦恼。
  个人而言,我觉得让某个作品的主人公在其他的作品登场不是一件好事。如果是配角还好,如果是主角的话作为作者对其也花了不少心思,所以很有可能在作品中偏心。
也就是担心会对主角的卢迪乌斯喧宾夺主。
  虽然对于我来说是花心思塑造的角色,但是对于无职转生的读者而言则是突然出现的角色,这样的角色如果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上蹿下跳肯定很让人讨厌吧。
  不过,我觉得既没有不让他出场的选项,也没有其他能够出场的角色。
  因为,在卢迪乌斯编织而成的这直到25卷的故事中,最终他会向并不只是因为自身强大,而是将人与人的羁绊作为自己的力量的方向成长。
  敌人很强大,是不论多强力的棋子都能够准备的存在。
  相对地,卢迪乌斯则拥有作为一直以来努力的成果的,与之同等的伙伴。而且这样的同伴与敌方的棋子不同,即使无关自身利益也能为不甚了解的他人竭尽全力。我想要表现的就是这个。
  作为作者,强力的角色不管多少个都能创作出来。但是无职转生也已经写了很多了,而且又在这最后的阶段,我觉得至少也应该是一个在作品中出场过的角色才行。
  考虑到这一点,退下一线的“北神卡尔曼二世”亚历克斯·雷白克是不二之选。
  只是,如同上述,他作为卢迪乌斯的伙伴登场的时候,如果还保持着和原来的作品中一样的性格和性质的话,这个决战篇就有全篇都变成他和儿子亚历山大之间的战斗的风险。
  因此,他因自己是英雄而感到羞愧,但是却绝没有忘记对于英雄的理想与憧憬,因此成为了培养能够成为英雄的人才、希望能够成为英雄的助力的角色。
  就这样,考虑了角色的过去与作品中的平衡试着调整之后的内容,或许会变得有些问题或者让人感觉有点牵强,翔德尔这个角色有魅力的点或许也会减少,但是作为即使如此还是想让他登场的角色塑造,我觉得写得还算不错。

  各位感觉如何呢。
  无职转生在下一卷差不多就是决战了,单行本应该差不多也要迎来完结。话虽如此动画正在播出,希望各位能够继续支持。
  非常感谢。

台版首刷限定短篇

​​王之椅
作者:理不尽な孫の手

图源:白冥  录入:徒花丶藀訣

  诺伦・格雷拉特没有什么了不起的野心。
  她是一般的平民女性。尽管有着过于优秀的哥哥与妹妹、但她认为只要可以努力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认真过活,与喜欢的人结婚,获得小小的幸福就好,是那种随处可见的普通女孩。
  这天,诺伦一如往常地前往村里的仓库调度食材。
  现在斯佩路德族的村子将粮食视为共同财产放在仓库,每人再各取所需从里面带走进行调理。
  从前他们会在村子的厨房一起烹调,之后看要把成品带回去或是当场享用,如今为了因应感染病而演变成这样的模式。
  诺伦平常也会按照规定,把食材带回瑞杰路德家,只是这天的分量稍稍多了一些。因为昨天除了哥哥以外,大胃王的魔王与她的儿子也来到瑞杰路德家中,导致食材被一扫而空。
  双手拿着满满东西的诺伦为了让手休息,打算在回程路上找个地方歇一会儿。
  她仔细一看、发现眼前有个大小正好的椅子。
  为什么会有椅子在这种地方?昨天以前应该没有吧?
  尽管她涌起这种想法,但也认为「因为哥哥他们直到前阵子都还在战斗,想必是谁为了休息而摆在这的」,并没有特别怀疑。
  因此,诺伦不以为意地坐在那张椅子上。
  她没有别的意思,再次郑重说明,她本人真的没有任何野心。
  「嘿咻……」
  坐下去的瞬间,在距离椅子稍远的位置训练的一群人突然楞住。
  然而,诺伦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如果她对周围的气氛敏感,应该会更善于处世,也不会被爱夏看不起。
  「嗨,诺伦,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此时与这样的诺伦搭话的,正是鲁迪乌斯。
  「啊,哥哥,没什么。我只是因为东西很重,稍微坐着休息一下而已。」
  听到这句话,鲁迪乌斯莞尔一笑,说着「这样啊、这样啊」并点着头。
  「那我来帮你拿吧。」
  「可以吗?帮了我大忙。」
  身穿魔导铠的鲁迪乌斯力气很大。就算撇除这点,他的臂力也在诺伦之上。因此诺伦很干脆地答应他的提议。
  若是从前的诺伦,应该会板着一张脸说「不用了。」但或许是因为她在魔法大学担任过学生会长,已经很习惯仰赖别人。
  既然哥哥愿意帮忙拿,自己就不需要休息,正当她打算挺起身子的时候……
  「……啊,太慢了吗?」
  鲁迪乌斯说出这句话。
  诺伦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望向他的视线前方,发现……
  「……咿!」
  诺伦喉咙深处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不知为何,在魔大陆被视为恐怖的象徵,传说中的魔王阿托菲拉托菲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
  「你这家伙啊啊啊啊!」
  以她的实力,只消一根小指就能把诺伦打成肉酱。
  诺伦发自本能感到恐惧,不由得缩起身子,而鲁迪乌斯像是要守护她那般往前跨出一步。
  「不好意思,阿托菲大人,我妹妹实在是很想坐上去。」
  阿托菲原本像是要把诺伦狠狠揪起那般来势汹汹,但她听到这句话,猛然停下脚步。
  「实在很想……是吗?」
  「是的,因为她很憧憬。」
  「咯咯,咯咯,啊——哈哈哈哈哈!这样啊,这样啊!憧憬吗!」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诺伦这样心想,满心担忧地环视周围,发现斯佩路德族的战士们正一脸不安地看着诺伦。
  诺伦这时才总算会意过来。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但自己肯定又犯了什么错。
  「那么就特别允许她吧,我在小时候也因为打算夺走父王的宝座而被他痛骂了一顿!」
  「感谢陛下的宽宏大量!」
  「咯咯咯,但是再怎么说也是我的王座。别以为可以一直坐着啊。」
  「当然,我想她也已经心满意足了。对吧,诺伦?」
  看到鲁迪乌斯这样催促,诺伦也领悟到了。
  这是魔王阿托菲拉托菲的椅子。
  「是……是的。是很棒的体验。非常感谢您!」
  诺伦立刻挺起身子,恭敬地对阿托菲行了一礼。
  她提起放在椅子旁边的东西,匆忙地开始移动。
  鲁迪乌斯之所以像护卫那般跟在她身旁,想必是因为还有危险。
  「咯咯咯,下次想坐王座记得直接过来,到时由我奉陪。」
  「……是。」
  诺伦以微弱的声音回应,同时在心里发誓。
  以后不会再靠近了,绝对不会。
  「……真是千钧一发啊。」
  「呜呜,哥哥,谢谢你……」
  「幸好是我先注意到,因为她就像熊一样,对地盘异常执著,今后要小心椅子之类的喔,知道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椅子会是地盘嘛……」
  听到这句话,哥哥露出苦涩表情,回了一句「也是啦」并点了点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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