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库】无职转生~到了异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第17卷 [台/简]

無職轉生~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第汉字数字卷

作者:理不尽な孫の手 角色原案:シロタカ 译者:陈柏伸
发售时间:2020年03月09日
日版发售时间:2018年01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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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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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理不尽な孙の手
插画:シロタカ
译者:陈柏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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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简介

从图书迷宫归来之后过了几周。

鲁迪乌斯为了完成让爱丽儿登上王位的指令,与爱丽儿同行前往阿斯拉王国。

为了迎接决战,一行人在王都亚尔斯的王城备妥了舞台。

他们克服了重重障碍,来到了宴会当天。

爱丽儿顺利地把敌方势力的第一王子逼入绝境。

然而,对手也隐藏了撒手锏,害得一行人陷入绝境……!

「不妙。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我没办法动。」

鲁迪乌斯能够顺利让爱丽儿登上王位吗?

「人生重来型」转生奇幻小说,第十七集在此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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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S

CONTENTS

第十七章 青年期 阿斯拉王国篇(后)

「行动、言语以及金钱,有各式各样的事物会破坏信赖。

── The will which isn’t broken maintains trust.

著: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译:金恩・RF・马格特

第一话 「前往阿斯拉王国」

  我们踏上旅程前往阿斯拉王国。
  假如是一般移动方式,这趟旅程需要花上几个月时间,但我们此行会使用转移魔法阵。
  我们首先搭马车前往空中要塞,接着坐在马车上使用转移魔法阵,转移至赤龙上腭的北部,再直接以陆路南下。
 「好厉害!好壮观喔!鲁迪乌斯!你看!城镇就像豆子一样!」
  移动到空中要塞后,艾莉丝发出了喝采。
  她跳下马车,一会儿俯瞰空中,一会儿又仰望城堡发出赞叹之声。
  完全不像是个二十岁女性的雀跃模样,让我们也不得不露出苦笑。
  实在是很温馨的画面。
  而且,也有人对艾莉丝表现的态度感到十分高兴。
  就是在魔法阵前方待机的希尔瓦莉尔。
  即使透过面具,也可以感受到她看到艾莉丝雀跃的模样后骄傲的表情。
 「从空中要塞Chaos Breaker眺望的风景,还让你满意吗?」
 「太棒了!我第一次看到这种风景!」
  希尔瓦莉尔看到艾莉丝天真无邪的笑容,更是提高了对她的好感度。
  这证明对人类来说,坦率果然是最重要的。
 「这样啊,我是佩尔基乌斯大人的第一仆人,空虚的希尔瓦莉尔。以后还请多指教。」
 「我叫艾莉丝・格雷拉特!」
  艾莉丝看起来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进入城内。希尔瓦莉尔或许也察觉到了这点,开心地引导她进去。
  我们欣慰地观望着这一幕,并跟在她们后面进城。
  就这样,我们一路上听着希尔瓦莉尔的说明,最后抵达了晋见之间。
 「来了吗?」
  佩尔基乌斯一如往常,在精灵的围绕之下靠坐在椅子上。
  这次只是来打声招呼,当爱丽儿往前踏出一步,打算以拘谨口吻向佩尔基乌斯报告时──
  艾莉丝毫不顾忌地站到了前面。
 「你是什么人?」
  我捏了一把冷汗。
  我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艾莉丝握拳揍向佩尔基乌斯的光景。
  就算是佩尔基乌斯,也不可能宽大到被堂堂正正直接挑衅,还能轻饶对方。
  当我慌张地试图出手制止时,艾莉丝迅速单膝跪地。
 「初次见面。我是日前成为鲁迪乌斯妻子的艾莉丝・格雷拉特。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让我目瞪口呆。
 「吾乃甲龙王佩尔基乌斯・朵拉。吾听过你的名字,收下了剑王之位,挑战奥尔斯帝德的『狂剑王』对吧。」
 「我明白自己目前依旧不够成熟……」
 「哦?」
  虽然艾莉丝讲起话来很谦卑,但听起来却像照稿念似的。她八成是用死记的吧。
 「艾莉丝・格雷拉特。我很中意你那坚定的态度。」
  佩尔基乌斯感觉很开心。
 「那么吾也道歉吧。关于八年前,吾之属下袭击你一事。」
  艾莉丝抬头并摆出了狐疑的表情。看她那张脸,应该是不记得这件事了吧。
 「我不介意!」
 「是吗……感谢你。」
  佩尔基乌斯轻笑两声,接着随意地挥手致意。
  然后艾莉丝挺起身子,以一脸得意表情朝我走来。那张脸就像是在说「这种小事只要我想做就办得到」。说不定她有特地练习过。
  不管怎样,佩尔基乌斯似乎很中意艾莉丝。
  和当时对待我的态度完全不同。果然大家都喜欢毫不做作的人啊。
  反正关系好是件好事。
 「各位贵宾,请往这边走。」
  爱丽儿打过招呼后,我们在希尔瓦莉尔的带领下退出了晋见之间。
  转移魔法阵位在从我们使用的出入口绕一圈的地方。
  在目前空无一物,空荡荡的巨大大厅深处,转移魔法阵正发出淡淡的光芒。
  后来希尔瓦莉尔说明了有关这个大厅的零零总总事项,但这部分就省略吧。
  总之,这个转移魔法阵连结到阿斯拉王国国境附近的森林。
  在佩尔基乌斯能用的转移魔法阵之中,最为接近阿斯拉王国。
  转移魔法阵并不是能设置在任何地方。尽管空中要塞的魔法阵是由佩尔基乌斯的魔力运作,但实际上要转移的时候,还必须把对应用的魔法阵也流通过魔力才行。
  换句话说,要是没有两个人同时启动魔法阵,正常来说无法进行转移。
  那么,要是无法同时让两个人就定位的话该怎么办?
  这种时候,会使用某样魔道具。
  从前创造转移魔法阵这套系统的天才,活用了魔力浓度浓郁的场所带有的特性,进而制造出能从周围吸收魔力,半永久性活性化魔法阵的魔道具。
  使用周围的魔力……换句话说,只有在魔力浓度浓郁的场所才能设置转移魔法阵。
  我之前去贝卡利特大陆时使用的魔法阵之所以位于森林或是沙漠深处,想必也是因为这样的理由。
  不过根据日后的研究,进一步创造出只要事先装上魔力结晶并定期交换,就可以让魔法阵持续活性化的方法。也就是魔力结晶版的手动供给型魔法阵。
  尤其阿斯拉王国「魔力浓度稀薄」,据说绝大部分的魔法阵都采用这种形式。
  紧急时会装上魔力结晶,没必要时就先卸下。至于安装魔力结晶的场所,也只有特定人士知情。
  这次被某人所破坏的,是使用魔力结晶的类型以及没使用的类型,也就是所有魔法阵。
  知道这些魔法阵位置的无非是人神。而且能破坏这全部魔法阵的,便是在整个阿斯拉王国都拥有私兵的大流士上级大臣……这是目前的预测。
  场所、装置以及魔法阵。除非同时凑齐这三项条件,否则无法制作转移魔法阵。为此,我们无法直接转移到阿斯拉王国内,只能以绕远路方式入国。
  不过,我们用这种方式移动是没关系,倒是佩尔基乌斯打算怎么去阿斯拉王国啊……关于这点,他只说「你没必要在意这种事」,不愿意告诉我。
  但爱丽儿好像知道,所以他肯定打算以某种惊人方式登场。

★ ★ ★

  转移魔法阵的另一头是遗迹。
  是转移魔法阵的遗迹。在拉诺亚王国附近和贝卡利特大陆也有这种地方。
  据奥尔斯帝德所说,以前似乎存在着更多这样的遗迹,各式各样的人种都能在大陆间自由往来。
  然而,自从被挪用到战争之后,便遭到全面禁止。
  之所以会残留着这些隐藏起来的魔法阵,据说是因为某个龙族对此感到不满,在自己使用的遗迹架设了结界。不管在哪个世界,都会有这种为了图自己方便而反社会的家伙在呢。
  不过我们也拜此所赐才能像这样轻松移动,所以我完全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离开遗迹之后,眼前是一座葱葱郁郁的森林。
  根据事前用地图确认的情报,这里是被称为「赤龙上腭」的溪谷略偏向西北方的位置。
  只不过现在遇到了一个问题。用转移魔法阵连同马车转移过来是不打紧,但马车却没办法从遗迹里出来。我们人那么多,却没人事先想到这点啊……
  当我为此不知所措时,爱丽儿的两名随从开始不慌不忙地分解马车。她们俩以熟练的技巧分解马车,并运到了遗迹外头。
  原本我就觉得这辆马车莫名小巧,原来是组合式的啊。
  就这样,我们把马车零件放在马身上,移动到附近的街道。
  接着只要在街道附近重新组好马车,三两下就能恢复原状。
  不过抵达街道时太阳已经下山,因此我们决定在街道附近搭帐篷过夜。

  毕竟周围就是森林,在这个场所完全不需要担心柴薪和食材。
  兽系的魔物以及柴薪魔木,再加上许多野草全都能在现场调度。
  是说柴薪魔木真的是无处不在。毕竟在我家也住着一只,说不定这世界的下一个支配者会是魔木。
  平常我都是选择直接坐在地面,或是找根适当的圆木坐下,但其中一名随从却带了毛毯。真该说不愧是公主一行人吗?连在外露宿也如此优雅。
  负责煮料理的是两名随从和希露菲。
  虽说我也主动提议帮忙,但遭到婉拒。也是啦,毕竟以希露菲的厨艺来看,就算我帮忙也只会碍手碍脚。因此我姑且告诉她们要是餐具或是调理道具不足,可以交给我制作。
  不过在煮饭的这段期间我也闲着发慌。想说至少帮忙警戒周围,但艾莉丝和基列奴已经在站哨了,看样子没有我出场的余地。
  在这趟旅程中,没有我该做的事情。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从前我孤身旅行,到各个队伍打扰的时候也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当时魔力绰有余裕的我被当作方便的打杂人员而受到重视。从餐具的制作到水的精制都由我一手包办。如今有几个能使用魔术的随从在场,我自然也不需要再做这些工作。
  不过,我该做的事情并非照顾爱丽儿公主。
  而是看出谁是人神的使徒,并将其打倒。
  照现在的预测,是路克、大流士以及另外一人。可能性高的就是北帝或是水神。
  针对每个人的应对方法,我已经事先请教过奥尔斯帝德。
  我按照他教导的内容在脑内演练过无数次,只差在实战上实践了。
  我一边这样思考,一边观察着路克。
  他穿着出色的铠甲,站在爱丽儿的身旁。那个位置可以在紧要关头马上保护爱丽儿。
  ……路克是人神使徒的可能性很高。但就算真是如此,想必他依旧会舍命保护爱丽儿。毕竟就算是人神的使徒,但并不代表成为了人神的属下。
  就像当初人神曾对我做过的那样,乍看之下会提出非常得宜的建议,但会在最后的最后把人推入谷底。
  换句话说,所谓人神的使徒,以大部分的情况来说都算是被害者。
  路克也是被害者。正是因为想到这点,我才会犹豫是否该下杀手。
  基本上,路克对爱丽儿是重要的存在。在爱丽儿登上王位之后势必也会成为她的助力。
  不对,阿斯拉王国也是要等到百年后才会成为奥尔斯帝德的助力,是将来的事情。也就是说,到时路克早就已经死了,说不定没有太大关联。
  不过,要是当上国王的爱丽儿没有好好治理国家的话,是不是也没有意义?
  不对,「爱丽儿登基」的这个事件,肯定会直接成为转折点。
  或者说「第一王子登基」的事件,是会走向坏结局的条件之一。
  当然,我很清楚就算以游戏的角度思考,现实也不会尽如人意。
  但不管怎么说,关于这方面的详细情形,我还是得向奥尔斯帝德问个清楚。只是不知道他肯不肯告诉我而已。
  关于百年后的事情,奥尔斯帝德不愿意详细告诉我。之前曾问过他有关人神说「我一死的话世界就会毁灭」这件事,但他也只是回我「也有这个可能性」。
  感觉他只要能杀了人神,未来会变得如何似乎根本与他无关。
  不过,就算将来世界真的毁灭,我也没有余裕去管那种事。
  因为我现在光是保护家人就忙得晕头转向。尽管这样太不负责任,但我管不了那么多。
  未来发生的事情,应该要交给未来的人去解决。
  不过,我的子孙是清楚「世界会毁灭」的前提之下,才帮助奥尔斯帝德的吗?
  还是说,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助他一臂之力?
  如果是后者的话,似乎有点可怜啊。
  为了将来,我姑且还是先留个纸本纪录,提醒会有这种可能性或许比较妥当。
 「鲁迪,可以来吃饭了。艾莉丝和基列奴也来吃吧!」
  这句话打断了我的思考。
  算了,从阿斯拉王国回去之后再写日记记下来吧。毕竟我很健忘嘛。

★ ★ ★

  深夜。唯独爱丽儿使用帐篷,其他人则是轮班守夜。
  看守时为两个人一组。话虽如此,除了爱丽儿外的旅行成员是七个人。所以有一段时间会是三个人一组。
  在那段时间,会有一人负责巡视周围。
  而那个人,需要有能够独自打倒魔物的实力。也就是我、希露菲、艾莉丝以及基列奴其中之一。
 「我去附近巡逻。」
  第一天是由我负责。我向其他人告知一声后便离开了篝火。
  目的地是森林深处。
  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唯独手上的火把发出火光。
  不过基本上我很清楚这附近没有魔物,因此戒心也比较松散。
 「……」
  我就这样走了五分钟左右,离开篝火有相当一段距离。
  此时,那家伙突然从黑暗中现身。
  银发金瞳的三白眼。长相犹如恶魔般恐怖的男子从黑暗中浮现身影。
 「咿!」
  我不假思索发出惨叫,连火把都差点掉了。
 「啊……失礼。您辛苦了,奥尔斯帝德大人。」
 「嗯。」
  我打了声招呼后便在附近的树干上坐下。奥尔斯帝德也在我对面的树干就座。
  关于奥尔斯帝德跟在我们后面这件事,想必佩尔基乌斯也知情。毕竟他使用的是同一个魔法阵。
  在旅行的这段期间,我会像这样和奥尔斯帝德定期联络。由于太频繁联络会让人起疑,所以只会几天一次,在轮到我巡逻时这么做。
 「如何?」
 「路克没有特别可疑的举动。旅途也很顺利。」
  就这样,定期联络完成。
  毕竟是第一天,没什么特别好说的。奥尔斯帝德似乎也对此不抱期待,并没有多追问什么。
 「这样啊。想必暂时不会有任何状况。」
 「是。」
 「只不过,离开赤龙上腭那一带时得小心留意。」
 「遵命。」
  赤龙上腭。
  由赤龙山脉隔开,连结阿斯拉王国和北方大地的溪谷。宽度足以让大型马车在此会车,是单一直线的溪谷。顺带一提,我从前差点被奥尔斯帝德杀死的场所,就是在赤龙下腭。
  只要穿过这座山谷,紧接而来的便是一片大森林。
  该处在阿斯拉王国也十分闻名,有着「赤龙胡须」这个名字。
  但是,一般多半会把位于北方的溪谷和森林一起合称为赤龙上腭。
  虽说那里姑且也算是阿斯拉王国的一部分,但阿斯拉王国的国境位于森林以南。该处建造了好比万里长城般的城墙挡住森林的南侧,并且派遣了上百名士兵在此驻守。
  这是为了不让魔物从南侧进入,再不然就是为了防备北方的入侵。总之有各种理由。
  而且还有一个重点。
  这座深邃的森林,经常会用来处理重要人士。
  毕竟这里位于国外,一旦进入森林便不会有目击者。在森林之中,也有强大魔物和游走南北两边的盗贼团四处横行。因此想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收拾某人,这里可说是再适合不过的场所。
  万一大流士有收到人神给的建议,肯定会在这里设下埋伏。
  毕竟在赤龙上腭以北的地方派遣士兵会形成外交问题。要是在关口以南的话,公主在阿斯拉王国里遇袭的事件肯定会造成新闻。这两种做法根据当时状况而定,都会对大流士造成负评。因此,他发动第一波攻击的地方,肯定就是这里。
  在这里的话,就能以最低风险收拾爱丽儿。
  奥尔斯帝德是这么判断的。
 「那么,我会依照计划行事。」
 「嗯。」
  要是遭受袭击,可以主张通过街道这条路线的危险性。
  我可以宣称「因为继续在街道上前进会很危险,不如走别条路线吧」。自然地引导众人和朵莉丝所在的盗贼团进行交涉。
  若没有遇袭,届时奥尔斯帝德便会行动。也就是自导自演。
  为此,他已经在事前准备好描绘着召唤魔法阵的卷轴以及魔力结晶。
  召唤兽不是这一带的魔物,肯定有人在妨碍我们。像这种说词也已准备好了。
  一切都按照预定进行。
 「要是对方发动袭击,北帝奥贝尔・柯尔贝特出击的可能性很高,要留意那家伙。」
 「是,这部分也会照计划进行。」
 「……嗯。」
  如果阿斯拉王国雇用了北帝与水神,奥尔斯帝德认为对方很有可能派出北帝担任袭击的任务。据说名为奥贝尔的剑士很擅长那类型的工作。
  他是宛如体现了北神流的奇诡剑士。从服装、发型乃至于战斗方式,全部都很奇特。
  那就是奇袭的天才──「孔雀剑」奥贝尔・柯尔贝特。
 「令人担心啊。」
 「您在担心什么?」
 「你啊。」
 「……」
 「明明即将面临战斗,你看起来却很乐观。」
  乐观……是这样吗?或许是吧。
  话虽如此,我已做好准备。也询问过该如何对应。尽管奥贝尔不一定会出现,但也模拟过好几种状况。再说,我也很清楚他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再来,就只剩下冷静应对而已。
  虽然很难说准备万全,但是也没必要让心情无谓地紧绷……应该。
  倒不如说,在目前这个阶段最好放松心情……应该。
 「你姑且带着这个吧。」
  奥尔斯帝德从怀里取出了好几捆纸。是画着复杂魔法阵的卷轴。
 「这是王级治愈魔术的魔法阵。因为你说过自己的治愈魔术只能用到上级。要是有什么万一的话,就使用这个。」
 「……是。」
  王级的治愈魔术可以治疗到什么程度啊?就算失去一条手臂也能再生来着?
  从我的防御力和回避力,以及对手的攻击力来考量的话,还是要有这种程度的回复力比较妥当。
 「原来王级治愈魔术也有魔法阵啊。」
 「存在于这世界的魔术几乎都能以魔法阵重现。」
 「几乎……您的意思是,也有无法重现的?」
 「发动方式特殊的固有魔术,就不适用这个方法。」
 「比方说呢?」
 「兽族使用的吼声魔术,王龙使用的重力魔术……那类的魔术要是不明白原理的话就无法使用。」
  吼声魔术是指我称为声音魔术的那个吗?我姑且也是有办法让对手吓一跳。但那只是用比较大的声音让对手惊讶,到底能不能称得上是魔术实在很微妙。
 「我听说未来的你能运用重力魔术,但到你能够学会之前,恐怕还需要相当久的时间。就是研究、理解和训练的时间。」
 「……我听说奥尔斯帝德大人能使用所有魔术。难道您连重力魔术也会吗?」
 「嗯。但那并非很好运用的魔术。」
  喔喔,居然会啊。果然厉害。
 「……您不是一出生就会使用,而是一招一招慢慢学起来的吗?」
 「没错。」
  原来如此。就算现在知道自己将来办得到,我也对原理完全没有概念,但只要经过漫长的时间,就可以自然而然地想到吗?就是所谓的反重力那种概念。
  算了,现在与其追求不知道用不用得出来的招式,不如处理好眼前的事情。
  等到自己更有余裕的时候,再去着眼在那方面就行了。
  好。再来该问的事情……是路克吧?
 「话说起来,奥尔斯帝德大人。如果路克是人神的使徒,到时是由我来判断生杀予夺对吧?」
 「嗯。」
 「假如在不杀他的情况下,爱丽儿公主顺利登上了王位,到时他有什么下场?」
 「什么都不会发生。到时,他应该也会从人神的咒缚解放吧。」
 「人神的使徒最多到三个人对吧?放着他不管没关系吗?」
 「没问题。人类能保有人神使徒的这个身分,只到那家伙预知未来的结果出来为止。」
  预知未来的结果出来为止?
  喂喂老大,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应该要早点跟我说啊。难不成你的意思是,使徒也有可能在战争进行到一半时变成另一个人吗?
 「然后,那家伙的预知未来会以某个分歧点为界。以这次而言,应该是爱丽儿是否能击退格拉维尔和大流士登上王位。」
 「您的意思是,在那之前使徒都不会有变?」
 「嗯。」
  唔,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没事先讲清楚……
  算了,反正既然知道了就好。
  在这次事件告一段落之前,使徒不会换人。反过来说,也代表这次事件结束之后,路克就失去了使徒的身分。不过他也有可能再次变成使徒啦。
  而且从奥尔斯帝德的口气听来,在预知未来的结果出现之前,就算使徒死了,使徒的缺额也只能空在那里。
  换句话说,只要杀了一人,对手就会变成暂时减少一张手牌的状态。
  原来如此,难怪他会要我下杀手。
 「……那么,我先回去了。要是我太晚回去会被人怀疑的。」
 「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后,我和奥尔斯帝德的定期联络到此结束。
  我快速地回到篝火处,回报周围没有异状。按照时间交班之后,我便钻进了毛毯。
  就这样,前往阿斯拉王国的旅程第一天过去了。

第二话 「赤龙上腭」

  赤龙上腭。
  这里是一条路直通到底的溪谷。这条路并非像圣剑街道那般笔直。但却是毫无任何岔路的单线道路。是位于国境与国境之间,不属于任何国家的领域。
  当我们在这条路上移动时,和大型商队错身而过。有十辆运货马车,以及五十匹以上的马载运着行李。他们正从阿斯拉王国把货物运送到魔法三大国。
  在浩浩荡荡的队列中,每隔一定距离就会出现步行的人类,是担任护卫的冒险者。他们以锐利的眼神瞪视我们。
  看到这一幕,不经意地让我想起以前的事。从前往北边移动之际,我记得也曾混进像这样的商队之中。那批商队的规模并没这么庞大,印象中在商人和护卫中也有不少年轻人。
  当时我孤身一人。很孤独,很寂寞。
  毕竟那是我深信自己被艾莉丝抛弃的时期。觉得身为男人的自己已经玩完了的时期。
  甚至认为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事物值得相信的时期。
  对当时的我而言,唯独锻炼身体,膜拜圣物才是这个世界的真实。
  在那之后发生了许多事。
  希露菲带给我自信,如今已是一个孩子的爸。尽管要用「称职」这个字眼形容还有点困难,但姑且算是个父亲。和艾莉丝之间的事也只是误会,现在她也成为了我的妻子。
  洛琪希虽说是当时的情况使然,但也跟我结了婚,现在正怀有身孕。
  有三个老婆,夜生活也很充实。要是当时的我看到这样的状况,真不知道会说什么呢。
  想稍微找人倾诉、指点迷津,就能轻松拜托的这种状况……
 「……什么嘛,为什么一直不讲话。」
  旁边传来艾莉丝的声音。
  我猛然一看,发现我和艾莉丝的马已经并行在一起。顺便说一下,我不会骑马,所以是抱在希露菲的后面。
 「呐,艾莉丝。」
 「干嘛?」
 「可以让我揉一下胸部吗?」
 「你突然说什么……当然不行啊!」
  不行啊。就算能轻松拜托,但对方会不会答应倒是另当别论嘛。
  …………嗯。即使当时的我看到现在的我,八成也不会说什么吧。只会露出寂寞的笑容,说「恭喜你」什么的。
  以前的我就是那种人。尽管嘴上为别人祝贺,内心深处却觉得那份幸福与自己无缘,刻意保持距离。
 「……」
 「那个啊,鲁迪。」
  从前方传来了声音,是希露菲。
 「你明明有问艾莉丝能不能摸,为什么就没问我呢……」
  当我回神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揉着希露菲的胸部。怪不得我觉得手掌很舒服。
 「喔喔,失敬。抱歉我的甜心。这是下意识这么做的。」
 「算了,是没关系,反正这附近也几乎没有魔物……但离开溪谷之后要忍耐喔。」
 「谢谢你,谢谢你,希露菲。你是个好孩子,真的是个好孩子……」
 「不要一边揉胸部一边道谢啦……」
  希露菲轻轻地搔了搔耳朵并露出苦笑。
  自从结婚之后,我有事没事就会摸她胸部。所以希露菲也有习惯被我摸胸部的倾向。因此我对希露菲的胸部也有很深的情感。
 「鲁迪乌斯,明天可以坐在我后面喔!」
  艾莉丝或许是燃起了对抗意识,红着脸丢下这句话后就逃到了队伍的前头。
  哈哈,我真受欢迎啊。
  ……好啦,差不多快穿越溪谷了。
  对方肯定会来袭击,想到这点,我也该切换心情了。

  离开赤龙上腭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森林。
  溪谷出口位于稍稍偏高的位置,因此我们可以瞭望广阔的森林以及位于远处的城墙。
  但毕竟树木也有一定高度,加上这条路蜿蜒曲折,看不清道路前方,所以无法得知森林的哪里有什么东西。要是在这里发生状况,任谁也不会看到。
  但是从城墙反而可以看到森林的出口。代表不管是谁从这里进出,从对面都有办法确认。相较之下,从这边会被森林遮蔽视线,无法看见关口的出入口。
  换句话说,对方占有地利。这个地方很适合发动袭击。
 「总算是回到这里了呢。」
  希露菲在森林的入口停下了马。
  路克也停下,马车也跟着停下。就像是连带效应,艾莉丝和基列奴也停下马。
  两名随从从驾驶座跳了下来。
  希露菲和路克也跟着下马。随后,爱丽儿也走出了马车。她手上拿着一束小小的花。
  接着五个人走到了路边的一颗石头旁边。那是一颗普通石头,上面没有任何装饰。但是在石头表面却刻着×的符号。
  站在最前面的爱丽儿把花束摆在石头上,双手交握。
  这是米里斯教团的祈祷姿势。爱丽儿并非虔诚的米里斯教徒,我也从未看过她向神祈祷。路克也是如此。虽说我不确定随从如何,但希露菲也不是。
  换句话说,长眠在那颗石头下的,是爱丽儿的旧识。是在这座森林,在赤龙上腭死去的,担任爱丽儿护卫的骑士、术师或是随从。我听说在赤龙上腭的国境附近死了特别多人。我想在那之中肯定也有虔诚的米里斯教徒吧。
  那么,我也姑且手交握跟着祈祷吧。
 「从这里开始遇袭的可能性很高。今天就先在这休息,明天再一口气突破吧。」
  听到爱丽儿这番话后,希露菲等人也陆续回到马上。
  他们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比方才更加严肃。

★ ★ ★

  当天晚上,我们重新确认了队形。
  并以此为基准,厘清每个成员会用的技巧以及魔术,预先推演遇到什么状况的话该如何行动。
  艾莉丝和基列奴是前卫。能快速判断状况且具有对应能力的希露菲为中卫。拥有预知眼的我,是可以轻松瞭望整个战场的后卫。基本上我会站在可以把所有人尽收眼底的位置。
  另外,路克和随从埃尔莫亚担任爱丽儿的随身护卫。虽说这两个人的装备也算不错,但战斗力终究不足。就算让他们和艾莉丝与基列奴并肩作战也只会碍手碍脚。这样的话,干脆让他们守在爱丽儿身边预防奇袭更为恰当。
  随从克丽妮则是用爱丽儿持有的魔道具改变长相和头发颜色,借此担任爱丽儿的替身。听说为了这天,两名随从都把自己的头发长度剪齐到和爱丽儿差不多的长度。虽说体型和身高不同……算了,这也没办法强求。总之,就由身材较像爱丽儿的克丽妮先假扮,一旦她被杀害,再来就由埃尔莫亚担任替身。
  换句话说,这两名随从的性命就好比是爱丽儿的残机。
  尽管我几乎不了解她们,还是希望能在无人丧命的情况下完成这次任务。
  明天,我们会在假设有袭击的情况下行动。
 「我们是透过转移魔法阵移动过来的。对方是不是要再过一阵子才会派袭击者攻击呢?」
  针对某人的提问,爱丽儿如此回答:
 「大流士上级大臣行事周密。想必他在父王罹病的当下就已经做好应对措施了。」
  她是这么说的。
  目前谁也不知道他采取了何种应对措施,又有什么样的爪牙在等着我们。但是,大家都已经得知北帝和水神受到阿斯拉王国雇用。我也进一步向众人说明担任刺客的人,很有可能是北帝奥贝尔。
  虽说我想把他的战斗方式以及到时该如何应对的情报也先告诉大家,但如果路克和奥贝尔都是人神的使徒,很有可能被将计就计,因此我没有明说。
  以为自己做好对策,结果却被对方反咬一口,要是真演变成那样可是惨不忍睹。
  这次就靠我一个人对应。我要一边警戒奥贝尔的奇袭,同时保护众人的安全。
  至于基列奴……与其说保护她,反而更像是被她保护。
  不管怎么样,就尽力做到最好的结果吧。

  隔天。
  我们按照先前商量好的队列移动。
  最前排是艾莉丝和基列奴,接着是我和希露菲共乘的马。虽然很想坐在艾莉丝后面,但毕竟有队列上的考量,今天就忍耐吧。在我们身后的是爱丽儿与两名随从搭乘的马车,路克则是紧跟在马车后面。
  我们警戒四周,同时在森林里唯一的道路上前进,此时,出现了一条有个难以看清前方的弯道。
  在那正前方,我在一棵稍矮的树上发现刻着某个记号。
  那是个犹如$形状的记号。是之前和奥尔斯帝德商量过的信号。
  意思是「在前方有埋伏」。看来似乎不需要自导自演就能了事。
  我将预知眼发动到极限并握紧魔杖。也启动了札里夫护手,做好随时都能启动手掌上的吸魔石的准备。
  说不定会从森林中突然飞来毒箭或是吹箭,也有可能朝着马车放出上级以上的魔术。不管是哪个,只要我瞪大预知眼仔细观察,应该就有可能回避才是。
  但是,好像没这个必要了。
  艾莉丝和基列奴的马走在前方,然而却有群穿着铠甲的士兵排成一列,仿佛要阻挡她们俩的去路。人数有十人以上。
 「停!」
  艾莉丝和基列奴保持距离并停下马匹。
 「什么人!」
  铠甲士兵没有回答基列奴的提问。或许是因为他们戴的是全罩式头盔,无法看清底下的表情。
  在铠甲士兵之中,有个人身上佩戴着尤其华丽的羽毛饰品。那人就是奥贝尔吗?
  不对,那恐怕只是一介队长。奥贝尔的打扮好像更为华丽。
 「……」
  他们不发一语。仅是像禁止通行一般默默挡在道路前面。
 「鲁迪……你先下来。」
  听到这句话后,我从马上一跃而下,移动到爱丽儿的马车附近。
  希露菲则是直接骑着马移动到前面。她一边在艾莉丝和基列奴之间调整好位置,同时向队长大喊:
 「我是护卫术士菲兹!你们是明知坐在这辆马车上的,是阿斯拉王国第二公主爱丽儿・阿涅摩伊・阿斯拉,还如此大逆不道吗!到底是哪里的士兵!报上名来!」
  高昂又凛然的声音在森林内响起。真帅。
 「……」
  但是,队长没有回答,只是默不吭声地拔出了佩剑。
 「!」
  以这个动作为开端,士兵们也纷纷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铿锵的刺耳响声回荡在森林之中。
  与此同时,从森林中也陆续出现了完全武装后的士兵。
  几乎所有人都拿着剑,但其中也有几名拿着杖。
 「敌袭!」
  路克早已下马警戒着背后。在驾驶座上的随从埃尔莫亚则是以一脸紧张神色握紧马鞭。在马车里面,则是乔装为爱丽儿的随从克丽妮。
  我确认状况之后面向前方。
 「呜啦啊啊啊啊!」
 「嘎啊啊啊啊!」
  艾莉丝和基列奴已经砍向前方的士兵。
  她们以甚至不会留下残像的剑速将士兵接二连三地砍倒在地。明明是对方先拔剑,但却是我们早一步发动攻击。着实令人敬佩。
 「魔术就交给我!」
  希露菲将朝向两人飞去的魔术确实抵消。
  尽管目测不到,但在士兵后方似乎也有魔术师。
  看得见的士兵人数将近三十。因为他们还陆续从森林里出现,想必不只这个数量。
  但是对艾莉丝和基列奴来说,人数上的优势似乎毫无意义。她们在霎时间就锐减了敌方人数。
  随心行动的艾莉丝,她的死角由基列奴负责弥补,再加上用魔术支援她们两人的希露菲。她们以漂亮的走位方式避免自己遭到包围,并以惊人的气势击倒全身铠甲的骑士们。
  好强啊……那三个人。或许是因为有在图书迷宫冒险的经验,她们配合起来简直是行云流水。
  看来交给她们应该没问题。
 「路克学长!后面有敌人吗!」
 「没有!」
  守卫马车后方的路克如此回答。这个状况简直就像是叫我们往后方逃跑。
  是陷阱吗?肯定是陷阱吧。
 「怎么办?要撤退吗?」
 「不,感觉有办法突围。现在就穿过前方……」
  此时我往前一看,士兵的人群分成两半。
  然后,看到从人群中出现的人物,艾莉丝和基列奴停下了动作。
  那名人物比想像中还要娇小。
  以大小来说,估计顶多只有一公尺吧。
  是小人族。全身铠甲包裹着他小小的身体。那似乎是被打磨得相当漂亮的铠甲,在日光的照射下发出一闪一闪的光芒。整个人身体矮不隆冬的,简直就像夜总会的玻璃球。
  当他站上前面之后,我感到周围的士兵们涌起了些许安心感。
  就像是「师傅,麻烦你了」那种感觉。
  看样子他似乎是强者。难道这家伙就是奥贝尔吗?
 「吾名为北王维・塔!是北神三剑士之一!『光与暗』之维・塔!」
  ……谁啊?
 「想必阁下就是『黑狼』基列奴!现在就让吾等堂堂正正单挑,一决胜负!」
  玻璃球拔出佩剑。
  那是和身体大小相称,大约三十公分的短剑。但是刀身却犹如镜子般闪闪发光。
  不过话说回来,居然是单挑啊。目前已经是好几十对三的情况了,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哼。」
  被指名的基列奴用鼻子哼了一声。
  接着,把剑尖指向了维・塔。
 「好吧!剑王『黑狼』基列奴!奉陪到底!」
  基列奴将剑摆到了腰间,和那家伙正面对峙。
  然后,局势也随之停摆。原本冲向这边的士兵停下脚步,退到稍远的位置开始观战。希露菲也时不时确认这边的状况并退到后方,警戒对方士兵的动向。
  那个自称北王的男人中断了这场混战,现场营造出这样的气氛。
  不过,艾莉丝却不懂得看气氛。她看到士兵后退,认为机不可失,便朝着他们杀了过去。
 「哒啊啊啊啊啊!」
 「咦?等等!艾莉丝!」
  希露菲也被她影响跟着加入战局。她保护艾莉丝的身后继续展开了混战。
  她们俩应该不要紧吧。敌方人数众多。但目前为止她们还没有被任何攻击打中,看起来绰有余裕……好,看来没问题。
  虽然想出手帮忙,但我没办法离开现在的位置。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艾莉丝冲向退后的敌兵,和马车稍微拉开了一些距离。
  况且,现在奥贝尔还没有出现。
  在他出现之前,我不能贸然行动。
  奥贝尔擅长奇袭。会先以某种方式吸引对手目光,再从后面一刀致人于死。尽管是非常单纯的奇袭,但他对时机的掌控非常出色。他会抓准意识空档那短暂的破绽下手。
  特别是想要击溃强力的魔术师时,他会抓准对手击发魔术后的破绽。
  因此,奥尔斯帝德这么建议。
  要是进入战斗之后依旧无法看见奥贝尔的身影,直到那家伙现身前都别使用魔术。就算自己人陷入危机也不要出手。只要等待,奥贝尔就会改变目标,选择最大意的人发动攻击。到时再瞄准他攻击。
  所以我还不能行动。必须要把瞪大眼睛警戒周围才行。
  不过话说回来,状况有点不妙。
  北王维・塔的出现完全在预料之外。如果再继续出现除了奥贝尔以外的强敌,就势必得指示众人撤退才行。
 「唔,咕!」
 「哈哈!『黑狼』基列奴!根本是言过其实!」
  基列奴被维・塔稍微压制住了。
  是说,基列奴的动作很奇怪。在她试图攻击的时候,会在短暂一瞬间停下动作把脸转开。而维・塔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明显的破绽。他用看似笨重的外表完全无法想像的高速,冲进基列奴的怀里连续使出突刺攻击。
  基列奴会弹开突刺或是直接回避,再不然就是没能顺利挡下而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擦伤。
  从刚才开始,基列奴就没有使出一次攻击。尽管她会摆出攻击的动作或是蓄力,但不知为何,每当出手前就会把脸别开,让维・塔顺利先发制人。
  对方肯定被动了什么手脚。但是从我的位置完全无法判断。
  我仔细盯着维・塔。
  他全身就像玻璃球一样闪闪发光,实在很难看清楚。那家伙和基列奴维持着一定距离,并把左手伸向前方。左手什么都没拿。那么,他是用了某种魔术吗?
  基列奴又把脸挪开了。
  这么说来,是沙子?是用沙子攻击眼睛吗?
  不对,感觉不像。他的手看起来并没有放出任何东西。可是,每当维・塔微微晃动左手,基列奴就会把脸别开。况且不仅是左手伸出来的时候,就连没伸来的时候也同样如此。
  ……不对,我懂了。
  是光。他用那宛如镜子的铠甲反射阳光,夺走了基列奴的视线。每当基列奴试图攻击时他就会刻意这么做。
  怎么用这么小家子气的技俩啊!
  可是基列奴似乎难以招架。再这样下去的话,她说不定会输。
  我应该出手吗?该怎么办?要是等到错过时机就为时已晚了。
  更何况,奥贝尔真的在吗?我要为了警戒连在不在都不清楚的敌人,对基列奴见死不救吗?
  ……好。
  我把魔力注入魔杖。
  使用的魔术是水和土。把平常用的泥沼用得更加松软。混合魔术──
 「『泥雨』!」
  霎时间,天空就被云层覆盖。
  倾注而下的,是犹如巧克力的褐色雨滴。一瞬间就覆盖整个战斗区域。
  这不过是含有泥土的雨,没有任何攻击力。然而一旦落到地上之后,就会形成烂泥阻止士兵们的行动。许多人因此而滑倒或跌倒。
  对于锻炼过下盘的艾莉丝和基列奴没有影响。希露菲也是,尽管白发被染得斑驳却也毫不介意。
 「唔喔喔?这是什么!」
  然而全身打磨过的维・塔浑身沾满泥巴,玻璃球顿时失去光泽。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基列奴裂帛的气势响彻了整座森林。
  她用摆在腰间的剑释放出光之太刀。维・塔想用翻滚回避这招,但却为时已晚。锵的一声,金属被一刀两断的声音响彻四周,从他的肩头也喷出了大量的血。
  这样就行了。我可以继续提防奥贝尔……
  我抱着这种想法转向身后。
 「咦?」
 「哦?」
  正后方,那个男人出现了。
  是怪人。
  彩虹色的上衣,搭配只到膝盖的裤子,腰间佩戴了三把剑。脸颊上纹着孔雀的刺青,犹如抛物面天线一样的敞篷发型。背上披着棕色的披风。从披风上不断有沙子落下,形成了一条道路。道路延续到旁边不远处的洞穴,而那个洞穴正好位在警戒后方的路克死角处。
  这家伙在路上挖洞躲起来了吗?
 「……」
  样貌、服装一致。这家伙……就是北帝奥贝尔。
 「居然能注意到啊……」
  在下一个瞬间,预知眼看到了奥贝尔的动作。
  ﹝举起右手拿的剑。﹞
 「但是魔术师在这个距离的话……纳命来!」
  ﹝奥贝尔把剑挥下。﹞
  我反射性地伸出左手。
  左手装着札里夫的护手。尽管护手没有重量上的负担,但依然是奥贝尔的速度较快。然而,我还有一手。正确说是……
 「『臂膀啊,飞吧』!」
 「呼喔喔!」
  护手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向前喷射。
  但是奥贝尔在千钧一发之际歪头并做出后空翻的动作,闪过了护手。护手发出了「咻」的一声,插进了远方的树里。奥贝尔就这样拿着剑,瞪大眼睛来回看着这边与飞到远处的护手。
 「实……实在奇特啊……」
  我的心脏也在怦咚狂跳。我早知道奥贝尔会设下埋伏。
  明明已经从奥尔斯帝德那边听过这件事了……该死!
  违反他叮咛的结果,就是这个下场。
  我变成得一对一和奥贝尔对峙。
  对手是北帝。虽说他擅长奇袭,但正常战斗肯定也不弱。不过,奥尔斯帝德也教过我在他曝露行踪后该如何应对……能赢,没问题的,冷静下来,我很强,I’m strong,I’m strahan,我是史特龙。意大利种马……
 「『泥沼』鲁迪乌斯。」
  不,错了。我不是拳击手,是鲁迪乌斯。
【注:席维斯・史特龙在尚未演出《洛基》的拳击手角色成名前,曾演过名为《意大利种马》的电影】
  奥贝尔并没有马上攻过来。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向我搭话。
 「虽然已经听说过了,原来如此,这的确是很棘手呢。」
  他为什么不攻过来?要是他不攻过来的话,我就没办法套用应对方法……
 「……你是在哪里听说我的名字的?」
 「在教导某头野兽剑术的时候。是那个野兽说的呢。她说鲁迪乌斯很厉害。」
  是艾莉丝啊。
 「能够驯服那头野兽的男人。原本在下就觉得那男人肯定很奇特,但没想到跟传说中一样,居然连手臂都能飞出来……」
  看样子他好像被我的金○飞拳吸引目光了。
  他以「不知道是不是还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这种警戒的眼神盯着我。
  真是没礼貌的家伙。竟然把人当作稀有动物……
  但是他肯提防我可说是求之不得。毕竟我用眼角余光瞥到击退维・塔的基列奴正朝向这边过来。由于距离不远,想必她马上就会赶到。
  如果是二对一的话,胜算便一口气飙高不少。
 「艾莉丝、基列奴,还有沉默的菲兹以及泥沼鲁迪乌斯。为了以防万一,还把维・塔给带来了……要是在下没能收拾鲁迪乌斯,那状况就会变得有些棘手呢。」
  奥贝尔说了声「好」,自顾自地做出结论并点了点头。要攻过来了吗?
 「但是,这样才有资格当在下的对手!」
  他要来了。不过以现在的状况,只要再撑个几秒,就能和基列奴一起夹击他。而且奥贝尔会使用的技俩我也都大概知道。
  可以。能收拾他。
 「在下的名字是奥贝尔・柯尔贝特!」
  奥贝尔以左手拔剑,把右手的剑收回剑鞘。而我也呼应着这个举动把魔力注入魔杖……
 「那么……我要走了!再会!」
  奥贝尔蹬了一脚后冲了出去,但不是朝向我,而是冲向基列奴的方向。
  奇怪?他刚才是不是说了再会?
 「奥──贝──尔!」
 「哦哦,基列奴,这么久没见到你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
 「看样子是毫无长进啊。」
  奥贝尔把不知何时拿在手上的袋子扔了出去。袋子缓缓地描绘出一条抛物线朝向基列奴飞去。基列奴反射性地将那个袋子在半空中斩落。
  就在那个瞬间,袋子里面猛然洒出了类似烟雾的东西。基列奴的脸硬生生被那些物体喷到……不妙。
 「『岩砲弹』!」
 「哎哟!」
  奥贝尔轻而易举地回避了从背后飞来的岩块。
  此时基列奴趁胜追击……她无法这么做。因为洒在脸上的粉末害得她流下了斗大的泪珠,狂打喷嚏。那是奥贝尔混入辛香料的特制催泪弹。
  但是,奥贝尔也无法对基列奴展开追击。他像蟑螂一样从基列奴身旁穿过,接近正在不断歼灭士兵的艾莉丝和希露菲。
 「撤退!撤退!重头来过!」
  听到这句话后,士兵开始一齐逃往森林。同一时间,艾莉丝也察觉到了奥贝尔。
  她像是要保护希露菲一般,移动身体试图迎击奥贝尔。
 「呜嘎啊啊啊啊啊啊!」
 「『剑啊,点亮灯火!』」
  在发出咏唱的同时,奥贝尔的剑也被火焰围绕。奥贝尔一边往侧边踏步,同时迅速地从腰间拿出了某种东西并含在嘴里。我也知道这个技俩。来得及。
 「噗──!」
 「『水壁』!」
  奥贝尔从口中喷出油,并透过火焰之剑点火,袭击艾莉丝。
  但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我张开的魔术阻止这波攻势。火碰到水壁之后便在一瞬间灭火。
  艾莉丝丝毫不在意眼前的水墙。
  展现出要将对手连同我的魔术一刀两断的气势,以大上段的架式使出袈裟斩砍向奥贝尔。
 「哒啊啊啊啊!」
 「唰」的一声,奥贝尔的上半身被砍断,重重落到地面。
 「很好!」
 「啧!」
  与高兴的我相反,艾莉丝啧了一声。
  仔细一看, 掉到地面的并非奥贝尔的上半身,而是圆木。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根圆木就落在地面滚动。一根披着满是沙子的披风的圆木。
  明明我应该用预知眼看到了,然而却还是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当我这么想的瞬间。
  有某种东西朝着圆木飞来。
  是钩爪。系着绳索的钩爪朝着圆木飞去。钩爪在牢牢勾住布后一口气往回拉。只见布在空中飘荡,最后落到了抓着绳索另一头的男人手边。
  是奥贝尔。他穿着以花草为迷彩的披风藏身在森林里面。

  奥贝尔用钩爪把布回收,也就是说,那套披风难道是一种魔法道具吗?
  两套披风能够瞬间替换披着披风的对象之类的。
  也就是金蝉脱壳之术?我可没听说这种事啊,老大!
 「你实力更上一层楼了啊,狂犬!这次在下就先失陪了!下次再会吧!」
 「给我站住!」
 「要站住的人是艾莉丝啦!」
  正当艾莉丝试图追赶奥贝尔时,被希露菲拦下了。
 「在森林里面还有士兵!不要一个人往前冲!」
  艾莉丝听到这句话后转头望向我。我摇了摇头。于是艾莉丝一脸可惜地望向奥贝尔消失的方向之后,啧了一声便把佩剑收回腰间。
 「哼。」
  以一脸不悦表情往这边走过来的艾莉丝,以及拿着魔杖持续警戒周围的希露菲。目前周围暂时没有敌人的气息。
  留下的只有尸体。
 「呼……」
  总之这样一来,袭击就算结束了吧。
  但要是就这样松懈,奥贝尔说不定又会发动攻击。
  至少在晚上之前都持续保持警戒吧。

  战斗之后,我们确认了状况。
  敌方几乎全灭。我方几乎没有损伤。顶多是基列奴泪流不止,狂打喷嚏将近一个小时。由于治愈魔术和解毒魔术都起不了作用,让我们稍微担心了一下,不过用水魔术清洗后症状就改善了不少。
  感觉治疗和解毒魔术意外地有很多状况都无法对应耶。
  我想对花粉症八成也没效吧。虽然这个世界好像没花粉症就是了。
  我们把路边的尸体收拾干净。虽说就那样放着也不打紧,但毕竟这里是森林里面。要是置之不理的话,尸体会变成不死族重生。因此把尸体丢着不管的举动基本上算是一种禁忌。
  我们脱下士兵的铠甲,把似乎能当作遗物的东西集中在路边之后,把尸体烧毁。
 「……」
  在进行后续处理的时候,路克的脸色显得很差。他越是进行着这一连串的作业,脸色就变得越来越差。他并非是因为不习惯尸体,而是很在意尸体的铠甲。
  是有什么原因吗?
 「嗳,路克,这个徽章是……」
  马上就明白原因了。
  在大量的尸体之中,有一部分的铠甲上头烙印着某个徽章。
  那个徽章属于阿斯拉王国某个领土的领主。至于那块领土,叫作米尔波兹领地。
  这是在阿斯拉王国中拥有极大权力的地区四大贵族之一治理的领地。这表示在袭击我们的士兵之中,包含了治理那块领地之人麾下的士兵。
  而这代表了一件事。察觉到这点的路克喃喃说道:
 「怎么可能……」
  米尔波兹领地的领主,皮列蒙・诺托斯・格雷拉特背叛了爱丽儿。

第三话 「推敲」

  从袭击之后过了一个小时。我们在森林稍微深处的地方搭起了帐篷。
  用石头栅栏围起篝火,尽量不让火光过于明显,并召开了作战会议。
 「不可能……这不可能……」
  路克露出了茫然若失的表情。
  自从看到士兵的铠甲上有米尔波兹领地的徽章之后,他就一直用空洞的眼神如此低喃。
  看样子,他无法相信米尔波兹领主,也就是自己的父亲竟然背叛爱丽儿,甚至对她兵刃相向。
  尽管路克受到莫大的打击,但爱丽儿和其他随从的态度却十分平静。或许她们已经预测到了这种可能性。
  之所以唯独路克受到打击,一方面是因为他是皮列蒙的亲人,另一方面可能是被人神灌输了某种观念吧。
  人神到底对他鼓吹了什么?而且,路克是不是也发现人神鼓吹的讯息是谎言了呢?
  毕竟人神基本上只会说些对他有利可图的话。
  ……关于这部分要向他问清楚吗?不,现在应该先切入那个话题。
 「爱丽儿大人。」
 「鲁迪乌斯先生?怎么了吗?」
 「奥贝尔刚才喊说要『重头来过』。那么在这座森林,或者说在国境一带,甚至有可能在我们穿越国境之后,依旧会持续受到对方的袭击。」
  艾莉丝显得有些困惑。
 「我也这么认为,所以呢?」
  她脸上的表情就像在表示那种事打从一开始就在预料之中。
 「尽管这次平安击退敌人,但奥贝尔是个超乎想像的强敌,况且来袭的人数也比预期中来得多……看来对方是认真想要让爱丽儿大人从这世上消失。想必他们下次会做好更加万全的准备,再发动袭击。」
 「……意思是无法击退吗?」
  我重重点头同意爱丽儿这句话。
 「就目前状况而言,并不能妄下定论,但他们下次发动袭击的地方恐怕会是关口。而且我认为还会设下陷阱。到时肯定会难以突围。」
 「但是,我们已经无法依靠转移魔法阵。那也只能继续前进不可了。」
  对话发展正如我的预期。
  爱丽儿真的很好交谈。简直像是早知道我要说什么。
 「是的。但是,我们没有必要特地往已经知道有陷阱的地方跳。」
 「哎呀……所以你的意思是,有办法不通过关口就穿越国境吗?」
 「是的。」
 「那我们该怎么做?」
  不知何时,周围的成员都静静地听着我和爱丽儿的对话。
  感觉有些难以启齿,但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听说在这个国境附近,有以走私和贩卖奴隶维生的盗贼集团。我们去和那帮人接触吧。要是顺利的话,或许不需要通过关口就能进入国内。」
  我这样说完后,爱丽儿「唔」了一声摆出了沉思的姿势。
  希露菲露出有些狐疑的表情。艾莉丝和基列奴根本没在听。
 「鲁迪乌斯先生,我记得你之前曾经说过不该做非法的事情对吧?」
 「是的。关于这点依旧没有改变。但是,我似乎有些误判目前状况的严苛。为了解决眼前的危机,这也是迫不得已。」
 「这样啊……」
  说完这句话后,爱丽儿像是认同我的看法似的点了点头。
  她环顾周围,和眉毛垂成八字的希露菲视线相交。
 「希露菲,你怎么看?」
 「……我觉得可行。虽说并不清楚那个盗贼团能信用到什么程度,但既然是鲁迪的提案,我想不至于太过危险。」
  她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看起来却有些不满。
  是在怪我没有事前告诉她吗?
  但要是在我提案之后才遭到袭击,不就像是我指使对方袭击一样吗?
 「路克呢?」
  爱丽儿转头望向路克。
  然后,路克像亡灵似的缓缓抬头。用有些狰狞的眼神望向这边。
 「你这家伙,到底有什么企图……?」
  他用颤抖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用质疑的表情注视着我。
 「你这家伙的行动,简直像是早就知道奥贝尔会发动奇袭一样。」
 「因为我预料过了。」
 「看起来就像是知道他会用什么方法战斗。」
 「因为我有预知眼嘛。」
  你才是吧。明明这些事是在你几乎看不到的死角发生的,倒是很清楚嘛。
 「奥贝尔也莫名干脆就撤退了。」
 「要是在最初的一击就把我收拾的话,想必他不会撤退,而是会继续进攻吧。」
 「如果是你的话,应该有办法阻止他逃跑不是吗?」
 「……应该能阻止得了,不过得使用大规模的魔术。在那种情况下会连待在射线范围上的艾莉丝和希露菲也一起波及,况且也很有可能被那个不知道是魔道具还是魔力附加品的玩意儿回避。」
 「……谁知道呢。」
  喂喂。这种口气简直是在怀疑我跟奥贝尔是同伙嘛。
  ……噢,我懂了。这就是人神鼓吹他的内容啊。只要栽赃我跟奥贝尔,再不然就是跟大流士互相勾结的话,对他来说是最轻松的发展。
  真伤脑筋。只要稍微动脑想一下的话,就可以明白我根本不可能和大流士或是奥贝尔在私底下勾结嘛……路克,你再振作一点好吗?我知道父亲背叛对你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但我可不是敌人啊。
 「……路克学长。我是因为你出面拜托才愿意协助爱丽儿大人的喔。」
 「我的确是拜托过你……但是,这不是很奇怪吗?父亲他……父亲他不可能会背叛才对啊。」
  路克的言行不太对劲。果然是人神干的好事吧。人神到底对路克做了什么建议呢……
  等等,人神现在该不会看不到路克?因为我现在正戴着奥尔斯帝德之前给我的手环,而这手环干扰了人神的能力。
  换句话说,他对路克的建议并没有切入问题核心
  ……搞不好,路克也有可能已经被人神切割了。
 「……你从刚才开始就在讲什么啊?」
  艾莉丝以不悦的表情瞪着路克。
  感觉她现在就想把路克痛揍一顿,而希露菲则是以比平常更锐利的眼神来回看我跟路克。
  旁边的基列奴现在头上则是冒出了问号。就像是在说这种事情很复杂,跟我没关系。
 「爱丽儿大人。」
  路克摆出严肃的表情,并把脸朝向爱丽儿。
 「我反对。最近的鲁迪乌斯肯定在隐瞒着什么。」
 「……是这样吗?」
 「刚才提到的那帮盗贼团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问题。我也同意不该通过关口,但我认为现在应该暂时打道回府,向佩尔基乌斯大人申请援军。」
  向佩尔基乌斯申请援军,是吗?这的确有道理。
  拜托佩尔基乌斯底下的一两名精灵担任护卫,这样就能增强战力强行突破。
  嗯,我觉得这样也不错。
  对我而言只要爱丽儿没事,其他怎样都无所谓。毕竟我只是想和人在盗贼团的朵莉丝接触而已。虽然离开爱丽儿身边有可能让她遭遇不测……但我也没必要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跟在爱丽儿身边。
 「……埃尔莫亚、克丽妮,你们两个怎么看?」
 「我支持路克大人。」
 「我也是。」
 「这样啊。」
  两名随从似乎支持路克。这样一来,就是二比三了吗?
  不过基本上,我们这个队伍也不是民主主义。真要说的话归类在封建国家。这里的事情都以爱丽儿的想法为主。
  算了,不行的话,我就一个人尝试跟朵莉丝接触吧。就说要一个人先到国内侦查之类,不过一个人去会被怀疑,搞不好还得带希露菲或是艾莉丝一起去……
 「……」
  爱丽儿没有询问艾莉丝和基列奴的意见。
  她低下头稍微沉思了一段时间。瞇起双眼,注视着篝火摇曳的火焰,专心思所下一步该怎么做。
 「好。」
  过了一会儿,她把头抬了起来,来回看着我和路克。
  让视线游移了大约两次左右之后,把视线停在路克身上。
 「按照鲁迪乌斯先生的计划执行。」
 「什么!」
  路克顿时沉下脸。
 「这是为什么!」
 「要是我还没回到本国就逃之夭夭,佩尔基乌斯大人肯定不会承认这种人为王。所以我不能因为这点程度的小事就『拜托』他。」
  爱丽儿这样说完后,这次把视线移到我身上。
  ……难道说她是刻意在袒护我吗?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爱丽儿要站在我这边呢?虽说这样正合我意……但却有点不安。
 「可是,死了的话一切就全白费了。况且那可是盗贼团!说不定还会打算把爱丽儿大人卖掉──」
 「路克。」
  听到爱丽儿喊着自己的名字,路克顿时噤口不言。
 「你突然是怎么了?鲁迪乌斯先生不可能做出那种事吧?」
 「可是,父亲大人他……」
 「我们应该很久以前就已经预测过皮列蒙大人背叛的可能性。你以前不是也说过,如果是你父亲的话说不定会这么做吗?」
 「我……我以前的确是这么认为没错。可是,我确实亲耳听到……」
  说到这里,路克猛然慌张地用手捂住嘴巴。
  爱丽儿对这个反应似乎也有些惊讶。她瞪大眼睛,嘴唇也颤抖了起来。
 「难不成路克,你该不会是从哥哥那里…………」
  爱丽儿说到一半便打住不说下去。或许是因为她预测到要是把话说清楚,大声斥责,就有可能得当场与路克分道扬镳。
  她为了回避这点,决定切换说法向路克发问。
 「路克・诺托斯・格雷拉特,你是什么人?」
  路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注视爱丽儿。
  接着,他望向希露菲以及两名随从。看到她们三人一脸担心的表情之后,他再度注视爱丽儿的双眼。
  他没有移开视线,单膝跪地,抬着头这样说道:
 「我是你的骑士。」
 「没错,而我是你的公主。」
  路克低头,爱丽儿见状后点了点头。
  他们两人就像是放下了心中的芥蒂一般,露出满足的表情。就像是在表示能这么说便足够了,能听到这句话就行了。仿佛光是这样便能满足一切。
  希露菲和两名随从,看到这个场面也都松了一口气。
  这就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羁绊。
 「那么,我们出发吧。鲁迪乌斯先生,麻烦你带路。」
 「是。」
  不管怎么说,这样一来我们的下一步就是与盗贼团接触。
  虽然路克没有背叛,但是却留下了不安。
  因为根据这次的对话,可以肯定路克毫无疑问就是人神的使徒。

★ ★ ★

  为了前往盗贼团所在之处,我们再度回到了街道。
  我知道如何前往盗贼团的方法。散落在街道旁边的其中一块岩石上面标示着记号。从那里进入森林,再笔直往东前进。
  那个盗贼团的据点位于森林东侧。也就是山麓悬崖的下方。
  由于我们回到森林里面,因此得把马车分解由马匹载运,使得移动速度跟着下降。
  起初爱丽儿也骑着马,但因为从树木和地面冒出的树根过大,会有落马的危险,所以移动到森林深处后就先下来了。
  盗贼团的所在之处位于东方,但由于森林十分茂密,移动起来极为困难。
  我们边牵着马边从看似能通过的场所移动,有时会用魔术切开树木开出道路。
  虽说砍倒树木会留下痕迹,这样一来敌人更容易追踪。但要是我们在路上和魔物战斗,也同样会留下痕迹。反正我们这边人数众多,也不清楚如何甩开对方跟踪的方法。还是别太在意比较好。
  途中,我们也停下来休息了几次。
  因为爱丽儿没过多久就会说她脚在痛。或许是因为她不习惯在森林里面行走吧。不过基本上,爱丽儿完全不会抱怨。每次都是由希露菲对爱丽儿的脚施加治愈魔术,调整好状况后再重新出发,我们不断重复这种状况前进。
 「……」
  彼此没有什么交谈。
  一旦没有交谈,便会促进思考的空间。尽管不清楚每个人一边走着一边在思考什么,但我在想的,是关于人神的使徒,以及人神对使徒提出了什么样的建议。
  换句话说,就是路克从人神那边得到了什么的建议这点。
  他从人神身上听取了某种建议,这点毋庸置疑。
  不过,现在还无法厘清他是在哪个时间点,得到了什么建议。
  若是以我为例,人神并没有频繁地给出建议。虽然偶尔会没隔多久就出现,但基本上会有一年的空窗期。假如路克也和我一样,这次顶多只给过他一两次建议吧。
  可能性比较高的,是在去图书迷宫之前,路克来我向我寻求帮助的那个时候吧。以内容来说,是「把鲁迪乌斯拉拢为同伴,这样可以帮上爱丽儿」这种感觉。
  是和路克的行动有直接关联的建议。
  但是从这次遇袭之后的反应来看,感觉他还听到了其他一两个建议。
  这次他莫名对我展现出敌意。那种气势凌人的态度,简直就像认定我就是犯人。
  这样的话,比方说……「我正企图夺取诺托斯家」之类?
  不对,不可能。只要稍微想想,就会知道我对这种事情并无所求。如果我真的对这种事感兴趣,就不会在魔法都市夏利亚成家立业,而是会更积极地去讨好爱丽儿才对。
  不过价值观这种东西因人而异。
  越是自己想要的东西,价值就越高。要是听说有人对其虎视眈眈的话,说不定根本不会怀疑。喔喔,这么说来,难道路克想成为诺托斯家的当家吗?还真是看不出来。
  算了,不管路克收到了什么样的建议,我也只能暂时放着不管。
  至于第二名使徒,大流士・席尔巴・贾尼乌斯上级大臣又是如何呢?奥尔斯帝德也说过,他是使徒的嫌疑非常大。就算说是确定也不为过。
  那么他又收到了什么样的建议呢?
  至少他应该有收到「爱丽儿正在朝着王宫而来」的情报。
  爱丽儿说过,「大流士在国王罹病的当下就应该已经预测到自己会回国」。
  但是再怎么说,敌方的战力也实在太多。
  北帝以及北王。每一个人都是贵重的战力才对。有可能会把这样的战力安排在还不确定会不会来的对手身上吗?不是要留在自己身边,用来准备对付第二王子才对吗?
  我方是用转移魔法阵移动过来的。尽管我不清楚从魔法都市夏利亚把消息传到阿斯拉王国的速度究竟有多快,但等到情报传达之后再布署奥贝尔和维・塔在这戒备就太慢了。
  进一步补充说明的话,奥贝尔是直接以我为目标攻击。
  不是爱丽儿,而是我。看来他已经得到了我的情报。
  难不成大流士盯上的不是爱丽儿,而是我……算了,是谁都无所谓。
  仔细想想,对大流士和人神来说,爱丽儿和我都一样碍事。给建议的方式不需要像路克那样拐弯抹角,只要丢出详细的情报就行了。
  至于最后的使徒,依旧不清楚是谁。
  这次,皮列蒙背叛了爱丽儿。
  这会不会是因为人神的建议呢?
  不对,根据未来的日记所写,艾莉丝曾待在皮列蒙的宅邸。艾莉丝是伯雷亚斯,而伯雷亚斯是第一王子派。这么一想,便觉得就算和人神无关,皮列蒙依旧很有可能背叛。
  考量到他能做的事情以及影响力,终究只是大流士的下阶互换,因此皮列蒙是使徒的可能性很低。
  那会是奥贝尔吗?
  奥贝尔知道我们这边的队伍成员,还说「带了维・塔过来」。
  既然如此……不对,这件事大流士也知道吧。
  就这次来看,最好别判断他是不是人神的使徒。
  虽说他似乎知道我的存在,但这种事他也能从大流士那边得知。
  不管怎么样,奥贝尔还是得打倒才行。
  ……虽然像这样想了不少事情,但也没有厘出什么结论,也没能想到什么划时代的点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奥贝尔那家伙该怎么说呢,战斗方式还挺不可思议的。
  不只是魔力附加品,还会运用各种不同的道具。
  像是油啊,催泪弹之类……他肯定还有各式各样的压箱宝没使出来。
  虽然给人的感觉很装模作样,但奥尔斯帝德说他就算直接以剑交锋,实力也十分了得。
  虽然姑且是打听过情报了,但是听说和亲眼见到还是有很大差异。
  我没有打算大意,而且当时我非得支援基列奴不可,因此我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但他却看准了我一瞬间的破绽,绕到了我背后。
  虽说我希望下次能确实收拾掉他,但奥尔斯帝德如是说,要收拾掉切换成逃走模式的他相当困难。
  他明明那么显眼,但跑进森林里后却又完全消失不见。
  看样子,北帝的称号并非浪得虚名。算了,与其叫他北帝还是孔雀剑什么的,他感觉更像忍者。
  不对,就是NINJA。
  原来NINJA存在于异世界啊。
  那个催泪弹和油什么的,我要不要也模仿看看呢……

★ ★ ★

  继续移动之后,时间来到了深夜。
  我们架设帐篷,和上次一样,按照顺序负责看守和巡逻。
  我趁着这机会,向奥尔斯帝德进行第二次报告。
  经历了一次的战斗,有许多事情得向他报告。
 「让奥贝尔逃走了吗?」
 「是,非常抱歉。明明我已经询问过对应方法了……」
 「不,没关系。本来就没人光用听的便有办法妥善应对。况且,也没有人能收拾打定主意逃跑的奥贝尔。」
  决定要撤退之后,奥贝尔的动作变得非常迅速。
  他的战术多变,还使用了我不知道的魔力附加品。奥尔斯帝德似乎知道他会用的所有战术,但我也不可能全部都能应付。
  不过,既然这样的话,我反而觉得干脆让奥尔斯帝德先绕到前面干掉他比较恰当。
  ……算了,还是别太依赖别人吧。坐享其成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把对付奥贝尔的工作指派给我。那么我就得自己完成才行。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叫维・塔的是什么人呢?」
 「想必是谁叫来的吧。八成是人神的提案。」
 「……呃,他是什么样的家伙呢?」
  关于对方的战力,姑且还是应该问一下。
 「『光与暗』的维・塔。是奇诡派的北王,卡尔曼三世的弟子。在我印象中,他长年以来都担任诺托斯家的保镳。」
  诺托斯家的?那他该不会是保罗的师傅吧?
 「正如其名,他擅长利用光线来阻碍对手的视线。白天的话就用打磨过的铠甲和镜子,到了晚上便用墨汁涂满全身,利用会冒出黑烟的魔道具与黑暗同化。因此,白天的时候只要弄脏铠甲,夜晚则用火魔术点亮来对应即可。」
 「原来如此。」
  一旦揭穿他的技俩,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嘛。
 「只要用这种方式破解他的技俩,艾莉丝和基列奴应该有办法对付,但他的剑术本领也绝对不差。别掉以轻心。」
  所以这种小家子气的手段说到底也只是辅助罢了。
  也对啦,不可能光是攻击对手眼睛就能当上北王嘛。
 「不过,我不认为只有维・塔。对方或许还雇用了其他几人。」
 「是指北王级别的吗?」
 「八成没有剑王……但或许有几名水王、水圣或是剑圣。」
 「代表对方打算大量雇用人手,以压倒性战力将我们歼灭吗?」
 「不,既然有水神坐镇,大流士自然也不会雇用那么多保镳。顶多再一两个人。」
  因为拥有名为水神的绝对战力,所以对方也有些掉以轻心了吗?
  虽然人神可能会叫他多雇用一些人……但终究也只是建议嘛。
 「但是,目前这个时期,北神三剑士应该都在阿斯拉国内。对方很有可能雇用了他们所有人。」
 「北神三剑士……还有那种集团存在啊。」
 「嗯,我也先告诉你该如何应付他们吧。」
  北神三剑士。自诩为君临北神流顶点的「四名」剑士。
  所有人都拥有奇特的技巧,以及非常引人注目的特征。
  我向奥尔斯帝德请教该如何应付他们之后,切入下一个话题。
 「关于路克,请问您怎么看呢?」
 「是不错的征兆。人神因为能看得到未来,所以不擅长预测。如果他同时操控复数使徒,就容易产生像这样的破绽。」
  简而言之,人神给出建议的时候并没有把使徒之间的连带关系考虑进去。
  这次路克之所以会这么错愕,是因为人神给的建议和他给大流士或者是奥贝尔之类的建议与现实互相抵触。人神的建议或许是正确无误,但除此之外的部分尽是谎话连篇。
  想必他也把对路克说的话修饰成对他有利的谎言。因此才会产生矛盾。
 「我认为,人神有可能会切割路克。」
 「这个可能性很高。路克的命运很弱。想必人神也对这颗棋子不抱期待吧。充其量只是用来观察你行动的监视者。不过由于我十分接近你们,监视的功能应该是几乎无法发挥任何作用。」
 「……不过,他明明只能运用三个人当棋子,会做出这么浪费资源的事情吗?」
  听到这句话后,奥尔斯帝德摆出不愉快的表情。
 「对于能看见一切的人神而言,看不见对手会令他感到恐惧。所以他才会派人监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理由。」
 「……原来如此。」
  毕竟以人神的角度来看,就是自己最仰赖的能力被封住了嘛。
  要是少了路克,他甚至无法对产生变化的未来进行预测。必须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挑战自己不擅长的事情。这么一想,他自然不会抛弃路克。这也是为了牵制彼此的行动。
 「所以现在暂时不管路克也没关系吗?」
 「嗯。但还是必须保持警戒。当人神变得想敷衍了事时,多半会让使徒去做不考虑后果的蠢事。」
 「噢……说得也是呢。」
  例如,煽动一个悲情的魔术师去挑战奥尔斯帝德之类的。
 「要是他有什么明显的大动作,就杀了他。」
 「……在那之前,我可以再尝试和路克接触一次吗?」
 「你打算说什么?」
 「比方说是否有接触过人神啦,或是当时听到什么样的建议。可能的话,我希望能说服他别听信人神的话,或是成为反面间谍。」
 「哦……」
  但我不觉得自己办得到。因为路克正在怀疑我。搞不好人神已经对他挑拨离间过了。
  要是演变成由他选择相信谁,其实我和路克之间的关系,也没有要好到让他愿意信任我。
  毕竟我和路克的关系,也不过是这样而已。
 「……虽然我认为没有用,你就试试看吧。」
  好,得到许可了。接着就是看准时机搭话。
  只怕这么做可能会打草惊蛇。
 「目前为止,事情进展得相当顺利。人神也无法拿出什么有效的对策。继续保持下去。」
 「遵命!」
  就这样,定期联络结束,我离开奥尔斯帝德身边。
  计划正在顺利进行。这句话的确名副其实。
  在赤龙胡须和奥贝尔交手,接着将朵莉丝拉拢为同伴。尽管细部和预期的有些出入,但还不至于必须变更计划。既然如此,就拿出自信继续向前迈进即可。
  不过虽然心里明白,但老实说事情进展得太顺利,反而让我感到害怕。
  就像路克那件事,会隐约看到某个地方出现了裂痕。
  但是奥尔斯帝德似乎不这么认为。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实际在现场亲眼看到,还是说他认为或多或少的裂痕只要无视即可?再不然就是我单纯想太多了吗?
  我不清楚奥尔斯帝德到底在想什么。
  没有问题就不要行动,这点我很清楚。鲁莽行动的结果,常常会导致事情更加恶化。
  在前世时经常听到与其不做而后悔,不如做了之后再后悔这种话,但是那终究是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会后悔的情况。
  维持现状,这也是一项出色的选择。
  对我而言,可以的话果然还是想选择比较不会后悔的那边。
  比方说关于爱丽儿和路克,最好还是再深入一点去应对比较妥当。
  事实上,我也打算找个时机和路克谈谈。
  尽管我还没决定详细该说什么,而且也说不定会打草惊蛇,但或许还是先提醒他人神的危险性比较妥当。
  虽然不说或许反而比较好。
 「……」
  我想着想着,回到了大家睡觉的地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森林,向负责在篝火看守的两人传达周围安全无虞的消息。
  今天,和我一起守夜的人是希露菲和随从克丽妮。
  我离开的时间应该还不到三十分钟吧。
  在这三十分钟之间,篝火旁边的人影增加了一个,变成三道人影。
  是有谁醒过来了吗?假如是我不在的时候遭到魔物袭击,起来的或许是艾莉丝或基列奴吧。
  但是人影并不大。只比娇小苗条的希露菲稍微大一些。克丽妮以女性来说算是平均体型,和她大同小异。由于艾莉丝比她们俩都来得高挑,因此不会是她。
  那么,会是随从埃尔莫亚吗?为什么她会在这时候醒来?
  当我这么想着靠近的时候,其中一道人影挺起身子。
 「真是个美丽的夜晚呢,鲁迪乌斯先生。」
  是爱丽儿。她以篝火为背景站在眼前。火光在她美丽的脸庞映照出了阴影。至于希露菲和克丽妮则是一脸困扰。
 「要不要稍微陪我散个步呢?」
  爱丽儿露出了别有含意的微笑并这样说道。

第四话 「爱丽儿的选择」

  在月光的照耀下,我和爱丽儿漫步在森林之中。
  只有我们两个。不管是希露菲、两名随从还是路克都没有跟来。
  爱丽儿自己拿着火把走在前面。要是再继续往前走,就有可能走到我和奥尔斯帝德碰面的地方。
 「自从这趟旅程开始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要找个时间,和鲁迪乌斯先生两人单独聊聊。」
  希露菲和克丽妮之所以没跟过来,是因为爱丽儿阻止她们这么做。
  她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把我带到森林里面。
  深夜里的幽会。她想要说什么呢?肯定不是要我陪她上厕所吧。假如她有不被人看着就无法解放的那种特殊性癖,事到如今我也不会诧异,但实在不明白她为何找我作伴。
  后来,我们大概从篝火步行了五分钟左右吧。
  确认已经拉开足够的距离之后,爱丽儿转身向我说道:
 「由于鲁迪乌斯先生似乎想要隐瞒,所以我为你准备了这个机会。」
  还是别开玩笑了。爱丽儿是认真想和我交谈。
 「……是指什么事呢?」
  尽管已大致猜到,但我还是反问回去。于是,爱丽儿脸上依旧挂着无畏的笑容,伸手摸了我的下巴。
  我可是禁止触摸的啊……
 「哎呀,你不用那么着急。毕竟夜晚还很漫长。」
 「就算夜晚漫长,能睡觉的时间可是很短的喔。」
 「别这么说,我只是希望鲁迪乌斯先生能更放松地说话而已。」
  爱丽儿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从我身上挪开,在树根上坐下。
  我姑且先发动了魔眼。当然并不是在警戒爱丽儿。
  只是在担心爱丽儿会发生什么事。
 「话说起来,希露菲和艾莉丝小姐的感情似乎相当好呢。」
  带我出来就只是为了聊这个?不对,这只是用来开个话题而已吧。
 「……是啊。原本我以为她们会更常吵架,但她们似乎处得相当融洽。」
  老实说,我曾担心艾莉丝会不会为我的家庭带来混沌和争执。
  以为她和希露菲与洛琪希之间会引发更多冲突。
  但是她和家人从来都没发生过像样的争吵。
 「前几天在鲁迪乌斯先生去巡视的时候,她们两人也躺在一起聊了许多话题喔。」
 「哦,聊了什么?」
 「艾莉丝小姐说只要交给鲁迪乌斯就有办法解决,大家只要乖乖听话照办就行了,相对的,希露菲却提出反论,说鲁迪也会有犯错的时候,所以得靠我们从旁协助他才行。」
  虽然被信赖是很令人开心,但老实说艾莉丝实在太高估我了。而希露菲打算在背后默默支持我的态度也很令人高兴。那两人明明都对我选择站在奥尔斯帝德这边而感到不安。但目前为止也没有特别抱怨或是提出反对意见,只是听从我的决定。
 「她们两人真的很极端呢。打算站在鲁迪乌斯先生身前战斗的艾莉丝小姐,以及打算在鲁迪乌斯先生背后支持你的希露菲……」
 「她们两人都在我无法顾及的地方为我尽心尽力,是让我打从内心感激的存在。」
  我对她们两人的感情是源自于感谢,显然到死之前都不会忘记。
 「有趣的是,希露菲仿佛把艾莉丝小姐当成不成材的妹妹这一点吧。」
 「不成材的妹妹吗?」
 「是的,而艾莉丝小姐似乎也接受了这件事。虽然不愿意,但也会把希露菲说的事情听进耳里。」
  原来是这样啊。在她说之前我都没注意到。
  是说,认真想一下,才发现我最近这阵子根本没和她们两人好好聊天。
  所以才导致视野被限制住了吧。我觉得既然艾莉丝已经习惯这里的生活那就好,但其实是因为希露菲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照顾着艾莉丝。
 「很有意思呢。明明希露菲比较年轻,个子也比较矮。」
 「爱丽儿大人真是观察入微呢。」
 「因为我和鲁迪乌斯先生不同,必须看的场所和思考的事情并不多。」
  爱丽儿这样说着,然后便对我抛出媚眼。实在艳丽。但请你别那么浅显易懂地勾引我啊。
 「那么,我很清楚鲁迪乌斯先生每天都很忙碌,必须让视线遍及各个角落,从看得见的事物到看不见的事物都得逐一思考。」
  爱丽儿用很刻意的口吻如此说道,然后注视着我的眼睛。要切入正题了吗?
 「我有件事想询问那样的鲁迪乌斯先生……关于路克,请问你怎么看?」
  路克。是要谈路克吗?
  原来不是奥尔斯帝德啊。
 「就算你问我怎么想……」
  我想想,爱丽儿会希望听到什么样的回答呢?
 「鲁迪乌斯先生的坏毛病又出现了呢。」
 「咦?」
 「你打算回答我想听到的答案。有时的确需要那类的话术让事情变得圆滑。但现在,在这个地方,我不需要那样的回答喔。」
  坏毛病吗?原来我有那种习惯啊?也对,我感觉自己最近跟别人交谈时,的确老是考虑到这点。
  不管是对奥尔斯帝德,或者是对人神。
  大概不只对他们,我想八成对家人也是如此。
 「我──认为路克背叛了我们。」
  爱丽儿斩钉截铁地如此说道。她会觉得路克背叛……果然是因为那句话吗?
 「不过这件事可不能对希露菲她们说呢。」
  也对。不过,我还是有点惊讶。
 「……我还以为爱丽儿大人应该更信赖路克。」
  我以为爱丽儿透过那次的问答,确认了对路克的信任。希露菲也是如此,她认为路克不可能会背叛。而那两名随从想必也有相同感受。
 「我很信任他啊。」
 「……」
 「路克没有理由背叛我。如果他要背叛的话,应该在更早的阶段就这么做了。毕竟路克要是有那个意思,随时都能趁我不备下手。」
 「……那么是为什么?」
 「就算是那样的路克,要是被逼到不得不背叛我的窘境,想必他也会这么做吧。我举例来说好了……路克对自己的家族感到自豪,或许是因为家人被挟持为人质……」
  爱丽儿一脸平静地说道。
  家人被挟持为人质。
  原来如此。从这个角度思考的话,就算人神没有从中介入,也能够说明路克的言行举止。
  大流士挟持人质威胁路克背叛,然后,因为诺托斯・格雷拉特的士兵袭击爱丽儿,代表对方打破了约定。这样想的话,姑且符合逻辑。
  从那之后,路克就始终保持沉默,甚至令人害怕。那是在苦恼要回到爱丽儿这边,还是要继续跟随大流士那边……爱丽儿是这样认为的吗?
 「所以我才会像这样询问你,想听听你的看法。这位最近突然决定要助我一臂之力的鲁迪乌斯先生。」
  而且,爱丽儿或许也在怀疑我吧。因为路克说了一些怀疑我的言论。
  那些发言,也可以解释为是我在唆使路克。
 「让我在这样的场所回答这个问题真的好吗?万一连我也是叛徒的话,说不定会当场取爱丽儿大人的性命喔?」
 「如果真是那样,虽然非常遗憾……但也只是证明我终究没有看人的眼光。我就乖乖被杀吧。」
  她看起来处变不惊。不对,根本就不用思考,因为我没有背叛。要举出我没有背叛的理由很简单。所以她嘴上虽然像是在怀疑我,但很肯定我是安全牌。
 「……我认为路克并没有背叛。只是被人怂恿了而已。」
 「被谁?」
  这个问题好难回答。
  该搬出人神的名字吗?直接坦承一切的话要说轻松是也没错啦……等等,她会像这样问我问题,表示爱丽儿其实也有可能就是人神的使徒?
  不过奥尔斯帝德说不可能……
  冷静点。首先我该考虑的是……
  让爱丽儿知情后的好处以及坏处。
 「不过,就算我向鲁迪乌斯先生这样询问,想必你也难以启齿吧。毕竟你若是能轻易说出口的话,应该老早就把事情说清楚了才是。」
  爱丽儿的下一句话,有着把我的思考打断的力量。
 「所以,是否能请你帮我介绍呢?」
  爱丽儿嫣然一笑。在一片黑暗之中,用温柔的表情露出微笑。
 「在背后操控着鲁迪乌斯先生的那一位……奥尔斯帝德大人。」
 「咦?」
  奇怪?怎么回事?我开始慌了。
  她说了奥尔斯帝德的名字?不是在讨论路克吗?
 「……你注意到了吗?」
 「能在那么凑巧的时机,刚好带我到图书迷宫那样的场所,任谁都能一目了然。」
 「……」
 「而且,我想要亲眼确认奥尔斯帝德大人究竟是站在『哪一边』。」
  她的意思是,奥尔斯帝德站在爱丽儿这边还是格拉维尔那边吗?
  请不要用那么拐弯抹角的方式讲话啦。平常那位好说话的爱丽儿大人上哪去了?
 「……亲眼确认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他站在『这一边』的话,无论他是多么令人畏惧的人物,我都打算忍耐。」
 「忍耐……是吗?」
 「和讨厌的家伙往来,也是王族必要的宿命,我认为应该没问题。」
  是这样吗?我倒不觉得奥尔斯帝德的诅咒是这么容易对付的东西。
 「如果他站在『那一边』呢?」
 「我会说服他加入这一边。」
  爱丽儿自信满满地这样说道。真了不起。居然能这样夸下海口。
 「应该就在附近对吧……?奥尔斯帝德大人,或是负责联络的人员。」
  不过这下也很伤脑筋啊。
  这件事也不知道是否能靠我一个人的判断决定。尽管爱丽儿说她打算忍耐,但奥尔斯帝德的诅咒十分强力。光是看到他就会认定为敌人。就算嘴上说要忍耐,但实际碰面之后,要是连我也被爱丽儿视为敌人看待,不就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话虽如此,要是拒绝她的要求,就像是在宣称我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至少我们不打算妨碍爱丽儿登上王位。想妨碍爱丽儿迈向成王之道的人是人神,而想要妨碍人神的是我们。
  要说明这些感觉也很困难啊。唔~

 「毋需烦恼。」

  这道声音从我的背后传来。
  我慌张地转头一看,他人就站在那里。银发金瞳的恶鬼……不对,是奥尔斯帝德。
 「既然爱丽儿・阿涅摩伊・阿斯拉有对话的念头,我自然不会拒绝。」
  奥尔斯帝德锐利的眼神射向爱丽儿。
  被这股视线盯上的爱丽儿犹如遭受电击一般瞪大双眼,双脚颤抖不已……啊啊,怎么会变成这样,爱丽儿的脚底已经积起一片水洼。
 「啊……啊……」
  她的表情因恐惧而扭曲,露出了一张宛如恶梦化为现实般的脸庞。
  看样子玩完了。这下子,我也肯定会被当作叛徒……
 「啊啊……」
  当我这么想的瞬间,爱丽儿的表情染上了恍惚神色。
  看到那张一脸舒爽的表情,我心里想着:
  看来没问题。

★ ★ ★

  过了一会儿,爱丽儿重新打起精神。
  她现在神色自若,表情一如往常。
  脏掉的裤子和内裤,由我用水魔术洗干净之后,再用融合了风与火的独门混合魔术「蒸气干燥」烘干。
  这是一种以伤到布料材质为代价急速干燥的魔术,由于会惹爱夏生气,在我家被列为禁术。但毕竟这次是紧急状况,所以也只能出此下策。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自认也活了一把年纪,但从来没想到会有洗到公主陛下内裤的这一天。就算在这个世界,昂贵的内裤果然也是用丝绸做的啊……
  在我完成这项作业之前,先让爱丽儿穿着我的长袍。
  果然所谓的长袍就是要长呢。
  现在,爱丽儿重新穿上了烘干的内裤和裤子,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表情。
  我则是重新披回下半身全裸的公主陛下穿过的长袍。感觉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害我都兴奋了。这样不行,或许是因为这几天都过着与情色无缘的生活,计量表似乎累积了不少。
  待会儿再消耗一下吧。现在要忍耐。
  就在我做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奥尔斯帝德显得不太自在。
 「不好意思,让您看到难堪的场面了,奥尔斯帝德大人。」
 「不,没关系。」
  大致处理完后,爱丽儿向奥尔斯帝德搭话。
  尽管她的表情还有些许铁青,但并没有对奥尔斯帝德表现出极端的恐惧。
 「…………」
 「请您不要摆出那么恐怖的表情。」
 「这是我平常的表情。」
 「噢,那么,这就是诅咒的效果对吧?」
 「没错。」
  不过话又说回来,奥尔斯帝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算了,这是老大的判断。现在就观望这两个人的对话吧。
 「原来如此。我也遇过好几位神子、咒子……但显然在这之中,您的诅咒也是出类拔萃地强大。」
 「不过,你似乎知晓该如何克服。」
 「毕竟我是阿斯拉王族。要剥离厌恶感什么的,对我易如反掌。」
 「但是,你内心深处却还无法完全信任我。」
 「是的,正因如此,我才会盼望有这样对话的机会。」
  这段对话就像是在互相牵制,而我则是感觉越来越坐如针毡。
  可是我还是认真在旁边听比较妥当。虽然从长袍飘散出来的莫名迷人的香味让人在意,但我必须集中精神。
 「请恕我直言。奥尔斯帝德大人,您为什么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呢?」
 「因为躲在大流士背后的家伙,是我的敌人。」
 「大流士背后……那是指哥哥?第一王子格拉维尔?」
 「不对。」
 「那么您指的是哪一位呢?」
  好啦,这问题很难回答喔,老大。
 「是自称为人类之神的邪神……『人神』。」
  喔喔,连人神的名字都直接讲明啊?奥尔斯帝德打算对她坦承到什么程度?
  其实我认为爱丽儿并非绝对不会与我们为敌。
 「所谓的人神HITOGAMI就是在神话中出现的,创造神的其中一人……是吗?」
 「那个人神和我战斗的人神不一定是同一个人,但那家伙是这么自称的。」
 「您的意思是那样的神……和大流士连成一气?为了什么目的?」
 「为了杀死你,让格拉维尔登基为王。」
 「哦……」
  爱丽儿听到后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并用那个表情不慌不忙地转向我这。
 「……原来如此,虽然这件事听来天马行空,但从鲁迪乌斯先生的表情看来,似乎并非谎言。」
  我的脸是测谎器吗?
  难道我这么容易把想法表现在脸上?其实我自己是打算摆出扑克脸的说。
  下次再问问看希露菲好了。问她觉得我的脸如何这样。
  但她多半会回说很帅吧……
 「可是,那样的神为什么会挑上哥哥……?果然是因为哥哥更加符合身为王者的资格吗?」
 「不,那家伙之所以行动,是为了更自私的理由。」
 「那是什么理由……请问您方便告诉我吗?」
  奥尔斯帝德望向我,看起来有些面有难色,然后再度转回去面向爱丽儿。
 「距今大约一百年后,阿斯拉王国会陷入重大危机。」
 「!」
 「到时根据当上国王的人是你还是格拉维尔,会影响到阿斯拉王国如何对应。」
  喂,他好像开始讲些我没听过的事情了耶。
 「假如是格拉维尔当上国王,国家会试图倚仗武力逃离这个危机。若是由你当上国王,则会试图透过魔术逃离这个危机。」
 「您说一百年后,但到时我们应该不可能还活着吧……?」
 「因为当上国王之后的方针不同。格拉维尔会以偏向武力的方式增强军备,而你则是偏向魔力。」
  老大,小的我没有听过这些话捏。
 「一旦依赖武力,阿斯拉王国就会灭亡;如果是魔术,就能存续下来。」
 「……」
 「人神希望阿斯拉王国灭亡。」
  难不成奥尔斯帝德正在说谎?
  他在捏造容易欺瞒爱丽儿的内容。
  ……不过,要是爱丽儿试图用我的表情来判断真假的话,马上会发现这是谎言喔。
 「人神他……为什么希望阿斯拉灭亡呢?」
 「因为阿斯拉王国会孕育出能打倒他的人才。」
 「他认为那个人很碍事?」
 「正是如此。」
  爱丽儿摆出了豁然开朗的表情。
 「然后,对奥尔斯帝德大人来说,那个人是必要的吗?」
 「对。」
  说到这里,爱丽儿用手托住下巴,摆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然后用有些困惑的表情望向我。
  住手。不要看我!请不要用测谎器!
  不对,这时候得摆出扑克脸来支援奥尔斯帝德。
 「这个嘛,因为和想像中的答案实在相去甚远,让我感到有些困惑。不知道该相信好,还是不相信好……」
  她好像认为是谎话。可恶啊!
 「你没有必要相信我。但是,我可以把你想知道的事情告诉你。」
 「我想知道的事情……是吗?」
  奥尔斯帝德以高高在上的态度这样说完,爱丽儿露出了一脸诧异的神情。
 「路克・诺托斯・格雷拉特没有背叛你。他只是被人神怂恿罢了。」
  爱丽儿脸上失去了笑容。
  原本像是预设表情一样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鲁迪乌斯先生也曾如此说过,但请问您说的『被怂恿』是指?」
 「人神辩称『这是为了你好』,让他朝向错误的道路前进。」
 「路克虽然看起来那样,但是个聪明的男人,他会那么轻易就被欺骗吗?」
 「当对方给予的情报对自己有利的时候,人总是会轻易地相信对方。」
  奥尔斯帝德倒是从来不给对我有利的情报。
  但这和我不信任他是两回事。
 「……这些话一时之间令我有些难以置信……鲁迪乌斯先生,请问你的看法如何呢?」
  话题突然被抛到我身上了。又要叫我担任测谎器啊。
  不过,我认为这是杰出的一手。如果奥尔斯帝德讲的真的是一些子虚乌有的谎言,一旦我无法回答出合乎逻辑的答案,爱丽儿就会当场拆穿这是在说谎。
  可是这个问题,我答得出来。
 「我曾经被人神操控了很长一段时间。那家伙在梦中出现,反复说着一些能让我得到眼前利益的建议。拜此所赐,我确实得到了许多好处。不过那些都是,那家伙,为了在最后的最后,背叛我所布的局。我听从那家伙的建议,相信那家伙,却遭到背叛,最后还被他陷害,非得和奥尔斯帝德大人战斗。我认为路克也和以前的我处于类似的状况。」
  我用自己也会吓一跳的平淡语气流利地陈述这一切。
  爱丽儿以失去笑容的表情倾听,然后再度面向奥尔斯帝德。
  当她想要开口,却又觉得不对摇了摇头,接着再次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思考,不断思考。
 「也就是说……路克并没有站在大流士那一边喽?」
 「嗯,路克是在不知不觉的状况下帮了他们,但他本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这点。」
  虽然绕了很大一圈,但爱丽儿最想问的,果然还是有关路克的事啊。
  甚至更甚于奥尔斯帝德这番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听到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你相信我吗?」
 「如果不是在现在这个时机的话,我肯定不会相信吧。但是,有一些部分我也能够认同。比方鲁迪乌斯先生经常在偷偷观察路克之类……」
  我有那么明显吗?
 「老实说,我也的确觉得时机过于凑巧……但即使被骗,我也决定试着相信看看。」
  爱丽儿斜眼看了我一眼并如此回答。
  姑且不论奥尔斯帝德,这代表她愿意相信我吧。
  虽然很令人高兴,但内心有点五味杂陈。
 「那么,请问除了路克之外,还有其他人成为了人神的棋子吗?」
 「我认为,大流士恐怕就是其中之一。」
 「是最具效果的呢。还有吗?」
 「北帝奥贝尔,或者是水神列妲,其中一个是使徒的可能性很高。」
 「所谓的使徒……只有三个人吗?」
 「嗯,不会超过三个。」
 「原来如此。」
  爱丽儿点头表示了解。
 「换句话说,奥尔斯帝德大人和鲁迪乌斯先生的目的,是一边和这三名使徒战斗,同时阻止人神的目的喽?」
 「没错。你理解得很快。」
 「我对自己的理解能力相当有自信。」
  尽管爱丽儿得意地这样说道,但脸上却没有笑容。她的表情从刚才开始就很僵硬。
 「那么,奥尔斯帝德大人。我有个提案。」
 「什么?」
 「既然目的相同,我也打算服从奥尔斯帝德大人的指示。」
 「……就算你是这么打算,周围的人也不会听从。」
 「只要不说就行了。即使把灵魂出卖给恶魔,只要任谁都不知情,也无法有半句怨言。」
 「……」
  啊,被说成是恶魔,奥尔斯帝德感觉有点沮丧。
 「如果是为了确实获得胜利,我就会不择手段。实力坚强的友军自然是越多越好。」
 「……你不认为我在说谎,会在最后背叛你吗?」
 「我并没有愚蠢到会因为担心风险而白白浪费机会。」
  爱丽儿大人,你说的话虽然很帅气,但内心肯定是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宣誓要向邪恶大魔王效忠吧。
  我在奥尔斯帝德面前下跪时,也有同样的心情。不过,我们奥尔斯帝德有限公司可是员工福利相当优渥的好企业。可不能因为社长看起来像个坏蛋,就觉得他对待员工也很黑心。
 「另外,奥尔斯帝德大人。我希望您能暂时先把路克的事情交给我处理。」
 「哦?」
 「让鲁迪乌斯先生专心在与人神使徒的战斗上面,而我则是致力应付路克和贵族他们。我认为这样一来可以减轻彼此的负担,行事自然会更有效率。」
 「……也好。既然这样,路克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可以的话就尝试说服他,有必要的话就杀了他。」
 「遵命。」
  爱丽儿向奥尔斯帝德下跪,而奥尔斯帝德则是摆出一如往常的恐怖表情接受她的举动。

★ ★ ★

  我现在的这种心情,应该就是所谓的一头雾水吧。
  当我回过神时,爱丽儿已经成为奥尔斯帝德的属下。
  然后,奥尔斯帝德也坦承了今后的预定,决定和爱丽儿组织共同战线。
 「鲁迪乌斯先生。这件事情还请向希露菲她们保密。」
 「是,比起那个,你这样好吗?」
 「是的。这样我总算畅快多了。啊,我不是说厕所那件事喔。」
  正如爱丽儿所说,她的表情一脸痛快。
 「这样一来,总算能和鲁迪乌斯先生在真正的意义下组成协力关系了呢。」
 「是啊。」
  对我来说,还是有一部分不太放心。
  但就算如此,既然奥尔斯帝德要交给爱丽儿负责,那我也只能遵从他的决定。
 「爱丽儿大人。」
 「什么事?」
 「我话先说在前头,假如路克那件事有可能危害到希露菲或是艾莉丝的话,我会率先收拾路克。」
 「……意思是你不打算服从奥尔斯帝德大人的判断?」
 「我之所以会服从奥尔斯帝德大人,再怎么说也只是为了保护家人。」
  我就趁现在把话说清楚吧。
  实际上,我也不清楚状况会变成怎样,但既然爱丽儿都自信满满地说会设法处理路克那件事,那我也打算交给爱丽儿。
  与其我去和他一对一对话,这么做反而比较妥当。
 「我明白了,鲁迪乌斯先生。今后也请你多多指教。」
 「我才是。」
  就这样,爱丽儿成为了奥尔斯帝德的属下……我的同事。

  而看到我们两人感情要好地回去后,希露菲理所当然地鼓起脸颊吃醋。

第五话 「朵莉丝堤娜」

  隔天,我们进入了盗贼团的地盘。
  没有追兵。也感觉不到奥贝尔和其他士兵追来的气息。大概是以为我们要穿过这座森林的话一定得通过关口,所以在街道前方等着我们吧。
  原本人神应该能够预测这样的未来。
  可是呢,我看了看手臂。
  上面戴着刻有龙神徽章的手环。多亏了这玩意儿,人神无法看到有我介入其中后变化的未来。换句话说,我们像这样通过其他路线的举动,在人神的预知范围之外。
  话虽如此,就算不能预知也还是有办法预测。
  假如人神有好好记住日记的内容,想必也能预测到我们的行动。
  不过基本上,从奥尔斯帝德的语气听起来,因为人神总是依赖预知,所以好像不擅长预测。更何况他也不像是会记得细节的那种类型。所以认为人神不记得内容应该不会有错。
  当我在脑内东想西想时,突然间,风向改变了。
 「停下来!」
  与此同时,走在稍微后面的基列奴揪住了我的肩膀。
 「有人。」
  听了基列奴的简短发言之后,艾莉丝打算走向前面。
  我伸手阻止了她。要是让艾莉丝走在前面,就会变成用拳头交涉了。
  艾莉丝老实地退到了后方……但是,她的视线并非看着前方,而是旁边。
 「我们被包围了啊……怎么办?现在的话还能杀出重围。」
 「你没有听讨论的内容吗?由我去交涉吧。」
 「……嗯,我保护公主殿下。」
  基列奴简短地说完,便退到了后方。
  我稍微转头往后瞄了一眼,基列奴和希露菲正在说些什么。
  当我视线和爱丽儿相交之后,她用眼神示意我「交给你了」。
  她的行为举止表现得像是昨天什么事都没发生。她说路克和其他贵族交给她处理,在路上也和路克交头接耳地说了几句话……真不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
  不管怎样,既然奥尔斯帝德把路克交给她负责,我也只能服从他的判断。
 「……」
  我一边思考着这些事情,一边等盗贼主动向我们搭话。
  我的主张是率先发言的人在对话中比较有利。因此会抢先一步自我介绍,但等对手现身之后再这么做也不迟。
 「……哼。」
  艾莉丝在我的正后方待机,同时眼观八方。
  她正以目光追着在森林里若隐若现的黑影。
  今天一整天。不对,是昨天。从遭到袭击不久之后,她和我之间的距离就变得有点近。
  想必是因为我昨天被奥贝尔奇袭,她在提防那种事再度发生吧。
  过了一会儿,艾莉丝的视线停止游移。看来包围网似乎已经完成。
 「大约五个人呢。应该有办法应付。」
  艾莉丝小声地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搜敌技能的啊?
  正当我涌起这种想法,前方的树丛被拨开,出现了一名男子的身影。
  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周围的树荫、树上,人影接二连三地出现。
  一……五……十……喂喂,艾莉丝小姐,有二十个人耶。说五个人是不是计算得太随便了?我涌起这样的想法并望向艾莉丝,她居然给我别开视线。
  站在前面的男人披着毛皮背心,胡须没剃。腰间插着一把山刀,手上拿着火还没点着的火把。简而言之就是山贼风格。
  他用这边听得到的音量大声喊道:
 「回声会传来什么?」
  通关密语也已经从奥尔斯帝德那听说了。
 「兔子地窖,以及斑鸫的鸣啭。」
  这段黑话,也就是──
 「有何来意?」
 「要偷渡到国内,另外还有要事找盗贼团的成员。」
  这样的意思。
  其他像是买卖人口要讲成「育儿的狐狸」,在国内找人的话是「猫之使者」,要杀害通过赤龙胡须的人则是「睡醒的熊」,诸如此类细分成许多暗号。
  要是有人不知道这些黑话就误闯此处,周围的这些人便会切换成抢匪模式。
 「啊……?」
  听到我的回答,山贼氏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斑鸫的雏鸟是?」
 「条纹图案的橡果。」
  就是指朵莉丝。山贼氏听到我如此回答,表情显得更加疑惑。之后,像是觉得没差一样耸了耸肩并举起单手。
  周围的人影见状迅速地退下。
 「过来。」
  简短地知会一声之后,山贼氏点燃了火把。
  当我对后面打出「OK」的讯号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多心,感觉爱丽儿身边的气氛变得缓和了一些。
  于是我转向前方决定前进之后,和艾莉丝四目相接。不知为何她的眼神显得非常雀跃。
 「不愧是鲁迪乌斯。」
  刚才那段对谈之间有哪个部分会让她觉得很了不起吗?算了没差。
 「走吧。」
 「知道了!」
  我们一行跟着森林的盗贼团,朝着深处走去。
  
  他们带我们来到的场所,是间座落在森林中的寂寥小屋。
  外头还很贴心地设置了用来停靠马匹的场所,里面则是有客厅、寝室以及置物间。寝室中摆了三层式的床舖。尽管床单和毛毯潮湿到好像会冒出虫子,但姑且还算是张床。
  要取名的话,应该就是樵夫的山中小屋吧。
  带我们来到此处的山贼先生向我索取佣金之后,便说道:
 「我去带斑鸫过来。至于偷渡则是在明天清晨行动。要是在这段期间内离开这里,这件事就没了。」
  告知完这件事后,便离开到某个地方去了。
  想必他是要回到基地帮我带朵莉丝过来吧。
  他没有打听我们的来历。是因为像这种地方不会去查探顾客的底细。前提是有钱好办事。
 「呼。」
  总之我先放下行李,向在场的人说明今后的预定。
  关于清晨时要穿越国境这件事。关于要拜托待会儿来的女子带路这件事。关于今晚会住在这里这件事。
 「也只能祈祷不要到了清晨,才发现我们被已经出卖给大流士了。」
  路克讲话的语气格外嘲讽。
  不过关于这点,我也希望如此。正因为目前为止一帆风顺,所以反而让我有预感将要发生讨厌的事情。算了,终究只是预感罢了。
 「梦想破灭,成为盗贼的慰安妇……是吗?鲁迪乌斯先生,到时候请你务必要让埃尔莫亚和克丽妮逃走喔。」
  爱丽儿以开玩笑的口吻这样说道。
  她明明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啊,看吧,害我被埃尔莫亚和克丽妮瞪了。
  别这样啦,就算是开玩笑也不要黑我嘛。
 「总之,今晚至少能在有屋檐的地方过夜呢。明天开始要穿越国境……想必也得走一些吃力的道路,今晚就好好休息吧。」
  听到爱丽儿这番话后,其他成员也各自开始打理。
  爱丽儿看起来相当疲惫,想必是因为还不太习惯在森林里步行吧。
  我原本以为两名随从也是如此,但她们俩依旧很有精神。现在也正在帮爱丽儿的脚按摩。据说她们这七年来就是为了这种时候而一路锻炼过来的。
  路克靠在窗边,丝毫不敢大意地望着小屋外面,偶尔会对我投以锐利的视线。
  他果然还在怀疑我啊?
  搞不好他从人神那里听说的,是伙伴中有一个人和敌人私通。不过那不是指路克的敌人,而是指人神的敌人才对。
  基列奴位于房间一隅,站在能够环视全体成员的位置。一如往常,只要我把视线望去,她就会以点头回应。虽然看起来像是什么暗号,但这个点头八成没有意义。
  希露菲去了寝室那边正在打扫。虽说我是没有关系,但真的打算用那种床单和毛毯睡觉吗?不对,反正行李里面有布料,只要能用到床架就行了。
  艾莉丝在我的身后,正在保养自己的剑。她一边露出满足的笑容一边磨剑。
  和剑身散发的不祥光芒搭在一起,怎么看都像是个危险人物。
  算了,某方面来说也算可靠吧。
  而我虽然想趁这个时间和奥尔斯帝德取得联络……但别人都警告不要离开这里了,我可没笨到硬要出门。
  总之,我也来检查自己的装备吧。
  
  经过了两个小时左右吧。外面不知不觉间开始下起了雨。
  尽管不是像大森林的雨季那般的滂沱大雨,但依旧能听见斗大的雨滴落在小屋屋顶的滴答声响。
  爱丽儿已经睡着了。她在希露菲整理好的床躺下,不久便发出了鼾声。随从埃尔莫亚也跟着进入了寝室,路克则像个守卫一样站在挡在门口。
  希露菲、艾莉丝以及随从克丽妮三个人小声地在讨论着什么。
  从希露菲和克丽妮偶尔会发出嘻嘻笑声这点来看,应该不是在聊什么严肃的话题。毕竟要是她们随时处于紧绷的状态也不好,适时放松也很重要。
  基列奴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动静。她现在也没有站着,而是坐在入口附近闭目养神。我想应该不是在睡觉才对。
  我没有和其他人对话。所有的装备都已经检查完毕,我也变得无事可做。该利用这段空闲时间做什么好吗?
 「……!」
  当我正在思考这件事时,基列奴的耳朵微微抖了一下。
 「有人来了。」
  宛如呼应她这句话般,艾莉丝挺起身子。她们两人都把手放在腰间的剑上。房间里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过了一会儿,有人用力地敲门。
  小屋里面顿时响起了巨大的碰撞声。
 「……」
  基列奴对我使了个眼色。我点头回应之后,基列奴便把门打开。
  进来屋内的,是披着兜帽的女人。她身上披着以魔物的皮制成的雨具。
  但就算透过雨具,也可以看出她的身材非常丰满。
 「真是的……快点开门啊,慢吞吞的!」
  女子一边咒骂一边脱下雨具。
  她露出了在阿斯拉王国见怪不怪的小麦色头发,以及在阿斯拉王国罕见的敞胸衣。真惊人。是不是比艾莉丝还雄伟啊?
 「所以,是谁啊?说找我有事的?」
  女子环视室内,大声说道。
 「我还以为又是哪个白痴想把我当作娼妇泄欲,但看起来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嘛。快点把事情说清楚如何!我可是很忙的!」
  她口气不悦的大嗓门像是要威慑众人般回荡在小屋之中。
  艾莉丝皱起了眉头,而克丽妮送出了责怪的目光。
  在我要说些什么之前,希露菲先发言了。
 「呃,不好意思,里面有一个人正在睡觉。能麻烦你讲话小声一点吗?」
 「啥!」
  就在那个瞬间,女子的心情变得奇差无比。
 「在这种大雨中叫人出来!要说的就是要人安静一点?你是在瞧不起我吗!是把我这个『急性子』的朵莉丝小姐当笨蛋耍吗!」

  
  
  这个女人好像就是朵莉丝。
  和日记上给人的印象不太一样。我原本以为是更文静一点的人物。
  不过,一见面就突然让她大发雷霆了啊。
  日记上的她似乎相当尊敬我,但那终究是因为我从米里斯教团偷出了圣典。
  现在的我和朵莉丝之间毫无交点,但关于这点已经先和奥尔斯帝德商量过该如何应对了。
 「唉~啧!搞什么啊。开什么玩笑。我啊,现在心情可差的呢。掷骰子输给多诺凡,得看他摆一脸臭架子!刚抓来当奴隶的女人对我吐了口水!还在下雨天被人叫出来搞得浑身都湿了!不讲要干嘛的话我可要回去了!你们挑错日子了!等下次我哪天心情好再说吧!」
  除了叫她出来以外,其他事情都跟我们无关吧。
  虽说我很想快点切入话题,但现在必须先平息她的怒气。当我在思考该怎么开口的时候,路克突然走到前面。他托起朵莉丝的手,用手帕将她额头上流下的雨水擦干。
 「突然将你找来,实在深感抱歉,朵莉丝小姐。希望你务必平息怒火,可以的话,是否能抽出你宝贵的时间,听听我们的请求呢?」
  真是装模作样的台词和举止。
  手被托起的朵莉丝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顿时把嘴巴张得老大。
  然而,她的脸转眼间开始泛红,并沉下视线。
 「好……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要我听一下是也可以啦……」
  效果绝佳。真厉害啊……这就是帅哥力量吗?
 「……」
  路克转过身子并向我使了个眼色。就像是在表示接下来是我的工作。
  看到路克快速离开,朵莉丝像是要挽留他一般出声搭话:
 「那……那个啊。在开始讲事情之前,我可以问问……你的名字吗……?」
 「……我叫路克。」
  路克没有报上家名,只是这样告知后便退到后方。朵莉丝听到名字后一脸陶醉……不对,反而更像是一脸疑惑。那张脸就像在表示自己好像曾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好,接着轮到我了。
 「初次见面,朵莉丝小姐。」
  我试着挤出最棒的微笑向她打招呼。
 「谁啊你?」
  于是,朵莉丝疑惑的神情瞬间变化为明显厌恶的表情。
  眼神就像是在看着可疑人物。
  看来我还是老样子,不太擅长摆出笑脸。下次有空的时候是不是该练习一下笑脸呢?找笑起来很好看的家伙……爱夏还是谁来帮忙吧。算了,到时候再说。
 「我叫鲁迪乌斯。」
  我说完后低头致意。
  朵莉丝盯着我,仿佛要把我全身都巡视过一遍,然后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鲁迪乌斯啊……好像在哪听过……啊。」
  她在思考途中好像想到了什么。两边眉毛同时往上挑,变化为惊讶的表情。
 「是『泥沼』啊。」
  唔,她知道我的名字?
 「魔法都市夏利亚最凶恶的魔术师,为什么会在这里……」
  最凶恶……到底是流传着什么样的情报啊?
  正当我冒出这种想法,突然响起了「铿」的一声。
  朵莉丝听到那声音后就噤口不言。我也感觉到屁股那一带痒痒的。
 「……」
  铿、铿的声音规律地响着。
  我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发现艾莉丝在房间角落露出凶狠的眼神,用指甲敲着剑柄。
  宛如用声音表达警戒。宛如用声音表达不悦。简直就像是地盘被人侵入的响尾蛇。
  听到那个声音,不知道为何让我浑身颤抖。从屁股往上延伸至头顶的恐怖颤抖。
 「啊,抱歉。」
  而且,颤抖的人不只是我。朵莉丝的肩膀也一样在微微颤抖。
 「我……我也不是想过问什么啦。」
  这句话与其是对我说,倒不如说是在向艾莉丝找借口。
  艾莉丝狠狠哼了一声,不再继续敲剑柄。那是怎样啊?好可怕。
 「因为干我们这行的情报就是生命。所以我很清楚危险人物的名字和相貌。」
 「我觉得自己并没有像你说的那么危险。」
 「哦,的确是这样。我懂我懂。你是无名的鲁迪乌斯,不是坊间有名的『泥沼』。那边那个女人也不是『狂剑王』,那边的兽族也不是『黑狼』。这样可以吗?」
 「……嗯,这样就好。」
  或许我不应该粗心报上姓名。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居然还认识艾莉丝。难不成她也是人神的使徒?
  ……不对,这就想太多了。她只是透过情报得知有「泥沼」的鲁迪乌斯这个人,所以想必也是透过情报,得知「狂剑王」及「黑狼」正与「泥沼」一起行动吧。
  要是把每件事都和人神扯在一起的话,会容易出现误判。
 「那么,这位无名的鲁迪乌斯先生,你找国家外郊的小混混朵莉丝小姐有何贵干呢?」
  好啦,该切入正题了。
  最终目的是让她帮忙「揭发大流士的恶行令他下台」。
  不过,就算突然提出那样的要求也只会被她拒绝。
  所以,我不能在这时候开门见山地问说「你是前阿斯拉贵族的朵莉丝堤娜・帕普尔荷斯对吧」。
  对手是阿斯拉的大贵族。就算说明我方的立场,说不定也找不到胜算。
  凡事都有一定的先后顺序。首先就从跟她打好关系开始吧。
  然后,在旅行中委转地把胜算告诉她。
  最后,再有意无意地暗示说「要是有让大流失垮台的方法……比方说有曾经被他当成奴隶使唤的贵族就好了……」。
  只要她能因此上钩自然是好事。要是没上钩的话,就用稍微强硬的手段来拜托她吧。
  好。
  
 「你该不会是……朵莉丝堤娜・帕普尔荷斯?」
  
  从后面传来的这个声音,把我的预定全部打乱了。
  我缓缓转头望去,眼前站着一名金发美女。是爱丽儿。
  或许是因为她才刚睡醒,头发比平常还要稍乱一些,但发出的声音依旧一如往常,拥有高度的领袖魅力。
  朵莉丝一看到她,顿时瞪大双眼。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个名字……」
 「噢,你果然是朵莉丝堤娜吗……那个,你还记得吗?在我五岁生日的时候,我们曾经见过一面吧?」
  当我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爱丽儿伸手制止了我,然后对我眨了眨眼。意思是要我交给她处理吧。
 「爱……爱丽儿大人……!」
  朵莉丝瞪大双眼,用一脸惊讶神色看着爱丽儿。然后大概是在跟记忆做比对吧,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爱丽儿,接着可能是想起来了,维持着惊讶的表情静止不动。
 「为……为什么,爱丽儿大人会……在这种地方……?」
  朵莉丝双脚颤抖不已,缓缓在原地跪了下来。
  爱丽儿把我推开走到她的面前。
 「我收到父王卧病在床的消息才回到这里,但是哥哥似乎不太欢迎我……」
  爱丽儿语带自嘲口吻笑着回答。把那种事说出来好吗?
  嗯,像我这种家伙肯定会这么想……但是像这样毫无隐瞒地说出来意,才能进一步争取对方的信任吧。
 「啊,原来如此。所以您是为了要安全穿越国境,才会和我们接触……」
  朵莉丝自顾自地理解后点了点头。说不定她已经掌握了我们在森林中遇袭的情报。
 「朵莉丝堤娜才是,你为何会在这种地方?我听说你已经失踪了才对啊?」
 「那是……」
  听到这个提问,朵莉丝一瞬间露出迷惘的神色,但又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说道:
 「其实──」
  
  后来,事情以势如破竹之势进行。
  我根本什么都不必说。朵莉丝仿佛像是在忏悔一般,将至今的人生几乎都向爱丽儿全盘托出。
  小时候被绑架的事情、作为大流士性奴隶生活的事情、被卖给盗贼团的事情,然后,暂时作为盗贼头目的女人生活的事情。因为头目的一时兴起而让她开始修行当个盗贼的事情、因为头目轮替而成为自由之身,直到现在的事情。其中也有相当悲惨的往事,然而朵莉丝既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不带感情地说完这些经历。
  爱丽儿为她人生的辛酸而流下了眼泪。
  我看得出那是发自内心的眼泪。爱丽儿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向她约定「尽管我无法体会你的辛酸,但我绝对会让将你推入地狱的罪魁祸首遭受天谴」。为此恳求她「希望你能为大流士把你当成性奴隶这件事出面作证」。
  演技实在逼真。
  但朵莉丝没有马上允诺。她主张阿斯拉王国是强大的国家,大流士是个狡猾的男人,就算是爱丽儿也没办法胜过他。
  爱丽儿对此则是严加否认。她搬出了希露菲、我、艾莉丝、基列奴,以及佩尔基乌斯的名号,以大流士一旦下台她就能取得王位,借此说服朵莉丝。
  朵莉丝迷惘了。时间大约一个小时。
  在经过了漫长,实在非常漫长的沉默之后,她终于首肯此事。
  她对神发誓会将爱丽儿平安送到王都,并且帮忙对付大流士。
  于是,朵莉丝成为了爱丽儿的同伴。
  我什么都没做。爱丽儿运用巧妙的话术,漂亮地将朵莉丝拉拢为同伴。
  当然,要将朵莉丝吸收为同伴一事,在她跟奥尔斯帝德会面时也已经提过了。然而,我们并没有特别讨论实际上该怎么做。想必她是看到我拐弯抹角的做法感到坐立不安,所以才决定自己出手吧。
  只能说真不愧是爱丽儿。
  如同她所宣言的,贵族的事情她会靠自己本身设法解决。
  那么,我也必须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才行。

第六话 「路上」

  隔天早上。我们准备齐全之后,便从小屋出发。
  旭日尚未东升,幽暗的森林中鸦雀无声,一片寂静。
 「好啦,跟我来。」
  我们让朵莉丝走在前面,朝着森林的更深处前进。
  由于太阳还没升起,难以辨别东南西北,但从地面倾斜这点来看,我们似乎正在往山上移动。我们之中没有任何人多费唇舌,只是默默地前进。
  森林十分深邃,甚至让人认为会无限延伸。
  然而,当我们走出某个树丛之后……
 「喔喔……」
  森林顿时变得一片开阔,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巨大的湖泊。
  虽然也可以称为沼泽,但果然还是湖泊。夹在高耸悬崖和高大森林之中的半月形湖泊,水面蔚蓝清澈。这并非河川或瀑布一类,应该是涌泉吧。
 「在地图上没有画着这样的地方呢。」
 「因为这里位于远处看不见的地方嘛。而且这里由咱们的人在管理,当然不会被标在地图上啦。」
 「哦~」
  朵莉丝听到我的低喃后为我说明。
  我们沿着湖泊朝向悬崖走去。
  悬崖附近摆放着一座石碑,朵莉丝在那前面咏唱某种咒语之后,面向湖泊的一部分悬崖消失,形成了一座洞窟。
 「往这边喔。地上很滑要小心点。」
  朵莉丝就这样直接走到悬崖下方,沿着湖面边缘行走进入湖里。
  看来面向悬崖的部分好像形成了浅滩。水深大概只到膝盖左右。
 「鲁迪乌斯!我们快走吧!」
  艾莉丝看到这样的情景,双眼闪闪发亮。
  她似乎迫不及待想进入那个洞窟。明明她也已经二十岁了,但是这种地方依旧和以前没什么变。相当喜欢冒险。一旦发现有趣的场所就满心期待想进去一探究竟。
  算了,我也很喜欢钻进狭窄的洞穴,所以没资格说别人。
 「要快一点是没关系,但你要小心别让马滑倒掉进水里喔。」
 「我知道啦。」
  艾莉丝摆出完全没放在心上的表情,硬是拉着马儿松风进入了湖里。
  松风看起来不是很想进入湖里,所以做出了小小抵抗,但还是被艾莉丝硬拉着缰绳拖进了水里。简直就像河童啊……艾莉丝玩相扑八成也很强。她会不会喜欢吃小黄瓜啊?不过我从来没看过她挑食就是。
 「鲁迪,我们也过去吧。」
 「嗯。」
  在希露菲的催促下,我们让艾莉丝走在前面排成一列,牵着马匹进入水里。
  水很冰冷。在这个时期就冷成这样,到了冬天的话那还得了。这样马之类的不会冻死吗?不对,到了冬天湖面便会结冻,到时移动说不定更加轻松。
  由于洞窟的入口是上坡,所以我们很快就从水里上岸。
 「来,大家跟好不要脱队喔,要是走丢的话会很麻烦的。」
  在昏暗的洞窟之中,由拿着火把的朵莉丝带头走在前面。
  我姑且也先召唤出灯之精灵。当我往背后望去,便跟裤子浸湿而露出困扰神色的爱丽儿四目相接。
 「爱丽儿大人。我待会儿再帮你烘干。」
 「好,我知道。」
  爱丽儿虽然表情依旧困扰,但还是挤出笑容回应。
 「……」
  结果,昨天朵莉丝是爱丽儿旧识这件事,被众人以「偶然的巧合」为结论定案。感觉就像爱丽儿透过这次偶然相遇,以一贯的领袖魅力成功拉拢她成为同伴。
  小屋里面弥漫着「真不愧是爱丽儿大人」这样的氛围,但不知为何,艾莉丝却显得不太高兴。
  姑且不论艾莉丝在不高兴什么,但爱丽儿似乎是真的愿意支援我。
 「……鲁迪。」
  当我正和爱丽儿彼此对望的时候,希露菲从旁边向我搭话。
 「怎么啦希露菲?我的爱妻啊。」
 「别这样一直盯着爱丽儿大人看,小心我拉你耳朵喔。」
 「明白,我只要看着希露菲一个人就行了吧?」
  耳朵被拉了。
  希露菲看到我和爱丽儿感情变好似乎很不是滋味。明明艾莉丝或洛琪希可以,为什么爱丽儿不行?她好像也说过七星倒可以勉强通融……
  她对花心的定位到底在哪啊?
  因为被拉了耳朵,我也从背后亲了她耳后回敬她。

  洞窟的地板铺着漂亮的地砖。看样子这里似乎是由人工打造。
 「从前面开始路会变得比较复杂,所以绝对不要脱队喔。虽说这里不太会有魔物出现,但还是得注意可能会从深处跑出来。还有,就算看到远处有亮光也绝对别跑出去外面。因为外面已经是赤龙的地盘了。」
  我们一边听着朵莉丝的几点叮咛一边继续往前。
  洞窟内的天花板很高,宽度也很宽敞。然而就如同朵莉丝所说的蜿蜒曲折,岔路也相当多。这不是迷宫,而是人造隧道。
 「总觉得很壮观呢。」
  希露菲这样喃喃自语。
 「鲁迪,这里不是迷宫对吧?」
 「咦?嗯,应该不是迷宫。」
 「这么巨大的隧道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呢……你知道吗?」
  被希露菲这样询问,我歪头思考。
 「唔……听说赤龙是在四百年前开始住在这座山上,应该是在那之前,住在这的矿坑族之类留下的遗址……大概吧?」
 「啊,对喔……也就是说,这里应该是非常古老的坑道之类的喽。」
  我和希露菲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在洞窟内前进。
  而在前方,艾莉丝兴味盎然地偷看奇怪的分歧道路,被基列奴拉了回来。
  不管怎么样,我们至少在有屋顶的地方睡了一晚,所以心情或许也较为放松了一些。
 「话说回来,鲁迪……」
 「怎么了?」
 「……没事,没什么。」
  希露菲这样说完后瞄了后方一眼。
  爱丽儿等人跟在后面,但距离稍微远了一些。队伍整个乱掉了啊……还是别让彼此的距离拉得太开比较妥当。
  虽说魔物不多,但要是脱队的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们在洞窟中走了相当久的时间。
  在没有日光的地方持续步行,会打乱对时间的感觉。
  要是不习惯走路,就算只走了仅仅一个小时,也有可能感觉像是走了三个小时一样。在不习惯走的场所以及无法分辨当下时间的场所,更是会令疲劳倍增。
  我在当冒险者的时候,也经常在没有阳光的茂密森林之中陷入那样的感觉。
  爱丽儿和两名随从开始显露出些许疲态,整个队伍也开始弥漫着「感觉已经不断赶了好几天路」的想法。就在这时,朵莉丝在某个尽头停下脚步。
  和入口相同的机关。她进行了同样的动作之后,眼前的岩石动了……强烈的阳光顿时照射进来。
  是外面。
  我瞇起眼睛,透过久违的阳光环视周围。
  穿过洞窟之后,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森林。
  尽管绿意盎然,但依旧能看得见天空。
  从太阳的位置来看,时间应该刚过正午。从出发的时间推算,我们大概走了八个小时吧。
  走出洞外之后,朵莉丝走了几步便转过身子,朝向因久违的阳光而瞇起眼睛的成员扬起嘴角,以装模作样的口吻如此说道:
 「欢迎来到阿斯拉王国。」
  就这样,我们成功侵入了阿斯拉王国。

  洞窟的出口似乎位于国境的东南方。
  只要从这里往南方移动,就是多纳提领地。若是往东南方移动,则是菲托亚领地。
  我们的目的地是王都,位在比多纳提领地更南方的地方。
  休息片刻之后,我们朝向森林外前进。
  朵莉丝催促我们稍微加快脚步。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从早晨到傍晚是偷渡入国的时间。而从傍晚到深夜则是偷渡出国的时间。要是在路上跟另一组人马擦身而过,好像会惹盗贼团的头目生气。当初会让我们在那间小屋等待,也是因为时间上的关系。
  尽管我们中间穿插了几次休息,也总算穿越森林。接着为了要穿过多纳提领地再度开始移动。
  当然,我们不会走大路,而是抄小路前进。
  虽说是小路,也不是做亏心事的人才会走的路。除了互相连接城镇的街道以外,也存在着让附近居民方便使用的小巷子。在平常的话,要好一阵子才会有一台货车通过这条乡间小路,因此当公主搭乘的马车通过时,当地居民都投以了稀奇的目光。
  尽管这是条甚至没有记载在地图上的道路,但朵莉丝对这种小路十分熟悉,因此我们没有迷路顺利地移动。多亏这点,才没有遭到奥贝尔的袭击……虽然也能这么认为,但无法保证人神尚未掌握我们的位置。应该要视为他把战力都集中在王都或是王宫那一带。
  这部分是人神的判断,或者是大流士的判断呢……算了,不管怎样都不能疏忽大意。

  移动的路上,我们通过了菲托亚领地附近。
  自从开始复兴后也过了几年,如今小麦田随处可见。人们的脸上看起来也找回了活力。
  但是,这依旧不是存在于我们记忆之中,那片有如金色大海一般的小麦田。要重新看到那样的光景,或许还需要花上十年的时间。
  艾莉丝和希露菲两个人的马匹并行,眺望着眼前这广阔的草原和小麦田。
  她们两人的表情恰好相反。
  一脸怀念的希露菲。一脸不屑的艾莉丝。
 「比之前经过时增加了更多农田呢。」
 「是吗?我不记得了。」
 「希望能快点复兴就好了呢。」
 「……哼,怎样都好啦。」
  艾莉丝把嘴巴抿得死紧,把脸用力别向旁边。
 「怎么会是怎样都好呢?这里终究是我们的故乡啊。虽然我没想过要回来……但艾莉丝至少也有认识的人在这里吧?」
 「没有。因为我很惹人厌。」
 「话说起来,我也被别人讨厌呢……」
  希露菲这样说完,怀念地瞇起了眼睛。
  真令人怀念啊。虽然她们俩都曾有过孤独的时期,但却完全相反。被人欺负,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的希露菲;在被欺负之前就把对手痛殴一顿,因此遭到疏远的艾莉丝。要是当时她们俩搭在一起,是不是能让彼此刚好互补呢?
  ……不,没办法。
  我只想得到艾莉丝把希露菲揍哭的光景。尽管现在的艾莉丝多少能够分辨对错,但当时可不是这么一回事。
  要是和那个艾莉丝一起行动,希露菲肯定会过着宛如地狱般的生活。就像是每天被○虎欺负的○雄那样的日常。如果是现在的希露菲,倒是有变成○夫的实力也说不定。
【注:出自《哆啦A梦》】
 「希露菲,我先讲清楚喔。」
  当我正在胡思乱想时,艾莉丝喃喃说出心声。
 「怎么了,艾莉丝?」
 「就算我留在那里,反正也什么都办不到。」
 「……?」
  希露菲微微歪了头。简直像松鼠一样惹人怜爱。
 「啊,对喔。艾莉丝是领主大人那边的公主吧?我不小心忘了。」
 「哼,反正只是花瓶啦。」
 「可是你有那种风范喔。现在的艾莉丝就算当上领主,应该也很适合喔。」
 「……是吗?」
  艾莉丝的心情变好了。单纯是件好事。
 「不过,我也不是很想成为领主。反正我肯定做不来。」
 「毕竟艾莉丝还是适合挥剑嘛。」
 「对吧?」
  希露菲不断地对艾莉丝阿谀奉承。
 「不过,要是稍微有些不同的话,艾莉丝也有可能在阿斯拉王国当个贵族呢。」
 「才不会。」
 「鲁迪拥立艾莉丝,进而在背后操控一切的那种感觉。因为是鲁迪,我想没两三下就能把艾莉丝推上伯雷亚斯的当家位置。」
  希露菲叶特小姐,你这下又把鲁迪乌斯捧得太高了喔。
 「然后啊,鲁迪会来勾引我,接近爱丽儿大人。伯雷亚斯会成为爱丽儿派,把艾莉丝和鲁迪纳为同伴,然后再和大流士或是格拉维尔战斗。」
  居然说勾引。
  希露菲在那种状况下会想被我勾引啊。是说,如果在那种状况下,我和希露菲就不会相遇了吧?算了,反正只是妄想,没差。
 「我觉得和现在没什么两样啊……」
 「艾莉丝是伯雷亚斯的当家,鲁迪则是你的副手。我觉得肯定很适合你们……」
 「我只要能每天挥剑,然后和鲁迪乌斯生小孩就好。」
  艾莉丝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这样的话。居然说要生小孩……在旁边听的我都害羞了。
  这是性骚扰。
 「希露菲光这样的话不能满足吗?」
 「很满足啊。老实说,我觉得现在已经过着超乎我想像的美满生活了喔。」
 「……」
 「刚结婚的那阵子,不管是我和还是鲁迪都像个猴子。当家里只有我们两人独处时,鲁迪都会露出很色的表情把我带进寝室。我自己也是,一想到今天也会被鲁迪疼爱就觉得小鹿乱撞……不对,这不是在大白天该说的话呢。」
  嗯,没错。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别再说下去了。
  艾莉丝或许是在嫉妒吧,从刚刚开始就吊起眼角。今晚她可能会露出很色的表情把我拖到草丛里面。虽然我是非常欢迎,但这样可就伤脑筋了。
  毕竟现在没有做那种事的余裕。
 「说不定就是因为我很满意现状,所以才会妄想其他的可能性呢。」
 「……如果我也生了小孩,也会变成那样吗?」
 「艾莉丝和鲁迪的小孩啊~肯定会变成很色的小孩。」
 「那是什么意思啦……」
  如果继承我的遗传基因,感觉毫无疑问地会变成好色之徒。
  这么一来,我会担心露西的未来。就算希露菲没有那么好色,她的祖母可是艾莉娜丽洁。说不定会因为混入我的遗传基因而出现返祖现象,成长为一个到处偷吃纯朴少年的女孩。
  好,尽可能在早期阶段对她严加灌输道德教育吧。
 「真希望快点有呢。」
 「马上就会有了啦。毕竟艾莉丝是人族,肯定比我这种人的契合度更好。」
  希露菲叶特小姐又说了「比我这种人」这种自虐的话了。
  至少我们的身体契合度可是出类拔萃的说。我身上的猛兽,现在也虎视眈眈地垂涎希露菲的身体,想跟她生个第二胎呢。
 「不过现在与其生小孩,更重要的是保护鲁迪乌斯。」
 「说得也对。」
  之后她们也继续聊着天,内容稀松平常。像是回到家后,希露菲要教艾莉丝煮菜,或是猜测洛琪希现在在做什么,菲托亚领地有很多美食之类。尽管希露菲说了很多这种没有内容又随性的话题,但艾莉丝并没有说太多话,就算要讲好听点,或许也很难认为她们聊得很投机。
  不过,我听到这段对话应答却觉得很舒服,从后面抱住希露菲的这个姿势让我有股安心感油然而生。
  虽然明知敌人不知何时会从哪里发动袭击,但我却似乎快打盹了。

★ ★ ★

  我们花费了十几天进行移动,在名叫里凯特的城镇过夜。
  这里位于多纳提领地的边陲,是连结阿斯拉王国领地的大型城镇,同时也是负责将北方物资运送至南方,南方物资运送至北方的城镇之一。
  两者相较之下,从南部将物资运送到北部的旅行商人并不多。因此,多纳提领地聚集了许多各村的村长。把自己收成的东西卖到南方,在此处买下各地的收获物。感觉就像是阿斯拉王国内的重要贸易地点。
  不过话又说回来,真不愧是阿斯拉王国。就连这种像转乘站的城镇也比魔法都市夏利亚还要来得大。
  原本我们打算在靠近王都之前都隐藏行踪。我们在各村收集情报时,也没看到追兵有任何动向。既然这里是这么大的城镇,敌方显然也不缺藏身之处和袭击场所。
  但反过来说,我们也不愁没地方藏身。原本我是这么想,但遗憾的是我们很醒目。
  尽管爱丽儿没有抛头露面,但是我们一行人有基列奴、艾莉丝以及希露菲等外表非常引人注目的成员。在阿斯拉王国境内,连路克也是知名人士。
  然而,我们不得不行经这个城镇。
  朵莉丝的确是熟门熟路,但并非有本事开辟新道路。而且「所谓道路,自然是四通八达啊」。我试着用诗句来表现了,这点小事对我轻而易举。总之从多纳提领地连结到王都的道路,只能从这个城镇移动过去。
  正因这里有着如此的地理位置,在这个城镇遭到袭击的可能性很高。是仅次于关口的检查点。
  虽然我是这么认为……
  但我们在城镇入口没有被卫兵叫住,在镇上也没有足以挡住整条路的铠甲士兵阻挡我们的去路。在朵莉丝的带领下,顺利移动到非常适合用来藏身的旅社。
  这旅社乍看之下很普通,但却是仅由与朵莉丝组织相关的成员所营运的流氓旅社。
  前后左右的建筑物全都是组织的所有物,有个万一时也能用地下通道逃脱。
  俨然是个忍者宅邸。
  于是,爱丽儿留在旅社闭门不出,朵莉丝出外收集情报。而剩下的成员则是担任爱丽儿的护卫。

  目前我和基列奴看守一楼楼梯,艾莉丝和希露菲待在二楼看守爱丽儿的房间,各自有负责的工作。
  两名随从乔装后出门购物,路克则是和爱丽儿一起待在房间。
  尽管我认为事不至此,但还是祈祷路克别一时鬼迷心窍刺杀爱丽儿。
  就算他鬼迷心窍,也希望只是推倒爱丽儿就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望向基列奴。
 「……」
  她站在楼梯旁边,竖起耳朵望向入口处。
  我最近这阵子鲜少和基列奴交谈。她比我还更认真地从事护卫这份职责。就算像现在这样在看守时向她搭话,也只会说听不到声音还什么的,单方面结束对话。
  我甚至在心里涌起了一股或许被她讨厌了的想法。
  但是,从她和艾莉丝也几乎没有像样的对话这点来看,她只是很认真而已。
 「鲁迪乌斯。」
  然而,她今天却主动找我搭话。
 「是,有什么事吗?」
 「上次谢谢你。」
  ……上次……是指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是破解维・塔的障眼法那件事。」
  喔喔,是在森林战斗那次啊。
 「不会,因为支援就是后卫的职责。」
 「在那种状况下还能灵机一动想出办法,你和以前没什么变啊。」
  她说以前,是距今十年前吗……我自认和当时相比已经改变了不少,但从基列奴的角度看来,并没有那么大的变化吗?
 「我只是会灵机一动,但多半没办法管用。」
 「遇上不管用的对手,只要拜托艾莉丝大小姐就好。」
  哎呀?想不到基列奴居然会说这种话。该怎么说,我以为她是那种会靠自己设法解决的类型。
 「因为艾莉丝大小姐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努力过来的。」
 「……说得也对。」
  该怎么说呢。
  其实我希望希露菲或是洛琪希能一直待在家里,但不知为何,却不会对艾莉丝有这种想法。想必是因为就如基列奴所说,艾莉丝就是为此而努力到现在吧。
  能够发挥成果,才有努力的代价。
  虽说我也无法想像艾莉丝老实待在家里的模样。
  话说回来,艾莉丝说自己想要个小孩,但她在怀孕期间会老实待在家吗?
  真令人担心啊……
 「……」
  结果,对话到此中断了。
  怎么办?该说些什么才好?以前的事,我想想,呃……
 「话说回来,像是读书写字的练习,你还有在继续吗?」
 「嗯,我有照你教的,有空的时候就会练习。毕竟你好不容易才教会我,要是忘了可对你不好意思。」
  真是良好的心态。真希望几乎已经忘光的艾莉丝也能向她学习。
 「我学会写字这件事,剑之圣地那群人倒是不太相信呢。」
 「不过,实际上你的确会写,所以他们应该马上就相信了吧?」
 「……不,那群人其实也几乎都不会读写,所以实际写给他们看之后,却反而笑我说只是在随便鬼画符。」
 「哈哈。」
  那样的光景倒是令人有点想看。
 「那你如何?还有好好在挥剑吗?」
 「还可以啦。有余裕的时候就当作锻炼体力,做空挥练习和你教导给我的型。」
 「因为你是魔术师,我以为你老早就放弃了。」
 「就算是魔术师,也是需要肌肉呢。」
  我已经放弃在剑术上继续深造了。以前当作目标的保罗如今已不在人世,剑术顶多是能稍微教导诺伦的程度。无法缠绕斗气对于在这个世界学剑的人果然是致命伤。
 「对了,鲁迪乌斯。你还记得以前的约定吗?」
 「以前的约定?」
 「你忘了吗?就是说好要做我的人偶那件事。」
  啊,话说起来是有过这回事。那是在我十岁生日的时候吗?真令人怀念。
 「虽然是从别人那听来的,但你现在还有在做人偶对吧?要是有空就帮我做一个。」
 「嗯,当然。」
 「虽然我不太懂艺术,但我喜欢你做的人偶。」
  这听起来是很感激啦……但为什么这世界的人都要在开战前讲这种话啊?总觉得开始感到不安了,这该不会是插了死旗吧?
  不对,我懂。
  正好相反。
  因为我有前世的知识,才会认为在决战前讲决战后的事情是插死旗的行为。
  但是反了。
  要是不能好好确认自己活下来的理由,在紧要关头将是决定生死的分水岭。
 「嗯?」
  突然间,基列奴的鼻子和耳朵抽动了一下。
  我马上架起魔杖,摆出警戒姿势,但却被基列奴伸手制止。
 「不,没问题。」
  是朵莉丝。
  打开门进入旅社的她手上拿着袋子,用脚把门关上。然后大摇大摆地朝我们的方向走来,并递出了其中一个袋子。
 「辛苦了。来,这是慰劳品。」
 「谢谢你。」
 「可要带着对朵莉丝姐姐的感谢吃下去啊。」
  我收下袋子拿来一看,发现里面放着类似梨子的水果。
  从里面取出一颗交给基列奴后,她皮也没剥就马上开始大快朵颐了起来。
 「好啦,加油啊。」
  朵莉丝挥了挥手,走上了旅社的二楼。
  她经过这十几天的时间,也已经很习惯跟我们一行人相处了。
  要分类的话,和两位随从一样,都是爱丽儿的信徒。
  虽然嘴巴有点恶毒,但并非坏人。顶多是因为穿着很暴露的衣服,让我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摆。
  尽管就露出度这点来看,和基列奴并没有很大不同,不过这边是战士的美学。肌肉就是艺术。
 「朵莉丝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是啊,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一边答腔一边拿起一颗梨子。
  在用小刀削皮之后,再咬下一口。这种水果口感清脆,但味道不太甜,偏酸。这个世界的水果好像都不太适合直接拿来吃。
  算了,也不到难吃。
 「想必是得到了什么好情报吧。基斯也是那样,那类型的人在这种时候心情都会变得莫名地好。」
 「原来如此。」
  爱丽儿让朵莉丝到处去收集情报。
  从奥贝尔与大流士私兵的所在位置,到其他大小事情。只要有在意的事情就要全部向自己报告。接着她会整理那些庞大的情报并进行取舍,再找我一起讨论。
  由于情报是由爱丽儿挑选,有可能会让我漏听自己认为重要的情报……但这也是无可奈何,关于这点也只能妥协了。反正我也没有优秀到能够掌控一切。
  我只能透过目前的情报,尽可能地想出对策。
 「话说起来,基斯说过要去阿斯拉王国。说不定我们能在哪遇见他呢。」
 「要是在的话,想必他会主动找上我们吧。」
  也对,基斯就是那种类型。
  会自己先找到我们,但却不会在当下马上接触,而是会刻意演出一场感动的重逢戏码。
 「不过要是他的话,八成马上就因为赌博欠了一屁股债,移动到其他国家了才对。」
 「我记得基斯他很会赌博啊。」
 「只有在没钱的时候。」
  虽然这件事是我从洛琪希那听来的,但所谓的阿斯拉王国似乎并不是很适合冒险者居住的国家。
  这里原本魔物就不多,再加上连小村子也会派遣骑士驻守,骑士团和魔术师团也会以演习和研修为由定期狩猎魔物。因此讨伐类的委托等同于没有。
  而大型商会会自行组织采收团,所以也不会有采集和收集的委托,再加上危险地带也不多,因此也不会有护卫的委托。
  说到这里有的,只剩下找人或是送货这种既平凡又花时间的工作。
  根据时期好像也会有帮忙农业的委托,但总而言之,和其他国家相较之下「冒险者的工作」相当少。
  而越靠近身为首都的王都亚尔斯,这个倾向越为显着,据说尽管年轻人之中梦想成为冒险者占有一定比重,然而随着冒险者层级上升,就会移动到菲托亚领地以及多纳提领地这种地区,要是层级继续上升,便会移动到南部或是北部。
  如果有一般人程度以上的实力,或是有受过良好的教育,听说也能求得一份家庭教师或是保镳的工作。但那种人仅是一小部分,基本上也不需要冒险者的身分。
  简而言之,阿斯拉王国这个国家,关于冒险者要做的事情几乎都已经有专门的业者在负责,因此不需要身分不明的草莽之徒。
  所以自然不难理解为何冒险者公会的本部会设在米里斯神圣国。
 「……?」
  在谈论这些事情后,基列奴的耳朵又抽动了。
  她的表情有些严肃。这次或许真的是敌袭。我将梨子的残渣扔掉,握起魔杖紧盯入口。
  然而,基列奴看着的却不是入口的门。
  是楼梯上面。我竖起耳朵倾听之后,才听到从楼梯上传来争吵的声音。
  怎么回事?
 「我去看一下。」
 「嗯。」
  我一走上楼梯,便发现希露菲和艾莉丝正用担心的表情望着门。
  想必是出了什么问题吧。
 「希露菲。」
 「啊,鲁迪。刚才朵莉丝小姐回来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爱丽儿大人和路克就开始吵架了。」
 「……」
  爱丽儿和路克吵架?喂喂,不是说路克的事情就交给你吗……
  不对,吵架偶尔也是重要的沟通?
 「打扰了,我是鲁迪乌斯。要进去了。」
  我姑且敲了门,但没有等对方回答便迳自走进房内。
  映入眼帘的是脸色苍白地站着的路克,若无其事地坐在椅子上的爱丽儿,以及一脸困扰的朵莉丝。
 「鲁迪乌斯先生,你来得正是时候。」
  爱丽儿看到我之后,以老神在在的表情这样说道。
 「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的,朵莉丝带情报回来了。」
  把那份情报带回来的朵莉丝却露出了困扰的表情。
 「那是什么样的情报呢?」
 「……是有关绍罗斯・伯雷亚斯・格雷拉特的情报。」
  绍罗斯的。换句话说,是和她与基列奴的约定有关喽?
  原来她让朵莉丝去调查了啊。
 「在阿斯拉王宫发生的事,比起在王都,反而是这种地方都市的人士会更加清楚内幕。毕竟要是知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还住在王都,很有可能会被对此感到不安的贵族杀害呢。」
  原来有这一层缘由啊。
 「然后,我已经知道陷害绍罗斯大人的主谋是谁了。」
 「主谋……是吗?」
 「……」
  路克露出凶狠的表情。爱丽儿面无表情,脸上不带一丝感情。
 「果然是我们阵营的人所动的手脚。而且,还是和绍罗斯大人有私人恩怨的人物……」
  爱丽儿毫不迟疑地说出名字。
 「是皮列蒙・诺托斯・格雷拉特。」
  皮列蒙杀了绍罗斯。
  也对,这并不意外。诺托斯曾是爱丽儿派的第一贵族。相反的,伯雷亚斯是格拉维尔派,互为政敌。
  而且,要是皮列蒙私底下很讨厌绍罗斯的话,肯定会趁这个机会下手。
  话虽如此,其实我也猜到了。
  再怎么说,绍罗斯当时也还是领主。
  就算失去领地,只要有第一王子派的庇护,再怎么说也不会垮台才对。除非……策划这件事的人是拥有同样影响力的贵族。
 「……那么,爱丽儿大人打算怎么处置?」
 「我会遵守约定,让基列奴杀了他。」
  路克听见这句话后紧咬嘴唇。
  原来如此,所以他才会那么愤慨吗?不过爱丽儿也知道路克很重视家人,真亏她能当面讲出这种话。这样一来,简直就像是在说与其选择路克,反而会选择基列奴啊。
 「然而,那仅限于皮列蒙大人……诺托斯家真的背叛了我的情况下。毕竟目前不过还是情报阶段,并非完全确定。」
 「…………」
 「如果皮列蒙真的背叛,我打算下令处刑,并任命路克为新的当家。」
 「如果他没有背叛的话呢?」
 「我会说服基列奴,让她用其他人将就。」
 「其他人……」
  啊啊,我懂了。皮列蒙只是主谋,代表还有其他共犯。
  让自己人活下来,其他人就杀了。虽然相当自私但也无可奈何。
  就算是我,也没有余裕去顾及视野之外的人,况且我也不是圣人。
 「路克,这样可以吗?」
 「……不管是背叛还是主谋,目前都还不能完全肯定。」
  路克露出了苦涩的表情。他的表情就像在说尽管头脑可以理解,但内心却无法接受。
  听到亲人要被杀害也没有大喊大叫。
 「或许是有某个人打算陷害我们……」
  他边这样说着边瞄了我一眼。
 「路克,放心吧。就如我之前所说的,鲁迪乌斯先生不会篡夺诺托斯家。」
 「爱丽儿大人,不能在鲁迪乌斯前面提这些话……!」
 「不对,正因为在本人面前,才必须把话好好说清楚。」
  爱丽儿重重吸了一口气后,像要宣言一般如此说道。
 「即使鲁迪乌斯先生在这次的战斗中立下莫大功绩,我也完全不打算授予他贵族爵位。」
  我也不打算接受。那种事根本想也没想过。
 「……」
  但是,路克听到这件事时的表情。
  那张脸简直像是咬定我已经正式成为敌人一样。
 「……」
  我承受这道视线,烦恼该以什么表情做出回应。
  我现在的表情,以及接下来说出口的话,想必会影响路克今后的行动。
  就看是否会成为害群之马……
 「路克,关于这件事,我们两个人单独谈谈吧。」
  但是在我打算说些什么之前,爱丽儿已经抢先这样回答。
 「鲁迪乌斯先生,这样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
  爱丽儿说路克就交给她负责。
  那么,现在就让她放手一搏吧。
  一想到这,我便目送他们两人从房间离开。

  当天晚上,爱丽儿传来了报告。
  多亏两人独处对话,路克总算是坦承了一切。
  以结论上来说,路克果然收到了人神的建议。
  路克收到的建议只有一个。
  时间是在准备旅行的那段期间。
  概略来说,听说就是「要注意鲁迪乌斯背叛」这件事。
  照人神的说法,鲁迪乌斯为了要当上诺托斯家的领主,已经靠拢大流士那一边了。
  目的是地位、金钱和爱丽儿的肉体。这部分似乎是在希露菲没注意到的状况下暗中进行。
  我白天会假装是爱丽儿的同伴并诱导她掉入陷阱,半夜会和大流士那边的间谍取得联络通风报信。据说我从好几年前开始就秘密地策划了这一切。之所以和希露菲结婚,也是为了下这一步棋所做的布局。
  这个鲁迪乌斯不仅擅长疏通关系又能干。甚至希望他能和我交换呢。假如我能那么冷酷地处理事情,人生应该能活得更加快乐吧。
  路克一开始似乎也不相信这件事,主张「我不认为鲁迪乌斯对地位感兴趣」。
  虽说我不认为自己那么受他信任,但这也多亏了我平常的作为吧,
  但是,像是最近发生的转移魔法阵遭到破坏,以及诺托斯家的背叛等等,开始一一应验了人神的预言。走到这地步,路克对我的信任也脆弱地崩坏。他很干脆地就相信了人神,开始对我抱着怀疑的眼光。
  顺便说一下,他现在似乎也还在怀疑我。
  爱丽儿转告我,要洗刷嫌疑就得以行动来表示。
  她充满自信地说,无论路克今后打算做什么都能够制止他。
  也罢,如果路克收到的建议只有这种程度,暂时应该能够放心吧。
  实际上,大流士什么的我根本连见都没见过,对保罗的老家也不感兴趣,爱丽儿的肉体对我也不是特别需要。就算路克再怎么怀疑我,都是些不可能会成真的谎言。
  这建议以人神来说相当拙劣。
  我可以理解奥尔斯帝德为何说那家伙对路克不抱期待了。
  但不管怎么说,就算话术拙劣成这样,被怀疑的我想必也打听不出任何情报。
  适才适所果然很重要。

★ ★ ★

  隔天,我们离开了里凯特镇。
  路克敌视着我,为了极力避免我和爱丽儿两人独处而行动。想必是爱丽儿宣言不会让我成为贵族,让他以为我会杀了爱丽儿,将首级送到格拉维尔身边吧。
  然而,被这样误解其实也没有坏处。
  我可以猜测到路克的想法,进一步限制路克的行动,因此在旅程中最需要担心的事情就少了一件。
  尽管不知道爱丽儿是不是甚至预料到了这点,但确实该称赞她的交际手腕。
  对了对了,然后关于绍罗斯的仇,已经由爱丽儿亲口告诉基列奴和艾莉丝了。
 「──以上,因此非常有可能是我方阵营的人陷害了绍罗斯大人。」
 「这样啊。」
 「是喔。」
  基列奴露出充满杀意的眼神,艾莉丝则是毫无兴趣的眼神。
  不过只要看了艾莉丝放在腰间那把剑上的手,就可以明白她对这段对话并非丝毫没有任何兴趣。
  握住剑柄的手指,用力到甚至让整个指头失去血色。
 「基列奴,你要砍了我吗?」
 「……不会。我就砍了你帮忙准备好的敌人吧。」
  基列奴似乎并不是非得要砍死皮列蒙。
  我原本以为还有必要说服她,但想必这是基列奴以她自己的方式思考后得到的结果。
  艾莉丝虽然不发一语,但也像是在附和基列奴这番话似的点头。
 「也对,如果是会妨碍鲁迪乌斯的对手,那我也会砍死。」
  艾莉丝一如往常。
  再来,就只需要在王都做个了断。
  我思考着这些事情,时间已过了约二十天。
  一路上通过几条迂回的路线,如今我们终于抵达了阿斯拉王国首都──
  王都亚尔斯。

第七话 「王都亚尔斯」

  王都亚尔斯。
  为世界最大的都市。以带领人族在人魔大战中胜利的勇者命名的城镇。
  首次亲眼见到这座城镇的人们,往往无法隐藏心中的惊愕。耸立在山丘之上的庄严王城──银之宫。环绕着城堡的上级贵族们居住的巨大宅邸。再来是将这些包围起来,犹如要塞般的城墙,以及从该处无限延伸的宽广街景。
  巨大的斗技场。豪华的骑士团训练场。圣米里斯教团的美丽神殿。遍布城镇各处的陆桥。世界最大商社的本部。水神流宗家的道场。剧场林立的歌剧院街。飘荡着女性妖艳魅力的花街。为纪念拉普拉斯战役胜利而盖的门……
  城镇向着远方无限延伸,无法尽收眼底。跨越有如母亲的阿尔堤尔河,无边无际,浩瀚无穷……
  这就是甚至被誉为拥有这世上的一切,人族中历史最悠久的城镇。

  节录自冒险家布莱迪康德所写的《行遍世界》。

★ ★ ★

 「喔……」
  从小山丘上看见王城的时候,我和艾莉丝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张开了嘴巴。
  王都十分辽阔。比在这个世界看过的任何都市都还要来得宽广。
  首先,是坐落在丘陵上的城堡。发出银色光辉的这座城堡,有着与佩尔基乌斯的城堡至少同等或是以上的大小。围在城堡外的,则是宛如要塞般厚实的城墙。是高度保守估计有二十公尺以上的坚固城墙。会让人觉得就算是脱队龙来袭也无法跨越那道城墙,拥有令人叹为观止的高度。
  另外,包围着那道城墙的,是无数金碧辉煌的宅邸。想必那个区段是上级贵族居住的地区吧。犹如城堡大小的宅邸栉次鳞比。
  然后,这个区段果然也被城墙包围起来。
  城墙外呈现出来的是稀松平常的街景,但是每隔一定距离就会以城墙围起。由于城镇在经过漫长的岁月之后逐渐发展,所以才会为了配合这点而补盖城墙吧。
  但是这种城墙数到五之后便不复存在,从那之后就是凌乱的街景互相组织,无限地扩展到地平线的另一端。
  毕竟盖城墙需要的经费过于庞大,而且骑士团之类也会定期讨伐魔物,因此就算没有城墙也能够设法解决。更何况阿斯拉王国位于魔物较为稀少的地区。
  尽管和前世的大都会相较之下还是略小了一些,但是该怎么说,一旦像这样富有奇幻风格的街景一望无际地呈现在眼前,胸口还是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
 「终于回来了呢。」
  然而,洋溢在我和艾莉丝以外的成员心中的,似乎是不同的感动。
  他们以非常严肃的表情瞪视着王城。就连爱丽儿也走下马车望着王城。
 「我们走吧。」
  爱丽儿语毕,我们便进入了王城。

  虽然从外面看起来十分惊人,但走进里面以后其实也没什么。
  城镇的入口和其他地方别无二致。行商人和冒险者熙熙攘攘地走在路上。只是,冒险者和其他城镇相较之下果然较少,而且平均年龄更为年轻。尽管也有一些上了年纪的冒险者,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看起来没有活力。
  说到不同之处,顶多是道路宽到夸张。大到能同时通行六辆马车。
  是单侧三线道啊。
  这条道路似乎一直延伸到城镇的中央广场。
 「移动到我的别墅去,把那里作为我们的据点吧。在进入王宫之前,必须先做好各式各样的准备。」
  我们遵照爱丽儿的指示在路上前进。
  目的地是像办公街一样的上级贵族区段。虽然只是在同一个城镇中移动,但估计也需要花上半天的时间。
  路克走在前面,接着是希露菲、基列奴、马车,最后是我和艾莉丝这样的顺序,以一列纵队走在路上。
  虽说道路十分宽敞,就算队列稍微以横向排开也不会被说三道四,但是和贵族错身而过时,会因为是否让路而惹上麻烦。
  一般而言,是由地位较低的贵族让路,但爱丽儿的马车上并没有挂上自己的徽章。如果还得刻意抛头露面来要求对方让路的话,也不过是在浪费时间罢了。
  我们像这样在城镇中移动后,周遭的气氛以某地点为界骤然一变。
  从原本以冒险者为主的城镇,变为以居民为主的城镇。
  于是,在镇民中开始有人对我们指指点点。
 「那……该不会是路克大人和菲兹大人吧……?」
 「真的耶……这么说的话,难不成那辆马车里面是……!」
 「爱丽儿殿下?」
 「她听到国王陛下罹病的消息后赶回来了!」
  路人从路克和希露菲的脸确认了在马车里的人。
  我们原本就不打算刻意隐瞒身分。毕竟不可能完全闪躲敌人的眼线,一旦进入王城,再怎么不情愿也会曝露行踪。就算目前大流士还没有察觉我们的动向,一旦爱丽儿开始进行准备,也有可能马上就会曝露行踪。
  反正我们在时间上也不是很迫切。
  所以说就算引起骚动也没关系,可是……
 「呀──路克大人──!」
 「菲兹大人!」
 「爱丽儿殿下──!欢迎回来──!」
  实在很受欢迎。
  所到之处都有人在加油打气,偶尔还会有鲜花丢来。
  当然不可能所有人都是这种反应,但五个人中至少有一个人看到后这么做。
  爱丽儿比我想像中更像个偶像。路克甚至还在挥手回应。
  自从爱丽儿离开王都之后,明明已经过了将近十年,但是到现在却还能如此受欢迎,实在很了不起。
  不过,明明有偶像通过,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挡住我们的去路,这点也很有意思。
  是不是有明文规定禁止跑到贵族的马车前面?
  像是打乱大名行列的人就会被不容分说砍死之类。
 「预备……菲兹大人──!」
  希露菲每次听到声援,就会轻轻地搔着耳朵后面。
  那是希露菲不知所措时的习惯动作。晚点再来调侃她吧。

  在通过广场之后,欢声变得更加宏亮。
  说不定是因为人们把「爱丽儿回国」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闹得这么大,理应会有卫兵之类的冲过来好平息这阵骚动。然后正当我们因此而手忙脚乱的时候,奥贝尔突然从后面冲出刺杀过来。
  我是这样担心,但却没有受到袭击。
  尽管并非没有任何士兵,但他们也和民众一样高声欢呼。
  而且还是像部队长的家伙先起头的。
  看样子包括底层的士兵在内,民众是站在爱丽儿这边。明明阿斯拉王国并不是对政治有所不满的国家,但这种迎接方式就像是在对待英雄。
  他们实在太受欢迎,害我无地自容。
 「感觉真好!」
  不过,艾莉丝似乎有不同的感想。

★ ★ ★

  当我们进入贵族的地区后,欢声就开始减少了。
  难道他们终究只是在民众间受欢迎,在贵族之间并不受欢迎吗?或者是因为贵族没有在道路两侧发出欢呼的兴趣呢?我想两者都有可能。
  在贵族地区,偶尔会看到身穿甲胄组成队列在路上走动的集团。
  身上穿着银色的全身铠甲,头上戴着全罩式头盔,看起来很笨重的一群人。和混在民众之间的士兵相较之下,身上有股正经八百的氛围。如果把士兵比喻为警察,这些人感觉就像是军队。
 「那是什么啊?」
 「是见习骑士呢。」
  当我从嘴里丢出疑问后,难得是由艾莉丝为我说明。
 「如果不去上骑士学校却想成为骑士,就必须要透过实习来记住礼仪和典礼之类的大小事喔。」
 「哦……」
 「听说像这样在城镇巡逻,也是实习的工作内容喔。」
 「你知道得真清楚啊。」
 「哼哼,是从朋友那听来的。」
  艾莉丝居然有朋友,吓了我一跳。从她的口气听起来,应该不是空气朋友的小朋吧?
 「你说朋友,是在剑之圣地的?」
 「对啊。」
  换句话说,就是剑士朋友。是剑友版小朋吗?
 「我啊,很高兴艾莉丝能交到朋友。吵架也没关系,但偶尔要压抑自己的情绪,好好跟对方相处喔。」
 「可是,那个人……」
  艾莉丝话讲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她快速地把视线扫过周围,把手放在腰间的剑上。
  我在艾莉丝的视线前方,注意到有一名见习骑士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
  但由于对方戴着全罩式头盔,无法判断他的表情。
  是敌人吗?虽然没有杀气,但举止却莫名犀利,绝非泛泛之辈。
  那名人物对疑似部队长的人说了什么,接着便朝我们跑了过来。
 「……唔!」
  希露菲、基列奴、路克都拔出了自己的武器。
  希露菲真了不起啊。刚才拔出魔杖的速度还比基列奴快呢。
 「哎呀……!」
  穿着甲胄的人物被突然拔出武器的三人吓到,停下了脚步。
  虽然对方很明显感到困惑,但就算如此还是把手放在宛如铁桶的头盔上并脱了下来。
  从头盔下出现的是名美女。除了美女外没有其他方式形容。
  流丽的秀发。被汗水沾湿的额头,更增添了一股诱人的魅力。
  她的视线投向马车后方的我们。正确来说,是对着艾莉丝。
 「艾莉丝!基列奴!是我!」
  看样子是艾莉丝的熟人。
  艾莉丝骑在马上,聚精会神盯着那名女性。
 「艾莉丝,原来你还活着啊。因为师傅说你要是和龙神战斗反正也不可能活着回来,我还以为……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你会在阿斯拉王国?要是有通知一声的话我也会──」
 「你谁啊?」
 「……」
  女性倒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的表情显得有些伤心。但虽说感到伤心,但却也露出了既然是艾莉丝的话也没办法的表情。

  是很清楚艾莉丝个性的人会摆出的表情。
 「……开玩笑的。」
  艾莉丝一边说着,同时矫捷地下马。
 「好久不见了呢,伊佐露缇。因为你穿着奇怪的铠甲,我一瞬间还认不出来。」
 「奇怪的铠甲……这可是阿斯拉王国骑士团的正式甲胄喔。很帅气对吧?」
 「动起来感觉很不方便。」
 「水神流的话不动也没关系,这种程度反而刚好。」
  知道是艾莉丝的熟人后,路克收起了剑。希露菲虽然也一脸安心,但依旧举着魔杖。基列奴虽然将拔出来的剑垂到地上,但也依旧环视着四周。因为放松的瞬间正是最危险的时候,她的判断很正确。
 「你现在服侍的是这马车里面的人吗?在镇上到处都流传着『第二公主殿下回国』的传言,难不成里面这位就是……可是为什么艾莉丝会……啊,我听说公主是在魔法都市夏利亚留学对吧。你们在那里认识……后来因为你是剑王才被雇用的吗?」
  和文静的外表相反,她意外地健谈啊。
  艾莉丝默默地听着。就算对方像机关枪般讲个不停,她也只是双臂环胸,摆出一如往常的招牌动作。
  沉默了一阵子后,她这样说道:
 「………………嗯,大概就是那种感觉。」
  看来她从中间就没把话听进去了。
  这两个人的对话,肯定一直都是这种感觉吧。
 「我是因为师傅的推荐而成为骑士。预定会在我被任命为正式骑士的那天,获赠水帝的称号。」
 「是吗,很不错嘛。」
 「是啊。」
  这时候,路克将马匹掉头移动到这边之后,迅速地下马,以和蔼的表情询问:
 「非常抱歉,打扰到两位再会的时光……艾莉丝小姐,请问这位是你的熟人吗?」
 「嗯,没错。」
 「是这样啊。想必两位累积了许多心里话想畅谈……但可以的话,希望能长话短说。」
 「我知道啦。」
  路克委婉地这样说道后,便转向伊佐露缇,优雅地行了一礼。
 「失礼了,女士。虽然很抱歉,但我等正在执行任务的途中。不久之后应该能够挪出空档。到时为了表示歉意,请容我──」
 「不需要。」
 「这样啊。那么,恕我失陪。」
  即使被伊佐露缇冷淡拒绝,路克也没有露出半点苦笑,而是维持着温柔笑容跳上马匹,就这样移动到了前面。
  然而,伊佐露缇却以不悦的神情望着这一切。向来受欢迎的路克居然会被人投以不悦的视线,实在罕见。
  当我正在想着这件事时,伊佐露缇压低声量小声说道:
 「那个人就是你提过的鲁迪乌斯对吧。和我想像中一样,态度真是讨人厌……明明是魔术师却还佩着剑,是想耍帅吗?艾莉丝,你跟那种人结婚了吗?」
 「……我是跟鲁迪乌斯结婚了啊。」
 「什么……?虽然长相是很帅没错,但居然在妻子的面前和其他女性搭话……我实在没办法对他有好感。艾莉丝的品味很差耶。」
 「……?」
  艾莉丝楞了一下。
  看起来伊佐露缇是把路克误认成我了。正大光明地听着别人讲我坏话,搞得我现在也有些无地自容。虽然不是想要耍帅,但我在训练时也会挥木刀练习嘛……
 「我要走了。」
 「也对。在百忙之中时还叫住你,不好意思……你暂时会待在这边吗?」
  被这样询问后,艾莉丝瞄了我一眼。
  我想至少在爱丽儿取得王位之前,势必得居留在这座都市,因此我点头回应。
  伊佐露缇此时才第一次望向我。用一脸愣住的表情。
 「呃,请问这位是?」
  这下尴尬了。我该回答自己叫鲁迪乌斯吗?
  算了,反正也没有理由报上假名……不过对方刚刚才说了那些坏话,可能会让气氛变得很尴尬。
 「嘶嘶!」
  这时候,松风动了。无视我的意愿移动到艾莉丝旁边,用头顶着她的背后。
  喂,别随便乱动啊,下次我会给你吃白菜啦……
 「啊,不好意思,你们正在赶路呢。」
  然而看到这个动作,伊佐露缇这才会意过来。
 「那么,等没有轮班的时候,我再带你参观这座城市吧……到时候,请你也把那一位介绍给我认识。」
  当她说到那一位时,对我送了秋波。
  要是现在说「刚才承蒙介绍,我叫鲁迪乌斯」,不知道她会摆出什么表情?
 「搞不清楚你的意思,不过我知道了。」
 「说什么搞不清楚……艾莉丝老是这样呢。那么,愿圣米里斯守护你。」
  伊佐露缇这样说完,优雅行了一礼后便离开了。
  唔,原来是米里斯教的人啊。难怪会讨厌我。
  艾莉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久后便转头望向这边,跳上马匹。
  确认到这个动作后,路克便开始移动,马车也重新发车。
 「刚才的人是伊佐露缇。她是水王喔。在剑之圣地认识的。」
  那个人好像就是刚才提到的剑王小朋,也就是伊佐露缇。
 「原来如此。看你们感情很好,不错喔。」
 「是啊……不过……」
  艾莉丝没把话说完,而是望向伊佐露缇的位置。
  银色的集团排成队列,正要消失在巷弄之中。
 「她说不定会跟我们为敌呢……」
  噢,也对。
  水王伊佐露缇・克尔埃尔。
  我听说过这名人物,因为奥尔斯帝德认为她也是「有可能作为敌人出现的一人」。
  基本上,我已经事先跟艾莉丝提过水神列妲站在敌方的可能性很高。在那个时候,艾莉丝说不定就已经注意到伊佐露缇也会与我们为敌。
  虽然立场毕竟只是个见习骑士,我认为应该做不了什么大事……
  即使如此,她只是地位较低,但实力是水王级。一旦演变成战场,她参战的可能性很高。
 「……艾莉丝,你觉得这样好吗?」
 「我跃跃欲试呢。这样就可以把在剑之圣地的对决做个了断。」
 「这样啊。」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但既然她能毫不犹豫地说出这种话,代表这两个人是那种关系吧。
  也就是有如竞争对手般的交情。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发展为必须以性命相搏的状况的话,已经远远超出我能理解的范畴……
  可以的话,我希望她们两个人都能活下来,继续和彼此竞争。
  毕竟死了的话一切就结束了。

★ ★ ★

  我们走着走着,往右边拐过一个弯,开始走向上坡。
  尽管巨大的城墙有士兵在看守,但路克给他们看类似徽章的东西后,几乎是用脸就让我们通过了。
  我们穿过中级贵族的地区之后,再次通过一道城墙,便被有如小国城堡或是城塞般大小的住家团团包围。
  是上级贵族的地区。
  爱丽儿的别墅离王城稍微有些距离。尽管座落在市镇之中,但大小是我家的五倍。
  虽说不像现在已不复存在的艾莉丝老家那般雄伟,但以私人的房子来说,实在是大到莫名其妙。
  我们抵达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因为进入城镇时才刚过中午,所以我们光是在城镇里面移动就真的花上了半天时间。
  当我们进入建筑物的腹地后,有名看似管家的人跑了出来。他看到路克的身影马上退回屋内,慌慌张张地召集一群女仆出来迎接我们。话虽如此,也就五个人而已。
  想必他们在爱丽儿离开的这段期间,依旧管理着这栋别墅吧。
  我们被佣人迎接之后进入了建筑物里面。
  内部相当豪华。光论豪华度的话是佩尔基乌斯的城堡更胜一筹,然而重要地方都摆放着看似昂贵的美术品,从这点来看,虽说是别墅,但的确有种阿斯拉贵族宅邸的风格。以层级来说,应该比艾莉丝老家更高一阶吧。
  分配好各自的客房之后,我冲了个澡洗去旅途中的尘埃,然而就连洗澡用的水桶都有金属制的装饰,看起来金碧辉煌。宅邸内还配备了浴缸,似乎也可以用来泡澡,但这想必是爱丽儿专用吧。

  洗完澡后,就是用餐时间。
  但现场只有我、爱丽儿、艾莉丝以及希露菲共四个人。
  因为立场上归类在爱丽儿属下的人,好像要在其他场所用餐。
 「那么,鲁迪乌斯先生。」
 「是。」
 「多亏鲁迪乌斯先生的帮忙,我们才能平安地抵达这里。」
  用餐完毕之后,爱丽儿郑重地向我搭话。
 「我明天就会开始行动,准备好用来迎接佩尔基乌斯大人,并且让大流士上级大臣下台的『排场』。为此,得先确认谁是趁我不在时窝里反的贵族,收集情报,联络预先派去卧底的内应,以及到各处打点好相关事宜……想必会忙得不可开交。」
 「是。」
 「为了不给大流士一派可趁之机,我会尽早备妥『排场』。幸运的是,由于父王生病的缘故,主要贵族都已聚集到王都。」
  意思是决战已经近在眼前了吗?
 「请问你预计要花多少时间?」
 「预估十天。」
 「了解。」
  十天吗……好快啊。
 「我方的牌已经凑齐了。虽说还会另外安排其他手段,但基本上只要准备好『排场』,相信我方的胜利便是无可动摇。因此,我认为对方很有可能会在『排场』向我们挑起战斗。」
  如果知道是场会输的比赛,那就用暴力让一切毁于一旦,是这个意思吧?
  老实说,毕竟对方也温存了战力,因此我也觉得这可能性不低。
 「虽然我认为我方的战力也十分充足,但为了确实拿下胜利,我想还是得先削弱敌方势力的主要战力。」
 「也是。」
 「鲁迪乌斯先生和艾莉丝大人,还有希露菲,我希望能把这份工作托付给你们。」
 「要找出来袭击他们吗?」
 「不,毕竟王都宽广无比,想必这绝非易事。况且在做这些事的期间,也难保我自己不会受到袭击。」
  在这座都市中也有人站在爱丽儿这边,但并不存在北帝等级的强者。换句话说算得上战力的,基本上只有在场的成员而已。扣除我、艾莉丝以及希露菲三人的话,能保护爱丽儿的只剩下路克和基列奴。
  基列奴是值得信赖,但要是以好几个北王级别的人为对手,想必双拳也是难敌四手。
 「是的。因此,我想要撒下诱饵。」
 「诱饵……?」
 「要反过来刻意露出破绽,让他们主动袭击。我也拥有能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的魔力附加品。」
  是之前那个能交换模样的戒指吗?
  只要用了那个道具,任谁都能假扮成爱丽儿。所以要营造出容易袭击的场景,引诱对手出击。而且这样一来也能在爱丽儿行动的同时,设下圈套引诱敌人。
  和贵族碰完面返家的时候,在打点相关事宜的时候。早上、傍晚、深夜。能组合各式各样的模式刻意露出破绽。更何况对方主动上门的话,还省去了找人的工夫,也更容易保护爱丽儿。毕竟正牌货就在附近。
 「但是这样一来,就得让希露菲承担有些危险的任务……」
 「没问题。」
  希露菲不假思索地回答
 「现在正是决胜负的时候。只要是我能办到的,就让我去做吧。」
  这样一来,希露菲就得扮演爱丽儿啊……算了,要是演变为战斗也不会有安全的地方。
  到了这地步,不管在哪都是一样的。既然本人有心要做,那我也只好全力保护她。
 「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上当呢?」
 「我想……大概一半一半吧。」
  结果,我们直到进入王都为止都没有遭到袭击。
  虽说我们也保持着警戒,但旅行了将近一个月。对方应该有机会袭击我们才对。既然如此,他们就是预测到爱丽儿会准备「排场」,打算到时再以压倒性战力一口气歼灭我们。
  他们这样盘算的可能性很高。
  而且在这种状况下,还很有可能透过人神掌握我方战力,进一步备妥战力击溃我们。
  虽然这种做法相当乱来,也很有可能在之后留下祸根,但毕竟这是决定王位的战斗。做到这种程度也很正常。
 「要是他们上钩的话就好办了。但要是没上钩的话……」
 「……想必会演变成总力战呢。」
 「我想到时候,还得麻烦鲁迪乌斯先生多多担待。」
  我想也是啦。不过我顶得住吗……
 「请问,我方没有援军吗?」
 「有几个人是在拉诺亚王国找到,事先已安插到阿斯拉王国,但充其量只是上级剑士、上级魔术士。尽管当天会布署在『排场』,但要面对北帝、北王这种强者,只怕是力有未逮。」
  也对啦~
 「要是有个万一,说不定还得借助那位大人的力量。」
 「那位大人吗?」
  是指奥尔斯帝德吗?难道他已经来到这个城镇了?
  虽说我有定期联络,但没有什么值得报告的事,他的话也很少。
  自从我被路克提防之后,爱丽儿就没再见过奥尔斯帝德。
 「说得也对。要是有个万一,再请他助我们一臂之力吧。」
  听着我们这段对话的希露菲歪头表示不解,不过也没关系。
 「那么,就按照这个方向进行吧。」
 「是。」
  这十天该做的事也已经决定了。
  从明天开始,就要展开在阿斯拉王国的战斗了。

第八话 「黄昏的死斗」

  隔天,我们和爱丽儿一起前往王城。
  朵莉丝在据点待命,等待出场的时机。两名随从也不在。因此,只有六人一起行动。
  虽然会这么做,有一部分是因为两名随从在战斗时会碍手碍脚,但她们也有家庭,她们的家对爱丽儿而言是重要的伙伴。除此之外,她们俩也为了把与自己家有关联的人拉拢为同伴而四处奔波。
  看来爱丽儿真的打算在十天内把该做的事情处理完毕。

  好啦,这是我初次来到王城。
  阿斯拉王国的王城如同从远方所看到的一样巨大。恐怕比盖在佩尔基乌斯的空中要塞上面的城堡还要来得大。此外,在这座城堡背面还另外存在着一座王宫。有王族生活的宫殿以及无数的庭园。
  不过,此行的目的并不是要去那里。我对后宫是有些兴趣,但不是现在。
  这次的行动,是要探望卧病在床的国王,还有预约「会场」。
  话虽如此,我只是跟在爱丽儿和路克身后行动,没有什么能做的事。
  后来,我在这个王城中发现了惊人的东西。不,或许还不到令人吃惊的程度。在这里的话,有那样的东西也并非不可思议。但是看到那东西实际存在,还是会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那就是佩尔基乌斯的肖像画。
  三幅并排在一起的肖像画其中一幅。
  龙族的脸孔难以分辨。画成肖像画后这点又更加明显。而且,这幅肖像画的佩尔基乌斯恐怕经过些许美化,比现在看起来大约年轻了几十岁。
  说实话,我没有马上看出来这是佩尔基乌斯。一开始只是认为有点像而已,马上就把视线移到别处。但是当眼睛扫过肖像画正下方的金属板时,又再看了一次。上面写了名字:佩尔基乌斯・朵拉。
  实在令人惊讶。
  说到最令我惊讶的,便是这幅画和历代的阿斯拉王肖像画挂在如此靠近的地方。
  换句话说,佩尔基乌斯在阿斯拉王国就是被视为如此有名且具影响力的人物。
  顺带一提,在佩尔基乌斯的旁边是我没看过的人族,以及头上混杂着金发和银发的男子。尽管我对这两张脸没印象,但或许是因为看到了佩尔基乌斯的名字,我马上就猜到了。
  人族是北神卡尔曼。
  然后,这个看起来像是龙族和人族混血的便是龙神乌尔佩。
  杀死魔神的三英雄。
  如果是以前的我,八成会说根本没杀死而开玩笑带过,但是在听了奥尔斯帝德的话之后,我就无法用敷衍的态度面对。因为就结果来看,他们以全力奋战,成功打倒了魔神拉普拉斯。打倒了在漫长的历史中,以最强的身分君临着这个世界的魔龙王拉普拉斯的半身。
  正因如此,他们的肖像画才会被摆在这个地方吧。
  作为活生生的传说中的英雄。
  真是了不起的人物。
  只要得到佩尔基乌斯作为后盾,胜利可说是近在咫尺。
  事到如今,我总算理解这句话的可信度。

★ ★ ★

  经过了三天。作战顺利地进行当中。
  爱丽儿逐步准备着「会场」。满心期待她归来的贵族们听从她的指示并提供后援。我则是担任她的护卫,并且被介绍给好几十名贵族。
  老实说,名字我完全记不住。
  大流士上级大臣和第一王子格拉维尔。虽然我并没有被介绍给他们,但有一次成功在远处瞄到他们的身影。
  用一句话来形容大流士的话,就是老狸猫。肥满的身体,松垮的脸颊,令人作呕的眼神。以及让我涌起一股亲近感的丑恶体型,是个猪怪。
  他看到我的时候,露出了非常畏惧的神情。仿佛就像是在看着死神的眼神。
  虽说以脸色来判断并不妥当……但既然对方表现出如此浅显易懂的反应,自然不需费心猜测他是不是人神的使徒。他毫无疑问是黑的。
  至于第一王子格拉维尔,是个普通的大叔。从王子这个单字,可以联想到有着金色蓬松秀发的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然而他并非如此。感觉像是个有蓄胡,热心工作的三十几岁人士,和王子的形象相去甚远。
  但是看着他,会莫名地浮现出「想要在这人底下工作」的想法。
  这应该也算是一种领袖魅力吧。
  话说回来,我也听说了第二王子哈尔法斯的风声,据说他在与第一王子的政争中败阵,目前处于软禁状态。应该是奥尔斯帝德做了什么吧。还是说奥尔斯帝德早就知道这件事,所以才说不需要警戒第二王子?
  不管怎么样,投靠第二王子派对胜利感到绝望而几乎放弃的那些人,听到爱丽儿归来的消息之后,也都为了能沾点好处而聚集了起来。
  他们似乎愿意帮忙爱丽儿营造「会场」。
  爱丽儿正在她的战场上奋斗。
  我的工作,则是驱逐袭击爱丽儿的敌人。
  实际上也确实遇过袭击。与其说有,不如说几乎每天都会有暗杀者出现。
  话虽如此,目前还没有成功钓到大鱼。都是些小角色。
  他们的目标只有爱丽儿一个人。具体来说,是假扮成爱丽儿的希露菲。
  不论移动中,用餐中,睡眠中。连吃饭和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就是指这种状况。
  不过,正牌的爱丽儿则穿着女仆服戴着假发,吃着女仆的粗糙(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比一般的下级骑士还要豪华)伙食,在女仆用的房间躺在简陋的床上安稳地熟睡。
 「虽然暗杀者数量比以前多了好几倍,但有鲁迪你们在就轻松多了。」
  希露菲是这么说的。
  暗杀者集团不能算是杂碎,但要和我、艾莉丝以及基列奴战斗的话,自然显得不够格。
  可是,要是我独自应付,八成还是会稍微陷入苦战。毕竟还有像个年幼少年的暗杀者,反正我肯定会对要杀不杀而迟迟拿不定主意吧。一想到这,觉得有艾莉丝和基列奴在真是帮了大忙。
  目前为止,还没出现能突破艾莉丝和基列奴她们双箭头的敌人。
  恐怕派暗杀者前来的不是格拉维尔和大流士,而是他们底下的贵族吧。
  假如格拉维尔他们已经下定决心,要在「排场」上进行总力战的话,事情会有点棘手。
  要是交给艾莉丝和基列奴去应付北帝、北王,那么下一个敌人就是由我来负责。要是还有其他战力,就连希露菲也得加入战局。而且,要是再多出一名敌人,敌方的魔爪就会触及到爱丽儿。
  虽然我认为奥尔斯帝德会在那之前设法做出应对,但自从进入王都后他就没有和我接触。甚至连他是否踏进城镇内都还不得而知。
  不管怎样,我很清楚光是祈祷无法解决问题。
  为了以防万一,我希望能先减少敌人的数量。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爱丽儿开口说道:
 「排场那边也已经准备完毕。差不多该由我们主动出击了。」
  爱丽儿在那天向第一王子派的贵族说了些悄悄话。好像是说今天艾莉丝和基列奴都同时遇上生理期,实在很糟糕之类的下流话语。与爱丽儿交谈的贵族以非常兴味盎然的眼神看着艾莉丝,这让艾莉丝摆出了明显不悦的表情。
  看样子是要散播护卫的状况不好的传闻,促使对方袭击。
  不过,这次作战以失败告终。毕竟企图太明显了。
  从隔天开始,就连暗杀者都不再出现了。

  经过了五天,没有人袭击。
  取而代之的,是周围的有力贵族开始被当作目标。是负责准备「排场」的那些人。
  基本上,他们也有独自的自卫手段,因此没有演变为严重灾情。
  然而,或许是因为害怕对手袭击,有好几个人因此投靠到第一王子派。
  就在这时,我与一名人物相遇了。
  是皮列蒙・诺托斯・格雷拉特。
  他正如事前得知的情报一样,倒戈到格拉维尔那一边了。
  皮列蒙。年纪大约是在三十岁中间吧。他和保罗的长相十分相像。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不存在着保罗平常会散发出来的轻松洒脱,充满自信和余裕的感觉。
  这男人给人的印象就像是空腹的老鼠那般怯懦,是会畏惧风险,一味顾着逃往安全方向的那种类型。
  尽管我不讨厌这种人物,但似乎是绍罗斯爷爷会讨厌的类型,难怪他们的关系会不好。所以他才会借助转移事件趁乱杀了绍罗斯。
  ……这个逻辑可以了解,但看在我眼里,老实说皮列蒙并不像是有胆子做出杀害绍罗斯这种无法无天的举动。如果他是能够在紧要关头做出这种决断的人,想必绍罗斯也不会这么瞧不起他。
  路克对他说了不少事情。他们争论的口气,就算说是在吵架也不为过。
  为什么要背叛爱丽儿?自己的努力是为了什么?对于路克这些提问,皮列蒙只丢下一句「就算说了你也不会懂」。
  路克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即使如此,路克还是追上去恳求自己的父亲,说现在还不算太晚,快回到我们这一边。
  但还是不行。
  最后,有个疑似路克哥哥的青年以可恨眼神望着路克,用唾弃的态度说「难道你连当家的位子都想要吗?」,便把他扔在原地迳自离去。
  这种态度挺过分的。
  至少不该是对将近十年都生活在异国土地,饱受辛酸的儿子该有的态度。但是,保罗过去也曾是那种类型的垃圾,我也是同样类型的人渣。阿斯拉贵族也有属于他们自己的道德观,因此我不打算以片面想法轻蔑他们。
  爱丽儿获胜的话就是路克,格拉维尔获胜的话就是路克的哥哥,如此一来便能让诺托斯这个家系成为在政争中胜出的重镇而存续下去。以这个角度思考的话,那两个人的态度……该怎么说,某种意义上或许也可以说是在担心路克。
  不过,也有可能是发自内心讨厌路克而已。
  不管怎样,事情演变至此,几乎可以确定会交给基列奴处斩皮列蒙。
  就算路克一家只差一步就会面临家庭破灭,但既然路克这么重视他的家庭,我也想要稍微为他尽一份心力。然而另一方面,却也觉得自己的事情更为重要。
  实在是令人讨厌的状况。

  第九天。
 「排场」准备完毕。
  所谓的排场,其实就是宴会。大家一起喝酒跳舞,畅谈聊天。类似这样的宴会本身在王城相当盛行。
  而这次要举办的,是以第二公主爱丽儿的名义慰劳第一王子格拉维尔的宴会。
  由于这场宴会冠以下任国王候补的两名王储之名,阿斯拉王国赫赫有名的贵族将会全员出席。
  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不会参加这种明显设有陷阱的宴会,然而阿斯拉贵族似乎无法以这种理由缺席。因为参加大型宴会是贵族的义务。
  在准备「会场」时多少遇上了一些阻碍,但爱丽儿将这些全部克服了。
  明天就是重头戏了。
 「鲁迪乌斯先生。」
  当我脑中正在胡思乱想,爱丽儿向我出声搭话。
 「刚才,我向对方设下了最后的陷阱。」
 「最后的陷阱?」
 「具体来说,就是散播会让大流士上级大臣打从心底感到不安的情报。」
 「……哦?」
  原来如此。
  我们警戒的对象是奥贝尔等人,但是操控奥贝尔的人是大流士。
  而且,人神的使徒并非都会按照人神的想法行动。
  就像我决定成为奥尔斯帝德的部下一样,要是感到危险,让他们陷入会觉得不能再继续听从他的建议的那种状况,就会采取和人神的想法不同的行动。
  换句话说,不能只是让他们看到破绽,而是得设法让他们认为不趁这个时候下手就会输,这样一来自然会主动发动袭击。
 「可是不能断言他们是否会确实动手。如果今晚没有上钩的话……」
 「我知道。」
  若是那样的话,就得在当天进行总力战。想必会是很艰辛的一天。
  说不定会有人死去。是艾莉丝吗?希露菲?还是基列奴?尽管我会为了不演变成那样而行动,但还是会不禁浮现保罗死去的脸孔。
  只能祈祷爱丽儿的陷阱能顺利发挥作用。

  ──归途路上。
  没有月亮的夜晚。一切准备就绪,只需要等待明天正式上场。今天就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吧。我抱着这样的想法踏上归途时,那件事发生了。
  在道路的正中央,站着一名男子。只要看一下头,就立刻明白是兽族男性。
  兔子耳朵……我记得是米尔泰特族。如果是女生的话叫兔女郎,那男人的话该怎么称呼才好?兔男郎吗?
 「……」
  他穿着消光的黑色铠甲,手上举着长剑。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什么人!」
  走在马车旁边的路克站到前方,向对方如此询问。
  然而他并没有回答。没有回答的必要。袭击者是不会将自己的名字──
 「我是北神三剑士之一,北王『双剑』的纳库尔贾德。」
  竟然回答了。
 「……」
  在下一瞬间,纳库尔贾德那家伙分裂了。
  犹如灵魂出窍一般,轻飘飘地分成左右两边……
 「纳库尔哥哥,我觉得像这种时候不应该讲出名字啦。」
 「啊,对耶。这次和平常不一样嘛……贾德真聪明啊。」
 「嘿嘿,因为最近我有好好用功啊。」
  不对,并不是分裂。原来是双胞胎啊。有着完全相同脸孔的剑士有两个人。
 「我记得像这种时候,也不能说雇主是大流士大人对吧?」
 「话说回来,平常袭击我们的暗杀者,也都没有透露委托人的名字嘛。」
 「没错没错。所以纳库尔哥哥,你绝对不能说喔。」
 「我知道啦。」
  呃,反正关于委托人是谁,这次就算不说也很清楚。
  在这种有些欠缺紧张感的时候,艾莉丝移动到前面,下马之后拔出了佩剑。
 「我是艾莉丝・格雷拉特。」
  感受到这股贪婪的杀气,双胞胎的耳朵一阵一阵地抽动。
 「喔喔,你就是传说中的『狂剑王』啊!」
 「剑术本领犹如锐牙,狂野个性宛如魔兽!」
 「尽管我等是脆弱的米尔泰特族人!」
 「但也够资格作为对手!」
  艾莉丝架剑摆出上段架式,双胞胎也跟着摆出了左右对称的架式与艾莉丝对峙。
 「我们一个人时是半吊子。」
 「两个人时才能独当一面。」
 「因此就算是二对一。」
 「也不能说我们卑鄙。」
  不,二对一算卑鄙吧……这时,从马车后面又出现了另一个人影。
  是道小黑影。那影子穿着宛如用墨水涂过般的全黑铠甲。手上拿着的是黑色的盾,黑色的剑
 「……」
  他没有报上姓名。这次确实没报上姓名。只是不发一语地摆出架式。
  与他相对而立的则是基列奴。她以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向那个男子拔出佩剑。
 「我要奉还上次欠的那笔帐。」
 「……德路迪亚族有出色的夜视能力……这次稍微不利吗……」
  是维・塔。
  上次基列奴吃了他的闷亏。但日前我已经姑且把维・塔的技俩和对应方法告诉基列奴了。虽然不知道她到底能不能理解,但事前掌握消息和浑然不知势必会有很大的差异。
  前门有兔,后门有小人。
  用这种讲法的话,不可思议地会让人觉得这个状况看起来相当愉快,但实际上前后都是北王。
  我应该帮哪一边?
  我帮艾莉丝的话,希露菲或是路克就会帮忙基列奴。
  这样一来就能营造出二对一的局面。
  虽然我这么想,但却无法付诸行动。
  因为奥贝尔还没出现。我还没看到那家伙的身影。这个事实让我选择静止不动。
  爱丽儿并不在场。她使用了别条路线,正安全地从王城移动到别墅。
  因此,只要形成让希露菲帮忙艾莉丝,路克帮忙基列奴,各自支援彼此的局面也不错。但这样一来,敌方想必也会察觉爱丽儿并不在现场的事实。
  然后应该会逃走吧。毕竟目标不在的话这也是理所当然。或者说会派一个人或是两个人拦住我们,趁这个机会袭击爱丽儿。
  尽管我不认为爱丽儿会那么轻易被杀,但就算她能平安无事,战局也得继续拖到明天。想必他们会以更加万全的状态迎击我们。到时可能还会再增加一到两个人。
  所以现在是好机会。
  打倒两名北王……应该说三名的机会。而且要是错过这次机会,就会陷入危机。
  那么,至少得在这里打倒一个人才行。
  我支援艾莉丝,由路克去支援基列奴。这样一来,要和奥贝尔交手的会是希露菲。希露菲是赢不了奥贝尔的。尽管不能说绝对,但奥尔斯帝德是这么认为。
  那么,我自己这颗棋子果然不能动……
 「……不对。」
  好好想想。
  目前这个状况,北王有三个人……如果把纳库尔贾德两个人算成一个人的话,就是两个人。也不像上次还有其他士兵。以人数来说明显不利。敌人会在这种状态下发动袭击吗?
  没错。奥贝尔肯定在场。
  他这次肯定也潜伏在某个地方。躲在附近,冷静地准备袭击我们之中的某人才对。
  那么,只要把人找出来就行了。由我主动找出那家伙隐藏的地点,一击打倒他。
  这样一来,我就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去帮忙艾莉丝和基列奴。
 「不要紧啦,鲁迪乌斯。我一个人就能赢。」
  艾莉丝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
  的确,那个叫纳库尔贾德的剑士不敢踏进艾莉丝的攻击范围。
  的确就如刚才所说是个半吊子,他们只有一个人的话顶多是北圣水准。
  然后,如果只有这种程度,艾莉丝一击就能收拾掉对手。要是其中一人进入艾莉丝的攻击范围,那个人就会死。而且如果艾莉丝的自信属实,只要其中一人死去,那就更不可能打倒艾莉丝。因为彼此实力差距就是如此之大。
  基列奴也还在攻击距离外。
  小人族的维・塔和身材高挑的基列奴之间的攻击距离实在相差太多。
  想必这边也不会那么简单就进入对手的攻击范围。
  但即使如此他们也不撤退……果然是因为还有一人在场吧。因为有无法逃走的理由,所以他们才没有逃走。
  对方打算在这里把我们收拾掉。
  快想想。奥贝尔在哪里?周围有哪些地方能够躲藏的?
  这里绝对称不上是适合袭击的场所。左手边是城墙,右手边是贵族宅邸。
  右手边乍看之下好像有许多能藏身的地方。每间附有庭院的房子都围着高耸的围墙,住家与住家之间还有小巷。但是道路很宽敞,离马车还有一段距离。我不认为有到原本所想的那么适合躲藏。
  那么城墙如何?有一道高到必须抬头仰望的城墙。
  从上面用绳索降下来?还是说直接跳下来?
  虽然我想不太可能,但北帝搞不好真的办得到。
  那么下面如何?像之前那样躲在地底下?
  不对,那不可能。因为有了上次的教训,我走过来时有特别注意地面。
  我想应该没有看漏。
  在哪里……还是说有死角吗?
  我位在马车的左后方。路克站在马车的右前方。
  有两道光源。其中之一是挂在马车上的火把。另外一个就是我出门时召唤的灯之精灵。
  光线充足,就连身穿黑衣的袭击者样貌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四处都是一览无遗。
  那么果然是在城墙上方吗?从城墙上方,用魔术攻击吗……?
  于是,我让灯之精灵往上移动并抬头往城墙望去──
 「……!」
  找到了。一开始看到城墙时还没有注意到。
  中间那段的部分有不协调的感觉。
  在城墙的中段,盖着和城墙的纹路及颜色非常酷似的布。
  假如是在白天想必是一目了然。再不然只要用车头灯去照也会察觉到异样。但是凭马车的火把亮度,根本不会注意到有所变化。然而,只要使用灯之精灵,就会注意到那些微的不协调感。那微乎其微的影子。

  赢了。
  我把魔杖朝向那块布。
 「……」
  我没有咏唱。
  平常的话,我会为了让身旁的人意识到我要使用魔术而说出术名,但这次没有这么做。
  我有种预感,一旦说出口绝对会被闪过。要对付奇袭,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奇袭。打算奇袭对手的家伙,不会想到自己会遭受奇袭。
  岩砲弹Stone Cannon。将威力与速度都发挥到极限…………攻击!
 「呜喔喔!」
  然而或许是野生的直觉,还是说身为武人的直觉使然。
  我连一秒都没有丝毫犹豫。
  明明如此,奥贝尔却感应到了什么。他在千钧一发之际解除隐身之术,回避了魔术。
  不对,他没有完全闪过。岩砲弹贯穿了奥贝尔的脚,在脚上打出了一个大洞。
  尽管他试着受身,但依旧从城墙上摔了下来。
 「唔咕啊!」
  那个叫声成为了打响战斗的信号。
  我以眼角余光瞄到艾莉丝和基列奴开始行动。路克也察觉到我这边的状况。
  我毫不犹豫地对奥贝尔击发魔术。岩砲弹。
 「啧!」
  然而,奥贝尔却维持坐在地上的姿势,不费吹灰之力弹掉了我的魔术。
 「喝啊啊啊啊!」
  路克从背后冲了过去。
  奥贝尔以左手为轴心将身体反转,弹开了他的剑。
  接着趁路克失去平衡时扫倒他的脚,并维持躺在地上的姿势,试图给路克致命一击。
  但我用岩砲弹出手阻止。
 「唔咕!」
  奥贝尔让身体像弹簧一般缩回,用单脚挺起身子。
  但是,奥贝尔的另一只脚几乎快断了。看来他的机动力已经被夺去大半。
  他用一只脚屹立不摇地站着,同时望着马车、我以及前后。
 「……」
  被他的视线吸引,我也环视了一下。
  在刚才一刹那的一来一往之间,战场的趋势已大致底定。
  艾莉丝按照自己的宣言,已葬送了那两个人。但她本身似乎也并非毫发无伤,她的肩头受到重创。左肩正无力地垂了下来。
  可是艾莉丝完全不把伤势当一回事,重新转向了这边。
  她视线前方的人是奥贝尔。
  基列奴完全压制住维・塔。维・塔已经失去了一只手。
  失去盾牌的维・塔,无伤的基列奴。
  当我看到的时候,基列奴正准备给维・塔致命的一击。
 「奥贝尔──!」
  维・塔一声大喊,同时将某种东西砸向地面。
 「砰」地一声,犹如粉末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四周转眼间就被黑色浓烟团团包围。是魔力附加品吗?还是魔道具之类?
  我很清楚。夜晚的维・塔会用黑色烟雾遮蔽对手视线。但是知道和实际看到是大相迳庭。能见度比想像中还要低,视线瞬间就遭到剥夺。
  在犹如浓雾的视野中,听到了维・塔奔跑的声音。
  以及追着他的基列奴的脚步声。
  ﹝突然有一把剑从眼前挥下。﹞
  我慌张地回避之后,维・塔从我旁边快速地跑了过去。
  是针对我吗?不对,他的目标是马车!
 「交给我!」
  下个瞬间,马车的门打开,希露菲翻滚出来,同时施展魔术。
  她用了混合魔术「火焰龙卷Flame Tornado」。火和风的混合魔术将这阵黑烟吹散,周围的景色顿时变得清晰可见。
  确认状况。
  基列奴,健在。路克,健在。希露菲,健在。艾莉丝也健在。
  维・塔正准备逃到小巷子消失而去。被他跑掉了吗?
  算了,就算维・塔跑了,只要能解决奥贝尔就行了。
  我抱着这种想法转头望去,赫然发现奥贝尔已消失无踪。
  在哪里?
 「鲁迪乌斯!」
  艾莉丝大喊一声。
  我循着她的视线前方望去,看到奥贝尔正在用钩爪像蟑螂一样攀爬着城墙。他以超快的速度爬上城墙顶端消失而去。
  明明只有那么一瞬间移开视线,却已经追不上了。
  不对,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快追维・塔!」
  我马上下达判断,冲进巷子里。
  能追上吗?我是不是有些误判?在维・塔往巷子逃跑的时候,我是不是应该马上追上去?
  他失去了一只手臂。失去平衡的身体没办法跑太快。但他毕竟是北神流,所以像那种训练……
  这样想着我的踏进巷口之后,立刻停下了脚步。

  维・塔死了。

  他矮小身体的正中央开了个大洞,浑身是血倒卧在地。
  这种死法非常让人似曾相识。我也曾经这样死过。
  周围没有气息。不过他肯定在这。而且是他下手的。
  是奥尔斯帝德。
 「鲁迪乌斯……成功了呢。」
  我转头望去,说这话的人是艾莉丝。
  从肩膀被砍了一道严重的伤口,血流不止的艾莉丝咧嘴一笑。
 「啊,嗯……」
  总之我触碰了艾莉丝的肩膀,咏唱治愈魔术。
  伤势很严重。该不会伤到肌腱了吧?即使自己受伤也要击退敌人,这就是破釜沉舟的决心吗?但是对心脏很不好啊。
 「谢谢。」
  艾莉丝随便地道了谢后便转过身子。回到巷口大喊。
 「刚才那个被鲁迪乌斯解决了!」
  听到这句话后,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抱歉,我碍手碍脚的。」
 「不,要是我能解决他,鲁迪乌斯就能专心对付奥贝尔了……」
 「我才是,要是早一点跳出来加入战局就好了,稍微有点太慢了。」
 「虽然让一个人跑掉了,但还不错嘛!」
  大家像这样互相反省自己的举动,收拾尸体。
  我也是,要是用不同的魔术,说不定就不会被奥贝尔逃走。
  还以为自己已经夺去他的行动能力,如果当时用泥沼的话……
  不过现在说再多也没有意义。
  战况是瞬息万变的。
  像这些琐碎的事情,在结束之后才觉得当初该那样做或是这样做,也都无济于事。
  这次收拾了北王维・塔,北王纳库尔贾德这两个人(三个人)。
  成功按照预定减少了对方的棋子。尽管让最重要的奥贝尔逃走,但也算是一场大胜。
  再来,就剩明天正式上阵了。

第九话 「爱丽儿的战场」

  王城之中,有着用来举办大规模宴会而建设的大厅。
  而其中一间大厅摆放着一张长条形的桌子,上头还摆了大型花束和餐盘等食器。
  已经全部决定好由谁就座的位子。
  一旦列席人士到齐,宴会开始之后,想必就会有料理上桌。
  呈现在眼前的,是无法想像仅仅只花十天准备就布置完毕的会场。
  看着这间准备完全就绪,只等着举办那天到来的宴会会场,实在令人雀跃不已。
  作为一名工作人员来到这里的我,和艾莉丝两个人站在迎宾室的入口附近,眺望着列席人士的长相。说是迎宾室,但里面并不狭窄,这边也拥有立食宴会那样的规格。
  抱着期待表情的人。满脸不安的人。像这种人在开始不久就已抵达会场。
  他们在迎宾室热烈谈论的内容,是今天爱丽儿会说些什么,听完之后格拉维尔派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应对之类。
  他们之所以看起来一脸轻松愉快,是因为他们并非风暴中心的人物。这些人大部分不论跳槽到哪里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简而言之就是小人物。
  第一个大人物,稍微迟了一些才现身。
  皮列蒙・诺托斯・格雷拉特。
  他身边跟着长子和护卫,以憎恨的眼神望着站在入口的我。
  然后,以轻蔑的口吻如此说道:
 「……哼,你以为事到如今还能回到诺托斯・格雷拉特家吗?」
  突然就说这个啊。
 「我没这么想过。」
 「你给我好好记清楚,原本你甚至没资格冠上格雷拉特的名号。」
 「咦?啊,是。」
  皮列蒙说完八竿子打不着边的话后,在迎宾室向所有人打过照面,接着消失在为上级贵族准备的包厢之中。
 「他是怎样啊……」
  艾莉丝相当愤慨。
  话说起来,以前待在艾莉丝家时,曾经被说过我把自己想得太卑微了之类。
  当时我完全不觉得自己无地自容,但如果保罗当时低头的对象不是伯雷亚斯而是诺托斯。然后,我担任的是诺托斯家中某个人的家庭教师的话。如果是在那样的人之中,应该就会觉得自己很卑微吧……
  算了,事到如今怎样都好。
  我记得皮列蒙对保罗来说算是弟弟,对我来说算是叔叔那辈,但他是之后会被基列奴处斩的人物。既然对我而言是讨厌的家伙,自然再好不过。
  以皮列蒙为首,这次「宴会」的主角们也陆陆续续登场了。
  两名随从的父母,以及朵莉丝老家的人也来了。
  再来是四大地区领主。艾乌洛斯、泽费洛斯,以及伯雷亚斯。
  伯雷亚斯的当家……叫什么名字来着?
  是叫汤玛士还是叫高登……我记得是像火车头一样的名字。
【注:出自《汤玛士小火车》,皆为火车头的名字】
  啊啊,想起来了。是詹姆士。
  他还带着长子一起登场。
  从长相来看,詹姆士比菲利普更像绍罗斯,体格也很健壮。但是,他的脸看起来却十分憔悴。
  据爱丽儿所说,他辞去了大臣的职务,以一名领主的身分进行活动。因为是名失去领地的领主,听说面对了相当艰难的困境。但即使如此,家族也没有因此没落,或许是因为虽然失去了领地,但土地还在。还是说,这得归功于詹姆士的努力呢?
  ……努力……是吗?
  菲托亚领地的复兴没有进展,但这不代表詹姆士什么都没有做,这点从他脸上的憔悴程度显而易见。想必他也一样受到那起消失事件波及,为了活下来而拼死努力。虽然活下来的意义,和直接被卷入转移事件的人并不相同……
 「……」
  他对我……应该说对着站在我旁边的艾莉丝瞄了一眼后,果然也走回了包厢。
  紧接着最后。
  大流士上级大臣比任何人都还晚到会场。旁边还跟着一名护卫。
  大流士一看到我,便露出不寒而栗的表情立刻别开视线。
  护卫看到我之后反而靠了过来。
  在明亮的地方仔细观察,这身打扮果然只能以古怪来形容。
  穿着轻便和服,酷似毒蘑菇的发型。腰间佩戴着四把剑。
 「初次见面。在下是北帝,名叫奥贝尔・柯尔贝特。在坊间有着『孔雀剑』的别名。」
  我偷瞄了一下脚边,发现他以两只脚稳稳站着。
  看起来也不像拖着走路。似乎完全治好了。到了阿斯拉王国这种水准,自然也有能治好那种伤势的治愈魔术师吗?
 「多礼了。我已经听闻阁下的大名。我叫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泥沼』的……不,还是应该称呼你为『龙之犬』比较妥当呢?」
  这样的话,代表奥尔斯帝德是我的「饲主」啊。真令人怀念的名字。想不到在冒险者时代曾是饲主的我如今变成了狗啊。算了,反正奥尔斯帝德应该没想过让我家族的风评变好吧。
  不过,既然会说出龙之犬这种话,表示奥贝尔果然就是人神的使徒吧……
 「哎呀失礼……据说你们在路途中遭受了多次袭击。」
 「……嗯,是啊。」
 「还听说你们以精湛的手法,顺利击退了使用卑劣手段的刺客。」
  居然说自己卑劣啊……
  他用像是在开玩笑的口吻扬起嘴角笑着说道。但是,他的眼睛完全没有笑。
 「下次,就是正面对决了。」
  奥贝尔在一瞬间露出了和他的脸不相称的认真表情,便离开现场。
  刚才的算是宣战布告吧?他在第一次和第二次袭击明显都是以我为目标。
  那么,他果然是第三名使徒吗?
  顺带一提,在最后的最后,最重要的大人物第一王子格拉维尔没有来到这间迎宾室。
  据说他会直接前往会场。
  换句话说,这样一来演员就到齐了。

  宴会开始了。
  贵族们按照顺序走进房间,在指定的位子上就座。
  而我站在墙边,也就是给护卫站的位置看着这一切。今天因为爱丽儿事先动了手脚,在宴会会场附近几乎没有警备兵。为此,几乎所有贵族都带了护卫前来。
  站在我旁边的艾莉丝和基列奴双臂环胸,正对周围保持警戒。
  希露菲不在。由于她在待会儿要开始的仪式中担任着某项重要的任务,所以暂时离开。
  看到贵族已全数进入会场,坐在主位的爱丽儿往前踏出一步。
 「承蒙各位今天在百忙之中前来,实在是不胜感激。」
  主办的爱丽儿亲自开场跟众人寒暄。
  从国王陛下的病情开始,到最近国内的大小情势,并叙述在留学的过程中是抱着怎么样的想法思念着阿斯拉王国……然后,发动攻击。
 「好了,今天将各位贵宾召集到此处不为别的。是因为我有两个人想介绍给各位认识。」
  在爱丽儿语毕的同时现身的,是名佩戴着华丽饰品,充满魅力的女性。
  她从入口出现之后,从容地穿过会场,然后站到了爱丽儿身旁。
  看到那张脸后,大流士瞪大双眼。在贵族里面也有人脸色铁青地站了起来。
  那就是帕普尔荷斯一族吗?
 「我在旅途中,偶然和她在某个场所相遇。她就是帕普尔荷斯家次女,朵莉丝堤娜小姐。」
  被介绍的这名淑女──
  朵莉丝拉起礼服裙摆,以艾莉丝绝对模仿不来的完美动作郑重行礼。
 「承蒙爱丽儿公主介绍,我叫朵莉丝堤娜・帕普尔荷斯。」
  会场顿时鼓噪起来。
 「她不是下落不明吗?」「不对,我听说她已经死了。」「原来还活着啊。」「居然长成这么标致的美人啊。」
  这些交头接耳的言论拥有一定的法则和方向性,最后被导向一个疑问。
 「可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当我找到她,保护其人身安全时,她整个人非常虚弱。然而她却说有些内心话希望能向在场的某位嘉宾表达,所以我才带她来此。」
  听到这句话后,朵莉丝向前走去。
  就这样,她走到了坐在主位的大流士身旁。
  朵莉丝以宛如看着猪的眼神盯着他……接着开始说道。
  和她平常盗贼风格的说话方式不同。她嘴里吐出的优美词汇,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贵族千金。
  遭到家里背叛,被大流士上级大臣买下的事情。
  被大流士上级大臣当作狗饲养的事情。
  在菲托亚领地消灭事件中差点被私底下杀死的事情。
  幸运地捡回一条命,被盗贼领养,但却成为大头目的性奴隶这件事情。
  然后,被爱丽儿所救的这件事情。
  她语气平淡地叙述着经过些许加油添醋后创作出来的故事。是个会让所有听众都潸然泪下的捏造故事。隐瞒了朵莉丝成为盗贼的事实,变成她默默忍受一切的时候,被爱丽儿一行人偶然拯救,一个令人感动的故事。
  在贵族之中也有人很做作地流着眼泪……那恐怕是爱丽儿事先安插的暗桩贵族吧。
  除此之外,尤其是和大流士一伙的人,更是藏不住脸上困惑的神色。
  帕普尔荷斯家的人,则是脸色苍白地流着冷汗。
  然而,唯独主谋大流士却一脸平静。至少在表面上看不见惊慌失措的态度。
  这表情就像是在说他至今已经跨越过好几次这样的绝境。
 「我能说的话到此为止。」
  朵莉丝说完了。
 「那么……」
  爱丽儿走到前面。
  她脸上挂着一如往常的清秀笑容,并开口说道:
 「这真是令人惊讶啊。大流士大人。我原本也不想突然将这样的事情公诸于世。哎呀,实在令人意外。没想到大流士大人居然会滥用权力,诱拐贵族子女,甚至是当作你自己的性奴隶使唤……」
  此时,爱丽儿的语气突然变得高亢。
  变化为要向大流士问罪,抨击他的语气。
 「更何况,你竟然还利用身为政要的上级大臣地位做出这种事情!在这个阿斯拉王国,是罪无可赦的恶行!你有任何辩解吗!」
  大流士用鼻子哼笑一声,从容不迫地挺起身子。
 「看来今天的爱丽儿大人,玩笑似乎有些开过头了啊。」
  大流士维持着那酷似老狸猫的眼神,望向朵莉丝。
 「居然带来这种身分不明的女人,欺瞒众人说她是帕普尔荷斯家的子女。哎呀,尽管本人大流士从来不缺这类谣言,但被人当面扯这种漫天大谎,倒还是第一次。」
  大流士放声大笑,同时环顾周围。
  他这个举动的用意是在征求在场众人同意朵莉丝是冒牌货。
 「大流士大人,你是说刚才的话都是我的胡言乱语喽?」
 「那当然。爱丽儿大人,请容我反问一句。你身上有任何东西,能证明那位朵莉丝堤娜小姐真的是帕普尔荷斯家的子女吗?」
 「朵莉丝堤娜。」
  听到爱丽儿示意,朵莉丝堤娜从胸前取出某样物品。
  是一枚戒指。
  镶着美丽紫色宝石的戒指。
  在宝石里面,还装饰着马的雕刻。
 「紫水晶的马雕塑。这的确是帕普尔荷斯家用来证明自己身分时所用的物品。」
  大流士虽然这样说着,但表情依然显得绰有余裕。
  倒不如说,他露出了比刚才更惹人厌的笑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既然她带着那个,的确是帕普尔荷斯家的子女……」
  大流士用下流的眼神,仔细地打量着爱丽儿和朵莉丝。
 「虽然我想这么说……」
  大流士咧嘴一笑。
 「哎呀,其实呢,我在前几天,也才刚寻获帕普尔荷斯家的次女朵莉丝堤娜小姐。」
 「寻获?」
  爱丽儿歪头表示不解。
 「想必在场的各位都记得吧?大约一个月前,在王都展开了一次大型的追捕行动。目的是将潜伏在王都的盗贼团一网打尽。就是在那时找到的。朵莉丝堤娜小姐的……遗体。」
 「!」
  一个月前。这么说来,他当时就已经做好对策了吗?
 「当然,那枚戒指似乎也流入了市场,难以辨别她的身分。可是,在朵莉丝堤娜小姐的身上,有着只有家人才知道的特征。那个特征,就是位在胸口的,新月形状的胎记……」
  他在说谎。不可能会有这种事。朵莉丝堤娜没有那种胎记。应该没有。
  至少在她穿着露出度高的衣服时我有偷瞄过,感觉应该没有。
 「是这样对吧?帕普尔荷斯现任当家,弗列塔斯・帕普尔荷斯大人?」
  但是,我们没有方法可以证明那是谎言。
  要是帕普尔荷斯家当家在这里承认这件事,就算是黑的也会变成白的。而且,假如他们要求确认的话,朵莉丝也没有那种胎记。
  该怎么办,爱丽儿?你有准备什么对策吗?像是事先在胸口留下七道伤口之类?
【注:出自《北斗神拳》】
  从刚才开始,她就始终维持着扑克脸挂着微笑,但会不会内心其实心急如焚啊?
 「……」
  此时,疑似帕普尔荷斯家当家的男人站了起来。
  这样一看,原来如此,那张脸确实和朵莉丝有几分神似。不过脸色苍白,嘴角不断颤抖的那个身影,倒是和轻浮的朵莉丝大姐头一点也不像。
 「呐,是这样对吧?弗列塔斯・帕普尔荷斯阁下。你应该已经确认过尸体才对。朵莉丝堤娜小姐并非失踪,而是已经身亡了。」
  大流士边发出犹如恶魔般的低喃,边摆出本人自以为和蔼可亲的笑容。
 「所以在场的这位女性,是自称朵莉丝堤娜的冒牌货。可以麻烦你如此宣言吗?这也是为了结束这场闹剧。否则,我可得命令这位淑女在众目睽睽的情况之下露出她的肌肤了。」
  大流士的余裕。
  爱丽儿的微笑。
  弗列塔斯的战栗。
  会场内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氛围。就连只是在旁观看的我,也感到喉咙一阵口干舌燥。
 「我……我的女儿……」
  弗列塔斯缓缓开口说道。

 「我的女儿,被大流士上级大臣……给夺走了……」

  但是他的回答,却出乎众人意料。
  大流士立即放声大喊。
 「弗列塔斯阁下!你在胡说什么!」
 「站在那边的,毫无疑问是我的女儿朵莉丝堤娜。爱丽儿大人,请对绑架我心爱的女儿,监禁她,污辱她的大流士上级大臣给予制裁!」
  大流士撞开椅子站了起来。
 「少在那胡言乱语,弗列塔斯!你应该带在身上吧!那张为了确认身分而盖过章的证明书!」
 「……大流士大人。您说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唔!」
  爱丽儿露出浅浅的冰冷笑容。
  喔喔,是这样啊。也对。这是当然的嘛。爱丽儿早就让帕普尔荷斯家倒戈了。她预测到大流士的技俩,事先做好了对策。
  手段实在高明,真想向她看齐。
 「那么,大流士上级大臣。帕普尔荷斯家当家都这么说了……」
  不知为何,爱丽儿的笑容看起来好讨人厌。
 「诱拐贵族子女,将其监禁,加以凌辱……尽管你是王国的重镇,但罪即为罪。你是无法逃避的。想必你将会依据王国的法律,得到应有的制裁。」
  大流士的表情扭曲了。
  扭曲得很是丑恶,还狰狞地环视周围。
  在场已经没有人站在大流士那边了。被彻底将死到这个地步,想必已经没救了。尽管要是有人肯为大流士说情,那他说不定还有得救的机会,但大部分的人都不想淌这滩浑水,毕竟要是站在他那边而被质疑为共犯,根本是得不偿失。
  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现在的状况对他们而言,即使少了大流士,第一王子格拉维尔的胜利依旧无可动摇。因为格拉维尔和大流士趁爱丽儿不在的这段期间,已经完全巩固了地盘。
  换句话说,要是在目前的阶段少了大流士,一旦格拉维尔获得胜利,自己的地位还能再往上晋升一阶。不仅如此,要是能够接替大流士的位子,在前方等着的便是阿斯拉王国最上级贵族的生活。
  至今都站在自己这边,始终对自己摇尾乞怜的对象在此时背叛。
  大流士已经玩完了。
  爱丽儿胜过了大流士。接下来就算什么都不做,大流士肯定也会遭其他贵族逼下台。即使以法律制裁的结果影响不大,只要能扯别人后腿就会主动出击。这就是阿斯拉贵族。
  在场的人之中,只有一个人会因为失去大流士感到困扰。
  那就是一旦大流士垮台,过去和他一起干尽的坏事说不定也会被公诸于世的那个人物。
 「还真是吵闹的宴会啊。」
  就像是计算好时机似的,那家伙出现了。
  有着务实长相的金发中年王子。
  第一王子格拉维尔。
  他从主位的方向走近,以一派轻松的表情瞪视爱丽儿。
  第二回合要开始了。

★ ★ ★

  格拉维尔・札芬恩・阿斯拉。
  他笔直地移动到爱丽儿的面前。
 「爱丽儿,在父王重病之时,你居然引起这样的骚动,到底有什么打算?」
 「说什么骚动……我只不过是守护了贵族的名誉而已。」
 「我是要你考虑时间和场合。」
  格拉维尔不悦地摇了摇头。
 「在父王病倒的现在,大流士上级大臣的手腕,对阿斯拉王国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即使如此,罪即是罪。」
 「就算是罪,身为上级贵族的大流士,以及中级贵族帕普尔荷斯。对国家而言究竟该取舍哪一边,就算不说你也应该明白吧?」
  这家伙明日张胆地讲着比较优劣的口气。如果是在高呼人人平等的前世,想必会引来抨击的声浪,但这里是阿斯拉王国。人与人之间并不平等,是由接受这个想法的人们交织而成的世界。
 「是啊,这是理所当然。但是哥哥,容我再重复一次,罪即是罪。倘若不进行制裁,国家便无法存续。」
 「罪吗……原来如此。确实,你说得没错。但是爱丽儿啊。必须揭露罪行,并给予惩罚的对象,在场的人可说是比比皆是。难道你打算将这些人全部惩罚吗?」
 「是的,那当然。如果有必要的话。」
  言外之意,就是对爱丽儿来说不必要的话,便不会给予处罚。
  能够强行通过这种道理的阿斯拉王国,确实已经彻底腐败了。
 「哼,我说不需要对大流士进行制裁,而你却说有其必要。」
  格拉维尔哼笑一声,对爱丽儿摆出了游刃有余的笑容。
 「这样根本没有交集。」
 「你说得没错。」
  格拉维尔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环视周围后说道:
 「靠我们两人无法似乎无法做出结论。平常负责在这种场合做出决断的大流士上级大臣,如今也是当事人……既然这样……」
  说着说着,格拉维尔环视周围。
  他打算怎么做?
 「依照惯例,以投票表决来决定如何?毕竟在场难得聚集了这国家几乎所有的重镇。不如让他们来决定如何?看看我和爱丽儿,谁才是正确的一方。」
  真民主啊……虽然可以这样想,但不是这么一回事。
  这其实是在询问周围的贵族。
  是要跟随爱丽儿,还是要跟随格拉维尔,你们认为哪一边会赢。
  而他的言外之意,便是在这里服从我的人将能相安无事,但要是做出成为敌人的这种愚蠢选择,只有被肃清一途。
 「……」
  贵族们丝毫没有动摇。
  想必他们早已料到这样的时刻总有一天会到来。
  或者说,在第二王子哈尔法斯和第一王子格拉维尔之间,已经上演过这样的对决。
  不管怎么样,贵族们必须在这里做出抉择。究竟要跟随爱丽儿,还是要跟随格拉维尔。
  不是在私底下决定要跟随谁,而是要当面表明要支持哪一边。
  他们得观察现场的状况做出判断。
  大流士已被击垮。对于格拉维尔派而言是很沉重的打击。
  但是,格拉维尔派依旧留有许多具有影响力的人物。
  四大地区领主、诺托斯、伯雷亚斯。除此之外还有几名上级贵族也站在格拉维尔那一边。
  从战力差距来看,格拉维尔的胜利可说是毋庸置疑。
  然而,当贵族开始这样认为的时候,爱丽儿却莞尔一笑。
 「说得也是,哥哥。但是,在那之前。我还想再跟各位介绍另一个人。」
 「什么?」
  爱丽儿弹了一声响指。
  在阳台外侧待命的随从埃尔莫亚,用戒指发出了讯号。
  在下一瞬间。
  爆炸声响起的同时,窗外燃起了一道火柱。
  这是中级火魔术「火柱Flame Pillar」。透过无咏唱增幅到极大上限的那道火焰,一边燃烧着城墙同时往天空窜去。不用说,这是希露菲炒热气氛的演出桥段。
 「怎么回事……喔喔!」
 「……!」
 「怎么可能……!」
  贵族们看到了往上窜烧的火柱。
  但是,他们并非对此感到诧异。这种程度的魔术,在王都早已是见怪不怪。
  他们看着的,是更远处的地方。
  在那里,有着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王都见到的物体。在火柱的火光照耀之下,浮现在夜空之中的巨大黑影。
 「空中要塞!」
 「是什么时候靠得这么近的……?」
  空中要塞Chaos Breaker。
  庄严的城堡,以甚至会让人感到敬畏的速度缓缓地朝这边逼近。以几乎要撞上王城的高度低空飞行。对此感到震撼的贵族们全都注视着窗外。
  停止了。就在正上方。
  空中要塞停在王城银之宫的正上方。
 「……」
  现场肃然无声。
  不过话又说回来,佩尔基乌斯打算怎么从上面下来?总不会是直接飞下来吧……不对,仔细想想,他可是转移、召唤魔术的权威。
  不过是转移到正下方,应该不成问题。
 「莫非……那位大人要出现在这里吗……」
 「……」
 「怎么可能,不对,可是……」
  某个人这样低声说道。
  其他贵族也一改刚才紧绷的心情,转而以兴奋表情看着窗外。
  随从埃尔莫亚站在末位的门前就定位。
  虽然也有贵族对那人怎么不是坐在上座感到疑惑,但没有人能做出回答。
  不久之后,听到了脚步声。
  从叩叩的规律声音听来,对方只有一个人。但是在贵族的护卫之中,也有人察觉到气息并非只有一个人。
  是十三人。
  注意到气息数量的人,不禁浑身打颤。因为,和传说中如出一辙。
  脚步声在门前停了下来。
 「大人已大驾光临。」
  听到埃尔莫亚这句话后,有好几个人倒抽了一口气。
  于是,门打开了……会场内的气氛顿时摇身一变。
 「……喔喔,那副英姿,确实是!」
  披着白色披风,银发金眼的男子。尽管和肖像画略有不同,但却拥有压倒性气势的那男人现身了。
  身边还带着十二名仆人。
  战栗、畏惧、景仰以及憧憬。他接受着各式各样的视线,同时穿过会场前进。
  然后,来到了爱丽儿以及格拉维尔面前。
  十二精灵以六人分为左右两排,往会场的两侧移动。
  其中一排,走到以爱丽儿护卫的立场站着的我旁边;另外一排,则是走到以大流士护卫的立场站着的奥贝尔旁边。
  些许盛装打扮的希尔瓦莉尔走到了我旁边。虽然戴着面具无法看出表情,但她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今日承蒙招待,实在是令吾受宠若惊。爱丽儿・阿涅摩伊・阿斯拉啊……吾来得有些晚了吗?」
 「不会,毕竟主角总是姗姗来迟。」
  佩尔基乌斯哼笑一声。爱丽儿也以满脸笑容回应。
  至于格拉维尔则是一脸不知所措。他瞪大双眼,抬头望着身材高大的佩尔基乌斯。
  此时,爱丽儿像是在炫耀胜利一样向他这么说道:
 「各位,请容我向大家介绍。这位就是『杀死魔神的三英雄』之一。『甲龙王』佩尔基乌斯・朵拉大人。」
  佩尔基乌斯没有低头,只是以眼神傲视周围。
  在场的贵族都慌张起身,并马上低头跪下。
 「吾乃佩尔基乌斯・朵拉。」
  那充满王者气息的举止,与他实在非常相称。
  佩尔基乌斯很伟大。甚至让我认为……他搞不好还在当代国王之上。
 「行了,各位,抬起头来。今晚吾也只是应邀而来。虽说只是一时,但彼此都是出席参加这次宴会的伙伴。毋需如此敬畏。」
  听到这句话后,贵族们虽然感到困惑,也依旧挺起身子回到座位上。
  此时,佩尔基乌斯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在桌上子有三张空位。而且还是从主位排下来的三张位子。
  目前站着的人有三个。
  是爱丽儿、格拉维尔以及佩尔基乌斯。
 「喔喔,这真是伤脑筋啊。有三张空位。那么,爱丽儿・阿涅摩伊・阿斯拉。格拉维尔・札芬恩・阿斯拉。吾该坐在哪才好呢?」
 「……!」
  格拉维尔倒吸了一口气。
  我可以听见贵族咽下口水的声音。
  这是客套话。不只是我,任谁都知道这点。是谁呼唤佩尔基乌斯来的,在什么时间点找来的。
 「那……当然……请您……坐在第一主位。」
  格拉维尔以颤抖的声音这样说道。
  他不得不这么说。现场的气氛吞噬了他的意志。
  明明佩尔基乌斯没有决定国王的权力,明明佩尔基乌斯没有决定座位的权力。
  为什么非得要让给佩尔基乌斯不可?
  原本,其实有能够冷静指责这件事的人在场。
  但是,如今已经不在了。在是还在,但他考虑到自己的立场,犹豫着是否该开口。
  想必贵族们也注意到了。在这出猴戏之前,为什么要举发大流士的理由。
  于是,佩尔基乌斯这样说道。
  没有任何人来阻止,好似理所当然般如此说道。
 「不。吾已经离开这个国家太久。不该夺去下任国王的位子。」
  佩尔基乌斯拍了爱丽儿的背。
  在提及下任国王的时候,拍了爱丽儿的背。
 「爱丽儿啊,那个位子就由你来坐。吾就坐在旁边的位子吧。」
  这一瞬间,在场的贵族都领悟到了。
  下任国王已经决定是爱丽儿了。

★ ★ ★

  爱丽儿胜利了。
  她利用我压制奥贝尔,利用自己的力量压制路克,利用朵莉丝压制大流士,利用佩尔基乌斯压制格拉维尔,成功取得胜利。
  不过,虽说今后她的战斗还会再持续进行下去,但至少在这个瞬间──
  大流士和格拉维尔没有比佩尔基乌斯更强的牌。
  对大流士,以及格拉维尔来说。
 「……佩尔基乌斯大人!」
  希尔瓦莉尔大叫的瞬间,天花板塌了下来。
  受到水晶灯波及,一名贵族被直接压在底下。飞散四处的瓦砾,也使得好几名贵族受伤,但规模并不大。
  天花板犹如要破坏桌子中央一般砸了下来。
  不对。并非天花板。落下的是一名人类。她打破了天花板,从上面一跃而下。
  娇小的身躯,遍布深厚皱纹的肌肤。她把美丽的黄金色佩剑像拐杖一样杵在地上。
  那名老妇站在那里。
 「真伤脑筋,原来梦境里警告的是这件事啊……」
  她一边喃喃自语,同时降落到「排场」。
  接着她睥睨了周围后,如此说道:
 「喂,我来帮你了。」
  水神列妲・莉亚。
  她朝着大流士这样说道。
  现在,人神打出了他最后一张牌。

第十话 「鲁迪乌斯的战场」

  水神流有五种奥义。是初代水神所领悟的最强奥义。
  在五种里面,只要能使用三种,就能被称为水神。尽管在历代水神之中,有许多人学会了四种奥义,但是能将五种奥义全部掌握的,也就唯独初代一人。
  水神列妲・莉亚也不例外,她学会了三种奥义。
  她是名老妇。早已过了全盛期,如今只能不断衰老下去。
  但尽管有这个不利条件,为何她至今依旧能冠以水神之名?
  被选为阿斯拉王国的剑术指导之后,过了十几年。将这份职务让给后进之后,也已过了十几年。
  为何她至今始终冠有水神的名号?
  是因为她的才能出众?
  这的确占了部分原因。水神列妲毫无疑问是个天才。和历代的水神相较之下也毫不逊色。但就算如此,也不可能战胜年迈这个不利因素。
  那么,是因为其他人没有才能?
  并非如此。目前有几个人同样习得了三种水神流奥义。但是,没有任何人打算取代列妲成为水神。他们认为自己实力并不相称,应该让列妲继续担任而辞退,屈居于水帝的地位。
  为什么?
  因为水神列妲,能够使用在五种奥义之中被认为最为困难的两种奥义。
  因为她将奥义重新组合,创造出堪称梦幻技巧的第六种奥义。
 「剥夺剑界」。
  无论对手是在前后左右上下,四面八方三百六十度任何地方,她都能以某个姿势出手砍杀对方。只要敌人一动,她就能反应那个动作,彻底斩断一切。

 「谁都别动啊。要是不想变成这样的话。」
  列妲现身之后,最快采取行动的是佩尔基乌斯的属下,「光辉」的阿尔曼菲。
  他霎时间就绕到列妲的背后……然而,却在下一瞬间就被一刀两断。
  没有留下尸体,化为光之粒子消散而去。
  下一个行动的也是佩尔基乌斯的属下,「波动」的托洛菲摩斯。他只把手朝向列妲,打算击放某种攻击。
  不,他已经攻击了。
  但是,列妲只是在一瞬间将剑倾斜,托洛菲摩斯就被砍成两半,同样化为光之粒子消散而去。
  再接着行动的人是我,当我往戴在手指上的戒指输送魔力的瞬间,手掌就被砍断了。
  不对,应该说差点被砍断。
  被砍断的是护手的前端部分,我的左手依旧健在。只是看到护手突然间消失,害我也只能僵住不动。
  下一个动的人是一名上级贵族。他试图抢先逃离会场,脚筋就被砍断了。
  他因疼痛而发出惨叫后,又挨了一次斩击而晕了过去。看来是用刀背。
  每个护卫都动弹不得。
  无论是可能会率先行动的艾莉丝、基列奴、爱丽儿、佩尔基乌斯、佩尔基乌斯的属下,还有我也是。
  所有人都被列妲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每个人都意识到这个房间之内全都是列妲的攻击范围。理解到要是轻举妄动,一瞬间便会命丧黄泉。
 「……好像没有人要动是吧。那么,奥贝尔。」
  被喊到名字的奥贝尔也僵在原地不动。因为像他这种层级的剑士,也无法在列妲的重压下幸免于难。
 「有……有什么事吗……?」
 「爱丽儿和佩尔基乌斯……对了,还有泥沼。快点把他们的头砍下来。」
  列妲语毕,唯独奥贝尔一人变得能够行动。
  他一脸困惑地看着列妲。
 「在……在下吗?」
 「是啊,你不动手是要谁来动手?」
 「可是……」
  奥贝尔在这时瞄了艾莉丝一眼。列妲用侧眼看到这幕,用冷静的眼神吐了口口水。
 「敌人里面有艾莉丝在你就弱掉了啊。不管是在森林袭击的那次,还是夜路袭击那次也是,老是干些半吊子的事情,就算是像你这样的卑鄙家伙,也想在弟子面前装成剑士。」
  列妲的姿势不变,只有嘴巴很恶毒。
 「你啊,是为了什么才让别人花那么多钱雇用你的?只是为了仗着北帝的名号赚钱,因此失去了三名师兄第。然后还袖手旁观打算看着雇主死去吗?」
 「……」
 「你啊,应该是更肮脏的家伙吧?」
 「……说得没错。」
  奥贝尔动了。
  他用右手拔剑,朝着宴会会场的右前方,也就是爱丽儿所在的方向走去。
  不妙。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我没办法动!
  这是人神的一步棋吗?不过派出了水神一个人,就变成这样。
  奥尔斯帝德有告诉我对应水神的方法。他很直截了当地说「以不要变成这样为前提行动」。
  万一看到水神,要在她摆好架式前逃出她的视线范围。不管是往前也好,往后也好,往上也好往下也好。要趁还能动时动起来逃跑。
  明明他已经交待我了,这样一来……
 「……什么!这是!」
  这时,负责警备城堡的人们冲入了房间之中。
  是一群身穿铠甲的骑士。不对,那身银色铠甲……是见习骑士?
 「把……把剑扔掉……!」
 「不准动!」
  列妲一声吆喝,成功阻止了见习骑士。然而,其中却有一个人无视忠告,向前走上了几步。那名人物在沉重的压力之中走了几步后,脱下了头盔。
  从头盔底下出现的,是我也有印象的人物。
  水王伊佐露缇・克尔埃尔。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今天,这个日子,在城堡里应该没有骑士戒备才对。
  是大流士吗?他为了以防万一,预测到会发生这种状况,而安排了见习骑士?
  还是说只是单纯的偶然?
 「师傅,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伊佐露缇啊……」
 「居然在这种场合使用奥义……!」
 「好好好,我来给你说明。今天这个地方呢,是水神列妲和北帝奥贝尔所犯下的行凶现场。」
 「行……凶?」
  伊佐露缇皱起眉头,列妲继续说下去。
 「我们两人共谋……对了,就当作是被王龙王国雇用的吧。我们被莫大的金钱冲昏了头,打算暗杀王国的重要人士。当爱丽儿和其他几人被惨杀的时候,我们被偶尔在场的你这名见习骑士斩杀。伊佐露缇・克尔埃尔将会成为英雄,水神流也得以存续下去。」
  列妲大笑一声,转头望向第一王子。
 「嗯,这个剧本写得挺不错的嘛。早知道我应该当个作家呢……就拜托你以这方向对外宣称喽,格拉维尔小弟。」
 「您到底在说什么傻话啊,师傅……?」
  当伊佐露缇打算向前跨出一步时,停下了脚步。
  恐怕是因为列妲的杀气捕捉到伊佐露缇了吧。
 「……快点动手啊,奥贝尔。」
 「……」
 「搞什么?你是觉得这样会使得北神流的地位下跌吗?少开玩笑了,我可是在帮你这无能的家伙擦屁股啊。别到了这地步还畏畏缩缩的,快点做好觉悟吧。」
  奥贝尔重新把剑握好,转向爱丽儿的方向。
  但是,他的头却犹豫地晃呀晃。他还在迷惘。
 「你在干什么!奥贝尔!快点杀了爱丽儿!旁边那个没落贵族也一起杀了!」
  看不下去的大流士大声喊叫。
  他说的没落贵族,应该是指朵莉丝吧。也对,毕竟对大流士而言,不仅是爱丽儿,如果朵莉丝也死了的话对他更好。
  要是留下证据,一旦格拉维尔登上王位,他就会遭到自己人陷害。
 「别管之后会怎么样!我会想办法解决!」
  听到大流士的叫喊,似乎让奥贝尔下定了决心。他带着和方才有些不同的表情,重新面对爱丽儿。
  啊啊,不妙。这个状况,是不是没救了?
 「啧……」
  艾莉丝打算采取行动。她想不管三七二十一逃离列妲的结界。
 「艾莉丝,不可以。」
 「可是……」
 「求求你,住手。」
 「那到底该怎么办啊……」
  我不想看到艾莉丝丧命。
  可是,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才好?不知道。要是全体一起行动的话?
  不,根本行不通。这不是这么做就能破解的技巧。更何况先不说我,其他人都远远超出了攻击范围。
  佩尔基乌斯在做什么?
  他从刚才开始就动也不动。
  不对,他用一脸无趣的表情看着我。那张脸就是像在观察我打算怎么处理这个状况。明明已经死了两名属下,他的脸却看不出一丝焦虑神情。
  说不定他有什么计策?要拜托他吗?
  不对,没那个时间。奥贝尔已经几乎要对爱丽儿下杀手了。根本没时间恳求他伸出援手。
  已经没办法了。我必须采取行动。对奥贝尔和列妲,两个人同时发动攻击。
  要用的魔术是「电击Electric」。
  尽管会波及到周遭,但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就算没办法成功击倒,如果是电击的话或许能让他们动弹不得。说是这么说,但水神流有办法弹开魔术攻击,想必成功率很低……
 「鲁迪乌斯……你要动手对吧?」
  艾莉丝似乎察觉我的气息。微微动了手指,用视线对我做出暗号。
  死的时候也要一起死吗……希露菲,拜托你帮我们收尸了。
 「……唔!」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有某种感觉贯穿了我的身体中心。
 「这……这是……!」
  奥贝尔身子猛然颤抖,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列妲的额头则是开始流下大量冷汗。
  不对,不仅是他们两人。几乎在场的所有人类都开始浑身颤抖。虽然因为列妲的结界而使得动作中断,却依旧脸色苍白,不寒而栗。
  这时我才注意到原因。啊啊,太好了……
  看来刚刚的魔力有确实流通到戒指里面。
 「这下糟了呢……大流士,都怪你说些多余的事情……」
 「……什……什么?发……发生了什么事?这股寒气到底是……!」
 「计划变更。奥贝尔,抱歉啊,能麻烦你马上带大流士从这个地方逃走吗?」
  听到列妲这句话后,奥贝尔歪着头反问:
 「为什么是大流士?不是格拉维尔殿下吗……?」
 「这个嘛,意思就是像我这样的老太婆,也不会忘记恩情啦。」
  列妲浅浅一笑。
 「给我快点!再这样下去不管敌我都会被赶尽杀绝的!」
  听到这句话后,奥贝尔思考了一瞬间便点头答应。他抓住大流士的手臂,把那沉重的身躯拖到了其他地方。
 「往这边。」
 「唔……嗯……」
  奥贝尔选了和见习骑士们进来的入口不同的方向离开。
  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由于被列妲钉在原地,谁也动弹不得。
 「……」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哎呀哎呀,不知道能逃多远呢。况且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先来我这边……」
 「……为什么?」
  此时,有人开口询问。
  是爱丽儿。她即使在临死之际,也依旧面不改色。只是,她似乎对列妲为何要救大流士一事感到疑问。
  我也对这点感到不解。
 「为什么,为什么啊……真是群啰唆的家伙。没什么,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列妲看起来很愉悦。
 「这是一个老太婆还是一名年轻小女孩时的事了。被世人赞扬为天才,就得意洋洋的一个小女孩,把在道场的同年贵族少年打得体无完肤……后来呢,遭到了报复。在被团团包围之下,寡不敌众,没两三下就被打得半死不活。就在身为剑士性命的双手差点被砍断的时候,有人出手救了我。是个比那名贵族地位更高的一名贵族少年。」
  ……咦?那个人就是大流士吗?
 「我成为水王后,被提拔为剑术指导。想说要趁机为当时的事情道谢,结果他已经变成像现在这样的肥狸猫,不仅个性变扭曲,甚至也不记得我了。」
  ……
 「当然啦,我也感到很失望。毕竟就算他相貌不扬,我还以为他是个打从心底富有正义感的人。如果还能再遇到那个人的话,我就……我还曾想过这种充满着少女情怀的事儿呢。」
  列妲望向远方。
  甚至让我产生了现在说不定可以动的错觉。
 「于是,少女的初恋就这样告终了…可是啊,还不到怨恨的地步,和他当初救我一命的恩情抵掉了。」
  仿佛像是在忏悔一般。
  列妲在短暂的时间里,用简短的话语,说着任谁都没有兴趣的往事。
 「老实说,连我自己也忘了这件事。可是,在返回阿斯拉的途中,突然在梦里收到了启示。说什么只要我作为水神再次回王宫任职,就能回报当时的恩情。」
  是人神吗?
  然后现在,和人神敌对的男人,正朝向这边过来。
  一边散发着压倒性的不祥气息,同时以惊人速度在城堡里奔驰的一名男子。
  想必奥贝尔是选择和那名男子的相反方向逃跑吧。尽管他没有探知气息的能力,但他就是能自然而然地感受到。奥贝尔是对那种气息很敏感的男人。
 「让人想笑对吧。明明我也老早就把这件事忘记了。」
 「……」
 「可是,我活到这个岁数才想通了。撇除掉恋爱关系,以全新的心境好好思考之后,才发现救命之恩岂止没有抵销,根本就原封不动地保留在那嘛。」
  说到这里,列妲睁开眼睛。
 「……看样子是来了啊。」
  门被猛然打开,走进来的是一名男子。
 「咿!」
  看到那个身影后,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恐惧。
  有人失禁,也有人跌坐在地上。甚至还有人对他抱有敌意。
  只不过,所有人心中几乎都涌起相同的念头。
 「所有人都会死」。
  银发、金眼,露出危险又恐怕的表情的一名男子。
  奥尔斯帝德就站在眼前。
 「好久不见了啊。你是为了超渡我这个时日无多的老妇而来的吗?」
 「没错。因为你是人神的使徒。」
 「使徒啊……因为之前还不是使徒,你才会放我逃走吗?真伤脑筋,在最后的最后竟然要和这种不得了的对手战斗。」
  奥尔斯帝德环视会场之后,便一直线朝列妲走去。丝毫没有任何犹豫。
 「『剥夺剑界』。」
  列妲的身体晃动出残像。剑的形状没有固定。每当奥尔斯帝德往前迈出一步,就会飞来一道黄金剑气。而剑气残留的影像,将奥尔斯帝德与列妲之间用金色的线连结起来。
  剑气全部都被挡下了。
  奥尔斯帝德的周围飞散着火花。
  他正以空手将剑击弹开。
  一步、两步、三步。他越是接近,火花的数量也越是增加,威力也随着不断上升。
  即使如此,奥尔斯帝德也没有停下脚步。转眼之间已经移动到列妲眼前。

 「去死。」
  然后,非常简单。真的是轻描淡写地就贯穿了列妲的胸口。
  奥尔斯帝德的贯手贯穿了列妲,随后身体像破抹布一样被甩到旁边。
 「奶……奶奶!」
  伊佐露缇大喊,杀界也在同时消失。
  但是,宛如时间暂停了一般,任谁都没有动作。在场没有人能理解为什么会演变成这种状况。只是任凭恐惧支配着自己,觉得下一个会轮到自己。
  第一个动的人是伊佐露缇。她拔出佩剑,用颤抖的双脚站着对奥尔斯帝德摆出架式。
 「你竟然……把师傅……!」
 「……」
  奥尔斯帝德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从阳台一跃而下。
  伊佐露缇快速追了上去,冲向阳台。
 「鲁迪乌斯先生!」
  此时,爱丽儿像是被瞬间解冻般大声喊叫。
 「请你去追大流士和奥贝尔!不能让他们逃跑!」
  随着爱丽儿宛如怒吼的这句话,时间又开始转动。贵族们争先恐后地逃出房间,而陪伴的护卫也紧跟在后。我、艾莉丝以及基列奴三个人则是冲出房间追赶大流士。
 「鲁……鲁迪?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正要和我们换班的希露菲出现在眼前。
  她还没有掌握目前的状况。
  怎么办?要带她一起去吗?
  不对,伊佐露缇还在房间里面。她正从阳台呆滞地俯视着外面。
  看来她放弃追赶奥尔斯帝德,不过……
 「希露菲,你去保护爱丽儿大人!要小心伊佐露缇!我们去追大流士!」
 「知道了!」
  让希露菲和路克作为爱丽儿的护卫留下来吧。
  情急之下这样判断后,我们朝房外飞奔而去。

  我还不明白爱丽儿为什么大叫着要追赶大流士。
  老实说,现场的趋势已经底定。就算让大流士逃走也无关痛痒才是。
  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听了水神刚才说的往事吧。
  爱丽儿说要追肯定有其他理由。因为她和我一样,都是龙之犬。既然如此,她或许是认为不能够放过身为人神使徒的大流士。
  不管怎么样,要杀了大流士。这是打从一开始便决定的事情。
 「这边!」
  我们跟着基列奴的嗅觉在走廊奔驰。艾莉丝和基列奴对爱丽儿的指示没有任何疑问。因为敌人逃走了所以追赶,狠狠咬死。她们恐怕是在这种单纯思考的催化下,以甚至让人觉得勇猛的速度快速地在走廊上奔驰。
  警备很少。
  虽说并非完全没有,但他们在追赶的人好像和我们不同。
  他往王宫的方向逃了!听到这样的声音,难道他们在追的人是奥尔斯帝德吗?
 「……看见了!」
  没有任何人来碍事,过了几分钟后便轻易追上。
  奥贝尔扛着大流士笨重的巨躯,气喘吁吁地发出像是快死的喘息声,在走廊的角落移动。
 「……啧!」
  奥贝尔以锐利视线转头望向后方,啧了一声。以扛着的方式支撑大流士,迅速逃进了附近的房间。
  我们也立刻冲向了那间房间……然而却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跪倒在地上的大流士,以及拔剑摆好架式等着我们的奥贝尔。
 「……唔……唔!嘎哈……呼……」
  大流士瘫倒在地,但依旧狠狠瞪着我。
 「怎……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荒谬的事。这……这根本有问题。」
 「可是啊,大流士阁下,毕竟人生漫长,遇上这种状况在所难免。我认为现在应该下定决心,为了脱离窘境而动动脑袋喔。」
  回应大发牢骚的大流士的人是奥贝尔。
  然而,大流士却满脸通红地反驳。
 「我可是按照神明的指示去做的啊!我怎么可能会被逼到绝境!」
 「……哎呀呀,您还真是虔诚啊……那么,现在是否能请你至少调整一下呼吸,为在下的胜利祈祷呢?」
  奥贝尔搔了搔脸颊,以无奈的表情重新架好剑。他在我们面前,第一次站在正面摆出架式。然后,他报上了名号。
 「『北帝』奥贝尔・柯尔贝特。」
  艾莉丝拔剑摆出大上段架式,基列奴则是摆出居合架式。
 「『剑王』艾莉丝・格雷拉特。」
 「同为『剑王』,基列奴・泰德路迪亚。」
  我是不是也报上名号比较好?当我犹豫的时候,大流士整个人弹起来指着艾莉丝。
 「那头红发!你是伯雷亚斯吗!你这家伙,是伯雷亚斯・格雷拉特家的人吧!」
  艾莉丝被对方用手指着,一脸厌恶地皱起眉头。
 「……已经不是了。」
 「我……我可是给了伯雷亚斯十足的好处啊!」
  大流士不在乎艾莉丝的回答,口沫横飞地大声嚷嚷。
 「在菲托亚领地消灭的时候,我也出了很多钱啊!」
  话说起来,菲托亚领地搜索团的资金,好像是大流士出资的来着……?
  尽管我听说那是他别有居心,但被针对这点指责的话,我确实有点下不了手。
  毕竟不管出资者是否别有居心,的确是有许多人因此受到帮助。
 「跟我没关系!」
  艾莉丝不屑一顾。真了不起。
 「我……我还帮了詹姆士啊!」
  詹姆士。伯雷亚斯家的当家,是艾莉丝的伯父吧。
 「让那家伙成为当家,帮助受到贵族总攻击而几乎奄奄一息的伯雷亚斯重新站起来的人也是我啊!」
  那种事倒是无所谓。
 「拜此所赐,菲托亚领地才能顺利地进行复兴啊!」
  不不不,说谎可不行啊。
 「我在来王都的途中有看到,不过菲托亚领地的复兴工程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有进展?」
 「少在那不懂装懂了臭小鬼!要是伯雷亚斯被完全击垮,菲托亚领地早就被其他领主瓜分掉了,会变得比现在更加荒凉!」
  听他这么一说,确实有那种感觉。
  所以他是这个意思吧?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复兴进度确实停滞不前,但即使如此,和其他路线相较之下已经算比较像样了是吗?
 「既然这样,那你明明也可以救绍罗斯爷爷一命啊……」
  我从嘴巴不经意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然而,大流士的脸色却出现激烈的变化。
 「绍罗斯?别开玩笑了!像那种分不清现实的莽夫能做什么!那个男人打算把伯雷亚斯的所有财产拿来复兴菲托亚领地,根本没考虑会有什么后果!」
 「……」
  我认为这是非常有男子气概的选择……
  也对,从刚才那番话听来算是错误决定。
  要是一族破产,到头来也只会成为其他领主的盘中飧。
 「詹姆士为了这件事还来向我哭诉,我可是帮了他一把啊!煽动皮列蒙,把想要强行挥霍资产的绍罗斯逼到绝境杀了他,还穿针引线,让詹姆士坐上当家的位置!伯雷亚斯现在还能存续在世上,菲托亚领地依旧能够存在,全都是我的功劳啊!所以快救我!你们就放我一条生路吧!」
  啊啊……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这样可不行啊。
  他煽动皮列蒙处死绍罗斯,换句话说──
 「也就是说,你就是祖父的仇人吧。」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听到艾莉丝的结论,基列奴点头同意,露出凶牙,举起佩剑。
 「那么,就砍了。」
 「咿!」
  大流士发出简短的惨叫,奥贝尔叹了一口气。
 「交涉破裂了啊。」
  于是,最终回合开始了。

 「呼……呼……」
  大流士也做好觉悟了吗?
  他在附近的椅子上坐下,露出正经八百的眼神,同时调整紊乱的呼吸。刚才大吼大叫的模样宛如骗人似的,态度看起来冷静沉着。
 「奥贝尔,能赢吗?」
 「这个嘛,如果只有两名剑王的话不算什么,但是那个魔术师很棘手啊。」
  奥贝尔背对着大流士,把剑朝向这边。他的表情十分冷静。
  但是,他的视线却漂移不定。唯独眼球始终动来动去。这就是所谓的散眼吗?
【注:出自《刃牙》,让眼球像变色龙一样上下左右动作的技术】
 「…………我知道。神也这么说过。」
 「神说了什么?」
 「他说,身穿老鼠色长袍的魔术师会来杀我……不过,我相信祂所说的话,不顾周围的反对坚持破坏魔法阵,把你调回来镇守王都,结果却沦落到这样的下场。我不会再相信祂了。」
  意思是人神在私底下也动了许多手脚吗?
  和奥尔斯帝德说的一样,人神看来不擅长下棋。如果是无双类型的游戏他或许会玩得很开心吧。
 「设法解决他们。我就是为此才雇用你的。多对一是你的拿手好戏吧?」
 「遵命……如果在下赢了,就会收取特别报酬,没问题吧?」
 「嗯,我会遵守约定,你就拿去吧。」
  在两人交涉完毕后──奥贝尔感觉重新鼓起干劲,转向了这边。
  这次是从正面攻来。看到这个举动,艾莉丝和基列奴都重重沉下腰,摆好架式。
 「北神流……『赤墨』。」
 「嘎啊啊啊啊啊啊!」
 「呜啦啊啊啊啊啊!」
  奥贝尔低喃的瞬间,艾莉丝和基列奴同时发动攻击。
  然而就在那个当下,我理解了「赤墨」的意思。因为我从奥尔斯帝德那听说过那是什么样的技巧。
  是地面。铺在地板的红色地毯,上面有不知道何时撒上的红色珠子。
  当我回神时已为时已晚。
 「啊!」
 「唔!」
  艾莉丝和基列奴的脚边响起了「砰」的一声剧烈破裂声。
  飞溅在脚边的强力黏着性液体,将两个人的脚底黏在地毯上。
  由某位药剂师所调配的这种珠子是瞬间接着剂。由于步骤复杂,我不太记得详细做法,一旦给予强烈冲击就会破裂,将内容物一口气喷洒在四周。
  液体的黏性很强,艾莉丝和基列奴的脚都被固定在地毯上。
 「『水流Flood Flash』!」
  我反射性地使出水魔术,冲洗两个人的脚边。
  这种接着剂耐水性不佳。一旦碰到水分便会在瞬间失去吸附力。
  但是,艾莉丝和基列奴已经失去原本的姿势。尽管必杀的踏步没能奏效,但千锤百炼的强韧下盘还是能在这种勉强的姿势下发出斩击。
  太慢了。
  奥贝尔已经开始进行下一波行动。他穿过艾莉丝和基列奴中间的隙缝。
  基列奴的剑停了下来。艾莉丝的剑也是。
  就算他们是剑神流的剑士,也不可能在这种状况下释放光之太刀,波及到奥贝尔后方的自己人。
  奥贝尔的目标不是艾莉丝,也并非基列奴。
 「首先是你,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是我。
  ﹝他双手各握着一把剑,同时朝我挥下。﹞
 「『土盾Earth Shield』!」
  可是我预测得到,看得见。多亏有和艾莉丝进行模拟训练,我的预知眼确实地捕捉到了奥贝尔的剑。
  我反射性地用左手的护手剩余部分挡在剑的轨道上。
  这样就解决一边。而另一边则是用右手使出「土盾」魔术来防御。
 「北神流奥义……『胧十文字』。」
  ﹝奥贝尔的手出现残像。﹞
  奥贝尔在空中将剑扔掉,把上半身倒向后方,同时把手伸向插在腰间的另一把刀。
  我看得见。预知眼已经掌握到他的动作。
  但是,「土盾」已经覆盖了我的右手,形成一块圆盾。
  为了挡下奥贝尔的斩击制成的盾牌坚硬无比,而且很重。
  这股重量在拒绝我的右手调整位置防御。
  左手已经挡下奥贝尔的剑了。以高度魔力制成的沉重护手虽然已失去指尖的部分,但依旧稳稳地挡下了奥贝尔的剑。
  尽管几乎倒下也试图拔刀的奥贝尔。
  没有回避手段。就算有也已经来不及。
  只好硬吃这招了。
  我伸直弯曲的膝盖,一边跳跃一边以左脚接下奥贝尔的拔刀。
  有某种灼热的东西穿过了我的小腿。在着地的时候,左脚有种猛然弯曲的感觉。
  我用右膝撑住身体往伤口望去,我的左小腿已被砍断,剩下薄薄的一层皮轻飘飘地晃动。
  痛楚迟了一些才涌现。
 「咿!」
  我咬紧牙根忍住疼痛。
  在视线的一隅。艾莉丝展开行动,基列奴也转过身子朝这边过来。
  我还没死。
  一旦三个人形成包围阵形,奥贝尔便无处可逃。
 「……?」
  奇怪,刚才,在视线的角落有什么东西在动。
  怎么回事?难道奥贝尔又使用了别的忍术?
  不对。视线的角落有动静。是大流士。那家伙正举起右手朝向这边。
 「愿伟大的炎之加护降临汝所求之处──」
  艾莉丝和基列奴注意到了。
  两个人采取的行动正好相反。艾莉丝转身面对大流士,基列奴则站在我和大流士之间面向奥贝尔。
 「──『火球弹Fire Ball』!」
  从大流士的手中放出了块状的火焰。
  威力、速度都无可挑剔,蕴藏着足以确实致命之破坏力的火球逼近而来。
 「哼……唔!」
  艾莉丝挥剑。空中的火球顿时被一分为二。
  然而,不知不觉间,奥贝尔神不知鬼不觉地投掷出类似苦无的短剑,贯穿了她的侧腹。
  我把视线拉回来。
  奥贝尔维持朝艾莉丝投掷短剑的姿势,挡下了基列奴的剑。
  不对。没有完全挡下。
  基列奴的剑砍断奥贝尔用来防御的剑,同时朝他的肩头砍了下去。
  但是很浅。无法一口气砍断。
 「哼!」
 「嘎啊啊!」
  奥贝尔用后空翻跃向后方。
  待在着地点的艾莉丝像是久候多时一般发出斩击,但或许是因为侧腹那把苦无影响,被奥贝尔轻而易举地弹开。
 「……」
  不妙,被拉开距离了。
  虽然不知道有哪里不妙,但是被奥贝尔拉开距离就糟了。
  为什么糟糕?因为那家伙的技俩千变万化。错了不是那样。我的脚被砍断,也不知道艾莉丝能不能跑。现在,如果,假设,要是奥贝尔抱着大流士逃跑的话,能追上去的只剩基列奴一个人。
  对了。必须解决大流士。
  我舍弃「土盾」,把魔杖举向大流士。
 「岩砲弹!」
 「!喔喔喔啊!」
  砲弹以惊人的速度呼啸而去,但却被奥贝尔的拔刀弹开了。
  不过,这在预料之中。刚才击发的并非普通的岩砲弹。
 「!」
  在被弹开的位置。
  被砍成两半的岩砲弹在大流士附近爆炸。这是我过去在魔大陆旅行时开发的加工版岩砲弹。命名为炸裂岩砲弹Burst Stone Cannon
 「咕呀啊啊啊啊!」
  或许是岩砲弹的碎片飞进眼睛,大流士按住脸部蹲了下来。
 「唔!」
  奥贝尔的注意力被分散了。
 「哒啊啊啊啊啊!」
  说时迟那时快,艾莉丝一跃而起,发出光之太刀。
 「……!」
  奥贝尔……挡下了这一招。
  他挡住了光之太刀。
  他把剑横摆,以刀身最厚实的部分接下这招。但是,艾莉丝的剑轻易地攻破了他的防御,直接砍进了奥贝尔的手臂。
  太浅了。
  或许是受伤的影响,这招并没有完美施展出来。
 「嘎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基列奴也发动攻击。
  奥贝尔试图回避这招。
  但是,所谓的光之太刀并非能够回避的招式。是剑神流的必杀剑。
  对付这招的方法,就是挪开对手踏出的步伐,使其姿势失去平衡,进而站在对手无法全力出刀的位置。因此最重要的关键在于做好这样的事前准备,让对手无法在万全的状态下施展这招。
  奥贝尔一直都是这么应对的。
  可是在最后的最后,他没有做到。
  基列奴完美的光之太刀从肩头砍入,顺势贯穿侧腹。
 「……精彩。」
  奥贝尔最后低声说了一句,应声倒地。
  他就这样倒卧在血泊之中,一动也不动。尽管短期间内还微微抽动了几下,但他的眼瞳已经失去了光芒……死了。
 「……」
 「啊啊啊……眼睛、我的眼睛……奥贝尔!快想想办法!奥贝尔!」
  大流士依旧蹲在地上,按住眼睛大声吼叫。
  基列奴俯视着受到我的炸裂岩砲弹攻击,蹲在地下的大流士。
  她向我和艾莉丝瞄了一眼。
  我们没有过问,只是默默地向基列奴点头。
 「……」
  基列奴不发一语地挥剑。
  回溅的鲜血甚至喷到了我的脸颊。

★ ★ ★

  大流士的尸体被我们直接留在现场。
  这是和爱丽儿事前就商量好的处置。
  不论杀害现场的情况为何,最好尽可能保留大流士的尸体。
  尽管事后爱丽儿很有可能会因此被问罪,但与其相较之下,借由诛杀大流士的事实取得声望更为重要。
  死了居然会让人开心……这家伙还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呼……」
  死了。杀掉了。虽说是讨厌的家伙,但是感觉实在很差。
  尽管不是我直接给他最后一击,但和这种事无关。我可以实际体会到自己杀了大流士。杀害了打算保护他的奥贝尔,夺走他的视力,杀死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大流士。
  至今为止都没有实际感受,但这次却有。
  我不明白其中有何差异。是距离的问题吗?实在不懂。
 「唉……」
  这种事情就算想破头也无济于事。这是我选择的道路,只能这么接受。

  之后,我们移动到隔壁房间,用奥尔斯帝德给的王级治愈魔术的卷轴治疗伤势。该说真不愧是王级吧,就连被砍断的脚也恢复了原状。
  不过或许是因为流了太多血吧,身体好冷。
  我之后轮到艾莉丝。她虽然铁青着一张脸看着我治疗她,但结束之后马上就卷起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了艳丽动人,却又千锤百炼的腹肌……
 「……咦?」
  她侧腹上的伤口染成了紫色。
  是毒。原来奥贝尔的苦无上涂有毒药。
 「……」
  我用了初级解毒以及中级解毒,但发现并没有起作用。
  我的背脊顿时直冒冷汗。
  但是,我马上想起奥尔斯帝德说过的话。
  奥贝尔用的毒只有一种,并没有致死性。而且他会随身携带解毒剂。
  因此我马上回到隔壁房间,翻找奥贝尔的尸体,取得了解药。
  让艾莉丝喝下去后,也顺便涂抹在腹部上。为了以防万一,被砍到的我也顺便擦一下吧。
  过了不久,艾莉丝肚子的颜色也开始回复。
  真是松了一口气。假如是更强力的毒药,艾莉丝可能已经死了。
  太好了,真的……
 「那招『胧十文字』,真亏你能躲开……」
  当我治疗艾莉丝的侧腹时,她喃喃嘀咕了这么一句。
  虽然我觉得那不算闪开啦……也罢,既然没受到致命伤,以某方面来说也算躲开了吧。
 「多亏之前和艾莉丝进行过模拟战。因为我看过更快的斩击,所以才能勉强躲开。」
 「明明我连一次都没闪过……」
  艾莉丝这样说完,露出了稍微有些落寞的表情。
  艾莉丝和奥贝尔学习过剑法。想必她是想起了当时的事情吧。
 「算了。」
  艾莉丝干脆地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切换心情的速度之快,着实令人羡慕。
  总而言之,我、艾莉丝和基列奴都平安无事。完全胜利。
 「那么,我们回去吧。」
 「也是。」
 「嗯。」
  我们可以抬头挺胸地凯旋而归了。

  然而,当我们回到宴会会场,映入眼帘的却是意想不到的光景。
 「……咦?」
  路克正用剑抵在爱丽儿的脖子上。皮列蒙跪在地上,希露菲以怒不可遏的眼神瞪着路克。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路克以视线瞥到处于混乱中的我后,开口说道。
  但是他交谈的对话不是我,而是与他对峙的希露菲。
 「要是想救爱丽儿大人,就杀了鲁迪乌斯。」
  对于这个要求,希露菲会──

第十一话 「路克失控」

  在鲁迪乌斯回来的稍早之前。
  宴会会场恢复了平静。
  留在会场的,是被看好会成为阿斯拉王国主力贵族的上级贵族。
  格雷拉特、布鲁沃夫、帕普尔荷斯、怀特斯派德以及席尔巴托德,这些代代侍奉着阿斯拉王国的名门贵族。
  他们为了见证「结果」,在奥尔斯帝德离去后也没有逃跑,而是继续留在会场。
  当然,宴会已经无法重新举行。
  可是,在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却无法视而不见。大流士垮台,以及佩尔基乌斯的出现。透过这两件事情,已经将爱丽儿是下任国王的印象深深地烙印在贵族心中。
  当然,有许多人也对突如其来出现的奥尔斯帝德存疑。
  但是,由于这个会场的主办人爱丽儿表现出冷静沉着的态度,留下来的其他贵族也不得不保持冷静。
 「……」
  在贵族们心中的这股情感,是恐惧。
  那个男人突如其来地出现,在现场散播了恐惧,但以结果来说,他拯救了爱丽儿。
  只出现一瞬间,甚至没有报上姓名,在杀了列妲后便离去的那个男人。
  在贵族的眼里,把他视为「佩尔基乌斯的属下」。
  同样的头发,同样的眼睛,再加上类似的风格,除此之外,从佩尔基乌斯身上散发出来的王者风范更是让他们这么深信不疑。
  佩尔基乌斯拥有能够一击打倒水神的属下。
  而那个佩尔基乌斯现在信任的人是谁,就算毋需回想刚才的状况,众人也都心知肚明。
  (要是反抗的话,下次就会派那家伙到自己身边。)
  正是因为涌起这样的想法,贵族们才纷纷决定臣服于爱丽儿。
  那人究竟是谁已无关紧要,不需多问,只要以自己的主观来认定事实。
  爱丽儿成为修罗回来了。逃走的大流士恐怕也不可能活着。对于妨碍自己的人,爱丽儿打算一个也不留。几乎所有在场的人……甚至连第一王子格拉维尔也这么认为。
  奥尔斯帝德的诅咒,就是有让他们这么认为的力量。
  
  但是,唯独一个人例外。
  
  那个人,是比任何人都还要了解爱丽儿的人物。
  那个人,是从人神那边听说了奥尔斯帝德的事情的人物。
  那个人,是即使被爱丽儿说服,至今仍然有些不信任鲁迪乌斯的人物。
  路克・诺托斯・格雷拉特。
  他这么思考。
  服从如此邪恶的男人,以及身为他属下的鲁迪乌斯,这样真的好吗?
  路克的感情响起了警报。
  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能假借那种人之手。和他相较之下,大流士反而还比较像样。
  人神曾经出现在梦中。
  带着神圣的气息,以庄严的氛围现身。他殷勤地为路克着想,诚恳又仔细地为他指示该走的道路。指出要让爱丽儿登上王位的话该做什么,告知他鲁迪乌斯正被邪恶之人教唆一事。
  爱丽儿说过。
  那是邪神。
  她说人神陷害路克,想借此阻碍自己的王道。
  确实,根据之后厘清的事实和预言互相对照的话,人神的话里充满了谎言。
  不对,与其说是谎言,应该说他大部分的言行举止会让听的人擅自误会。
  是自己擅自误解了那些暧昧不明的话语。路克是这么认为的。
  路克是爱丽儿的骑士。既然主子都这么说了,与其相信来路不明的神,更应该相信自己的主子。尽管那是很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他做好了全力遵从主子的选择,生死与共的觉悟。
  但是到了这地步,路克的想法却有了些许改变。看到奥尔斯帝德后,改变了他的想法。
  路克对于自己看女人的眼光非常有自信。相反的,他没有看透男人本质的能力。
  他对这点心知肚明。
  但即使如此他也能明白。奥尔斯帝德是恶徒。
  那并不是会和人类通力合作的存在,而是将人类导向破灭的邪神。
  爱丽儿错了。而且,恐怕连鲁迪乌斯也受到了那个邪神的蛊惑。
  那么……那么自己该如何是好?
  当主子明显走向了违反自己意志的道路时,该怎么做才好?
  表达意见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那又有什么意义?奥尔斯帝德已经展开行动,已经借用了他的力量。大流士和格拉维尔已是风中残烛,爱丽儿夺得王权已是不争的事实。
  在这个状况之下,无论做什么想必都已无力回天。剑术和魔术都只是个半吊子的自己,到底能办到什么?就算自己做了什么,会不会也没有任何意义?
  (我实在无力。)
  路克打算这么放弃的时候,突然,他眼睛捕捉到一名人物动了。
  那名人物快速地移动到爱丽儿面前,跪下来磕头行礼。
 「爱丽儿大人!」
  皮列蒙・诺托斯・格雷拉特。
  是路克的父亲。
  他挂上令人厌恶的笑容,以让大部分在场的人都听得见的音量,对爱丽儿如此大叫:
 「恭喜您!属下皮列蒙,不知等这天等了多久啊。」
  皮列蒙开心地这样说着,并抬头望向爱丽儿。
 「为了让格拉维尔派大意,我才会假意倒戈,一直准备伺机而动。哎呀,结果您完全不需要我的协助呢。真不愧是爱丽儿大人。您在异国之地似乎有了长足的成长!」
  听到这番过于刻意的高调言论,也有贵族因此皱起眉头。
  那些人知道皮列蒙为了讨好格拉维尔,还曾派出刺客对付爱丽儿。他们说着「厚颜无耻,真亏他还敢讲这种话」,以轻蔑的眼神看着皮列蒙。
 「皮列蒙先生……」
 「不不,爱丽儿,请您什么都不用说。我也在您同伴不多的时候,做出了会被他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举动。但是呢,那全都是为了爱丽儿大人着想。既然这样,再来只要让我们回到以前的关系,我将会继续作为爱丽儿大人的后盾──」
  爱丽儿没有把话听到最后。
 「皮列蒙・诺托斯・格雷拉特!」
  像是要盖过皮列蒙的大嗓门一般,爱丽儿发出了犹如咆哮的一吼。
 「想必你是顾虑到家人!想必你有自己的立场!关于倒戈这件事,想必也是因为我的弱小才让你有理由这么做!」
  皮列蒙瞪大眼睛看着爱丽儿。
  因为,爱丽儿还是第一次像这样对皮列蒙怒吼。
 「可是,既然倒戈了,就请你抱着这份矜持直到最后!竟然在成为败者之后,还妄想要修复原本的关系!你应该知耻才对!」
 「啊……呜……」
  皮列蒙满心惊讶,把声音硬挤出来如此说道:
 「非……非……非常抱歉。」
  看到皮列蒙一句话都无法反驳,贵族之中有人不禁笑了出来。
  皮列蒙满脸通红地低下了头。
  但是,爱丽儿的愤怒仍未平息。
 「如果只是倒戈,我也会理解为了让家族存续,你会这么做也是无可厚非。只要你把当家的位子让给路克,在领地隐居生活,我也不打算再继续追究下去!但是!你在倒戈之后,竟然还想巴结背叛的对象!如此寡廉鲜耻的行径,实在让我无言以对!我认为阁下的存在,今后不论对谁来说都只是毒瘤而已!」
  皮列蒙的脸色变得一片苍白。
 「以死谢罪吧!」
  路克听到这句话后,领悟到「啊啊,这是在演戏啊」。
  爱丽儿打从一开始就料到事情会这么发展。
  不对,或许她原本的想法就如刚才所言,并不打算处刑皮列蒙。和基列奴之间的约定,说到底也只是口头约定,说不定她原本打算说些理由搪塞过去,放皮列蒙一条生路。
  对爱丽儿而言,皮列蒙曾是自己最有力的伙伴。
  尽管现在态度谦卑,阿谀奉承,但在逃往拉诺亚之前,爱丽儿派就算说是以皮列蒙为中心在运作也不为过。虽说他的本事绝对称不上高明,但即使如此,爱丽儿还是受到皮列蒙不少关照。
  为了让爱丽儿能够逃往北方而做好各种准备的人是皮列蒙。为了让爱丽儿能活下去而派出许多随从跟在她身边的人也是皮列蒙。
  爱丽儿之所以能活到现在,要说是归功于皮列蒙也不为过。
  她不可能忘记那份恩情。可是也不能因为这样,而容忍他倒戈之后,又再次背叛的行径。这样肯定会被人小看。对爱丽儿今后的政治活动,想来会有不好的影响。
  如果他能安分地躲起来,就此收手那倒还好。但事态演变至此,肯定免不了处刑。
 「路克!把剑给我!至少就由我来亲手送你上西天吧!」
  听到这句话后,皮列蒙以发自内心感到恐惧的表情望向路克。
  那是在寻求帮助的眼神。就像是在说「你也帮我美言几句啊」的眼神。
  接受到这个视线的路克迷惘了。
  
  ★路克观点★
  
  我很清楚自己的父亲是个卑躬屈膝的胆小鬼。
  然而,我也明白那是没办法的事。
  尽管年纪轻轻就当上领主,但看在儿子眼里,父亲工作的模样却是如此敷衍卑鄙且拙劣。
  当他以领主身分对一件事做出决断,一旦结果不如想像中出色,便会被拿来和严格的祖父做比较,就连家臣们也会说「如果是保罗大人的话……」之类的,在背地里说闲话。
  像这样的光景,我在老家时已目睹过无数次。
  父亲以他自己的方式烦恼、痛苦,但却无计可施,于是就变成了扭曲的个性。
  这样的父亲,如今正要在我面前遭到处决。尽管这件事的肇因归咎于父亲的自作自受,况且这与爱丽儿大人和剑王基列奴的约定有关。
  要说我没有想到「处刑绍罗斯・伯雷亚斯・格雷拉特一事」可能和父亲有关的话,那就是骗人的。
  父亲和绍罗斯的关系不好。
  正确来说,应该说绍罗斯和祖父的关系很好才对。前任的诺托斯家当家和伯雷亚斯当家,彼此相处起来就像家人一样。
  然而,和祖父感情要好的绍罗斯,似乎并不喜欢父亲。
  在父亲当上领主之前,绍罗斯就曾当面说「像豆子一样」责备、羞辱父亲……在当上领主之后,也会有事没事就发牢骚。
  而那个绍罗斯陷入了绝境。要是父亲认为这是好机会,在背地里动手脚杀了他,我也不会觉得有哪里好奇怪。反而会认为父亲绝对会这么做。不过当时因为人神撒谎的缘故,我听到时也乱了方寸。
  仔细想想,我已经睽违八年,没有像这样看着父亲的脸。
  时隔八年没见的父亲,比我记忆中显得更加老迈,看起来十分渺小。
 「……」
  我突然想和父亲推心置腹好好谈谈。
  小时候,我和父亲聊了各种话题。
  尽管父亲不会把重要的事情告诉我,但要是找他商量,他也不会嫌弃,愿意听我倾诉。
  父亲并不是什么都知道,还经常会教一些错误的知识,但他还是愿意回答我。
  虽说他也常常会叫我自己思考,但即使如此,还是为我指示了道路。
  以像个父亲的方式。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甚至会觉得比起哥哥,父亲更加疼爱我。说不定是因为我们同样都是次男,让他对我有些不同的看法。
  父亲总是这样。
  不机灵,做出的选择和方法都是错的。
  就算是这样的父亲,也应该是以他自己的方式,为爱丽儿大人而努力到现在才对。
  还在阿斯拉王国的时候,他为了让爱丽儿大人登基,在四面楚歌的情况下做了各式各样的努力。
  尽管他是基于利己的理由,但身为当家的父亲有着保护家族的义务。当爱丽儿大人离开王都之后,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攀附到其他势力,又有谁能责备他呢?
  作为先锋派遣士兵攻击爱丽儿大人,应该也是为了守护家族。
  为了取得格拉维尔派的信赖,父亲也是拼了老命。
 「爱丽儿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有什么事吗,路克?」
 「是否能请您原谅父亲呢?」
  爱丽儿大人转向这边。
  眼神非常冷漠。最近这阵子,她总是对我摆出这样的眼神。特别是从她得知父亲背叛之后的那天开始。
 「……办不到。」
 「是因为基列奴吗?」
 「不,我只是无法容忍他倒戈。」
  也对,不管爱丽儿大人过去和父亲多么亲近,父亲确实狠狠地背叛了她,甚至派出士兵袭击爱丽儿大人。要是容许这种事,她也无法保住颜面。
  这种事我也很清楚。
  无论如何挣扎,皮列蒙・诺托斯・格雷拉特这名人物都已经完了。
  我不清楚那个邪神做了什么。
  或许鲁迪乌斯和爱丽儿大人都被蒙在鼓里。但是,事实上父亲确实倒戈,倒戈之后还想要重修旧好,做出恬不知耻的举动也是事实。
  但是,我……
  我不要。
 「……」
  我拔出佩剑。
 「……路克?」
 「抱歉!」
 「咦?」
  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采取这样的行动。当我回过神来,已经从背后抱住爱丽儿大人了。
  而且,还将剑腹抵在她的脖子上。
 「……路克!你在干什么!」
  希露菲马上就注意到了。
  她以甚至让人感受到杀意的严肃表情瞪着我。是绝对不会让鲁迪乌斯看到的表情。
  她手上拿着的,是实习魔术师的魔杖。刚开始学习魔术不久的人使用的小型魔杖。
  但是,我很清楚从那根魔杖可以连续射出阿斯拉魔术师团团长级的魔术。
  她现在用那样的武器对着我。
 「希露菲,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的人是你吧!你以为自己的剑架在谁身上啊!」
  奇怪这点我也有所自觉。甚至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贵族的视线集中在我身上。他们也露出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表情。
  ……我也完蛋了吧。
  算了,也好。
 「希露菲,你真的相信那个男人吗?」
 「那个男人?你说奥尔斯帝德?突然说这个做什么!那件事和这件事有任何关系吗!」
 「别管了,快回答我!」
  听到我强硬的语气,希露菲持续用魔杖对着我,并以低沉声音回答:
 「我完全不信任他。」
 「那么,你为什么还要听鲁迪乌斯说的话?那家伙虽说是为了你们,但他可是成为那种人属下的男人啊!」
 「因为我相信鲁迪啊!」
  完全搞不懂。
 「鲁迪乌斯现在是以奥尔斯帝德的属下身分行动。那家伙的举动,和他成为奥尔斯帝德的属下前没有不同吗?难道那家伙不是被奥尔斯帝德给骗了吗?」
  我也不是想要拉拢希露菲加入这边。
  只是,我觉得希露菲自从和鲁迪乌斯在一起后,就不常自己思考过问题。
  因为鲁迪乌斯会做,因为鲁迪乌斯这么说,所以她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主见。
  教她这么做的人就是我。身为妻子,就得安静地听从丈夫安排,这样就会受到疼爱,我是这么教她的……至少我母亲正是因为没这么做,才会得不到父亲的爱,最后离家出走。
 「你是想过以后才这么做吗?就算是鲁迪乌斯,也有可能会犯错啊。」
  希露菲激动了起来。
 「我想过了啊!可是鲁迪是为了我们着想才行动的!为了我们,对不想低头的对象低头,就算露出不争气的一面也一直为我们努力!那么我该做的,就不是说些反对意见让他迷惘造成他的困扰,而是在背后支持他吧!」
  希露菲斩钉截铁地回答。
  是彻底以鲁迪乌斯为主体的想法。
  在这几年,她似乎变了不少。不,说不定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改变。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就算害爱丽儿大人遭受这样的对待也没关系吗!」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剑贴到了主子的脖子上。
  贴上去的,是剑腹。
  就算我在这之后会被视为背叛者处刑,也不能伤到爱丽儿大人的肌肤。
  因为女性的肌肤,必须要随时保持美丽。
 「轮不到你说!」
  确实是这样。
  此时,我的眼中映入了从入口走进来的鲁迪乌斯。
  他正瞪大眼睛看着这边。
 「呐,希露菲。你说要尊重鲁迪乌斯的意见,等于是要对那个邪恶的奥尔斯帝德言听计从。」
 「……那又怎么样?」
 「也就是说,会变成这样的状况。」
  我望向鲁迪乌斯。
  他似乎想要掌握目前的状况,东张西望地环视四周。接着他把视线集中在某个点,以眼神示意对方,但马上又失望地把脸别开。
  我往那个方向瞄了一眼,是佩尔基乌斯。
  尽管发生了这样的状况,他依旧一派轻松地坐在椅子上。
  还一脸愉悦地露出笑脸。
 「要是想救爱丽儿大人,就杀了鲁迪乌斯。」
  希露菲瞪大双眼。
 「要是我这么说,你打算怎么做?」
  希露菲没有转向后方。她分明已经注意到鲁迪乌斯就在那里。
 「如果我问你要选哪一边的话,你打算怎么做?」
  我实在是提出了非常坏心眼的问题。
  为什么我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呢?感觉话题已经偏掉了。
 「我会选择鲁迪。」
  希露菲没有迟疑多久。几乎是以立即回答的速度做出这样的答复。
 「虽然对爱丽儿大人很抱歉。但是,如果是被逼问这种抉择时没办法选择的对象,我根本不会和他结婚,也不会一起生小孩。」
  这个回答,对我来说感到有些落寞。
  对爱丽儿大人而言,想必也是如此。
  在希露菲的身后,用两手捂住嘴巴,摆出一副「真不敢相信」姿势,开心地在那傻笑的鲁迪乌斯看起来实在令人不爽。
 「我会跟着鲁迪。我不知道结果到底会怎么样。说不定会被奥尔斯帝德砍杀,说不定会再度陷入绝境……但就算到了那个时候,我也打算支持鲁迪。因为夫妻不就是要白头偕老,共患难吗?」
  这句话宛如弓箭贯穿了我的意识。
  啊啊,就是这么一回事,肚子深处好像有什么掉了下来。感觉对自己的迷惘,找出了一个答案。
 「……唉。」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真的是……到底在做什么啊?就算犯了错,就算爱丽儿大人陷入险境,我也会舍命救她。我又何尝不是想成为对爱丽儿大人而言的,那样的存在呢?
  我不是想以骑士的身分,陪在她身边,和她共患难吗?
  就算奥尔斯帝德是邪神又代表什么?奥尔斯帝德和人神相比,确实是比较想相信人神。但是,假如是人神和爱丽儿大人的话,我又该相信哪一边?
  这还用说吗?
  我会在旁守护爱丽儿大人的选择,遵从她说的话,要是失败的话,我再挺身而出保护她就行了。只要这样就好了啊。
  啊啊,我自己的话,仿佛都是对自己说的。
 「那么,路克。」
  我那轻声的叹息似乎被爱丽儿大人听到了。
 「既然希露菲选择了鲁迪乌斯,表示我会被你斩杀对吧?」
 「啊?」
 「那么,在你下杀手之前,我想和哥哥稍微说些话。可以让我拜托他,让希露菲他们安全地逃到国外去吗?」
  爱丽儿用沉着冷静的口吻如此说道。
 「您不问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吗?」
 「嗯。」
  真难过啊。这样一来,我甚至连辩解都办不到,爱丽儿大人已经认定我是个叛徒了。
  她认为从懂事开始就一直在一起的我,一直在旁侍奉自己的我,舍弃自我侍奉着她的我,至今为止,都把爱丽儿大人摆在第一优先思考的我,是个到了最后关头却背叛的家伙。
  然而她的下一句话,将我的想法吹得烟消云散。
 「我想说的,只有一句话而已,路克。」
 「……?」
 「我是你的公主。」
  眼泪快流出来了。
  对我来说,只要有这句话就足够了。
  到了这个地步,爱丽儿大人依然把我当作自己的骑士。
  她并不认为我会背叛。
  而是认为我绝对不会背叛。
  在自己的脖子被剑架着的状况下,爱丽儿大人依旧不认为我背叛她。
 「……」
  我扔掉了剑。金属的落地声缓解了现场的气氛。
  接着我缓缓放开爱丽儿大人,在她眼前跪下。
  当我抬头仰望爱丽儿大人,发现她依旧以冷漠的眼神俯视着我。
 「路克,你是什么人?」
 「我是……你的骑士。」
  爱丽儿嫣然一笑。
  看到她的笑容,我把头垂下,将头发拨开好露出脖子。
 「那么,请动手吧,请您砍下这个背叛者的首级。」
  我根本不想死。
  我还有事情要完成。但是……也好。我满足了。
 「……」
  爱丽儿大人捡起佩剑,她沉甸甸地用单手举起,然后用剑腹朝着我的头狠狠敲了下去。
  一股沉重痛楚顿时窜过我的脑门。
 「路克。喜好女色的你突然按捺不住,冲过来抱住我,玩弄我的身体。」
 「……?」
 「原本这是罪无可赦的行为,但我也被弄得有些兴奋,就原谅你吧。」

  我抬头仰望爱丽儿大人。
  她以淘气的表情笑着,向我眨了眨眼。
  啊啊,我已经好久不曾看到这样的笑容了。现在只能摆出虚假笑容的她,在小时候经常都是这样笑的。
 「遵命!」
  我被原谅了。
  我刚才的行为举止,再怎么看都是背叛,但却被原谅了。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再来呢……」
  爱丽儿吸了一口气,重新面向脸色铁情的父亲。
  父亲感受到那个视线,毕恭毕敬地叩拜在地。
 「该怎么处理呢?」
  父亲的惩处。
  由于原谅了我的背叛,现场的气氛有了些许改变。弥漫着一股必须原谅他的氛围。
  然而,父亲干下的行为十分严重。背叛爱丽儿大人,甚至还想取她性命。就算用其他说词搪塞带过,也不会像我一样获得原谅。除非有某种理由。
  当我这么思考的时候,鲁迪乌斯走过来这样说道:
 「刚才大流士说溜了嘴。害死绍罗斯大人的是他本人。我想皮列蒙大人应该只是被利用而已。」
 「……大流士怎么了?」
 「死……被杀死了。」
 「这样啊……那么,就把一切过错都推到大流士身上吧。」
  爱丽儿大人这样说完,将视线朝向我的背后。
  不知不觉间,基列奴和艾莉丝已经绕到我的身后。
  要是我继续像刚刚那样抓着爱丽儿大人,或许早就从背后被砍死了。
 「基列奴,这样可以吗?」
 「我……」
  基列奴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难道她就这么想砍死父亲吗?
  就在此时,艾莉丝紧紧揪住基列奴的尾巴,基列奴因为这个触感使得身子一震,转头望向艾莉丝。艾莉丝把手放开,双手环胸,抬起下巴这样说道:
 「基列奴!祖父大人的仇,就用刚才那个忍一忍!」
 「…………既然艾莉丝大小姐这么说的话。」
  听到这句话后,爱丽儿一脸满意地望向我父亲。
 「就是这样,皮列蒙先生。日后会再下达对你的处分。」
 「是……!」
  
  父亲毕恭毕敬,像是趴在地板一样跪在地上。
  尽管不可能完全没有处罚,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路克……抱歉……」
  听到小声的这句低喃,我感到自己松了一口气。
  我环视周围。
  鲁迪乌斯一边说着什么,同时抱住了希露菲,并抚摸了她的头。希露菲虽然害羞地低着头,但似乎也是乐在其中。
  艾莉丝正在对基列奴说些什么。由于嗓门很大听得很清楚,她很自豪地说着「之前鲁迪乌斯有说过,这就是所谓的看气氛喔」。
  佩尔基乌斯一如往常。他注视着这边,表情就像是在说非常有意思。从刚才的一来一往之中,到底有什么值得让那位甲龙王感到有趣的要素呢?
  父亲依旧跪在地上。他看起来果然很渺小,但却有一种畅快的感觉。
  那名叫伊佐露缇的见习骑士,正抱着水神的遗体大声哭泣。
  感觉她没有对我们出手的意思。
  大流士似乎死了。
  格拉维尔失去了强力的后盾,一脸筋疲力尽地坐在椅子上。
  尽管他的周围还聚着一群贵族……但如今也干不了什么大事。
  爱丽儿派的贵族,以像是被狐狸迷惑般的表情看着这边。
  在那当中,也有和双亲站在一起的,朵莉丝的身影。
  已经没有敌人了。
  
  就这样,阿斯拉王国的战争在此落幕。

第十二话 「奥尔斯帝德的真相以及王都的十天」

  在王宫的战斗之后过了十天。
  我们打倒了水神列妲,打倒了奥贝尔,打倒了大流士,恭迎佩尔基乌斯来到阿斯拉王国,彻底挫了格拉维尔的锐气。
  至于皮列蒙,他被剥夺了当家的位子,软禁在领地之中。今后,诺托斯・格雷拉特将会由路克担任当家,而路克的大哥则是负责辅佐。
  由于路克的哥哥在社交、政治上的手腕值得期待,据说会代替路克统括实质上的所有政务。
  基列奴当初对皮列蒙一家依然抱有敌意。
  但是,当她看到路克的哥哥对艾莉丝赞赏不已,甚至还对她求婚的景象,似乎也不再那么憎恨。就像是主人被称赞而感到开心的狗,摆出了莫名骄傲的表情。顺便说一下,基列奴今后会继续担任爱丽儿的护卫。几乎算是终身任职。
  尽管我不清楚当事人的心情如何,但可以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那么把这十天的事情依序说明一下吧。
  首先是第一天,有关奥尔斯帝德的事情。
  后来,我们从宴会会场意气风发地凯旋而归。就连那个爱丽儿也因为疲惫而早早把自己关在房间休息。
  至于我呢,因为希露菲在大庭广众面前光明正大地宣言说要选择鲁迪,激起了我内心深处的爱意,所以我把她带回房间尽情地疼爱了一番。老实说,因为在日记上写说我会被甩掉,本来还有点不安。
  但是,没想到她居然会在那么多人面前堂堂正正地选择我。
  我的少女心整个爆发了。
  话虽如此,希露菲似乎也已经十分疲累,还没有进入第二回合就结束了比赛。
  希露菲睡得很熟。
  我为了冷却欲火难耐的身体而去冲澡,冲到一半时,因为战斗后情绪高涨而喘着粗气的艾莉丝闯了进来,粗鲁地疼爱了我。
  我觉得艾莉丝最好还是多学习一下对待少女的方式。
  连灵魂都被吸干抹尽,仿佛像个干尸一样的隔天,女仆前来通知,说收到了一封属名要给我的信放在信箱。信封上没写寄信人,但却画着龙神的徽章。
  毫无疑问,这是公司信件。
  信件的内容简明扼要地写着他对我伤势的关心,以及今天会议的场所。

  会议室在墓地。
  位于贵族宅邸比邻而立的地区末端,给佣人使用的蓦地。
  唯独这个地方人迹罕至,是个宛如城市孤岛的寂寥场所……但目的地是在更地下的坟场。是个气氛犹如到了晚上会有不死族举办运动会的那种场所。潜伏在那里的,是比不死族更加令人畏惧的人物。
 「你来了啊,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是,鲁迪乌斯报到!」
  奥尔斯帝德坐在棺材上面,用手托住下巴等着我。
  这样应该会遭天谴吧。我不打算坐在棺材上,于是用土魔术做出桌子和椅子,摆上自己准备的蜡烛。
 「请坐。」
 「嗯,抱歉啊。」
  请社长坐在椅子上后,我也在他的面前就座。
  好啦,会议开始。
 「首先,先跟你说一声辛苦了。鲁迪乌斯。这样一来,爱丽儿确定会登上王位了。」
 「确定了吗?离国王死去应该还得过一阵子不是吗?」
  国王罹患不治之症……讲明白点就是衰老,离死去之前还有一段时间。
  在这段期间之内,应该或多或少会存在着试图做最后挣扎,让格拉维尔一派东山再起的势力,要是大意的话可能会被拉下台,这是爱丽儿的说法。
  所以不安要素仍然存在。
  师傅在眼前被杀的水王伊佐露缇。和大流士关系密切的伯雷亚斯家。
  应该多加注意这两者的动向才对。
  所以,我的下一份工作就是将这些势力一个不漏地摧毁殆尽,我是这么认为的……
 「不,在迎接佩尔基乌斯,打倒大流士的当下,爱丽儿就确定会登上王位了。」
  奥尔斯帝德似乎有着某种确切的依据。
  尽管我实在摸不着头绪,但在他的心里似乎已经这么肯定。
 「你摆出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啊,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哎呀糟糕,我的想法表现在脸上了吗?
 「不,奥尔斯帝德大人。我只是觉得疏忽大意是兵家大忌。」
 「…………」
  奥尔斯帝德的视线好锐利。
  哎呀真的啦,我并不是不相信社长说的话喔。
  我只是想表达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而已……
 「不是啦,就是,那个,奥尔斯帝德大人的预测也有可能失准吧?毕竟这次意外顺利就结束了,人神说不定还留有其他手段,难保接下来不会再掀起另一波纷争吧?」
 「不会,我可以肯定。」
 「……」
  被这样说,我也只能闭嘴了。
  奥尔斯帝德依旧对我隐瞒了什么,但是他不愿意告诉我。
 「反正我终究曾是人神的使徒,所以才不愿意告诉我吗……」
  我忍不住这样嘀咕了一句。原本没有打算说出口的话。失言。
  听到这句话后,奥尔斯帝德站了起来。
  他以骇人的眼力瞪视着我。
 「咿呀!非……非常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对您完全不肯告诉我这件事没有任何不满……」
 「鲁迪乌斯・格雷拉特。确实,我之前并没有完全信任你。」
  我把预知眼张开到最大极限,寻找逃生路线。
  不行,被好几个奥尔斯帝德把这里团团围住了。
  就算我逃跑好像也会被抓回来。没办法,就硬着头皮上吧。
 「这次我也考虑过你倒戈到人神那边的可能性,随时都在监视着你。」
  监视。嗯,想想也是啦。
  要是奥尔斯帝德有那个意思,不管是奥贝尔还是谁,应该都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收拾掉才对。
 「但你并非只会逞口舌之快,而是值得信赖的男人,在这次的事件中让我确信了这点。」
 「……」
 「鲁迪乌斯・格雷拉特。有件事要向你致歉。其实我对你说了谎。」
  奥尔斯帝德这样说完,重新坐回椅子上。
 「您说……说谎?」
  我反问回去,奥尔斯帝德摆出了恐怖的表情。
  不对,只是面有难色而已。这个人是不是最好再稍微练习一下如何微笑啊?
  笑容是和他人交流的关键。虽说我也没那么擅长啦。
 「嗯,以前我曾经说过。我身上被施加了初代龙神为了与人神一战而创造的秘术,会获得看得见命运的力量,与此同时也会偏离到世界真理之外的法术。」
 「是。」
  我记得是能看见眼前的人大方向历史的那个吧?
 「那有一半是谎言。我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喔。
 「那么,脱离世界真理的这个部分,是实话对吧。」
 「嗯。但是鲁迪乌斯・格雷拉特啊。你认为所谓的脱离世界真理,究竟是指什么?」
  就算你问我是指什么。难道曾经给过我提示吗?
  比方说诅咒。奥尔斯帝德身上的被厌恶的诅咒。
  不,跟那没关系。
 「魔力的回复速度会明显迟缓……这是副作用对吧?」
 「嗯,魔力回复速度会明显迟缓,相对的可以避免人神进行干涉。但你不觉得奇怪吗?初代龙神为何要在自己的秘术追加这种负面效果?」
  就算你问我为什么。为了避免人神干涉,势必得追加这种负面效果吧。
  不对,可是戴着奥尔斯帝德给的臂环的我,并没有那样的负面效果……
 「初代龙神创造出了能确实战胜人神的秘术。」
 「……」
 「那个秘术就是牺牲魔力的回复力,但不管在何时、在哪里死去,都能保有记忆从最初重头来过。」
  重启人生。这么说来,奥尔斯帝德果然……
 「所谓的最初是甲龙历三百三十年的冬天。在中央大陆北部,一座无名的森林之中。期限是从那开始算起的两百年。一旦超过这个时间,要是还没有杀死人神,我就会强制『被送回』那个时候。就算我在这途中死了也是一样。」
  时空穿越。虽然我曾想过这可能性……没想到真的会是这样。
 「尽管听来荒唐无稽,但你曾亲眼见识过时间转移,应该能相信才对。」
 「嗯,算是……」
  未来的我从龙族的遗迹得到了时间移动的提示。
  龙族,拥有能从过去转生到未来的秘术。那么,就算龙神能使用时空穿越的术法也不足为奇。毕竟连我都能创造出那种术法。
 「那个,这样的话,奥尔斯帝德大人已经是第几次重启人生了?」
 「超过一百次后就没在数了。」
  奥尔斯帝德以可憎的语气说出了和某个罗将一样的话。
  注:出自《北斗神拳》
  呃,经历过一百次两百年的话,就是两万。
  他在两万年以上的时间里,都持续着轮回吗?光想我头就晕了……
 「在好几百次的轮回之中,我已经看过无数次爱丽儿和格拉维尔之间的战斗。谁是必要的,谁又是不必要的。满足什么条件时爱丽儿会赢,没有达到什么条件时格拉维尔会赢。然后,从这个阶段开始格拉维尔已经无法卷土重来。因此爱丽儿的胜利已经无可动摇。」
 「即使有人神参与,也是吗?」
 「没错。因为人神无法保持记忆穿越到过去,所以不知道我能『重启人生』这件事,然而我得知那家伙的存在,和那家伙开始战斗之后,他有好几次也曾像这次的战斗一样直接干涉。然后,透过每一次的模式,我可以肯定人神会在某个时间点『抽手』。」
 「那就是现在这个时机吗?」
 「没错。」
  原来如此。奥尔斯帝德之所以能把话说得这么肯定,是基于至今好几百次的经验佐证的吗?
  不过也有可能会有例外吧?
  虽然我是这么想,但人在几乎相同的状况之下,会采取几乎相同的行动。
  尽管不尽相同,但就算这样,我也很清楚「例外」发生的可能性很低。
 「所以你大可放心。只要到了这个地步,爱丽儿就会登上王位。」
 「我明白了。」
  既然他都再三强调了,那么爱丽儿肯定会成为女王吧。
  要说还有哪里不安的话,只有奥尔斯帝德在如此惊人的次数中不断败北的事实吧。
 「奥尔斯帝德大人。我们真的能赢过人神吗?」
 「嗯,能赢。我已经明白打倒那家伙需要什么,为此又需要做什么样的准备。况且这次还有你这样的存在。只差一步了。」
  那么,我就相信这句话吧。
  不管奥尔斯帝德是否看得见未来,还是他究竟重启过几次人生,这都无关紧要。
  因为我除了这么做以外也没有其他选择。
  我得好好加油才行,为了保护家人。

  第三天・伊佐露缇来到了我们居留的宅邸。
  顺带一提,这间房子是爱丽儿赠予的。虽说在爱丽儿拥有的房子中算比较小,但也比我家大上了两倍。还调派了管理家中杂务的佣人给我们。听说是要让我们拿来当作在阿斯拉王国的别墅自由使用。
  先不提宅邸的事了。现在讲的是伊佐露缇。
  她是来见艾莉丝的。
  难不成是来复仇的?
  无视于百般警戒的我,艾莉丝非常有礼地招待这位客人。
  伊佐露缇向女仆们打过招呼后,在艾莉丝的带领下移动到客厅。随后艾莉丝命令女仆们端茶,以略带威严的态度款待伊佐露缇。
  她使唤人的举止之所以这般有模有样,想必是因为她生来就是个贵族的千金大小姐。
  要是在我们家就会觉得百般拘束吧。毕竟爱夏是女仆不是佣人。
  伊佐露缇受到艾莉丝的款待,同时也对我在房间一事感到疑惑。
  于是她保持警戒,主动低头致意。
 「初次见面,我叫伊佐露缇・克尔埃尔。我和艾莉丝是在剑之圣地认识的。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你好,我叫鲁迪乌斯・格雷拉特。是艾莉丝的丈夫。」
  我这样打招呼后,她明显地皱起眉头。
 「原来是你啊……」
  没错,是我。在前几天见面打招呼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她讨厌我了。
 「是……我就是鲁迪乌斯。」
 「就是把艾莉丝丢下不管,娶另外两人为妻的那个人?」
 「…………是的。」
  我记得这种感觉。和克里夫一模一样。也就是说,是新的米里斯教徒吗!
  不对,在碰面时我就知道了。
 「看来是我搞错了,我还以为是那个会勾引女性,名叫路克的骑士。」
 「我可没有打算骗你喔。」
 「不会,只是我自己搞错而已。」
  伊佐露缇静静地轻笑一声。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比我想像中更加重视艾莉丝呢。」
 「看得出来吗?」
  突然被这么说,让我不禁歪了歪头。
  虽然我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很重视艾莉丝,但艾莉丝很重视我。
  基本上,我并不认为从目前为止的交谈有让她这么觉得的要素。
 「水王伊佐露缇登门拜访。她是水神列妲的弟子,而列妲在那个会场遭到杀害。她说不定是爱丽儿公主的敌人。说不定她是来复仇的。说不定艾莉丝会拔剑相向。必须保护她,必须一起战斗才行……这些全写在你的脸上喔。」
  唔,我脸上写着这么长一段文章啊?
  最近真的很常被人看穿我心里在想什么。果然应该要练习一下笑脸吗?
  算了,这种事无所谓。
 「这跟我重视艾莉丝有关吗?」
 「如果你不重视她的话,应该会置之不理吧。毕竟她是你的第三位妻子。」
  真希望她别在艾莉丝面前说什么第三位。
  因为我没打算帮她们排顺序。
 「老实说,我原本以为艾莉丝身处的立场更加卑微。你只是需要她的剑术本领和肉体,平常根本不会搭理她……」
  那是什么时代的大男人啊?不过,其实艾莉丝也不是话很多的那种人。反而是她比较少主动搭话,到了晚上也会渴求我的肉体……奇怪?大女人?
  不对不对,虽然不太常说话,但相对的我们会一起训练什么的。
 「我稍微安心了。艾莉丝看起来很幸福。」
 「如果看起来是那样,我也感到很荣幸。」
  我这样说完,伊佐露缇就笑了。
  一种洁白无瑕的笑容。外表明明是清秀佳人,却有股动人的魅力。虽然应该很受欢迎,但现在感觉还是花蕾。开花的那天肯定是在结婚之后吧。有人妻系的魅力呢。
  啊,艾莉丝小姐,脚被踩的话可是会痛的耶。
 「所以,你来干嘛?鲁迪乌斯是我的,不会让给你喔。」
  虽然我的身价已经被哄抬不少,但艾莉丝的态度还是一如往常地盛气凌人。
 「我才不要那种东西呢。」
  居然把我称为那种东西,真受伤。
 「那要干嘛?决斗?」
  伊佐露缇露出了困扰的表情。
 「不了,毕竟师傅有留下遗言,况且爱丽儿大人也会给水神流好处。我不打算与你们为敌。」
  据说伊佐露缇会按照预定,在担任见习骑士的期间结束之后,就会被提拔为骑士。
  到最后有可能成为剑术指导,再不然就是骑士队长。
  视状况而定,据说也有可能获赠爵位。
 「师傅虽然看起来那样,但在王宫内还是有很多拥护者。所以爱丽儿公主似乎不打算和整个水神流为敌。」
 「嗯,我想也是。」
  这个世界的剑士尽是些怪物。虽说权力似乎还是比武力来得有用,不过没有人会想做出到处树敌的蠢事。因此还是把擅长打架的家伙收为伙伴比较划算。
 「对我们而言,也算是免除了道场被解散的可能性,放下了心里的大石。」
  如果单纯只看现场的状况,列妲纯粹就是个袭击者。
  是想取爱丽儿人头的疯狂分子。
  就算政争可以带给暗杀者一展长才的场所,然而暗杀者一旦出现在公开场合,自然免不了事后究责。简而言之,只要不被发现做什么都行,可是一旦穿帮就会受到处罚。但若是爱丽儿、格拉维尔或是大流士这种层级,便能在某个程度上无视惩罚,随他们自己乱搞一通。
  至于这次,毕竟爱丽儿也不想和水神流一派挑起事端,水神流一派也不想打没有胜算的仗。既然彼此的利害一致,自然也不会兴师问罪。
  无法释怀的,只剩下伊佐露缇的心情。
 「师傅死了是很遗憾。但是,她能在这个和平的时代作为武人战死沙场,想必对她而言也是得偿所望。不过最让我受到打击的,还是她事前完全没找我商量过任何事情吧。」
  如她所说,伊佐露缇看起来对列妲的死并没有看得那么重。
  这种感觉,要说的话或许和冒险者比较相近。
 「这样好吗?」
 「的确,就我个人来说是想帮师傅报仇……但是,毕竟那个对手不是艾莉丝也不是基列奴,更不是这位鲁迪乌斯先生,所以我这股心情也无处发泄。」
  伊佐露缇的口气听起来有些遗憾。
  她可能对当时没有继续追赶奥尔斯帝德感到有些后悔吧。
 「要我跟你打也没关系啊。」
 「艾莉丝,请不要开玩笑了。现在的我还有保护道场的义务。要是和你这样疯狂的对手战斗,留下一辈子都治不好的伤该怎么办?」
  疯狂。这个形容实在很适合艾莉丝。
 「道场什么的太无趣了。」
 「那是因为你放弃义务,舍弃了家族所以才能这么说。」
 「……」
  艾莉丝默不吭声,看起来一脸郁闷。
 「总之,我们分别之后还过不到一年。还是等稍微再变强一些再交手才有趣吧。」
  伊佐露缇用促狭的眼神这样说道。
 「嗯,也对!」
  艾莉丝的脸颊泛红,看起来就像是发自内心这么认为。
  然而,伊佐露缇的表情却恰好相反。摆出一副「哎呀呀,果然对付狗就是要给肉呢」的表情。
  这个人真擅长应付艾莉丝。
 「我今天前来,只是想和艾莉丝见面而已。想说都难得来了,就让我带你参观王都吧。」
 「也好。反正我现在很闲!走吧!」
 「鲁迪乌斯先生,也请你一起来吧。」
  要是她和艾莉丝在镇上吵架就麻烦了,况且刚才那番话说不定都是谎言,其实她要带艾莉丝去的地方,已经有许多水神流门生在那等猎物上钩。
  所以我应该要跟着去才对。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请务必让我一起同行。」
  于是,我们和伊佐露缇和睦地观光了王都。
  我的担心完全没有意义,伊佐露缇很普通地带我们观光镇上的景点,和艾莉丝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
  她之所以会选在师傅刚过世没几天的这个时期来访,说不定也是以她的方式,在心里做个了断。

  第五天,伯雷亚斯家提出了用餐的邀请。
  这次餐会艾莉丝没有参加,对方只邀请我和希露菲两个人。
  莫非是毒杀吗?我警戒着这点,抱着要几乎滴酒不沾的觉悟前往,但谈话的内容,却是想要透过我和爱丽儿攀关系。
  尽管我和身为当家的詹姆士素不相识,但是在第一线指挥菲托亚领地复兴工作的阿尔冯斯听说了我的名字,像是突然想起似的聊起了往事,所以我这次才会被招待过来。
  当时阿尔冯斯说我是诺托斯・格雷拉特的亲族,简而言之就是把我是离家出走的保罗儿子一事说漏了嘴。
  身为爱丽儿首席属下的路克,如今已经当上了诺托斯当家,考虑到他的立场,今天若是伯雷亚斯选择和我打好关系,有可能会使得他们和诺托斯的关系恶化,但想必他是打算透过我来削弱诺托斯的势力吧。要是我以诺托斯・格雷拉特的身分追求地位,自然就会和路克针锋相对,就算我没有获胜,一旦引起内部抗争的话,自然会有见缝插针的机会。
  虽说他打着这种如意算盘,但却没邀请艾莉丝前来,果然是因为在警戒她吧。如果我对诺托斯来说是有可能成为害群之马的人物,艾莉丝也同样是有可能成为伯雷亚斯害群之马的存在。简而言之,对伯雷亚斯来说,艾莉丝是个麻烦分子。
  话虽如此,尽管他希望我能在背地里削弱诺托斯的势力,但却不希望自己也抱着一颗炸弹这种消极的做法,不是我喜欢的伯雷亚斯。
  所以我在餐会给出了暧昧的回答。

  第八天・我为了重新确认事后的状况而四处移动。
  朵莉丝似乎也再次回锅贵族的身分。以地位来看的话,感觉和埃尔莫亚、克丽妮同样都是随从。爱丽儿似乎打算继续利用之前那批盗贼团,据说会交给朵莉丝负责交涉,让他们从事幕后工作。
  爱丽儿和路克为了今后的事情活力充沛地到处奔波,似乎没有闲下来的一刻。
  由于大流士死去,使得王宫产生了些许混乱,但并没有进一步引发严重问题,爱丽儿正稳健地为登上王位做好准备。
  佩尔基乌斯将一名部下作为代理人留在城里,自己老早就回到了空中要塞。
  当我对他死了两名部下一事表示哀悼的时候,他回答说能在空中要塞复活他们。实在是很方便的使魔。
  如奥尔斯帝德所说,似乎真的没有问题。看来我已经没有事情能帮上忙了。
  我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那么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我向爱丽儿告知此事后,隔天就接到了传唤。

★ ★ ★

  第九天,夜晚。这里是爱丽儿在王宫内的私人房间。
  想要极力避免被灌上外遇嫌疑的我,找了希露菲一起随行,前往爱丽儿所在的地方。
  毕竟她也没叫我一个人过去嘛。
  爱丽儿的私人房间超级豪华。
  尽管姑且位于王宫里面,但房间之大,就算说是住宅也不会感到浮夸。
  摆设的家具都十分高级,像沙发甚至松软到让人以为会直接溶化。
  明明不是由金属打造,但是看起来却闪闪发亮,这就是这个世界最顶级的房间。
  平常的话,女仆应该会把这间房间挤得水泄不通。但爱丽儿今天似乎有特意把人支开,因此房间显得十分空荡。在陈列着豪华家具的冷清光景之中,由爱丽儿亲手为我们准备了饮品。
 「请用。」
 「谢谢你。」
  在黄金色的杯子里充满了紫色的液体。
  是红酒吗?想必这也很贵吧。相当于罗曼尼康帝那种品质。
 「希露菲也来了啊。」
 「是的,要是在半夜和美女两人独处,会引来奇怪的谣言。」
 「嗯。的确,要是只有两个人的话,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爱丽儿虽然在笑,但希露菲却笑不出来。明明只是开玩笑啊。
 「鲁迪的话,感觉真的会做出什么事喔。」
  我的下半身完全没有信用。但这也无可厚非。
  不过,我信赖着希露菲。毕竟在前阵子,她还说会选择我而不是爱丽儿。
  老实说我非常心动。甚至觉得如果我是螳螂,就算让希露菲吃下肚也无所谓。
 「那么──」
  分配完饮品之后,爱丽儿也坐回位子上。
 「鲁迪乌斯先生,请让我再一次郑重向你道谢。多亏有你,我才能走到这一步。」
 「不,这都是爱丽儿大人自己努力的成果。」
  爱丽儿在拉诺亚王国培养的人脉产生了出色的作用。
  为了填补大流士死后的空缺,为了取代格拉维尔派的贵族,她将优秀的人才一个一个派遣到重要的位置工作。
  只要再继续按照计划进行,爱丽儿就能完全掌控阿斯拉王国。
 「无论是佩尔基乌斯大人、旅途,还是那位大人的事,要是没有鲁迪乌斯先生鼎力相助,想必我已经失败了吧。」
 「您言重了。」
 「真的就像希露菲所说的,如果是仅限一晚,就算和你共度春宵也无妨。」
  爱丽儿这样说完,对我抛了媚眼。
  受到诱惑的我差点把视线转向爱丽儿的颈部,但是被希露菲瞪了一眼,我马上把视线拉了回来。爱丽儿也摆回原本的笑容。
 「就不开玩笑了,事实上我的确想要报答你。」
 「报答什么的,不用啦……」
  我只是当成工作看待,况且还收到了豪宅。
  听说那间宅邸今后也将会成为我名下的财产,可以拿来当作别墅使用……
 「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由于我和路克约定在先,因此无法赐予你领地或是爵位,但除此之外,只要是我能自由掌控的东西,什么都能给你。」
  就算你这样说。
  想跟爱丽儿要的东西啊……好像有很多却又好像没有。
  要拿什么呢?在阿斯拉王国好像有很多其他地方没有的东西。
  像魔导书之类?
  啊,不对。想到了。有一件事情必须拜托她。
 「那么,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始,但总有一天,我希望能把书本和雕像一起成套贩卖。那是魔族的雕像,我希望能以王室的名义得到贩卖的许可。」
 「噢,是之前和佩尔基乌斯大人提过的那个东西吧。」
 「是的,会对您造成困扰吗?」
  米里斯教在阿斯拉王国十分兴盛。
  要是透过王室大规模地贩卖魔族雕像,很有可能会产生摩擦。
 「一点也不会困扰。用来量产的工房之类,我也帮你一并准备吧。」
 「关于米里斯教那方面,不会有问题吗?」
 「不要紧的。毕竟像这种事情,用钱就能解决。」
  金钱力量吗?
  的确,成为阿斯拉王国的国王,就和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一样的意思嘛。
 「那么,我回去之后要是有进展会再通知你。」
 「好的,我静候佳音。」
  得到了赞助商和工房。
  再来端看茱丽的成长进度了。
  我记得日记上有写到以绘本形式出售会比较好卖。
  如果要尽可能让更多人阅读的话,果然还是要选绘本。虽说不识字的人大有人在,但每个人都看得懂图画。这表示还需要个画家啊……
  当我正在心里打如意算盘的时候,爱丽儿以端正的态度重新面向希露菲。
 「希露菲,你也辛苦了。」
 「嗯。爱丽儿大人也是,真的辛苦你了……」
  希露菲在昨天正式辞去了爱丽儿的护卫一职。
  到前天为止都还在办理交接的手续,昨天却像失去了干劲似的态度过了一整天。
 「已经不再需要我了吧?」
 「是的。已经不要紧了。长久以来,真的非常谢谢你。」
  爱丽儿这样说完,便深深地,十分恭敬地向希露菲低头致谢。
  爱丽儿会向人低头鞠躬,实在罕见。
 「爱丽儿大人,请您把头抬起来。」
 「可是,希露菲。我不希望把这份感情用报酬来敷衍了事。我想要把心里的想法和心情亲自告诉你。因为,我真的是受到了你不少帮助。」
 「别在意那种事情啦。因为,帮助朋友是理所当然的啊。」
  希露菲这样说着,一直握着爱丽儿的手。

  该说她们算是十年的老交情吧。像这种关系真好啊。
 「希露菲,随时都欢迎你来玩喔。」
 「嗯,爱丽儿大人也是,要是你有事得到拉诺亚一趟的话……不过,应该没时间来我们家露脸吧。」
 「说得也对,那么到时候就在拉诺亚城堡举办宴会吧,我会寄邀请函给你的。」
 「啊哈哈,简直就像国宾呢。」
  后来,希露菲和爱丽儿两个人度过了一段欢笑着谈天说地的时间。
  我一边听着她们的对话,同时想起了和希露菲相遇时的往事。当时那个孤单地走在田边小径的希露菲。就算被周围的孩子扔泥巴,也不敢做出任何反驳的希露菲。当时的那个女孩,正在和一国的公主……不对,和一位女性谈笑风生。
  我对这件事不由自主地涌起了一股喜悦。

  之后,离开阿斯拉王国的日子来临了。

第十三话 「诀别的训练和希露菲的变化」」

  出发当天的早晨。在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有一名人物在我们留宿的家现身。
  是基列奴。
  她带着三把木刀来到了宅邸。
  她要做什么,想做什么……这些事情就算不用说明,我也能自然而然地领悟。
  我和艾莉丝默默收下木刀,换好衣服后便走到庭院。
  虽说宅邸的庭院还算宽敞,但由于栽种着各式各样的花草,让人感觉有些狭窄。
  但要是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这里的大小已十分足够。
  我和艾莉丝站在庭院,在基列奴的面前摆出持剑的架式。一脸睡眼惺忪的希露菲坐在稍远的位置摆放的椅子上。一大清早就开始忙进忙出的女仆们,也不时好奇地偷瞄。
 「开始训练。」
  听到基列奴这句话,我和艾莉丝将剑摆到腰间,行了一礼。
 「请多指教。」
  基列奴轻轻点头,举起了木刀。
  我们也模仿她的动作。
 「那么,开始空挥──!一!二!」
  我和艾莉丝配合基列奴的动作挥动木刀。在静谧的庭院中只回荡着木刀划破空气的声音。
  我的剑和她们两人的空挥相比显得很钝。但是,基列奴并没有因此斥责我。
  以前向她学习剑术的时候,每次挥剑都会要我们缩紧腋下,或是要盯着剑尖之类。我想,她今天应该什么都不会说吧。
 「鲁迪乌斯!别分心!」
 「是!」
  似乎是我想多了。
  不过她并没有对姿势指指点点。或许是我的动作看起来还算有模有样吧。
  毕竟我好歹也会趁空闲的时候练习空挥和型。应该比当时还要进步了不少才对。
 「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久!两百!停!」
  正好两百下,基列奴停止动作。
  基列奴和艾莉丝的额头都黏上了汗水。
  仅仅两百下。但是这两百下,每一下都是使尽全力挥击。
  因此并非次数的问题。
  不过基本上,呼吸并没有乱掉。这点我也是一样。空挥顶多只能算是暖身而已。
 「那么,从疾风之型开始!」
 「是!」
  我和艾莉丝举起木刀,依照型摆出动作开始挥剑。
  动作毫无迟疑。都是驾轻就熟的型。这些型是剑神流的基础,我也曾教过诺伦。
  和艾莉丝结婚之后,我们两个人几乎每天都会一起练习。
 「好,停!」
  当用于训练的所有型结束之后,基列奴出声示意。
 「对!」
  我和艾莉丝听从号令,两人彼此面对面。
  所谓的对,是指由两个人进行的练习。大部分都是从打击模拟练习开始。
  在剑道会分为攻方和守方,原本应该要由高阶者担任守方,但艾莉丝是攻方。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结了婚后也是这样。那么,现在也理所当然是这样。
 「开始!」
 「啦啊啊啊啊啊!」
  听到基列奴这句话,艾莉丝朝我攻了过来。
  由于终究只是型的动作,速度并没有那么快。她用我勉强跟得上的速度进行攻击,以点到为止结束。当然,剑神流并不存在点到为止的概念,以前的艾莉丝也从未拿捏力道。
  但现在可以。她已经能办到这种事。
 「交换!」
  一旦立场相反,我的剑就无法触及到艾莉丝。
  因此也不需要点到为止。我和艾莉丝的剑术就是有如此大的差距。要是我也发动预知眼的话多少会像样一些,但这次不用。因为在菲托亚领地时,我还没有魔眼。因此不用。
 「好,停!」
  听到基列奴的号令,我和艾莉丝停止挥剑。
  接着就是和平常一样自由对练。要是由艾莉丝和没有魔眼也没有魔术的我对打演练的话,结果实在是显而易见……正当我冒出这种想法,基列奴面向我,用下巴指了一下旁边。
 「鲁迪乌斯!你在旁边观摩!」
  当我退到后面,基列奴便向前踏出一步。
  于是我再往后退了五步,在草地上正襟危坐。
  基列奴和艾莉丝面对面,把剑摆在腰间。
 「艾莉丝,这是最后了。」
 「…………是。」
  艾莉丝点头,摆出大上段架式。
  和我对练的时候,她从未摆出上段架式。摆出居合架式的基列奴,以及把剑举向天空的艾莉丝。
  她们两人的架式形成强烈对比。
  空气冻结,时间停止。甚至让人产生她们俩手上拿的是真剑的错觉。
  我的背开始流下冷汗。
  这一瞬间好比永远。此时,一阵轻风吹过。
  没有信号。
 「……」
  只听见「轰」的一声响起。
  我的眼睛无法捕捉到她们两人的动作。只是在旁见证了结果。
  彼此都摆出把剑刺向对方的姿势。
  要说有哪里不同,就是基列奴手上的剑,已经从剑身根部被整个打断。
  然而艾莉丝的剑虽然有些弯曲,却已贴在基列奴的脖子上。
 「……」
 「……」
  两人维持这个姿势不动好一段时间。过了一会儿,这才慢慢地把剑收回。
  把嘴巴抿得死紧的艾莉丝。摆出一副难以言喻神情的基列奴轻轻点头,并如此说道:
 「到此为止,练习结束。」
 「谢谢指导!」
  我听到这句话后,维持跪坐的姿势低下头。
  当我抬头一看,艾莉丝正一边咬着下唇,持续地低着头。她皱起眉头,脸颊也一阵一阵地颤抖。
 「那么艾莉丝……大小姐……再会了。」
 「师……师傅也,多……多……多多保重……!」
  艾莉丝把头抬起,眼角已冒出了斗大泪珠,接着又再一次低头致意。
  基列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最后瞥了我一眼,便离开了宅邸。
  我感受到了她的想法,她的眼神在说「大小姐就拜托你了」。
  想必这并非我的错觉。
  于是我站了起来,朝向基列奴,再一次地深深鞠躬。
  对于指导我剑术的她,对于保护了艾莉丝的她。
  我有着无法道尽的感谢之情。
 「哇啊啊啊!哇啊啊啊啊!」
  当我们看不到基列奴的瞬间。
  艾莉丝哭了。仿佛是要宣泄这股悲伤一般拉高音量,用无论多么遥远都能传达到的声音放声哭泣。

★ ★ ★

  上午,到了出发时间后,有许多人来为希露菲送行。
  尽管大部分都是爱丽儿派的贵族,但是他们几乎都对希露菲,也就是沉默的菲兹是女性这件事毫不知情,听到和我结婚之后也吃了一惊。但即使如此,他们对待希露菲的方式似乎也没有任何改变。
  他们简短地道谢后便离开了。
  希露菲对那些人也一直以笑容对应,但果然只是类似交际应酬那样吧。最后她以受不了的表情抱怨说「像这种事情实在让人喘不过气呢」。
  但再看到两名随从出现时,希露菲就展露了笑颜。
  埃尔莫亚・布鲁沃夫。
  克丽妮・艾尔隆德。
  尽管这两人和我没有关联,但和希露菲是亲密好友。她们约好总有一天还要再会,含着眼泪互相道别。
  最后来的人是路克。
  他待的时间大约就十五分钟左右吧。身为爱丽儿的辅佐,身为地区领主,忙得不可开交的他也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道别。
 「希露菲……保重啊。」
 「嗯。」
  路克或许是感到有些愧疚,不太敢直视希露菲的眼睛。
 「那个,抱歉。在最后的最后,说了那种像是测试你的话。」
 「别在意。毕竟路克也感到很不安,这也没办法啦。可是,要是你真的打算对爱丽儿大人做出什么事情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喔。」
 「是吗……谢谢你。」
 「不客气……是说我们讲这些感觉有点奇怪呢。」
 「是啊。」
  希露菲和路克这样说完,便笑了出来。
  在彼此笑了一阵子后,路克露出苦笑,并「啊──」了一声,思考该如何开口。接着他丢下了爆炸性的发言。
 「希露菲。如果,你在鲁迪乌斯身边待不下去的话……就来我这吧。」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这不是那个……求婚吗?
  这种事情不是别人老公在旁边的时候该说的吧……
 「你在说什么啊……我不可能和鲁迪分开,假设真的变成那样,我也不可能和路克结婚啊。」
 「不对,我不是指结婚。我只是想说,当你无处可去的时候,不管是我、埃尔还是丽妮,都会毫不犹豫地欢迎你。」
  路克说了很有男子气概的话。
  撇除恋爱情感,反正有困难的话就来找我的意思吗?不要用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讲法啊。
  不过,可以看到路克的额头上流下冷汗。难道说这家伙想当希露菲的小王吗?他明明说过自己对没胸部的女性没兴趣……不对,说这些话的含意可能也是为了刺激我吧?
  我也得更加精进才行。
 「我想应该不会变成那样啦,不过,我偶尔会来玩的。」
 「嗯,下次见。」
 「嗯,路克也要保重喔。」
  和艾莉丝相较之下,离别的方式非常平淡。
  也对,毕竟不是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面,一般都是这样吧。不仅如此,感觉往后也会很普通地来往。
 「鲁迪乌斯。」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路克朝我走来。怎么了?又要决斗吗?
 「旅途中怀疑了你,抱歉。」
  他道歉了。
 「不,毕竟我也有很多可疑的行动,会被怀疑也是情有可原。」
  这次,路克受到了人神的怂恿。
  不过从结果来看,我自己的言行举止也的确会遭人怀疑。毕竟我早知道路克很有可能就是人神的使徒。所以不能把错全都推给他。
 「况且,怀疑别人是路克学长的工作吧。」
 「……能听你这么说,我也松了口气。」
  路克轻轻搔了搔脸颊,咧嘴一笑。
 「鲁迪乌斯,你也是,要是希露菲无法满足你的话,就来我家吧。在诺托斯家,可是雇用了许多这种身材像棍子的女人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侍女。」
 「路克!」
  听到希露菲生气大吼,路克惊慌地缩起身子并笑了出来。
 「开玩笑的……」
  然后,路克重新坐上了自己骑来的马上。
  轻盈地跨上白马的身子实在相当有模有样。不管怎么看都像个王子。
 「鲁迪乌斯,希露菲就拜托你了。希露菲,保重啊。」
  路克在最后丢下了这句话,便潇洒地离去了。
  当初相遇的时候我还觉得他是个讨人厌的家伙,但如果保罗没有离家出走,我和他在同一个家里长大的话,或许我和那家伙会意外地相处得更好……
  我在脑内想像着那样的光景,和希露菲一起目送他离去的背影。
  好啦,告别完了。再来就是回家了。

  归途又得花上一个半月的时间……其实没有,因为佩尔基乌斯会送我们回去。
  据说在这十天当中,佩尔基乌斯在王城重新设置了转移魔法阵。
  我们会用那玩意儿移动到空中要塞,再移动到魔法都市夏利亚近郊的城塞遗迹。从那里只要花半天时间就能回到我心爱的家。
  和去程相比,回程显得轻松惬意。
  更何况今后若是想来阿斯拉王国一趟,也只需要半天时间就能抵达。
  我将这件事和艾莉丝说明之后,看样子她似乎以为回去也需要花上一个月以上的时间。
 「什么嘛!害我哭得像笨蛋一样!」
  然后我就挨揍了。
  不,我认为道别也是很重要的。就算物理上可以马上碰面,精神上的距离也很遥远啊。
  的确啦,要说事情搞砸的话也没错。毕竟浪费了艾莉丝宝贵的眼泪。
  不过,既然艾莉丝是这样想的,基列奴应该也同样这么认为吧。
  这对师徒真是一个样啊。到时候再突然出现吓吓她好了。
  算了,没事就找佩尔基乌斯提供近路麻烦人家也有点那个,还是等到有要事的时候再拜托佩尔基乌斯吧。
  ……不对等等,最好还是要有个紧急的移动手段。
  反正奥尔斯帝德也会画转移魔法阵,或许不该局限在阿斯拉王国,最好预先设置好通往各国的直达通路。如果是只有我们知道的魔法阵,就算是人神也没办法摧毁。
  好,下次就提出企画书吧。

  由于要使用被视为禁忌的转移魔法阵,我们跟众人道别后先一度离开城镇,之后再悄悄掉头回到城内。一来一往移动之后,太阳也已经完全下山。因此还麻烦佩尔基乌斯让我们在空中要塞住上一晚。
  现在的位置是佩尔基乌斯的空中要塞里的一间房间。
  成员是我、艾莉丝以及希露菲三个人。
  来的时候是八个人。回去时剩三个人。确实会让人感到寂寞。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想看着暖炉的火焰。
  艾莉丝和希露菲正躺在身后的床上一起睡觉。
  平常的话会彼此分房睡,但不知为何,今晚希露菲和艾莉丝都想和我睡在同一间房间。
  或许她们内心有什么想法吧。搞不好,今天是YES的日子?不过艾莉丝还没下定决心挑战三人行,今天还是别做那档事了。
  不管怎么样,虽然借了稍微大间的房间,三个人排成川字睡在一起,但我的精神却莫名地好。但也没特别做什么,我只是看着暖炉的火焰,沉浸在思绪之中。
  周围十分安静。唯独火焰燃烧的劈啪声响支配了整个空间。
  我一边注视眼前的火光,同时回想这次发生的一切。
  我胜利了。赢过了人神。就算说是一场大胜也不为过。
  我方没有死人,不仅打倒了所有使徒,还把爱丽儿拱上了王位。
  然而以大胜来说,却充满了不安,也毫无实际感受。
  毕竟这只不过是奥尔斯帝德为了将来而设的布局。尽管这次是很重要的一战,但充其量也只是拿下了一个回合。今后还会再持续展开这样的战斗。
  像这种只会徒增担忧与不安的思绪,丝毫无法感受到自己是否获得胜利的战斗。
  我在这次到底做了什么?
  受到爱丽儿帮助,害艾莉丝遭到生命危险,还让奥尔斯帝德帮忙善后。
  这样真的好吗……
 「……鲁迪。」
  当我涌起这种想法的时候,希露菲突然清醒了。
 「你还没睡吗?」
 「嗯。」
 「已经是深夜了喔。」
  她望向窗外并如此说道。
  外头一片昏暗。自从她们俩入睡后似乎已经过了很久。
 「呼……」
  希露菲没有躺下继续睡,而是坐在我旁边。
  我们身体互相依偎在一起,她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也理所当然地搂住了她的肩膀。
 「……」
  我们暂时经过了一段沉默的时间。
  希露菲的身体很温暖。火烫到甚至让人觉得她是不是发烧了。
  当我盯着她的背颈时,正好和抬起头的希露菲眼神交会。
  希露菲的眼眸有些水润。现在应该要亲下去吧?我抱着这个念头,往抱住肩膀的手施力的时候──
 「……怎么说呢……」
  希露菲开始低喃。
 「辞去爱丽儿大人的护卫之后,我好像失去了干劲。」
  我取消了接吻的动作,决定听她说话。
 「就觉得,全部都结束了啊……」
  希露菲的神情看起来豁然开朗。
  在这八年里,她一直担任着爱丽儿的护卫。
  八年。
  从十岁到十八岁。她的青春时代,总是与爱丽儿和路克一同度过。
  说不定,她现在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
  那么,我有办法填补那份空缺吗?
  可是,我和希露菲已经不是朋友。夫妻是无法取代朋友的。
 「然后啊,鲁迪。我也想过了。」
  看到我不发一语,希露菲接着喃喃发表想法。
 「以前,我都只顾着爱丽儿大人,一直没有好好照顾露西,所以今后,我打算一直待在家里。」
  我看着希露菲,她露出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的表情。
 「露西今后会慢慢长大,照顾起来会比现在更加费心。」
  希露菲一边这样说,一边把头往我的肩膀上蹭。
  我用力地抚摸着她的头。希露菲的头感觉比平常还要来得热。
 「所以,我想要专心照顾小孩,当一个称职的妈妈。」
  我从来不认为希露菲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
  不过,要是对照这个世界的常识,也可以视为她其实放任小孩子不管。
  毕竟会把育婴工作完全交给女仆的人,顶多只有贵族。
  我们并不是贵族。
  可是,我原本是异世界人。是从双薪家庭并不稀奇的国家来的。
 「要是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也可以去做喔。」
  希露菲才十八岁。
  在这个世界已完全是个成人,但是也仅仅活了十八年。
  比方梦想什么的,她肯定还会有许多事情想尝试。如果是因为想要玩乐而把照顾小孩的事放着不管倒是另当别论,但如果是边育儿边提升自己的话,我认为那也未尝不可。
  算了,会有这种想法,或许也是因为我身为父亲的自觉还不够吧。
 「嗯……想做的事情啊……」
  希露菲轻轻歪了歪头,接着抬头看着我。
 「那个啊,其实我曾经想变得像艾莉丝那样。」
 「像艾莉丝?」
  听到她这么说,我反射性地想到的是胸部。希露菲的胸部就是小才好啊,要是变得太大的话我反而困扰。不过,既然她这么想变大,那我就每天按摩……不对,应该不是说胸部吧。
 「没错,我想和鲁迪站在同样的位置。像是一起战斗之类。以对等的立场,和鲁迪一起保护彼此的背后,我啊,曾经想要变成像那样的关系。」
 「……」
 「可是,经过奥尔斯帝德那件事,还有这次的事,我才深切地体悟到,我根本就远远不及艾莉丝,也不及鲁迪。」
  我不这么认为。
  希露菲已经远比一般人还要强。当然,和艾莉丝相比层级或许是低了一些。
  但那也没办法。因为艾莉丝是只为了这个目的而活。
  相对的,希露菲也拥有很多艾莉丝所没有的东西。
 「所以,我放弃这个想法,打算以别的角度来守护鲁迪的背后。」
  啊,原来如此。希露菲愿意用艾莉丝所没有的东西,来保护我吗?
 「那就是……母亲?」
 「嗯。洛琪希好像暂时也没有放下教鞭的打算,所以我要努力照顾家里的小孩子。好好管教他们、教育他们,把他们培育成不论到哪都不会感到羞愧的小孩。」
  实在令人感激。但是,也实在让我感到歉疚。
  我今后肯定也不会有太多时间好好照顾小孩。和人神的战斗并不会就这样结束,身为奥尔斯帝德属下的工作也会源源不绝而来。
  到时会像这次一样,离开家里前往很远的地方战斗,之后归来。
 「所以,鲁迪。今后就交给我吧。」
  不管怎么样,希露菲为自己设定了新的目标。找到了自己全新的定位。完成了一件事情,往下一个阶段迈进了。
 「嗯,今后也拜托你了。」
  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希露菲好惹人怜爱。
  平常就很可爱的希露菲,今天看起来更是可爱。
  我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我把脸凑近,亲吻希露菲。
  希露菲没有抗拒,接受了这个吻。
  然后,我把绕过肩膀的手移动到屁股。
  希露菲露出发现我要干什么的表情,伤脑筋地歪着眉毛,却也同时把腰稍稍挺起……
 「……唔!」
  ……这个瞬间,我就好像被美杜莎盯着的战士一样动弹不得。
  有一股视线。在哪……是床上。
  应该已经睡着的艾莉丝正看着这边。她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盯着我们。绝对不是会哼着充满朝气歌曲的眼神。那是犹如恐龙的视线。
  为什么她在看这种场景时要隐藏气息啊?超可怕的。
 「我们差不多该睡了。」
 「咦?啊……嗯,也对。」
  我和希露菲两个人钻进了艾莉丝等待的被窝。
  算了,像这种事情就算回去再做也不迟。在这座城堡做的话,搞不好佩尔基乌斯还会趁机偷窥呢。
 「真是的,艾莉丝,不要来乱嘛……」
 「对……对不起……可是,这样太狡猾了嘛……」
 「才不狡猾呢。不然,我们现在三个人一起?」
 「不……不行啦,那个,三个人什么的,太害羞了啦……」
  我和艾莉丝做的时候,总是会被她搞出很难为情的姿势,到时害羞的人可是我啊……
  该怎么说,听着她们两人像这样小声的对话,我得到了一种愉悦的满足感。
  希露菲的内心产生了巨大的变化。可以看到她在这次的事件得到了长足的成长。
  那么,我也必须改变才行。
  把背后交给她,变得更积极向前……
  我想着想着,进入了梦乡。

第十四话 「归乡与决意」

  魔法都市夏利亚没有任何改变。和两个月前一模一样。
  顶多就是有房子正在搭建,或者是修筑中的城墙完工了这样。
  想想也是当然。仅仅两个月就出事的话那可受不了。奥尔斯帝德已经和我约好家人会平安无事。要是夏利亚突然变为废墟,我可要杀去劳工总会申诉啊。
  要和爱丽儿一起绑着头巾,向社长直接谈判!嗯,之所以能像这样开玩笑,也是因为知道这里一如往常而松了一口气。
  我们通过广场,移动到自家门前。
  房子也没有任何改变。像是烧毁了,结冻了,还是覆满了荆棘之类的变化都没有发生。在庭院前面行光合作用的比特正随风摇曳着身体。犰狳次郎也正待在狗屋里面睡午觉。很和平。
 「我们回来了──」
 「欢迎回家──!」
  一打开玄关大门,家里就传来了奔跑的脚步声,爱夏很快地冲了出来。
  她活力充沛地飞奔到我的怀里。
  真有精神。看到她一如往常真好。
 「伴手礼呢?有帮忙买伴手礼回来吗?」
 「来,这个给你。」
  艾莉丝迅速地从行李取出一盒箱子。
  爱夏看到后,马上从我身上跳开并接过箱子。
 「哇~谢谢艾莉丝姐~!」
  爱夏立刻打开箱子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有着饭勺形状的陶器。握把上刻有精美的雕花。爱夏看着这个,眼睛闪闪发出光芒。
 「这是镜子对吧!我在西隆有看过!」
 「没错!」
  或许是因为阿斯拉王国和贝卡利特大陆互有往来,当地贩卖着许多玻璃工艺品。
  这次回程的移动时间不多,因此我们主要购买了镜子和玻璃工艺品。
 「哇~好棒喔……感觉很贵耶!哇~……!」
 「哼哼,看来你很中意呢!」
  看到爱夏高兴的模样,艾莉丝露出一脸得意的表情,但选的人是希露菲。
  艾莉丝的品味也不差,但她挑的东西都太朴素了。像是坚固的菜刀之类。
 「像这样照着镜子,就会觉得人家真的好可爱喔……!」
  爱丽边自卖自夸边转着圈圈。
  她一直打转,直到迟了一会儿出现的莉莉雅敲了她的头为止。
  看到爱夏这么活蹦乱跳,就让人心情放松。
  只要她高兴就好了。
 「……莉莉雅小姐,我们离开后应该没有任何改变吧?」
  我姑且询问。莉莉雅一如往常面无表情地点头。
 「是的,大家都非常健康。」
 「这样啊。」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可是,正当我打算放心的时候,爱夏却突然表情一沉。
 「啊,可是啊,哥哥……洛琪希姐……」
  洛琪希?洛琪希她怎么了吗!难不成流产……?不对,这样的话莉莉雅应该会先开口。难道是身体不舒服住院了吗?
 「洛琪希姐变……」
  爱夏说到一半,突然打住不说。
  她的视线望向通往客厅的门口。洛琪希的脸从那个位置探了出来。摆着像是「女佣看到了」那种姿势。只露出一半身体。

 「洛琪希,我回来了。」
  至少看起来不像生病。也不像是哪里有受伤。
  看起来很健康。
 「鲁迪,欢迎回家。」
  我向她搭话之后,洛琪希维持那个姿势直接回答。
 「原本以为还会再稍微花上一些时间,但既然你们按照预定的时间回来,表示事情应该圆满结束了吧。」
 「是啊。爱丽儿大人顺利打赢了这场政争。」
  呃,正确来说还没有赢,搞不好之后会收到「爱丽儿公主死亡!」这种新闻……算了,要这样讲的话可没完没了。
 「是吗,那实在是太好了。」
  洛琪希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体。
  她只有让我们看到脸。是我的错觉吗?那张脸看起来有点圆。
  难道说,洛琪希变胖了……!
  没关系啦洛琪希,大家好像说生小孩的身体还是多少胖一点比较好嘛!
  增加了一些体重根本就不需要在意。
  毕竟艾莉丝的体重可是将近洛琪希的两倍呢。
 「那……那个,哥哥。洛琪希姐最近心思比较细腻,你要对她温柔一点喔。」
  神经质。在怀孕中发现体重剧烈增加,自然也会感到不安。
  而且在感到不安的时候,让她安心也是我的职责。
 「我并没有神经质。」
 「那为什么从刚才就把身体遮住?」
  被希露菲这样一说,洛琪希这才勉勉强强地探出了身体。
  我们离开家里的时间大约两个月。洛琪希的肚子在这段期间隆起了不少。
  仔细想想,在怀孕时体重增加也是理所当然。毕竟肚子里的小孩会长大嘛……
  不过话又说回来,胸部看起来好像也大了一些。由于之前都隔着衣服所以不是很明显,但现在能看出有些微膨胀。想必也已经会分泌母乳了吧。
  稍微尝一下味道……不对,先别想这种事。
  不过虽然说是魔族,但米格路德族和人族并没有什么区别啊……
 「最近,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肚子也慢慢膨胀,可以感觉到里面在动……虽然大家都跟我说不用担心……」
 「啊,我懂。我之前也是那样。这种时候鲁迪就偏偏不在身边呢。」
  听到希露菲感同身受,但我却感到胸口一阵刺痛。
  对不起啦。虽说当时真的是没办法,总之对不起。
 「呜……我对不起你们,希露菲……洛琪希……」
 「咦?啊,不是啦。我不是想因为这件事责怪鲁迪。」
  希露菲嘴上说不用在意,但眼神却在漂移。
 「呃,总之你今天就和鲁迪过两人世界吧,对吧,艾莉丝?」
 「咦?啊,对……对啊。」
  艾莉丝一直来回盯着洛琪希的肚子和自己的肚子。
  想必是在想像自己到时的状况吧。
 「所以喽,鲁迪就好好陪洛琪希吧,行李之类的由我来处理……呃,露西在哪里?」
 「露西小姐正在二楼和塞妮丝夫人玩耍。」
 「是吗,谢谢你,莉莉雅小姐……好啦,艾莉丝你也过来。」
 「知道了。」
  她们俩没有等我回应,便提着行李走上了二楼。

  我依言陪洛琪希移动到客厅。在客厅的暖炉前面,圣兽雷欧正缩成一团取暖。它看到我之后便汪了一声,摇着尾巴靠了过来。
  当我抚摸它的头后,它就舔了我的手。喔喔,真是可爱的家伙。
 「……」
  我和洛琪希并坐在沙发上。
  她似乎不太想让我看到身体,身上穿着蓬松的衣服然后缩成一团。或许是在意自己的身体曲线走样吧。虽说我认为她现在的样子也十分有魅力。
 「洛琪希?」
 「啊,阿斯拉王国那边状况怎么样?既然你们按照预定时间回来,应该顺利结束了吧。」
 「那件事刚才说过了喔。」
  洛琪希难得会这么紧张。
  她是怎么了?虽然惊慌失措的洛琪希也很可爱啦,但希望她别让我看到那么可爱的模样诱惑我啊。
  虽说在王都时对那方面的事情不会有困扰,但或许是因为完成工作的安心感使然,让我脑中的杂念比率正持续扩大。
  不管怎么样,既然她神经质,那么最好压抑我色情方面的想法。
  一个贴心的男人,是不会随意宣泄自己的欲望。先说些体贴的话吧。
  好。
 「呃……那个,你的肚子变得还满大的呢,我可以摸吗?」
 「不……不行!」
  二话不说就拒绝了。不行吗?算……算了,毕竟她正处于敏感的时期。那么……
 「胸……胸部也不可以喔。」
  被她先讲出来了。这样简直就像我一直都只想着胸部啊。
  虽然我并不否认。
 「最近开始会渗出黄色的液体。」
 「原来如此。」
  希露菲那时也是这样,应该是母乳分泌的前兆吧。
  虽然想跟她说要按摩的话可以交给我,但她不会愿意吧。
 「那……头呢?」
  我这样说完,洛琪希把头顶朝向这边。
  我伸手抚摸,柔顺的发丝让手指感到很舒服。
  胸部和肚子不行,但头却可以。必须好好看清其中的分别。
  我要找出非常偏外角的好球带。
 「屁股呢?」
 「……可……可以啦。」
  洛琪希红着脸并允许我这么做。
  好像可以。所以我尽情抚摸。好浑圆……呃,不行,错了。让她体贴我就本末倒置了。
  不是这样。该怎么做?比方说……提小孩子的事情。
 「呃……在家的这段期间,我打算尽可能和洛琪希在一起。」
 「这……这样啊。可是,你不用勉强自己。毕竟爱夏也在,鲁迪也有很多事要做吧?」
 「的确很多没错,但是,我好歹也知道怀孕这种事有多么辛苦。像是上下楼梯到帮忙洗澡,我什么都愿意做。」
 「洗……洗澡吗?」
  洛琪希对洗澡这个词汇有夸张的反应。
  怎么?胸部和肚子不行,头和屁股可以,而洗澡却不行。唔,想不透。
 「也对……毕竟鲁迪很喜欢洗我的身体嘛……」
  嗯,非常喜欢。我最喜欢不用布直接用双手搓洗。
  虽说基本上都会在途中按捺不住,转而供给汽油。
 「鲁迪……毕竟你迟早有一天会发现,所以我就先开口吧。」
 「是。」
  洛琪希像是认命似的转向这边。她的表情十分严肃。
  奇怪?难道说事态比我想像中还要严重吗?
  其实肚子里的小孩罹患严重的疾病之类,从肚子里听到「人称!魔、界、大、帝!」之类的声音……
  不对,真是那样的话莉莉雅应该会跟我提起。那不管怎么看都是严重事态。
  那到底是怎么了?啊,她该不会要说,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鲁迪的小孩?要是生下来之后才长着兽耳和尾巴什么的……喂……喂喂,拜托别闹了啊……
 「……」
  洛琪希用难以言喻的表情解开衣服的纽扣。然后把衣服卷起来,露出了肚子给我看。白皙的小腹大大地隆起,肚脐还稍稍凸了出来。
  可爱。嗯,真可爱。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别的。
  皮肤上也没有长出什么奇怪的斑点……
 「有什么问题吗?」
 「看……看了就知道了吧?」
  就是因为看了也搞不清楚所以才问的啊……
 「那个……肚脐,凸出来了对吧?」
  嗯。的确,变成凸肚脐了。不过那又怎么样?因为小孩会从内侧挤压肚子,所以原本缩着的东西跑出来也是理所当然啊。
  更何况,我听说这种现象在孕妇身上很常见。
 「……是啊。」
 「呜呜,果然很奇怪吧……?」
  看样子,洛琪希似乎不喜欢这个凸肚脐。
  原来如此,的确是神经质。在他人眼里看起来并非大不了的问题。但是对本人来说却很严重。
  也是会有这种情况。
 「……不会,我觉得非常可爱。」
 「我不会被骗的。因为你刚才回应时迟疑了一下。」
 「我没有说谎。我一点也不在意。」
 「骗人。因为鲁迪之前不是说过吗?你一边舔着我的肚脐一边说『呜嘿嘿,洛琪希的肚子果然最棒了』。」
  怎么可能。就算是我也不会那么恶心……啊,不对,如果是在床上的话,我或许会因为当下的气氛使然说那种话。说不定有讲。应该有讲。我有讲过吗?有吧。我也太恶了吧。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会记得清洁肚脐。所以喜欢肚脐的鲁迪看到这个,一定会觉得很失望吧?」
 「才不会。」
  我这次可以马上回答。毕竟我不是肚脐爱好者。如果是洛琪希的身体,就算会从肚脐发射飞弹,我也会抱着虔诚的心崇敬礼拜。
  啊,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我记得之前在夜晚的大人相扑正激烈时有舔过肚脐,洛琪希感到非常害羞。所以我才得意忘形拼命夸奖她。
 「我不会被骗的。因为鲁迪每次都是嘴上说说。」
  不过洛琪希却不愿意相信。唔。
 「如果你希望我被骗的话,就请你用行动来表示。」
 「行动……我该做什么?」
  要说我能办到的,就是正式成立洛琪希教团,在超过十万人的信徒前面进行演说或举办仪式而已。因为这也还得花上一点时间,没办法马上办到。
  当我在脑内胡思乱想的时候,洛琪希把腹部稍微挺到前面。
 「请舔我。」
 「可以吗?」
  洛琪希讲了非常惊人的事情。
  不过,做这种事好吗?这倒不如说是奖励吧?这种事情反而应该是我主动拜托才对吧?
  不对,别想得太复杂。这肯定就是所谓的神谕。
  好,请让我合掌吧。
  我、要、开、动、了。
 「……」
  我舔了。
  像是发现我们在做什么有趣的事情,雷欧走近我们并且把鼻子贴了上去,同时舔着洛琪希的肚子。
  就在这时,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是种很像抽动又很像轻轻敲打的那种微小力量,但或许是因为我正用舌头舔着,可以清楚感受到。
  洛琪希好像也察觉到了。
  她身体僵硬,和抬头的我四目相接。
 「动了。」
 「……应该是在向爸爸说欢迎回家吧。」
  我挺起身子,抚摸洛琪希的肚子。虽然她一开始说不行,但这次并没有拒绝。
  好温暖的肚子。可不能让这里着凉啊。
 「……」
  洛琪希已经不会再感到害羞了。
  只是挂上慈祥的表情,将自己的手放在我的手上。
 「谢谢你,鲁迪。和希露菲说的一样。不知道为何,我感到很安心。」
  听到洛琪希这句话,不知为何我也很安心。
 「那我再好好说一次。鲁迪,欢迎回家。」
 「我回来了。」
  我回到家了。

★ ★ ★

  隔天,我去向所有亲朋好友报告归来的消息。
  札诺巴、克里夫、艾莉娜丽洁。至于七星已经在我们留宿在空中要塞时见过,所以下次再说。
  仔细想想,我在魔法都市夏利亚的朋友也少了许多。
  大家都离开了这座城镇。克里夫和札诺巴也是,总有一天会离开吧。
  我这样想着,并前往最后一个地方。
  时刻已经是黄昏。
  在橘黄色的视野之中,我所来到的地方,是墓地。
  圆形的墓碑并排而立,阒若无人的场所。一般而言,这里并不适合在逢魔时刻前来,但我到各处打过招呼后就已经到这个时间,这也无可奈何。
【注:逢魔时刻即黄昏时刻,为天色渐暗,昼夜交错的时间,据说会容易遇上灾祸】
  我向守墓人打了声招呼后进入墓地,站在其中一块墓碑前面。
  保罗・格雷拉特。
  那块圆形墓碑上刻着这个名字。我向着依旧很新的墓碑双手合十。
 「爸爸,我这次在没有任何人死去的情况下办到了。」
  我献上在王都买来的酒和附近买来的花,报告这次事件。
  奥尔斯帝德的事,人神的事。还有,关于在阿斯拉王国的战斗。
 「我还见到了爸爸的弟弟。算是我的伯父吧。他和爸爸很像,是个内心脆弱的人。」
  我想起皮列蒙的长相。他果然和保罗十分神似。
  尽管体型和个性都截然不同,但果然是弟弟。感觉眼角那边特别相像。
 「完成任务的时候那个人也没死。是爸爸的姪子赌上性命保护了他。说实话,我有点羡慕。」
  路克保护了差点被处刑的父亲。尽管我没有听到所有对话,但在我眼里是这么觉得。皮列蒙绝对不是值得称赞的人类,当初的预定也是打算杀了他……
  但我看到路克的行动后,不知为何想要帮他加油,于是出手帮了一把。
 「然后我也杀了人。虽说不是我直接下杀手,但我是抱着杀人的打算逼迫、攻击,后来对手就死了。尽管我并不后悔,但这种滋味很糟糕。」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杀人。
  类似的状况之前也曾发生过。并非只有这次是特别的。明明是这样才对,但不知为何这次却一直惦记在心。一定是因为我听了水神列妲说的往事吧。
 「……」
  我回顾这次的一切。这次姑且是办到了。
  我不希望丧命的人们一个也没死,也达成了目的。
  但却是千钧一发。真的是千钧一发。要是稍有差池,或许会有某个人因此而死。这样就算到最后达成目的,或许也会在心中留下令人牵挂的结果。
  这次的任务确实成功了。是无可挑剔的完全胜利。
  但是,我认为该反省的部分也很多。
  如果,在赤龙胡须打倒奥贝尔的话。
  如果,维・塔逃走的时候奥尔斯帝德不在的话。
  如果,被水神的剥夺剑阵困住时奥尔斯帝德没来的话。
  如果,奥贝尔的毒没有解药的话。
  当然,像这种事情讲也讲不完。
  但是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人神并没有因为这次的战斗而死。虽然了结了一件事,却不代表战斗到此结束。这不过是今后还会一次又一次持续下去的战斗中的其中一局罢了。
  战斗会持续下去。
  而这种战斗……今后也有办法像这次一样侥幸吗?
  这次运气很好。但是……那一直以来的战斗又该怎么说?我至今为止,不是经历过好几次失败了吗?可是,我却认为那样并不算失败。
  比方说保罗死去的时候。
  我认为那是豁尽全力得到的结果,所以无可奈何。确实,当时……当时我的确使出了全力。或许有误判情势,做出了错误选择。但即使如此,当下能够做的事情,我应该全部做了。然而在最后,却留下了不想看到的结果。那是无法避免的事情。运气太差了。无可奈何。
  可是,真的是那样吗?
  那假如运气好的话,保罗就有办法活下来吗?
  嗯,当然会活下来。在最后的最后,九头龙做出垂死挣扎,害保罗丧命。那么,要是运气好的话自然会活着。要是运气好,有什么地方不同的话。但反过来说,要是运气不好,某个人在中途负伤,让我们决定暂时撤退的话。要是和当时的状况有一些不同的话,要是再多出一名战力的话……
  虽然尽是说些假设,但运气就是那么一回事。
  我从今以后──
  还必须把家人的性命,继续托付在运气,托付在那种东西上吗?
  这次许多人都差点丧命。尤其是艾莉丝,她肩膀受了重伤,甚至还中了毒。
  她有惊无险地站在死亡的深渊前面,幸运地活了下来。但下次说不定会因为就差了那一步而死。
  把这种事情托付给运气真的好吗?
  不,当然啦,有时候也只能依靠运气。毕竟人类的能力有限,也有办不到的时候。要掌控一切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可是,比方说这次的状况。
  要是我能做的事情稍微再多一点。要是我再稍微强一点。和别人之间的关联,再稍微深一点的话。
  说不定就不会搞得这么惊险。
  要是再稍微有些不同的话,我就能再稍微地游刃有余了吧。
  而再稍微一点的某种东西。必须要靠自己的双手去掌握。我必须要变得更强。必须要锻炼自己。必须要增加伙伴……
 「……不过,这些事情我一直以来都有做。」
  后悔会一直留在心里。没有足够的时间把一切做到尽善尽美。也不能保证做了什么就能高枕无忧。尽管未来的我那么强大,但却变得那般不幸,所以只是变强是不行的。
  可是,至少我不能因为这次一帆风顺,就得意忘形。
  今后,我依旧会作为奥尔斯帝德的属下和人神战斗,必须将原本会在千钧一发之际得救的状况,变成在稍微有些余裕的状况下获救。为了不让家人因为自己的无力而死,为了能更确实地保护这一切。
  我今后不能再大意了。
  重新在内心这样发誓吧。要是快遗忘初衷的话,不论几次都要来到这重新发誓。
 「爸爸,我今后也会继续努力。请你保佑我。」
  我最后这样说完,便离开了墓地。

间话 「???」

  某国某处,时间是深夜。
  某个酒馆的老板看到了不可思议的现象。
  眼前是一名男子。他已经醉了。
  或许是先前已到了好几间酒馆吃吃喝喝。当他走进店里的时候已是浑身酒意,而且来到这间店之后也以一定的速度不停灌酒,喝得烂醉如泥,但即使如此还是继续喝,跑去店里的厕所吐了好几次。
  当然,对酒馆的老板来说,看到醉汉并不稀奇。
  他也看过好几个人虽然超过极限却一直喝下去,最后就那样死去。所以这种程度的醉汉每天几乎看到见怪不怪。
  但是──
 「呜~……哦?」
  就在时刻接近深夜,店里开始几乎没有客人。
  老板一边想着差不多是时候打烊,一边洗着碗盘。
  就在这时,男子突然间像是注意到什么似的抬起头。他的视线漂移,用睡眼惺忪的表情看着隔壁的座位。
  男子的旁边没有任何人。
 「好久不见了嘛!喂!」
  然而,男子却唐突地这样说道,并做出了像是拍着隔壁的某人肩膀的举动。尽管他的手漂亮挥空,但男子却不在意,继续说下去。
 「搞什么啊。你的脸怎么这么阴沉啊?啊?是不是遇上什么倒楣的事啊?」
  老板认为这只不过是醉汉的胡言乱语,打算继续洗盘子时──
 「搞什么啊……喂,老板。」
  听到这声呼喊,老板不经意地抬头望去。
  仔细一看,男人用无法锁定焦点的眼神,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
 「帮这家伙也拿酒过来吧!」
  老板不知道「这家伙」指的是谁,但既然客人点餐就必须准备,正当他想回应的时候──
 「没人啊。搞什么。居然丢下客人不管是跑哪去啦。对吧?」
  男人像是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人后这样说道:发出了打从心底失落的声音,向旁边的某人搭话。
  老板叹了口气。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醉汉的胡言乱语,但会说出怪话的客人,有时会不知所谓地大闹。尽管从外表看来,男子并不怎么擅长打架,但还是希望别在这种深夜增加他善后的工作。
  丝毫没有察觉老板的担忧,男子继续和隔壁的某人搭话。
 「所以,怎么啦?你已经好久没让我看到你了。自从迷宫那次之后,呃……算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于是,男子开始听隔壁的某人说话。
  老板听着听着,觉得心里越来越毛。
  因为那段「对话」实在是有模有样,让人不觉得这是一名醉汉的自言自语。
 「噢,所以,有人盯上了你的性命啊?」
 「哈,那当然啦,照你的做法,肯定会树立不少敌人嘛。要是我的立场不同,搞不好也会憎恨到想杀了你呢。不过,毕竟我是个不拘泥于过去的男人,因此没必要特地与你为敌。」
 「──啊?有事拜托我?喂喂,你竟然会拜托别人,还真稀罕啊。」
 「可是啊,我记得之前听从你的要求那次,反而是惨不忍睹耶。你还记得吗?就是之前毁灭我的故乡那个时候。」
 「道歉?喂喂,你今天讲话怎么这么卑微?明天该不会下起冰雹来着吧?啊?」
 「搞什么。那么不妙啊。甚至要借助我这种人的力量?」
 「唉……」
 「嗯,的确。仔细想想,你也帮了我不少次。像前阵子迷宫那件事,我可是很感谢你呢。」
 「当然啦,最后的结果并不能算好。可是,那毕竟是因为我们能力不够啦。」
 「噢,别人表现得客气点马上就变成这样啊。居然讲得这么得意忘形。你啊,其实还挺现实的嘛。」
 「算了,总之呢。要是什么事得靠我帮忙,倒是可以听一下啦。」
 「……哦,喔。」
 「像你这样的家伙,就会被人索命也很正常啦。」
 「所以,是谁想要你的命?」
 「噢~那可是大人物呢。太屌了吧,是真的吗?是不是你在乱吹啊?」
 「咦?什么?那家伙没什么了不起?哦,杂碎?真敢说啊。」
 「那有什么问题吗?」
 「……啊~」
 「这样啊。原来那家伙也是啊。噢……难怪。原来如此,这样至今发生的事情就说得通了。」
 「嗯?问我愿不愿意帮你?」
 「怎么办呢……我啊,其实还挺喜欢那家伙的。」
 「……哦,怎么啦?突然变这么强硬。」
 「你难得这么拼耶。明明经常说什么我是什么都办不到的垃圾。你就那么想得救吗?」
 「知道啦。知道啦。我帮你啦。」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现在到什么程度我是不清楚,但是那家伙相当能打喔。」
 「你还有计划啊……伙伴?召集像我这种人?」
 「然后呢?嗯嗯,原来如此,再来咧?」
 「…………原来如此啊,要是能顺利进行就好了。总之,我就尽量试试吧。」
 「呼啊……」
  说到这里,男子就趴在桌上,开始陷入深深的熟睡。
  听到这一切的老板这么想。这名男子该不会是和非常邪恶的东西订下了契约吧?他是不是在和眼睛看不到,像是恶魔还是什么的东西交谈?那名恶魔还靠近了在旁偷听的老板,在耳边轻轻低喃「……你听到了吧」。
 「不,怎么可能。」
  老板想要挥去这种不快的心情,于是他靠近这名男子摇了他的肩膀。
 「客人,我们差不多要打烊了,麻烦你别在这边睡好吗?」
  在摇了几次之后,男子身子猛然一颤,缓缓地站了起来。
 「……呜?哦。」
  刚才为止的高昂情绪瞬间荡然无存,男子缓慢地挺起身子之后,从口袋掏出了几枚铜币放在桌上,接着像醉汉一样,以摇摇晃晃的步伐走向出入口。
  老板看到眼前景象,心里想着「简直就像被操控一样」,并收下铜币放进口袋,打算转头回到厨房……突然间,他听到身后男子传来的声音,停下脚步。
  尽管音量很小,但是却牢牢地传进了老板耳里。
 「真是的,也没办法啦。毕竟那家伙是我的恩人,我是那家伙的恩人嘛……要是得选择靠边站的话,自然会变成这样。」
  并非恶魔的声音。但是,声音却冰冷到不像是个醉汉。
  老板瞬间打了个寒颤,转头望去。
  然而,出入口却已经没有任何人,唯独挂在门上的铃铛发出的清脆响声,证明了刚才有人曾待在这里。

作者闲话

无职转生~到了异世界就拿出真本事~17
理不尽な孫の手老师 闲谈
翻译:大石头门的选择(贴吧)/维京老石头(微博)

  各位好久不见。我是理不尽な孫の手。
  无职转生也出到了第十七卷,每次都会觉得一想就能感到真是已经出版了很多了。
  不论如何,能够一路出版到这里,一切都是托各位的福。真的非常感谢。
  这次的第十七卷中主要讲的是奥尔斯蒂德给卢迪乌斯下达的第一个任务。紧急任务“把艾丽儿每个衣柜里的内衣都偷出来!”的后篇。
  看到了充斥着最高级比基尼的衣柜的卢迪乌斯一边想着“如此梦幻的不可能是王女的衣柜”一边尽情地欣赏了每一个角落。
  什么的,当然是骗人的。
  艾丽儿为了登基而战的故事的后篇,实际上是奔赴阿斯拉王国并在那里打倒了应该打倒的敌人最终掌握实权的故事。
  虽然内容与web版相比几乎没什么改变,但是由于细节上的设定1与让佩尔基乌斯认同的过程之类的故事,前半段的分量大大增加了的原因,我认为会比web版更让人感慨一些也说不定。
  希望各位能够读得愉快。

  那么这次我想要写写有关世界设定的话题。
  主要有关剑术。
  想必各位已经知道了,在无职转生的世界里,存在着被称为三大流派的剑术大家。
  也就是剑神流、水神流、北神流三种。
  当然也有自成一派的存在,但是自从剑的存在诞生、运用剑的技术诞生之时起,经历了长年累月的洗礼之后的结果,就留下了这三种流派……就是这样的设定。
  攻击特化的剑神流,防御特化的水神流以及生存特化的北神流。
  在我思考着这些流派的时候,我首先想到的是“这个世界的剑术,并不是以人类为对手的。”
  在无职转生的世界中,有着对人类而言比人更有威胁性的存在。
  没错,就是魔物。魔物比人的体型更大,时而会有坚硬的鳞片覆盖,时而行动迅猛,时而又会有再生的能力。
  因为生存在有这样一种存在的世界里,剑术也应该只是用来对付这种威胁的。从这种观点出发,就诞生了三大流派的想法。要是对魔物适用,那对人应该也是同样适用的吧。
  非常弱小的人类打倒了非常强大的魔物,这样的想法归结起来就是我思考无职转生世界的剑术的基础。
  在这之中,剑神流可谓集大成者。
  依靠着压倒性的剑速与攻击力,可以只用一击就了结所有魔物。
  在理论上也是最简单且合理的。
  因此剑神流受到了所有持剑之人的喜爱并予以活用。
  也正因如此,水神流也诞生了。
  水神流的模式是反击。因为这是利用了对手的力量的技术,因此不论使用这个技术的人有多无力,都足以葬送对手。
  但是,在无职转生的世界里有被称为“斗气”之物,也有“魔剑”这种东西,此外由于种族的不同体型与能力也会有差异。
  剑神流与水神流都是会被身体能力或者武器的性能之类的因素很大程度上地左右战果的流派。
  在这方面无法足够优秀的人就无法作为剑士习得大成了吗?
  不,对于他们而言应该也有适应他们的战斗方法。
  若是没有速度而有力量的话,就身披铠甲;若是有尾巴的话,就巧妙地使用尾巴;若是手脚被切断也能再生的话,就用舍身的战法战斗……
  在这样的想法中思考得出的结果便是北神流。
  话虽如此,如果只是各个种族思考着自己的特点而战斗的话,无法形成一个成体系的流派。
  那么,要有怎样的历史才能使其作为一个流派体系化呢?
  没错。就让有这种思考方式的人类剑士与不死族的魔王结婚,让他们的孩子接受并继承这种剑术的话,就能作为一种流派固定下来了吧?这样思考着,“北神流”与“北神卡尔曼”这样的存在就诞生了。
  在名为北神流的流派中,存在着种种其他流派所没有的技能。虽然有很少人能习得这些全部,但因其即使失去了一只手或脚也能战斗,以及作为使用适合自身种族特性的战法的流派没有特定的规范,很受佣兵或冒险者一类自己身体容易产生变化的职业的人的喜爱。
  在本卷中,会使用即使是在北神流中也是尤其异类的战斗方式的,被称为“奇拔派”的剑士们将会登场。
  他们虽然想要成为剑士,但是因为一下子没能适应剑神流或是水神流,或是因为体格上非常不利等原因敲响了水神流的大门,并开发了属于自己的做法,并因此跻身北帝或北王这样的位置。
  虽然这样的人们的故事写起来很有趣也说不定,但是却没什么机会能写呢。
  总之,还请各位期待奥贝尔与维·塔一众北神流奇拔派的活跃表现。

台版首刷限定短篇

​​幽禁的王子
作者:理不尽な孫の手

  在阿斯拉王国的騒动结束之后,爱丽儿赠予我一间宅邸。
  虽然她事先宣称这间宅邸可以让我在阿斯拉王国活动时加以利用,然而大小却是我家的两倍以上,还附有庭院。况且佣人也超乎想象地多,老实说待起来不太自在。不过我姑旦还是接受她的好意,一边过上舒适的生活,一边处理在阿斯拉王国的善后事宜。
  就在这样的某一天。
  「打扰了。有位大人寄了封信给您。」
  是名没见过的佣人。
  当然,我居留在这间宅邸的时日尚浅,说不定还有我没见过的佣人。或者是在第一天自我介绍的时候没有留下太多印象,所以我不记得了也说不定。我这样想着,总之先收下了那封信。
  「啊,好。」
  然而在下一瞬间,那名佣人却犹如忍者一般迅速消失踪影,看样子果然是可疑人物。
  我流下冷汗,想说要是刺客的话就糟了……但反正我也错过「大喊「来人啊来人啊」的时机,所以决定先看信上的内容。
  信上的大意是这么写着,「我想当面跟你聊聊。后天,到王城的四○三号室来」。
  所谓的四○三号室,是从王城东边算起的第四座塔的三楼房间。
  虽说没写寄信人的名字,但从封蜡上烙印着阿斯拉王家的徽章这点来看,找我的人是爱丽儿吗……尽管会让人这么联想,但若是爱丽儿的话根本不需要特地写信派人送来,而是会派希露菲或路克,再不然就是找随从传话。如果有那个必要,爱丽儿甚至会亲自登门拜访。
  这样看来果然很可疑。搞不好是垃圾信件之类。
  一旦按照信上所说前往这个地方,就会被关起宋,要求支付庞大赎金。
  话虽如此,我还是很在意这封信。
  所以我在当晚前往墓地,仰请奥尔斯帝德判断。
  新来的部下三更半夜拿着垃圾信件询问自己「您觉得该怎么处理?」的话,的确会让人傻眼吧……但奥尔斯帝德却不这么想,他表情没有任何不悦,只是简短给出响应。
  是格拉维尔。
  老实说,就算不去也没关系。
  格拉维尔·札芬恩·阿斯拉。
  在政争中落败,遭到幽禁的第一王子。
  要是知道是被这种人邀请,我还决定去碰面的话,很可能会让爱丽儿对我抱有无谓的猜疑。
  话虽如此,我的确对这件事感兴趣。
  于是,我在隔天把格拉维尔想和我接触一事告知爱丽儿,并说我会去见他一面。
  爱丽儿挑起了一边眉毛,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是,当我说出这件事有得到奥尔斯帝德的许可后,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以难以言喻的表情点头同意。
  其实表情不用那么严肃啊……话虽如此,以爱丽儿的立场来看,也必须考虑到奥尔斯帝德把拥护的对象转成格拉维尔的可能性吧。
  立场薄弱实在很辛苦啊。

★ ★ ★

  「看到找你来的人是我,你也完全不惊讶啊。」
  格拉维尔和以前见过时一样,是个穿着昂贵衣服的帅气大叔。
  「因为我已经查过寄信人是谁了」
  「我认为自己选了就算遭到拷问也不会说溜嘴的属下……难不成像你这种稀世的魔术师还会读心术吗?」
  「不,怎么会呢。」
  格拉维尔遭到软禁的房间,和普通贵族的房间大同小异。
  家具摆设都是最高级质量,也有佣人和女仆。如果硬要举出像幽禁场所的地方,顶多是在门前有守卫这点而已。也是啦,毕竟是幽禁王族的地方,自然也得顾及体面。
  「那么,请问您有何贵干?」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只是想仔细看看打败自己的对手。」
  「爱丽儿大人应该在王城喔。虽然我认为一直盯着女性也是有失体统。」
  「真令人惋惜,看来打败我的是个不懂得开玩笑的男人。」
  我觉得自己回得还挺机智的耶……
  算了,毕竟他是以第一王子的身分处于阿斯拉王国中心的人物。肯定看过好几个我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的搞笑艺人吧。
  「我几乎什么都没做。虽然我认为有帮爱丽儿大人创造机会,但能掌握良机都要归功于她自己。」
  「哼,以为自己是贤者吗……不过,我想听的就是那件事。把你至今的人生都说来听听吧。」
  把人找来,又突然用高高在上的态度要别人讲自己的人生经历,果然有王族的感觉。
  不过算了。满不在乎就来赴约的我也有责任。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菲托亚领地的布耶纳村这个地方,有一对名叫保罗和塞妮丝的年轻夫妇在此生活……」
  不过,稍微会有点长喔。

  「哼,果然是无聊的玩笑话。」
  虽然我以为会讲很久,但讲完后才发现并没花太多时间,大约两个小时左右吧。
  「是这样吗?」
  「不管你是怎么想……但我已经体会到了。」
  说完这句话后,格拉维尔露出了彷佛看透人生百态的眼神。
  他今后将会被移送到阿斯拉王国的乡下,在那里过箸虽然富裕,但却不自由的生活。虽然没有夺去他的性命,但必须拆散他和家臣以及小孩,度过败北者该有的余生。
  若是没办法在某个程度上看清现实,肯定活不下去吧。
  「告诉爱丽儿,要留意纷争地带。要保持均衡或是使其崩坏都随她的自由,但一旦铸下大错,可是会天摇地动的。」
  「是。」
  「然后,不要接纳米里斯的教导骑士团。那群家伙是丧失人心的恶魔。一旦拜托他们,就连灵魂都会被抽走。就算没有战争,也不要疏于军备管理。」
  「是。」
  「然后……」
  「还有吗?」
  我反射性地这样询问,他露出突然会意过来的表情后,轻笑一声。
  「……不,没有。没事了。」
  他肯定还有许多想说的话,登上王位之后,想必也有许多事情想一展长才。据奥尔斯帝德所说,即使由这个男人成为国王,阿斯拉王国依旧会稳健地存续到八十年后。没错,他将成为出色的国王。在爱丽儿战败的世界中,进一步壮大阿斯拉王国。
  「你可以走了,贤者。」
  「是……不,其实我除了和妻子做完那档事的当下以外,并不是贤者。」
  「虽然你的玩笑很无趣,但故事很有意思。我要向你道谢。」
  我成为奥尔斯蒂德的属下,改变了一椿历史。
  内心实际涌起了这样的体悟之后,我离开了这里。

    

-完-

– 第十七卷 完 –

文库版 无职转生~到了异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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