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库】无职转生~到了异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第15卷 [台/简]

無職轉生~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第十五卷

作者:理不尽な孫の手 角色原案:シロタカ 译者:陈柏伸
发售时间:2019年08月14日
日版发售时间:2017年07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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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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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理不尽な孙の手
插画:シロタカ
译者:陈柏伸
图源:真妹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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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简介

鲁迪乌斯遇见了从未来进行时光旅行来到现代的年迈自己。

然而,未来的自己走的却是一条丧失所有重要之人的路线。

鲁迪乌斯为了回避这个未来,决定接受人神的提案,打倒奥尔斯帝德。

在准备期间,鲁迪乌斯相信老人留下的建议,

决定写信寄给五年前不告而别的艾莉丝,向她提出某个提案。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们再继续谈这件事吧。」

故事面临巨大转变,鲁迪乌斯和艾莉丝会被红线牵引,让彼此的命运再次交会吗?

「人生重来型」转生奇幻小说,第十五集在此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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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S

CONTENTS

第十五章 青少年期 人神

「就算吃了败仗,人生还是得继续过下去。

── Defeat isn’t shame. Compliance is significant.

著: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译:金恩・RF・马格特

第一话 「日记 前篇」

  自称来自未来的我的人出现后的翌晨,睡眠不足的我用愣愣的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做。
  未来的我是这么说的。
  「和七星商量」、「写信寄给艾莉丝」以及「怀疑人神,但别与他为敌」。
  首先,寄信给艾莉丝。我已经在昨晚把信写好。但在寄出去之前,我得先和希露菲还有洛琪希商量。根据商量的结果,说不定有必要大幅变更里面撰写的内容。
  再来,怀疑人神但不与他为敌。这点等人神下次出现在我的梦里,我就会向他如此宣言。
  最后,找七星商量。虽然我想立刻这么做,但这么荒诞无稽的事情,她会相信吗?不对,她也是穿越者。尽管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是她有相同的经历,应该会愿意相信。
  不过,在做这些事之前,更重要的──是日记。未来的我带来的日记。
  我不清楚上面究竟写了什么。老实说,我不敢确认内容。但是,也不能就这样置之不理。因为这本日记,是那名老人所走过的痕迹。
  日记相当老旧,封面满是刻痕,一开始的页数也已褪色且破烂不堪,但并非看不清内容。于是我下定决心,翻开了这本书。

  我猛然挺起身子。
  心脏拼命狂跳,脑袋一阵晕眩,看得好难受。我不想再看下去了。
  我真的非得看里面的内容不可吗?为什么我在看这种东西?
  「呕……」
  好恶心。这一定是那个老人的妄想小说。肯定没错。
  我根本没有办法想像会有这种未来存在。我是这样盼望的,但是……
  「……」
  我必须要看下去。预先得知未来,一定会为我带来帮助。
  然而,尽管我抱着这种想法盯着日记,却始终没有勇气翻开书页。
  好恶心。那本日记的后续还会写着什么样的难受经历?一想到这点,胃就开始翻搅。
  「稍微……休息……」
  我步履蹒跚地跨出房门,朝着厕所走去。
  我吐了,泪水也跟着夺眶而出。或许因为那是自己所写的文章,让我可以清楚想像出自己在当时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
  洛琪希死去时的悲伤。希露菲离家出走时的焦躁、灰心丧志。决定追上去时的心情。还有,看见希露菲尸体时的失落感。
  「呜呕呕……」
  我把脸一头塞进马桶,把一切宣泄而出。吐到胃里一干二净。
  然而,我却没有食欲。今天应该不用吃任何东西吧。
  我用水漱口后离开厕所,便看到希露菲一脸担心地站在眼前。
  「鲁……鲁迪。你怎么了?没事吧?」
  及肩的白发,穿着有些单薄的平日便服。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刚才想像的光景,她脸上有伤,失去了手臂,遭到杀害,变得冰冷,曝尸街头……
  「哇!怎么了?」
  我一语不发地抱紧希露菲。她的身体既柔软又温暖。
  「鲁迪,和阿托菲的那一战,对你造成了那么大的阴影吗?」
  「……嗯。」
  「真拿你没办法……好乖好乖。要是难受的话,我随时都会安慰你喔。鲁迪没有那么坚强,这点我可是很清楚的。」
  希露菲稍微踮起脚尖,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背部。
  「要是难受的话,随时都会安慰你」是吗?未来的我居然无视了这句话。
  「嗯。希露菲,对不起。」
  「没关系啦。」
  「我啊,说不定会在非常难受的时候,把希露菲撂在一旁,对你说些难听的话。」
  「咦……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可是,请你不要离开我身边。」
  「那个……到时候,我或许也会稍微闹脾气,对鲁迪比较冷淡,甚至可能会跟你吵架……不过,我们可以和好对吧?」
  「嗯。当然可以。嗯,我们会和好的……」
  希露菲真是温柔。可是我居然会背叛这么温柔的女孩。
  「那个,鲁迪。你摸我屁股的动作很下流耶。」
  「……不能摸吗?」
  「反正也不会少块肉,是可以啦……哇!」
  得到爱妻的许可,我直接抱起希露菲。
  目的地是寝室,但我并不是打算做什么色情的事。只是想稍微两个人独处,卿卿我我一下。该怎么说,就像是想要夺回失去的事物。虽然我还没有失去啦。嗯,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一定是因为看了那本日记,才让我变得如此多愁善感吧。
  我一边这样胡思乱想,一边让希露菲治愈了我的心灵。
  
  当洛琪希回家后,我便缠着她不放。
  她坐在沙发上,而我与她比邻而坐,玩弄着她的辫子前端。
  「怎么了吗?」
  直到她这么问为止,我都坐在她旁边忸忸怩怩。
  「那个,洛琪希。要不要稍微聊个天?」
  「我们平常不是都有在聊天吗……还是说你有什么特别的话要说?」
  「不,我是想要像那种……更加卿卿我我的感觉……」
  「哎……好啊,是可以,但今天不可以做那种事喔。」
  「是。我只是想稍微跟你腻在一起而已,不行吗?」
  「并不是不行。」
  洛琪希坐在我的大腿上,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附近。
  我搂住她的肩膀,在极近距离凝视着彼此。话虽如此,我也没有话题可以主动聊起。

  「呃,你今天一天过得怎样?」
  「没有怎样。就和平常一样……顶多是校长的假发被学生恶作剧弄飞而已吧。」
  「噢,那我倒是有点想看。」
  「然后──」
  洛琪希工作了一整天已经疲累不堪,即使如此她还是愿意陪着我。
  我们闲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嘻嘻地笑着,当我不由自主地想要抚摸她的屁股时,却被用力地拍了一下。即使如此,当我说想贴得更紧一点后,洛琪希还是回说「真拿你没办法呢」允许了我。
  后来我们一起进浴室洗澡,帮洛琪希擦擦背揉揉肩膀。
  我就像个小孩似的对洛琪希尽孝道。
  「今天的鲁迪有点那个呢。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让你难过?」
  「不不不,没有啦。我只是想重新确认『洛琪希能活着真是太令人开心了』而已。」
  「这样啊……也对,在转移迷宫那时,我还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你就尽情地确认吧。」
  洛琪希泡在浴缸里,坐在我的大腿上这样说道。
  我一边揉着她那纤细的肩膀一边问道:
  「洛琪希,你最近身体有什么变化吗?」
  已经不会感染魔石病了。我是这么想的,但不能保证只要收拾那只老鼠就万无一失。
  因为未来的我的研究结果也有可能出错。
  「嗯?我很有精神啊。为什么这么问?」
  「不是啦,因为我希望洛琪希能够长命百岁嘛。」
  「考虑到种族寿命的话,我可是比鲁迪还要长寿呢。鲁迪才是,请你要长命百岁喔。」
  「那是当然。」
  说完这句话后,洛琪希开心地对我莞尔一笑。总之现在似乎没问题。
  希露菲和洛琪希她们俩都还活着。不能演变成像那本日记写的一样。我绝对要避免这个未来发生。
  我如此下定决心,再度涌起了继续看日记的干劲。
  我已做好觉悟。

第二话 「日记 后篇」

  隔天。我决定继续把日记看下去。
  话虽如此,看起来从希露菲死后,未来的我好像有段时间没有动笔写日记。
  纸质从昨天看到的地方开始起了变化。日记应该中断了一年或是两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搞不好有五年或是十年以上……
  我不清楚这段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只不过日记的内容变得相当轻浮。像是在镇上看到的小姐胸部怎样屁股怎样的。攻略新开幕的酒馆女服务生什么的。跑遍各大妓院,评价哪间店最好之类的。简直就像垃圾人的日记。甚至还写了非常不堪入目的内容。
  像某一天,还把至今抱过的女人按照等级高低排序。
  这个人真的是我吗?要是希露菲和洛琪希都不在身边,我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总之,我似乎过了好几年这样拈花惹草的生活。
  尽管没有明确写出地点,但里面出现了好几个我知道的店名,这里恐怕是魔法都市夏利亚吧。
  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爱夏、诺伦、莉莉雅、塞妮丝以及露西。
  这些名字几乎没有出现。
  顶多就是偶尔出现札诺巴和茱丽的名字。而且不像话的是,这时的我甚至还觊觎茱丽的美色。企图将那个付出所有心力遵守我和札诺巴教诲的茱丽,当作发泄自己性欲的出口。
  真不想承认这个人是自己。不,我的话是有可能这么做。毕竟我长相帅气、肉体精悍,要是还有几个臭钱,一旦自暴自弃,确实有可能控制不了自己的下半身……
  另外会提到的,就是艾莉丝。
  这个时期的我,已经在四处躲着艾莉丝。她好像也住在夏利亚,每次碰面都会一脸不爽地狠狠揍我一顿。上面写着「总有一天真想把她抓起来凌迟一顿,但要是她复仇的话可就糟了,还是离她远点吧」。真没出息。
  不过,从日记上可以看出我对艾莉丝有着复杂的心情。
  这个时期的我,应该有一点想要和她重修旧好的念头吧。
  想必是因为希露菲和洛琪希的事情,让我无法再认真谈恋爱,所以才会演变成这个局面。感觉写的内容和行动有些抵触。
  上面还写到了一些危险的事情。
  这个时期的我和札诺巴好像遭到米里斯教团悬赏,奖金猎人和刺客会频繁地出现在我面前。但似乎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对手,反而全都被我打倒……
  本来我这样想,但从其中一页开始,日记的内容又截然不同了。
  似乎又过了几年,上面并没写到出了什么事。
  顺带一提,每一页的纸质也大相迳庭,是因为动笔的日子不固定的缘故吧。

  
  从这里开始,我变强的故事就此展开。
  魔导铠──借由将札里夫义手覆盖全身,让我获得与列强匹敌的威力、速度以及防御力。日记上提及,尽管能全力运转的时间顶多半天就是极限,但就算是以三十%程度的出力也不会输给泛泛之辈。
  这是想像力的胜利。
  从上面写着斗神也装备着类似的铠甲这点看来,应该是以前就有的理论吧。
  ……魔导铠啊,我也想要一套,只是不知道以目前的研究进度是否做得出来。
  不对,管他做不做得出来,就做吧。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想说怎么几乎都没出现其他家人的名字,原来是离家出走了。
  诺伦还说得过去,但想不到就连莉莉雅也对我失望。
  我到底是有多……不对,虽然没有详细提及,但也有可能是考虑米里斯会派出刺客才这么做。嗯,没错,就是这样。
  算了,现在开始也不迟,今后我得好好对待家人。
  嗯。我记得今天是诺伦会回家的日子。那么,偶尔就大家一起到外头吃顿饭吧。善待家人这档事,何时做都不嫌晚。
  「哥哥~午饭煮好喽~一起来吃吧!」
  此时,爱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从椅子上挺起身子打开房门,出现在眼前的是穿着女仆服的活泼妹妹。嘴角还沾着少许酱料,或许是刚才试味道时沾到的吧。
  「你的嘴巴沾着酱料喔。」
  我拿出手帕,帮爱夏擦了擦嘴巴。
  「唔~谢谢。」
  爱夏露出灿烂的笑容。
  就算我变成一个无可救药的人渣之后,这家伙好像还是愿意回来照顾我。老人虽然没有提到爱夏,但既然是身边唯一的家人,肯定是他的心灵依靠。
  「爱夏,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要什么?」
  「咦?怎么突然这样问?」
  「我想说你总是那么努力,该送点什么奖励给你。」
  「咦~那怎么行~只送我的话对诺伦姐不好意思啦……不过,我前阵子看到了很可爱的发夹喔~~使眼色。」
  不要把使眼色直接讲出来啊。到底是在学谁啊?啊,大概是我吧。
  「好吧。那下次一起去买吧,要对诺伦保密喔。」
  「咦!」
  爱夏夸张地扭着身体,摆出大吃一惊的姿势。
  「怎么了怎么了?哥哥你到底怎么了?你有什么目的吗?啊!难道是在觊觎我的肉体!我今晚要把身体洗干净后再去寝室拜访比较好吗,老爷!嗯哼!」
  「好了好了,总之先吃饭吧。不然菜都要凉了。」
  「好~」
  经过这样的谈话后,我移动到餐厅。
  尽管洛琪希和诺伦不在,但像这样和家人一起吃饭,让我感觉莫名美味。
  我坦白地说出比平常还要好吃后,莉莉雅莞尔一笑。
  
  吃完中餐后,我继续阅读日记。
  未来的我在世界各地旅行,同时寻找前往人神所在处的方法。
  在旅程途中,我遇上了各式各样的家伙,并对情报之少感到错愕不已。
  后来我注意到了一个法则,活得越长命的家伙,就越有可能知道关于人神的情报。之后我就以长寿的家伙为中心寻找。
  然后,我不断地锻炼魔术,开发魔术,逐步让自己变强。
  操控重力的魔术、操控电的魔术、操控声音的魔术,甚至连治愈魔术也达到圣级水准。我下了一个结论,魔术是万能的,只要掌握感觉就无所不能。只可惜里面完全没有提及具体方法。另外这部分的日记也透露老鼠是魔石病的带原体,以及希露菲的死有可能是人神从中作梗。
  乍看之下一帆风顺。
  然而,除此之外却无法再获得更多情报,让未来的我逐渐变得自暴自弃。
  当时的我,似乎不算什么好人。
  所到之处经常引发争执,打赢杂兵之后,还会瞧不起对手,轻蔑对手。
  而且肆意妄为,甚至还会强奸偶然路过的女人。
  以年龄来说应该也已经老大不小啊……我实在不想变成这样。
  还有,艾莉丝会频繁出现在自己眼前。她似乎屡次主动和在世界各地旅行的我接触。
  艾莉丝很强,我吃了好几次败仗。
  虽然从文章上看不出来,但是艾莉丝或许是想要劝戒变成人渣的我。可是,我却开始把妨碍自己的艾莉丝视为人神的爪牙或是其他的什么。
  擅自认为艾莉丝之所以妨碍我,是因为我对人神来说是碍事的存在。
  认为艾莉丝肯定是遭到人神操控。
  继续把日记看下去后,发现我开始逐渐憎恨起艾莉丝。
  明明没有任何证据,我却仅凭假设单方面断定这个推论,把帐算在艾莉丝头上。
  后来,艾莉丝也渐渐地赢不了我。不知是我变强,还是艾莉丝到了这个年纪也衰退了。从文章上难以判断。
  最后,那个时刻来了。

  读完最后一页,我轻轻地阖上日记。
  眼前是和封面相同,满是伤痕的封底。然而在看完全部内容的现在,我认为这些伤痕正是他长年以来使用着这本日记最切实的证据。
  想必未来的我在写完最后的日记后,立刻就转移到我这来了。
  然后他立刻就领悟自己的魔力不足。
  我并不是很能理解用转移魔术飞跃到过去的理论。况且基本上从他的描述来看,只要分批行驶时空旅行,应该就不至于导致魔力耗尽才是。
  想必他已经衰老到甚至没有意会到这一点了。
  不,不对。这个时期的我,肯定对自己的魔力总量有着绝对的自信。
  他应该完全没想到会不足吧。
  毕竟也不太可能从日记上就可掌握所有事情。况且我研究过的东西也未必跟他完全吻合。尤其跟壁画相关的事情更是令人费解。
  话说回来,佩尔基乌斯的城堡地下也有壁画。那也是古代龙族所写的其中一种吗?算了,那感觉和召唤好像没有什么关联……简而言之,在世界各地应该都有那种感觉的壁画吧。
  总之,我想知道的事情大致上都明白了。
  为了不演变成这样,我必须采取行动。
  「我回来了。」
  当我这样想着,从玄关传来了洛琪希的声音。
  目前我能做的,首先就是在今晚和希露菲以及洛琪希商量。
  不仅是艾莉丝的事情,还有今后的事情。

第三话 「觉悟」

  ★希露菲叶特观点★

  最近,鲁迪的样子很奇怪。
  不仅整天都窝在书房,想说他走出来了却是一脸铁青。
  他到底在做什么呢?虽然我很担心,但就算问了他也什么都不说。昨天也是随便岔开话题就把我带到床上。他应该正在为某件事情烦恼……真令人担心。
  我试着找洛琪希商量这件事后,她说:
  「希露菲也发现了吗……毕竟鲁迪就算在难受的时候也不怎么开口……如果有什么万一,我们再帮他吧。」
  得到这样的回答,她果然也在担心鲁迪。
  要是这种状况持续太久,说不定我还是得主动出击,就算稍微强硬一点也要问个水落石出。
  当我下了这个决定,鲁迪在吃完晚饭后有点难以启齿地开口拜托我们。
  「啊──希露菲小姐、洛琪希小姐,今晚可以来我的房间吗?」
  口气好奇怪。鲁迪想同时抱我和希露菲时,往往都是类似这种感觉。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亏心事,大方一点开口就好了嘛。到底在顾虑什么呢?
  无论如何,既然他都开口要求了,我和洛琪希自然也着手进行准备。
  我们两人一起去浴室帮彼此刷洗身体,喷上为了这种时候准备的香水,换上前阵子刚买的内衣裤。至于睡衣,因为比起裸露度高的,鲁迪好像更喜欢柔软且附有衣袖的款式,所以我选了这种类型的衣服穿上。
  姑且也把衣服前面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胸口试试吧。
  虽说我没有胸部,感觉不怎么性感……可是,哪怕只是一点也好,还是希望他能更加疼爱我。不对,他会不会觉得我很下流呢……不会不会,鲁迪不会那样想的。不要紧,没事的。
  像前阵子我把胸口的扣子解开之后,他也想从背后偷窥里面。
  虽然早就被我发现,但他看来乐在其中,所以我也让他尽情看个够,结果后来就被他直接带到床上去了。
  洛琪希则是穿着一如往常的连身裙睡衣。不过好像没有穿内衣裤。她也很主动呢……
  不管怎么样,两人都准备好了。我们提起干劲前往寝室。
  「……」
  鲁迪坐在寝室的椅子上等着我们。
  我和洛琪希并肩坐在床上。
  我在右边,洛琪希在左边,虽然没有特别规定,但平常总是这种感觉。
  平时的话,鲁迪总是会露出色瞇瞇的笑容挤到我们中间,可是……
  这天的气氛却有点不同。
  他带着有些严肃的表情坐在椅子上。
  鲁迪像是在找话题开口似的,「啊──」了一声作为开头,面向洛琪希。
  「啊──洛琪希。」
  「嗯?」
  「诺伦她在学校的表现还行吗?」
  「还行吗」这种语气是在学谁呢?洛琪希对此也面露苦笑。
  「……也没有什么行不行的,前几天你不是已经问过诺伦本人了吗?」
  「我想听听看你直言不讳的见解的啦。」
  鲁迪的语气很奇怪,害我都要笑出来了。
  「呃……这个嘛。虽然学业和剑术的成绩平平,但是学生会那边很努力。尤其是在风纪那类的活动上让人另眼相看。尽管魔法大学有很多调皮的学生,但如果是由她出面叮咛,大家都会听话照办。虽说可能是因为她是鲁迪的妹妹,但其他高年级生也很仰慕她才是主要原因,没有人会去找她麻烦。而且她似乎交友广泛,我想应该没有任何事情会让鲁迪担心。」
  「原来如此,谢谢你。」
  嗯,诺伦很努力呢。就我从学生会成员听到的状况来看,像那么努力的孩子可说是寥寥无几。
  虽然我表现得一点都不像个称职的姐姐……
  「洛琪希你那边还好吗?」
  「还好是指?」
  「最近有没有什么事情让你在意?呃,比方说,有时肚子饿了会偷吃点零食什么的?」
  「最近鲁迪都把自己的菜分给我,我反而担心自己是不是变胖了。」
  「学校生活方面呢?」
  「……学校生活很普通。不过偶尔会有学生嘲笑我个子小,不肯听我上课。」
  「你说什么!是打哪来的小兔崽子!居然不听洛琪希上课,真是没有教养的家伙!请交给我去好好教育他们,让他们退化到只会说YES、是、叭噗和锵如何!」
【注:出自《海螺小姐》的波野鲑鱼子,剧中他只会讲这几句】
  「咦!不……不用啦。这就像是教师的试炼那一类的……不过,还是谢谢你。」
  洛琪希露出有些傻眼的表情低下头,不过,也同时有些难为情地把玩自己的发梢。
  好好喔。我好羡慕她这么受鲁迪尊敬。
  「其实,还有一件事也让我在意……」
  「能详细说给我听听吗?」
  「关于那件事,我想等确定之后再跟你报告。」
  「…………我会期待的。」
  啊,总觉得我或许知道洛琪希想讲的事情。话说起来,她也说过最近感觉不太舒服……还是先准备帮她庆祝比较好吗?不,会不会太急躁了?毕竟也还没确定嘛。
  「希露菲。」
  「什么事,鲁迪?」
  突然被问到,我歪了歪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爱。
  鲁迪的视线集中在我的脖子下方一带。很好,作战成功了呢。
  「最近,呃……露西的状况怎么样?」
  「露西的话,鲁迪不是也经常关注她吗?她很有精神喔。」
  「没有喊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之类的吧?」
  「天上……那是什么?啊,不过或许差不多到可以爬爬的时期了。」
  「哦?」
  多亏莉莉雅小姐,育婴很顺利。
  虽然爱丽儿大人说小孩子应该交由侍女抚养,作母亲的尽量不要参与,但奶奶要我尽可能地亲手疼爱小孩。
  以我而言,我比较倾向奶奶的想法,鲁迪好像也希望由我养育露西,所以这方面也有在努力。
  「希露菲,最近有什么让你在意的事情吗?」
  「没有啊。硬要说的话,就是丈夫在隐瞒着某个秘密而已吧。」
  我反射性地说出口了。我刚才那样的语气是不是不太好啊?
  「呜……嗯。对不起。」
  鲁迪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移开视线。
  果然隐瞒着什么呢。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告诉我……
  此时,鲁迪的视线马上转了回来。
  坚定的目光。露出这种眼神时的鲁迪实在帅到不行。
  「今天会请你们两人过来不为别的,就是要谈这件事。」
  我正襟危坐,扣好胸前的扣子。
  洛琪希虽然感到困惑,同时也挺直身子。
  「话虽如此,我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讲起才好……前几天,我遇见了一名人物。」
  「一名人物?」
  「是啊。感觉上应该算是……拥有预知未来能力的神子。」
  听了鲁迪接下来所说的话之后,就连我们也涌起了十足的危机感。
  看来,有坏人盯上了鲁迪和我们这些家人。
  今后,我们家人说不定会因为那个坏人而遭逢不测。
  再来,鲁迪为了守护家人,说不定会做出更多奇怪的举动。
  老实说,我的确认为会不会是鲁迪想太多了。
  然而,鲁迪这些话有某种真凭实据佐证。他在跟我们说明的同时,想必也在思考哪些情报该告诉我们,哪些情报必须隐瞒。
  这部分让我有点无法接受。
  但是,我可以理解鲁迪的想法,万一发生什么的话就太迟了。
  「是吗……那么,我们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虽然不是说没有,但是就我而言,还是希望你们尽量不要遭遇到危险。」
  又来了。最近的鲁迪经常会说这种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应该是在保罗叔叔身亡那时开始吧。虽然我清楚这代表他重视我们,但是不是太过度保护了?
  再说,我也不是什么事都办不到的小孩了……
  「可是,鲁迪会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遇到危险对吧?」
  「我现在还不能断言,但应该会吧。」
  「我讨厌那样……」
  和阿托菲战斗时也是,鲁迪身心都受到严重的创伤。鲁迪虽然很强,但并不好战。明明如此,他依旧四处奔波、战斗,甚至还险些丧命……我不希望自己的角色只是等着那样的鲁迪回来,安慰他,帮他加油打气。
  至少,我想要跟在他身边。况且我说不定也可以帮上什么忙。
  可是,我或许会成为他的累赘……唔~
  「我明白了。」
  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洛琪希。她拨弄着发梢,同时看着鲁迪的眼睛露出微笑。
  「在鲁迪离家的这段期间,就由我来保护诺伦小姐和爱夏小姐吧。」
  就像是在表示这就是自己的职责,她带着坚定口吻这样说道。
  「洛琪希不介意吗?」
  我以为洛琪希不想陪在他身边,不禁开口问道。洛琪希点了点头回应:
  「因为比起自己,家人遭逢不幸更让鲁迪感到难过。」
  「……可是……」
  话说回来,洛琪希在保罗叔叔死去时也陪在鲁迪的身边。
  从口述听来,很难理解当时的鲁迪有多么颓丧,但鲁迪说他以前从来没有像那次那么郁闷,事态想必非常严重。
  甚至还打破了和我的约定……啊,我真是个讨厌的女人。别想这些了。
  反正鲁迪也依旧好好回到我的身边。那样不就好了吗?
  「希露菲,我当然也不愿意在鲁迪遇上危险时只是袖手旁观。」
  那是什么意思?洛琪希不是会留在家里吗?
  「要是我们看到鲁迪需要有人出手帮助,到时再由我们自己判断是否要帮助鲁迪不就好了吗?」
  啊!原来如此,仔细想想的确是这样。要帮助鲁迪根本不需经过他本人许可。我们可以自己主动帮他。只要到头来可以协助鲁迪脱险,那就是皆大欢喜。
  「……你说得对,嗯。我知道了。」
  鲁迪听了洛琪希的话后露出苦笑。
  他没有不分青红皂白责备,目光中反而流露出信任。
  「鲁迪不需要回头,请你尽情地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因为背后有我们在守护。」
  说完这句话后,洛琪希露出微笑。
  「那么,要是我快不行的时候就麻烦你们了。」
  鲁迪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回以微笑。或许是我的错觉,但感觉鲁迪的眼神闪闪发亮。
  真了不起。就是因为能说出这种话,洛琪希才会如此受到鲁迪尊敬。
  不管怎么说,最重要的就是让鲁迪能放心地去完成自己的事情。要是鲁迪感到困扰,我再以自己的判断出手相助。
  啊,真棒呢。或许我一直都向往着这样的立场。平时是个娴淑的妻子,但遇上紧要关头却很值得依靠。
  「那个,我还有一件事想说。」
  当我干劲十足地握紧拳头后,鲁迪发出了严肃的声音。
  和刚才为止的气氛稍微有点不同。
  刚才虽然也是难以启齿,但比较像是在刻意挑选措辞,可是现在的语气仿佛是想要回避这个话题本身。
  「…………这件事,该怎么说才好呢……」
  「是很严重的问题吗?」
  洛琪希体贴地开出话题,鲁迪听到后重重点头。
  「这件事情……很难对你们两位启齿。」
  「……」
  会是什么啊?真令人不安。是不是和鲁迪最近身体不适有关?
  难道说,他罹患了现今的解毒魔术无法治愈的疾病?
  「虽然还没确定,但说不定,会再增加一个人。」
  「……」
  唔!增加一个人,是指女孩子吧。是这个意思对吧?
  呃,之前也曾讨论过这样的话题,而且我也没要求他不要增加,是没关系啦。
  可是,如果被问说是否无论是谁都能欣喜接纳对方,我心里还是会感到复杂。
  「是谁?七星?」
  我努力地保持冷静这样询问。这样应该不算生气,我想自己有成功隐藏情绪。
  不过,七星啊……感觉有点不太一样。该说她没有那么喜欢鲁迪吗?还是该说她对鲁迪抱有的感情并非爱情,而是感谢呢?虽然鲁迪想要霸王硬上弓的话,七星应该是不会拒绝,但那只是不会抵抗,并不代表她想主动配合……唔──
  「不是七星。」
  鲁迪否认了。
  可是,他的眉毛却垂成八字,表情看起来非常歉疚。
  「那个人叫艾莉丝。」
  「艾莉丝……」
  艾莉丝。是谁来着?感觉曾经在哪听过,应该不是学校的人吧。
  「我记得是鲁迪在菲托亚领地担任家庭教师时的学生对吧。」
  洛琪希马上就像解惑似的从旁回答,我想起来了。
  「……那个人,是造成鲁迪生病原因的元凶对吧。」
  「嗯……是啊,算是吧。」
  难道和我重逢时发生的事情,鲁迪已经忘了吗?
  当时我虽然不懂,但从鲁迪和我结婚之后转变的态度来看,我大概也能理解他当时是因为丧失了身为男性的自信。我认为那是种煎熬。虽然我是女人没能实际理解,但肯定没错。
  毕竟连我在一开始都受到打击了呢。
  「鲁迪,你明明有过那么难受的回忆,现在却还是喜欢那个人吗?」
  「我现在喜欢的人是希露菲。」
  他注视着我的眼睛做出坚定回答。
  好害羞。呜,鲁迪果然好帅啊。好想一边大叫一边滚来滚去。
  虽然莉妮亚和普露塞娜已经不在了,但真想跟她们炫耀呢。
  不对不对,现在讨论的是艾莉丝那个人。我可不会被唬弄过去喔。
  「那么,是指那个人明明自己抛弃鲁迪,却还依依不舍想跟你重修旧好吗?」
  「不,被抛弃这件事是我误会了,也没有什么依依不舍,她的心意自始至终都没改变。」
  「……可是,她让鲁迪留下了很难受的回忆啊。」
  「是没错啦……」
  要迎接第三个人,这件事本身没什么问题。
  我已经调适好自己的感受。当然,我也是有想要一个独占鲁迪的心情,但鲁迪不是米里斯信徒。真要说的话,我自己也很清楚光靠我一人无法支持鲁迪。
  如果鲁迪认为那个人很特别,那个人也觉得鲁迪很特别,那我就不会反对。自己已经这样决定了。
  可是,对方是让鲁迪变成那样的罪魁祸首……这让我的心情很复杂。
  「鲁迪当时那种杀气腾腾的感觉,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喔。」
  「如果是当时的我,与其说不原谅艾莉丝,应该是连跟她见面都觉得害怕。」
  现在不同了吗?会不会是和刚才提到的那个能预知未来的神子有关?像是那个人做出了这样的预言之类。
  嗯──可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耶。
  算了,要是有人对我说「你将来会和名叫鲁迪乌斯的男人结婚并生下五个小孩」,我确实也会期待。但是像这种事情,当事人的心情也很重要。
  鲁迪明明没有那么喜欢却要和她结婚,这样好吗?
  「如果希露菲那么反对的话,娶她为妻的事就作罢吧。可是,到头来我还是得和她把话说清楚。」
  鲁迪这样说完,露出了好像在自己的话语中察觉到什么的表情。是什么呢?
  「不过,艾莉丝她好像至今为止都为了我,一直在剑之圣地修行。」
  「……」
  「所以,要是她回来却遭到我拒绝,不是很可怜吗?」
  「的确是这样没错,但是……」
  明明一直努力,到了最后却遭到拒绝。我不由得明白了那种恐惧。
  因为我当初也为了追上鲁迪,而在布耶纳村一路努力过来。
  「我其实也不是反对啦……」
  如果没有发生转移事件,鲁迪没有回到布耶纳村。
  我想说到底怎么了而去找他,才发现他已经和别的女生结婚,这样的话……
  想必会受到很大的打击吧……
  「不过我又没有见过她……」
  没错,我都还没有见过她呢。因为她那样对待鲁迪,至今为止我认为她是个讨厌的家伙。可是,我误会了。其实她一直喜欢着鲁迪,并没有打算让鲁迪遭受那样的对待。
  「那个……」
  当我在脑海中胡思乱想,洛琪希开口说道:
  「关于那件事,也等实际和艾莉丝小姐见面后再决定不就好了吗?」
  「洛琪希?」
  「鲁迪似乎也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有很多事情不见一面是没办法明了的。」
  洛琪希是怎么想的呢?
  她之前也曾说过,对于增加第三个人这件事本身不怎么排斥。
  「希露菲之前不是也说过吗?」
  「?」
  咦?我说过什么吗?
  「你说『到时要好好带到我的面前』。」
  啊。我说过,我说过耶。确实有说过。
  「请把那名叫艾莉丝的女性带回来。然后试着谈谈看,如果无论如何也不行的话……到时我也会反对。」
  这样啊。这和刚才那件事一样。都还是预定而已。
  洛琪希果然考虑周到。
  作为鲁迪的妻子,感觉她比我来得更加可靠。
  「当然,这件事除了我们以外,你也必须和其他人商量才行……但以我而言,我支持鲁迪的选择。」
  「谢谢你。」
  「就算今后增加更多人,只要你不会把我忘记的话,那就没有关系。」
  「我当然不可能忘记洛琪希。」
  「约好了喔。」
  「好的。」
  深获鲁迪的信赖,头脑也很聪颖……真让人嫉妒。
  不对不对,我也必须努力变成这样才行呢。要以成熟的女性为目标。
  「希露菲也是,总觉得很对不起你。」
  「不会,我才是,之前明明讲得那么伟大,今天感觉却尽是发些牢骚,对不起。」
  我和鲁迪对彼此低头致歉。看到这幕光景,洛琪希嘻嘻地笑了。
  这和爱丽儿大人及路克在一起的时候又有些不同,但同样是让人放松的空间。
  这里还会再多一人吗?会变得怎么样呢……让人有点不安。
  鲁迪应该不会被抢走吧?

  ★鲁迪乌斯观点★

  后来,我们三人排成川字睡在一起。
  就算是我,神经也不可能大条到在讲了那番话后还直接去抱她们……除了这点以外,也是因为脑海不时浮现艾莉丝的脸孔,认为这么做不是很恰当。尽管我认为自己已经放下,却感觉腹部深处涌起一股不安的思绪。
  洛琪希说得没错,我其实还没搞懂自己到底对她抱持着什么样的感情。归根究柢,我也只是经由他人口述听说这件事。
  不管怎么样,我果然必须和艾莉丝做个了断。
  但是老实说,我害怕和她见面。因为肯定会挨揍。
  她好像已经变强到难以置信的境界。那样的艾莉丝,要是遇见在我身旁的希露菲和洛琪希的话会怎么样呢……虽说按照日记上的内容,艾莉丝从来没有袭击过希露菲。
  但是,写在日记上的内容也绝非正确无误。感情会根据当下的每个言词以及谈话走向,轻易遭到颠覆。
  真令人不安。照这样下去,要是我和艾莉丝碰面会演变成什么情况?
  我在脑中不断烦恼,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人神出现在我的梦里。

★ ★ ★

  一片纯白的场所。在使用转移魔术之际,人会通过的场所。
  我一如往常,维持前世的模样站在那里。
  根据未来的我进行的研究,这里应该就是无之世界。在六面世界中的四次元世界中心。
  老人说过,没有方法抵达这里。
  然而,我现在却像这样站在这里。这之中究竟有什么含意?
  既然模样不同,也就是只有意识,只有魂魄被召唤到这里吧。
  「……」
  然后,人神就在眼前。
  他一如往常露出一脸贼笑──不对,他没有在笑。有股不悦的气场从他那朦胧的身躯喷发而出。
  「真没劲啊。」
  他以不悦的口气喃喃说道。
  「居然搞这种莫名其妙的把戏。」
  语气十分烦躁,从他至今一派轻松的态度完全无法想像。
  「居然从未来过来,这样犯规了吧?搞什么嘛,明明事情好不容易可以顺利进行了耶。」
  看你心情这么不悦,表示那个老人说的话是真的喽?
  你骗了我吗?是你杀了洛琪希和希露菲吗?
  还有,未来的我用了意想不到的手段,让你大吃一惊了吗?
  「你问我是不是真的?你说他用了意想不到的手段?他让我大吃一惊?这个嘛,谁知道呢?因为未来的你好像也误会了不少事情嘛。」
  虽然他的语气听来很瞧不起人,但声音也给人一种无奈的感觉。
  我叮咛自己不要乱了分寸,继续进行对话。
  「什么『继续进行对话』啊?明明是个笨蛋还装得自己很聪明咧。」
  啰唆。就算是笨蛋也会动脑筋啊。
  是说,你倒是告诉我啊。为什么你要对我,对我的家人那么残忍?
  「这个嘛,是为什么呢?会不会是想借由杀害你的家人,期待你会做出什么反应呢?」
  今天的人神感觉有些敷衍。
  简直就像是至今为止都在自己掌控中进行的比赛,因为对手不经大脑的行动而变得一团糟,失去了干劲而在闹脾气……让我有这种印象。
  「没错,全都是你的错。都是因为你不经大脑行动的后果。」
  ……喂,告诉我啦。
  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都不会积极地去妨碍你。
  未来的我说过,我赢不了你。就算要谄媚你也好,绝对不要和你为敌。
  我打算听从他的建议。至今和你……呃,说不定都合了你的如意算盘,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但我过得很顺利。
  就算我是遭到利用的一方也没关系。如果要我成为你的手下,我也没理由拒绝。
  但是,我希望你至少不要对我家人动手。
  「还真拼命呢。」
  未来的我另当别论,但你还没对现在的我做任何事。
  至少在我知道的范围内是如此。
  感情是很重要的。你虽然试图杀害洛琪希和肚子里的小孩,但目前只是未遂,未遂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要我一笔勾销也未尝不可。
  我想在无法原谅你之前,和你建立良好的关系。
  「哦~」
  人神似乎想到了什么,稍微改变了气氛这样说道:
  「如果我说自己的目的是世界和平,你信吗?」
  哦,世界和平。那很棒啊。我赞同。因为Love & Peace是我的宗旨。
  在和平的世界享受色色的事情过活,何乐不为呢。
  「色情先姑且放一边。」
  好吧。
  「不是有龙神吗?奥尔斯帝德。那家伙的最终目的,其实是要毁灭这个世界。」
  是这样吗?我倒是看不出来。
  「那家伙在背地里进行着各式各样的勾当。这个世界在我死后会四分五裂遭到消灭。所以,奥尔斯帝德才会为了杀我而费尽心血。」
  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惹奥尔斯帝德发火吗?
  就像对我做的那样,杀了他的家人什么的。
  「以前我也说过吧?我不能跟他接触。所以我没印象。」
  好吧,所以呢?
  「奥尔斯帝德虽然很强,但只有一个人。因为他身负那样的诅咒。而且,一个人的话绝对不可能赢得了我。」
  那么你放着别管他就好了吧?
  「我是这么打算的……但是你出现了。」
  我又怎么样了?
  「你本身是没不打紧啦……但是奥尔斯帝德的诅咒好像对你和你的后代不管用。他们将来好像会助奥尔斯帝德一臂之力。然后我会被奥尔斯帝德、你的后代还有他们的同伴给打倒。」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盯上怀孕的洛琪希吗?
  话说回来,唆使路克把希露菲带去参加战争,说不定也是你干的对吧。从你不打算杀死露西这点来看,会碍事的是长子或是次女吗?
  咦?可是既然这样,你只要在更早的阶段直接杀死我不就得了?
  为什么你没有这么做?
  「自从在那起转移事件发现你的存在后,我姑且还是策划了各式各样的手段。无奈你的命运强得非同小可,让事情总是无法顺利啊。」
  你说的命运是什么啊?
  「该怎么说明呢?我可以看得见几条比较大方向的未来,也能进行一定程度的修正。可是遇上命运强大的人物,就算试着把某些事件调整成不会发生,也没有办法尽如人意。你和奥尔斯帝德交手后也没死,无论我再怎么拆散,你还是会和洛琪希相遇、结婚,并生下小孩。」
  是指因果律吗?
  就算回到过去试图改变历史,结果还是会造成类似的结果那样?
  「哎,总之就是那种感觉啦。」
  ……这样啊。换句话说,我会和洛琪希结婚是命运的安排啊。总觉得很开心呢。
  「我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那还真是抱歉啊。是说,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盯上我的孩子?
  你应该要做的,是把更加遥远的未来,把我的后代……把会协助奥尔斯帝德的家伙设法解决吧?
  「和奥尔斯帝德有直接关系的你的后代,也拥有非常强的命运。不只是你和你的后代,希露菲、洛琪希还有艾莉丝这几个存在也十分强大。她们的小孩呢,这个嘛……也几乎与之相当。可是,女人的命运强度会有变得暧昧的一段时期。」
  命运强度变得暧昧的一段时期……难道说?
  「没错,就是怀胎的时候。」
  现在,我的心中袭来一股冲动,想痛揍眼前这家伙。
  但是现在得忍住。就算在这里跟他开打,感觉也不会有胜算。
  「不过基本上,那也以失败告终了就是。」
  ……既然没有怀孕,那你不应该连已经生下小孩的希露菲也杀掉吧?
  「是指日记上写的那件事吗?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还没走到那一步,但是应该也有斩草除根的意图吧?或者说这件事跟我无关,跟你分开的希露菲就是会步上死亡的命运吧。」
  是吗……她有着那样的命运啊。
  「我还以为进行得很完美呢。明明已经一点一点地诱导命运强大的你,在你最脆弱的时候采取了最能有效产生结果的方法耶。」
  真让人火大……冷静。不能生气。洛琪希和希露菲都平安无事。没事,没事。
  「干嘛在那自言自语啊?你该不会以为这样就赢了吧?我话说在前头,你的小孩并没有像你、你的老婆以及你的后代那样拥有那么强大的命运。我可没打算就此善罢甘休喔。毕竟我还不想死啊。」
  不想死啊?嗯,说得也是。不过,有没有什么方法?
  如果是为了救我家人,那无论什么我都愿意去做。像是在我家的家训追加「不去协助奥尔斯帝德」之类。或是灌输小孩知识,教导他们人神大人是个伟人,龙神是垃圾人渣之类。
  「没用的。光凭那样无法扭转命运。」
  你再好好想想嘛。我的命运很强对吧?
  既然这样,应该有办法搞出什么名堂吧?
  「……啊。」
  你想到了吗?
  「不,虽然不确定能不能办到……不过,还是有这个可能性吧……你说无论什么都愿意做对吧?」
  ……是……是啊。
  「那么……」
  人神宛如想到什么恶作剧似的,咧嘴一笑。

  「你就帮我杀掉奥尔斯帝德吧。」

★ ★ ★

  「鲁迪,好难受喔,鲁迪……!」
  清醒的时候,我正紧紧抱住希露菲。喉咙干燥,浑身发冷。
  「啊……对不起。」
  「咳……咳……」
  我放开希露菲,把手移到脸上。
  试着擦了一下额头后,发现满手都是汗水。
  「不要紧吧,鲁迪?」
  从背后传来声音。我转头望去,发现洛琪希的脸近在眼前。
  看来她从背后紧紧抱着我。
  「抱歉。」
  我挺起身子,时间已经是深夜了吗?
  刚才那是在作梦吗?不对,那不是梦。那毫无疑问是人神。
  「咳……怎么了,鲁迪?你没事吧?」
  希露菲也从床上起身,用袖口擦拭我的汗水。
  洛琪希从刚才开始就抱紧我的背后,温柔地抚摸胸口一带。
  「我没事……只是作了有点讨厌的梦。」
  你就帮我杀掉奥尔斯帝德吧──人神的确是这么说的。
  那是什么意思?他有何意图?冷静,先冷静下来。稍微整理一下思绪。
  奥尔斯帝德和人神处于敌对状态。这点毫无疑问。
  但是,奥尔斯帝德是孤身一人。一个人的话赢不了人神。这点也毫无疑问。
  虽然我不清楚那么强的家伙为何赢不了人神,总之是赢不了。
  然后,我的后代会和那样的奥尔斯帝德成为伙伴。这样一来,奥尔斯帝德就会抵达人神的所在之处,打倒人神。
  所以,人神才会设法抹杀我的后代的存在。
  他之所以杀害洛琪希,杀害希露菲,为的就是不让我的后代诞生。
  这样一来,奥尔斯帝德就无法抵达人神的所在处。人神自然会立于不败之地。
  但是从现状看来,我的后代诞生一事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所以领悟到这点的他才会要我杀了奥尔斯帝德。
  只要我的后代和奥尔斯帝德少了其中之一,人神势必能赢得胜利。
  可是,我能杀死那家伙吗?人神说过我的命运非比寻常地强。
  但是,这点奥尔斯帝德应该也是相同。
  这种状况显而易见。因为他和人神处于敌对,一直持续和他战斗。
  再说,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杀死他?我根本没有方法杀死那么强的家伙……
  不对……
  日记上记载着几个未来的我使用的装备。
  魔导铠。
  现在的我好像也做得出那套装备,只要成功制造,恐怕相当管用。
  未来的我也使用过几个魔术。有重力魔术、转移魔术以及电击魔术……只是他没有教我习得这些魔术的方法,现在的我应该没办法使用重力还有转移……
  但是,以前和奥尔斯帝德交手时,岩砲弹Stone Cannon姑且有让他受伤。
  阿托菲也曾因为吃下我的电击Electric而全身麻痹。
  管用的攻击方法是有的。再来只要想出防御方法,搞不好就能和他对抗。
  ……可恶,为什么我要认真思考杀死奥尔斯帝德的方法啊。
  「嗳,鲁迪。如果难受的话要说喔。我不希望你隐瞒。」
  希露菲的表情泫然欲泣。
  我用右手把希露菲的头抱到怀里,用左手握紧在我身后的洛琪希的手。
  还问为什么,当然是为了保护她们两人啊。
  「我必须,去杀掉……杀掉一个人才行。」
  「……咦?」
  「鲁迪……那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洛琪希的疑问,而是离开两人身边下了床。
  温暖的感觉在一瞬间消失,让我感受到一股寒意。
  「对不起。」
  我说完这句话后离开了房间。
  脚步轻飘,脑袋昏沉,然而我却在这样的状况下前往研究室。因为我想要立刻重新看过那本日记。就算只是一鳞半爪,我也必须掌握老人的战斗方式。
  我要杀死奥尔斯帝德。杀死那家伙,守护我家人的人生。
  哪怕是要和他同归于尽,让幸存的家人留下悲伤回忆也在所不惜。
  「……啊。」
  突然,我在研究室看到了打算在明天寄出的那封信。
  「……」
  我在那封信上又追加了一段文字。
  ……搞不好,我再也见不到艾莉丝了。

第四话 「七星的假设」

  「怀疑人神,但不要和他为敌」。
  未来的我是这样说的。
  人神所说的话确实有很多部分令人存疑。像是奥尔斯帝德企图毁灭世界,或是一旦自己死去世界就会毁灭之类,无法推测其中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我很肯定他一定有某些部分说谎。
  但是,我不能以对我自己有利的角度去思考他话中的真伪。
  一旦这样思考就会心存侥幸,到时就会把「没想到这个是谎言」当作借口扯自己后腿。
  就我观察,那家伙不悦的态度感觉并非演技。未来的我确实给了那家伙意想不到的一击。
  话虽如此,他却也因为这样,明目张胆地表达出「你要和我为敌吗?」的态度,让我无从做出选择。
  我没有和人神为敌的路可走。因为要是他从我触手不及的地方单方面展开攻击,我就没有能力保护身边的所有人。
  那么我也只能选择服从。
  人神是讨厌的家伙,感觉也不像会遵守约定。但如果他姑且是基于某个目的才做出这些事,一旦我失去用处,也有可能就此放我一条生路。
  人神要我杀死奥尔斯帝德。其他部分姑且不论,如果只看我的后代和奥尔斯帝德联手杀死未来的人神这个部分,姑且也有一定的可信度。
  我或者奥尔斯帝德。
  假使其中一人丧命就能达成人神的目的,那只要我活下来就行了。
  我要保护家人。尽管觊觎我家人性命的是人神没错,但是我对他无计可施。想必他会在我触手不及之处,永远迫害我的家人。
  可是,奥尔斯帝德在这个世界。尽管他不像是我能战胜的对手,老实说我也不想和他战斗。
  可是,既然人神都那样说了,那或许还有一丝可能。
  不管怎么样,我希望可以不要因为自己选择错误而导致某人死去。
  
  梦见人神的第二天。
  我和希露菲一起前往冒险者公会寄出信件。
  然后和希露菲一起移动到空中要塞。在入口处和希露菲道别后,我前往七星的所在处。
  答应要杀掉奥尔斯帝德后,当我思考该找谁商量,脑海中便浮现了她的身影。
  可能是因为未来的我曾说过「去找七星商量」这句话残留在我脑海的缘故。况且如果是七星的话,或许也对奥尔斯帝德的所在处内心有数。
  虽然迟早也得和希露菲及洛琪希商量这件事……但是不管是希露菲还是洛琪希,甚至是她们的小孩都没有任何责任。所以,我必须斟酌用词。
  只是我对该如何选择措辞完全没有头绪。
  「嗨。」
  「哎呀,你这么快就回来啦。」
  从那之后经过了几天,但七星似乎还没有完全康复,依然卧病在床。不过脸色倒是好了不少。
  「七星。来,慰问品。」
  「不好意思。」
  我把在集市买来的水果礼盒放在桌上。
  虽然在这个时期的价位有些昂贵,但是拜托他人时还是有应当遵守的礼仪。
  哪怕只是互助互惠的关系也是如此。
  「……你的表情很可怕呢。出了什么事吗?」
  七星露出一脸担心的表情。
  我的表情有那么可怕吗?想必有吧。我现在的脸色肯定比七星还要糟糕。
  「事不宜迟,我希望你能报恩。」
  「我该做什么才好?」
  「首先,麻烦你听我说完。虽然这件事听来像是天方夜谭,你或许会难以置信。」
  「好吧。」
  我缓缓道出未来的自己曾经来过的这件事。
  听了那家伙说的话,得知那本日记上写着今后会发生什么事,还有宛如验证这些事情属实,人神一脸不悦地出现在我梦中。以及我的后代好像会协助奥尔斯帝德杀死人神。
  最后,则是人神要我杀死奥尔斯帝德那件事。
  我全部坦承说出。
  「……」
  七星听到这些事情后,用手指抵着额头,摆出沉思的动作。
  「……对不起。让我稍微整理一下……时光旅行?」
  「嗯,他说自己来自未来。」
  「证据呢?」
  「在日记的每个角落都写着日文注解,而且他还知道我前世的本名。」
  「你的本名叫什么?」
  「我不想说。」
  「啊,是吗……但是那个人真的可以信任吗?」
  「……你的意思是?」
  「他也有可能是其他穿越者。搞不好是伪装成未来的你。」
  「但是日记和我当天做的东西一模一样,而且也写着那天我打算写下的内容。」
  「这个部分,说不定也是趁你睡着时复制的。」
  一旦怀疑就没完没了。
  「……可是,我认为那家伙是正牌货。」
  「这样啊。但或许是人神派了一个让你会这样觉得的人物。」
  「那么,日记的内容都是捏造,在梦中的对话也全都是演的吗?」
  「我没有那样说……但人神是值得信赖的对象吗?」
  「无法信任。」
  「可是你会照他说的去做吧。」
  「我也没办法啊……」
  七星吐了一口气。
  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这样说道:
  「其实,名为人神的存在,我以前也曾听奥尔斯帝德稍微提过一些。」
  「……是这样吗?」
  「是啊,他在差点杀掉你之后有稍微提及。」
  「噢,是那个时候……」
  「虽然我没有详细追问,但他说一定会杀死人神。只是现在还办不到……」
  奥尔斯帝德的目的是杀死人神。
  现在还办不到,但将来的话或许可以。而能实现这件事的主要因素就在我的后代身上吗?
  不对,会不会是要等最后一名五龙将复活?
  不管怎么样,人神想要防范这点。
  这样看起来姑且还说得通。
  我越想越觉得那家伙的话语有着可信度。在那个时刻,会用那种态度说谎吗?人神是不是已经看准这点才发言的?
  我不认为自己能看穿他的谎言。不,那家伙的目的先姑且别管。
  「所以,你为什么要找我商量这件事?应该有更适合商量的人选吧?就算告诉我那些事情,我也做不了什么……」
  「……因为未来的我要我找你商量。」
  「未来的你……说要找我,为什么?」
  被她这么一问,我一时无言以对。
  该把这件事跟她说吗?七星很有可能会在最后的最后失败,导致某种悲剧的下场。可是日记上没有写到任何明确的事情,未来的我对此也有些含糊其词。
  但我认为说出来比较好。如果能让她明白失败的可能性很高,至少能做好心理准备,也能思考方法回避悲剧发生。
  「虽然是我的猜测,但你在最后的最后,好像会功亏一篑。」
  当我说完这句,七星瞪大双眼。
  可是却又马上抿紧嘴巴,摇头回应:
  「我不是问那个,是未来的你为什么说要找我商量啦?」
  「呃……这个嘛,虽然你当时已经死了没办法问,但是他认为你或许会知道奥尔斯帝德的下落,况且,像这种事情你应该比我更有想法,说不定会帮忙提出什么建议。」
  「这种事情是指什么?」
  「我想大概是人神的目的是什么之类……」
  仔细想想,人神的目的很明确。
  虽然他嘴上说什么为了世界和平,说起来就是为了回避自己在未来的死。
  哎,虽然也有可能是说谎啦……
  「……嗳,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日记吗?」
  「好。」
  我把日记交给她后,七星快速地翻到第一页,随后立刻皱起眉头。
  「这看来需要花点时间呢。字也很丑……」
  「我花了两天才把内容全部看完。」
  「是吗,那么可以借我一天吗?」
  「你一天就能看完吗?」
  「我很擅长阅读。在今晚就可以全部看完了。」
  虽然我想说干脆挑重点看就行了,但要是全看过一遍,说不定会让她注意到什么。这部分就交给她处理吧。
  「那我先去休息了。因为我最近没什么睡。」
  「了解,你挑个适当的时间再来吧。」
  「拜托了。」
  这样说完后,我便离开七星的房间。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到如释重负,有一股安心的感觉。真奇怪,难道我如此信赖着七星?
  不对。是因为不能告诉希露菲或是洛琪希的事情,我可以向七星倾诉。
  正因为她不是需要顾虑的珍视对象,所以我才能像这样拜托她。
  这样一想,就觉得我也是个薄情的家伙。
  「……」
  我不经意地望向窗外,发现爱丽儿、札诺巴、克里夫、希露菲以及佩尔基乌斯五人正聚在庭园聊天。路克则是跟在他们后面。希露菲站在爱丽儿前面,正和佩尔基乌斯在聊些什么。那个畏畏缩缩,常被欺负的希露菲也变了不少。
  然而,根据未来的我所说,爱丽儿到头来似乎还是没能获得佩尔基乌斯的协助就直接回国。后来,她吃了败仗。希露菲也参加了那场战役……结果死于非命。
  我应该要帮她才对。我和希露菲结婚时就已如此决定。
  不过事情有先后顺序。现在先思考人神那边如何解决吧。
  我脑海中思考着这些事,回到自己被分配到的房间。
  稍微睡一下吧。
  
  当我清醒过来,希露菲就睡在我的身旁。
  一如既往的可爱睡脸以特写呈现在我的视线里。
  我不记得有找她一起睡。也就是说她是不知什么时候钻进被窝的吧。说不定她原本是想要叫我起床。又或者是在和佩尔基乌斯交谈过后,想要询问我的意见。要是这样的话就实在不好意思。
  我把希露菲搂在我腰上的手臂挪开,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后便下床离去。
  「嗯──……鲁迪……亲一下……」
  听到可爱的梦话以及眼前这毫无防备的睡脸,如果是平常的我想必已欲火焚身。
  不过可惜的是,我的脑里已经没有去想色色事情的余裕。我一边用手整理乱翘的头发,一边留意不要吵醒希露菲,悄悄离开房间。
  窗外有着满天星斗。时间已经彻底入夜。既然这个世界也有星星,想必也有宇宙存在。
  我一边思考着这种事,同时在走廊上漫步。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哇!」
  戴着面具的男子从走廊转角处冷不防地出声叫住我。
  「……阿尔曼菲先生。」
  「现在是人类睡觉的时间。三更半夜的,你打算去哪?」
  「我要去找七星。她还醒着吗?」
  「她刚才向我要了纸笔。应该还醒着。」
  「谢谢你。」
  我有些胆颤心惊地离开现场。
  所谓的精灵是不是都不睡觉啊?
  哎,因为他们不是人类所以不需要睡眠吧。是二十四小时都能安心的保全系统。
  「我记得在城里的对话也会全部被听得一清二楚……」
  这表示我在七星房间交谈的内容,想必佩尔基乌斯也都听在耳里。
  既然什么都没说,代表他还在静观其变吗?
  而且,不仅是佩尔基乌斯,这件事肯定也传到了人神耳里……
  我一边思考,一边走在安静的城内往房间移动。从房门的隙缝漏出亮光。看来她好像还没睡。还是先敲个门吧。
  「是谁?」
  「鲁迪乌斯。」
  「三更半夜过来的话,不是会让你太太误会吗?」
  「那要明天再谈吗?」
  「我是没关系,你就进来吧。」
  我依言进入房内。
  七星待在床上,然而周围却散落着大量的纸张。
  「乱成一团呢。」
  「我正在进行各种考察啦。」
  「知道些什么了吗?」
  这样发问后,我捡起纸片坐在椅子上。
  「多亏你说的事情和日记,姑且是成功建立了一个假设。」
  「哦,假设?」
  「我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我会来到这个世界、这个场所、这个时代。」
  那件事和我这次说的事情有关吗?不,算了,先听她说吧。
  「一开始,我觉得不只是我,我的朋友应该也被转移到了这个世界。」
  「……」
  是不是该问她为什么呢?
  不过,我可以理解她为何这样说。在我记忆的角落──我前世最后的记忆之中,存在着一个难以理解的现象。
  我打算去救差点被卡车辗过的三个人。
  然而,我却只救到一个。救了一人的代价就是变成我被卡车辗过。但只有我是被卡车辗过。七星没有被辗到就转移到了这个世界。
  那么,就算另外一个人也来到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好奇怪。
  「可是,我找遍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也依然没发现他的踪影。」
  「有没有可能是在来了之后就马上死了?」
  「我有想过,但明明我平安无事,却只有他死去吗?」
  所以七星会和奥尔斯帝德一起周游世界,是为了寻找她的朋友啊?
  不,应该不光是为了这点而周游世界才对。
  「我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状况。」
  「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吗?」
  「……?」
  这是什么意思?我记得应该没发生过什么才对。
  在布耶纳村时,保罗、塞妮丝还有莉莉雅都在,十分和平。
  「你说当未来的你来到现代之后,他的身上没有内脏,我听了之后就有了个想法,会不会我也是来自未来。」
  「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说,这个世界其实位于之前世界的延长线上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该怎么解释呢?我们现在不是还没搞懂转移事件会发生的原因吗?」
  「那起灾害是因为你转移到这里才引起的吧?」
  「没错。但理论上,普通的转移不会发生那种状况。」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那是异世界转移,所以才会引发那样的状况。
  「可是,来自未来的我没有像你当时一样引起灾害。」
  「不是发生了吗?」
  「什么?在哪里?」
  「他的内脏不是消失不见了吗?」
  「不……但是……」
  七星是想这么说吗?
  消失的内脏,和那起转移事件导致人类遭到转移,这两件事的本质是相同的。
  「五十年份的时间转移,导致你的魔力耗尽。」
  「……不,虽说耗尽了,但他还能使用魔术。」
  「可是每次使用魔术他就变得更加衰弱对吧?甚至会让一个实力如此坚强的魔术师放弃治疗身上的伤势。」
  七星用手指敲了敲日记的封面。
  「假如我是从一百年后的未来过来,就需要你两人份的魔力。」
  感觉七星抱着一定的把握在阐述这件事。
  说不定她掌握了我还不清楚的情报。
  「五十年后的你移动了五十年的时间,导致失去内脏。而内脏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对吧?有可能是遗留在五十年后的世界。如果他移动百年时间,只需要牺牲内脏就能了事吗?在这种状况下,是不是整个身体都被留在未来?」
  「不,应该……」
  「不会吧。这样一来,整个身体都会和内脏消失到同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是在哪里啊 ?」
  「这我就不清楚了。只是,肯定会被调整为必须互相抵销才对。毕竟这个世界的魔力遵守着能量守恒定律。」
  能量守恒定律。
  「虽然我没有详细调查……但是,八成有人因为那起事件消失了。而且是以成千上万为单位。」
  「……」
  「你在那起事件之后,身体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吗?像是魔力莫名稀少之类。」
  在那起事件之后。就是我和艾莉丝一起结识瑞杰路德,在利卡里斯镇成为冒险者的那时。
  我记得应该没有……不对,话说回来,在抵达利卡里斯镇之前,我感觉莫名疲累,浑身提不起劲。经她这么一提,当时的感觉和魔力耗尽的时候极为酷似。
  「但那样一来,因为转移而消失的人和没消失的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差异?」
  「会不会跟人神说过的命运强弱有关呢?像是被强大的因果律守护的人就不会消失。」
  「这部分只是推测啊?」
  「不只这部分,全部都是推测。我说过是假设了吧?」
  我的命运似乎很强。而且簇拥在我身边的美女们也拥有强大的命运,希露菲和艾莉丝都平安无事。想必我的家人也拥有一定程度强大的命运吧。
  ……这种事,也不过是结果论罢了。
  「换句话说,这是怎么一回事?你是从未来转移过来的吗?」
  「不是啦。只是,呃,该怎么解释才好呢?」
  七星搔着头,就像是在表示不知该如何说明一样发出沉吟。
  「我想,肯定是在未来发生了『人神被打倒的局面』。」
  「发生了?」
  「没错,所以人神为了回避这个未来,才会开始和你接触。」
  「?」
  「呐,你回想一下,你第一次遇见人神是在什么时候?」
  我第一次遇见人神是在……对了,是在转移事件的……不久之后。不对,我记得那家伙曾说过他一直在观察我。
  ……不,昨天他说是因为那起转移事件才找到我。
  那家伙到底有哪部分是在说谎?
  「在转移事件发生前,你有没有看到会让你在意的东西?」
  根本没有会让我在意的东西……啊,不对,有喔。那是在菲托亚领地,我在绍罗斯爷爷用来当办事房间的那座塔上看到的……红色的球。
  「看来你有头绪呢。你还记得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吗?」
  从什么时候……我怎么会知道那种事……
  不对,我记得绍罗斯爷爷曾经说过什么。
  想起来。快想起来。这副身体的记忆力应该不错吧,我能想起来。
  呃,我记得,他应该是说……
  「我在三年前左右发现的」。
  「是在我大约五岁的时候。」
  「你五岁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有没有遇见谁?」
  「说到五岁……就是遇到希露菲的那个时候吧,后来也没什么特别……」
  此时,我的脑袋思绪突然连成一线。
  我和希露菲相遇,并和她成了好朋友。后来由于保罗把我们拆散,才因而邂逅艾莉丝。然后在十岁生日那天,我和艾莉丝差点就冲上本垒。而转移事件,是在那件事的隔天发生。
  然后在转移事件发生不久之后,人神就开始和我接触。
  换句话说,在那个时间点,人神会死去的未来就已经诞生了吗?
  「原本你是不存在于这世界的人类对吧。」
  「嗯。」
  「你觉得你为什么会转生到这个世界?」
  「那种事我怎么会知道。」
  「我认为这件事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你说的意义是什么?」
  「有某人为了改变未来,才把我和你送到了这个时代。」
  「你说的某人是谁啊?」
  「想必是未来的某个人吧。那个人盼望着人神死去的未来。」
  我不懂她的意思。意思就是,我其实是在某人的掌心上跳舞而已吗?
  「我不懂你的意思。归根究柢,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存在着人神死去未来的世界需要我们。」
  我混乱了。
  「说不定你未来的后代,是为了做出打倒人神所需的道具,才会把我召唤到这个世界。所以,只要没做出那个道具,我就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归还魔术注定会失败。」
  「为什么会那样?」
  「因为我就是为此才被召唤过来的。换句话说,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命定悖论。」
  假设:人神之所以会死,是被我的后代和奥尔斯帝德所杀。
  为此,我必须生下孩子。
  和希露菲相遇的时候,我已经确定会和她生下小孩。
  从人神很执着洛琪希的这点看来,或许洛琪希也是如此。
  转移事件是在我开始对艾莉丝做色色事情的那天发生,说不定艾莉丝也一样。实际上,在我遭到断子绝孙的未来,人神会获得胜利。
  而且光是这样还是不行。也就是说「只有我的后代和奥尔斯帝德」的话,似乎无法杀死人神。
  为此所需的东西将会由七星制造出来。所以才以补救的方式召唤七星。
  所以她才说「来自未来」。
  是某人有意而为之,或者是因果律的恶作剧,这点我们不得而知。
  七星的假设是以某人在未来先做了什么而产生的结果,导致过去将我们生成出来。不知道是先有未来还是先有过去。这就像是先有蛋还是先有鸡。
  「我理解你的假设了。」
  「抱歉,我解释得不太好,但是我很开心你能明白。」
  虽然这个想法很有意思,但同时也不太有趣。
  「也就是说,我的后代会和奥尔斯帝德联手杀死人神,这句话在某种程度上是可信的对吧。」
  「嗯,就是那样。」
  「那么,回到刚才的话题吧。」
  「回到什么?」
  「就是杀死奥尔斯帝德这件事。」
  「呃……」
  七星皱起眉头。
  「就算刚才的假设正确,但人神的意图就是回避那个未来,实际上他已经成功过一次了。即使命运什么的是注定的,未来还是会有所改变。」
  「……我想你还是放弃比较好。倒不如和奥尔斯帝德商量看看,或许会有什么──」
  「算了吧。说不定人神在现在这个瞬间也在观察我的一举一动。」
  听到这句话,七星便抿起嘴巴,望向天花板。
  不过可惜,无之世界在下面。
  「命运什么的根本看不见。就算我和希露菲的命运很强,但父亲死了,母亲也变成废人。我不认为人神会立刻采取行动,但那家伙看得见未来。一旦他预测到我造反,有可能当我一回到家,就发现爱夏已经死了。就算不是这样,说不定他也会设计好在一两年后发生不幸。」
  「……可是,人神不是和任何人都能接触的吧?」
  「谁知道呢。搞不好只要他有那个意思,就可以和任何人接触。就算他隐藏自己的实力也不足为奇。」
  「也是。」
  「况且,到头来奥尔斯帝德也赢不了他吧?如果相信人神所言,要是没办法得到我后代的帮助,那家伙就会败给人神吧?」
  「嗯,就目前听来,是这样没错。」
  「我要保护家人。虽然意图对我家人动手的是人神没错,但我无法触及人神。可是,奥尔斯帝德就在这个世界。虽然我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但只要想做应该还是有机会才对。」
  「可是人神不见得会遵守约定啊。」
  「奥尔斯帝德是龙神。如果日记内容无误,说不定他知道前往无之世界的秘术。只要杀死那家伙,失去前往无之世界的方法,实际上人神也就没有杀害我小孩的理由才是。」
  「可是,就算杀了奥尔斯帝德,你的后代或许会用其他方法去无之世界……」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才好啊!」
  我用自己也觉得吃惊的音量朝着七星怒吼。
  七星虽然被我吓到,依旧说出和刚才一样的话。
  「所以我们去找奥尔斯帝德商量,请他帮忙想想办法吧。」
  「就算是我,至少也想得到要拉拢奥尔斯帝德成为同伴啊!但我要是真的那么做,就会确实与人神为敌。我一个人和人神为敌的结果就像日记上写的那样,我打不赢他。那奥尔斯帝德呢?他也赢不了吧!他一个人是赢不了,可是只要我介入战局从中搅和,他就能胜券在握,一举打败人神。但是人神不就是为了抹杀那个未来才找我麻烦的吗!投靠那种家伙,真的会有余裕去保护我的家人吗?那家伙有那种程度的力量吗?就连这点都搞不清楚,为什么我还要与人神为敌不可!投靠败军之将,等到失去一切的时候就太迟了啊!」
  「可是!就算这样,奥尔斯帝德也比人神值得信任。」
  「这可难说啊。人神可是说奥尔斯帝德打算毁灭这个世界呢。虽然说我也不可能真的相信这件事啦……但人神骗了我,他假装以建议来指引我前进的方向。你会不会也被奥尔斯帝德给骗了呢?」
  「这个……不能说绝对没有。」
  我以郑重神情看着七星。
  她的表情里掺杂着一点怯弱。
  「对我来说,无论是人神还是奥尔斯帝德都同样不能信任。」
  我只清楚自己有多么无力。
  我相信未来的我说的话,就算和人神为敌我也赢不了。
  我能够清晰地描绘出和那个老人一样,在失去一切后悲惨死去的未来。
  和奥尔斯帝德战斗的未来,我也只能想到自己变得像一块破布那样的未来。
  然而人神说过,我的命运很强。
  或许他看见了我打倒奥尔斯帝德的结局。
  我想把那当作一盏明灯。
  「七星。既然你要我去找他商量,表示你其实知道和奥尔斯帝德联络的方法吧?」
  「…………是这样没错。」
  「拜托你帮我。我要杀了奥尔斯帝德。」
  「我……那个,奥尔斯帝德,就是……他也曾帮过我啊。」
  七星移开视线,讲话有点吞吞吐吐。
  来到这个世界后,七星第一个遇见的人是奥尔斯帝德。在那之后想必被他救过好几次吧。就好像坠落到魔大陆的我受到瑞杰路德帮助一样。
  我认为她无法背叛奥尔斯帝德。换作是我也不会背叛。就算死也不会。
  这种事情我也心知肚明。如果是平常的我,或许会想到与她今后的关系而让步吧。但是,我现在不打算让步。我不能让步。
  「呐,七星。七星静香小姐。」
  「……」
  「我啊,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我不清楚你是怎么看待现在的我……但是前世的我,肯定是会让你嗤之以鼻的人渣。」
  「……」
  「可是啊,来到这里后,我就从头开始努力了。虽然有过失败,也有失去的东西,但是我学到了各式各样的事情,得到了重要的东西。」
  「……」
  「然后啊,我想保护重要的东西。」
  我离开椅子。在对人有所求时,不应该坐在椅子上。
  拜托人有正确的方法。
  把双手双膝置于地面,额头贴上地板,把身体蜷缩到最小限度。
  「求求你,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空中要塞的地板既冰冷又坚硬。
  「人神也有可能突然改变主意。要是我再继续拖拖拉拉下去,某一天或许会突然发现我家人惨死的尸体,我真的不想遇上那种事……」
  「等等,你在做什么啊!别这样!」
  「我不想失去任何人。求求你。」
  七星从床上下来。硬揪着我的肩膀并抬起我的头。
  「我知道了啦……我会帮你的,你不要再这样了……」
  看见七星那憔悴的表情,我心中满是愧疚。
  然而与此同时,也涌起「很好,我成功了」的想法。在心中摆出胜利姿势。
  我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感激不尽。」
  我说不定是错的。
  但是,我也只能这样做了……

第五话 「信件送达」

  北方大地的最西端。剑之圣地。
  这里听得见充满激昂斗志的呐喊,以及木剑互击的声响。路上的人们大多穿着道服,或是以那为基准的衣服,手上拿着木剑和毛巾。有时,也会有人穿着一身剑士打扮,然而如果会在城里住上一阵,几乎都会替换成便于修行的衣服。
  在这座城镇的最深处。
  在一片雪海之中,有着一座巨大道场。而在入口附近,有名身穿剑士风格打扮的女性伫立此处。
  以黑色为基调,方便行动的套装。而且还穿着剑神流的剑圣被赐予的传统上衣,并披着外套。腰间插着一大一小的双剑,其中一把释放出来的存在感,让人远远看见就可看出是由杰出剑匠打造。
  持有如此佩剑,肯定是剑神流的杰出弟子或是剑王等级的高手。
  这般身姿与她波浪般的深红秀发相辅相成,甚至让人联想起狮子。
  路人要是看到她,想必十之八九都会让路。
  她正是剑王,「狂剑王」艾莉丝・格雷拉特。
  然而她看着自己威风凛凛的穿着,表情却显得一脸不安。
  「嗳,妮娜,这样真的不会奇怪吗?」
  「好啦好啦,完全不奇怪。非常帅气喔。」
  站在红发狮子面前的人是扎着深蓝色头发,穿着道服的女人──妮娜。
  她露出一副听腻的表情回答狮子。
  「不管是谁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都会认为是个出色的剑王大人啦。」
  「可是,鲁迪乌斯说他更喜欢那种轻飘飘的衣服。」
  「我说啊……」
  妮娜用没好气的声音叹了一口气。
  「你的男人看到会不会觉得奇怪什么的,我怎么可能知道啦。」
  「说得也是……」
  「为什么要用那么怜悯的眼神看我?我好歹也和吉诺……不,这件事就算了。」
  妮娜摇摇头,竖起一根指头。
  「再说了,这附近哪有可能卖那种时尚的衣服啊。你以为这里是哪?如果你想穿那种轻飘飘的衣服就去镇上买啦。」
  「说得也是。」
  艾莉丝同意妮娜的话并点了点头。
  然而,这段对话光是今天就已经重复五次之多。
  「更何况你现在就烦恼衣服也无济于事吧。因为不管再怎么赶路,都得花上一个月才能抵达魔法都市夏利亚。」
  「……」
  「比起服装,重要的是见面时要好好保持干净。要洗个澡,好好梳理头发,擦发油整理……呃,因为有汗臭味的女人肯定会被讨厌。」
  「就算我流汗,鲁迪乌斯也完全不会摆出臭脸。」
  「也对,如果不理解这方面,也不可能成为你的对象呢……」
  「他闻到我充满汗水的内衣裤反而会开心喔。」
  「那不是变态吗!」
  听到这句话,艾莉丝稍微板着一张脸回呛:
  「鲁迪乌斯才不是变态,只是有点色而已。」
  「可是你说他会闻你的味道……怎么想都是变态啊!」
  「……」
  听她这么一说,艾莉丝把鼻子靠近自己的上臂,使劲地闻了味道。
  然而,她只闻到刚买的新衣以及肥皂的香味。
  因为她在要启程旅行之前才刚洗过澡。
  「他不是变态。」
  「……算了,刚才是我说得太过头了。」
  两个人在那之后就沉默不语。一股冷风吹过寒冷的天空之下,两人的头发随风飘逸。
  「基列奴好慢啊。」
  「或许是在为了带哪个孩子去而起了争执吧?」
  「有可能。」
  艾莉丝点头同意妮娜所说。
  「……话说起来,我有听说一些你男友的风声喔。」
  「什么样的?」
  「鲁迪乌斯・格雷拉特,听说他的眼睛会飞出来。」
  「鲁迪乌斯的话的确有可能办到!」
  「然后,听说他喜欢胸部小的女生。」
  妮娜说完这句话后望向艾莉丝,艾莉丝也低头看着自己。
  在视线前方,有着与剑士不符的丰满胸部。
  「…………不要紧。」
  说着这句话的艾莉丝脸色有些铁青。
  「然后,我还听说他攻略了传说中的迷宫,消灭了不死身的魔王,和七大列强战得势均力敌喔。」
  「是吗,不愧是鲁迪乌斯。这样才对嘛。」
  艾莉丝的脸上泛起红晕。
  因为她很开心听到鲁迪乌斯和自己一样在努力。
  「是个很惊人的怪物对吧。一般来说根本不会相信。」
  「对吧?」
  艾莉丝昂首挺胸,咧嘴一笑并哼了一声。
  「不过,我也有听说稍微有点奇怪的传闻。」
  「什么样的?」
  「听说鲁迪乌斯・格雷拉特很爱拈花惹草,总是有不同的女人随侍在旁。」
  艾莉丝的笑脸僵住了。
  「我好像还听说他因为自己很强,所以到处肆意妄为……」
  「……」
  「嗳,艾莉丝,虽然只是假设啦……」
  妮娜小声地这样说道:
  「你该不会被他忘了吧?」
  妮娜的左手以高速动作。
  在下一瞬间,伴随着「啪」的一声接住了艾莉丝的拳头。
  「……」
  尽管挡下了拳头,妮娜却无法直视艾莉丝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别开了视线。
  「只是传言啦。」
  艾莉丝收回拳头,双臂环胸。脚张开到与肩同宽,挺起胸膛,瘪着嘴巴。
  接着她抬起下巴,哼了一声把脸别了过去。
  「……」
  「基列奴来了呢。」
  艾莉丝的视线前方有四匹马。而站在马群前方的,是一名兽族女性。
  剑王基列奴・泰德路迪亚。尽管年近四十,她的身躯依旧健壮,正牵着两匹马的缰绳。
  而在她后面牵着马匹的是一名妙龄美女。尽管一身旅行打扮,从那宛如流水一般的秀发,散发出让看到她的人都会被掳获的魅力。
  水王伊佐露缇・克尔埃尔。她牵的那匹马上则是坐着水神列妲・莉亚。
  「久等了。」
  基列奴这样说完,便将装满行李的那匹马的缰绳递给艾莉丝。
  「又吵架了吗?」
  「是妮娜不对。」
  听到艾莉丝翘起嘴这样说道,妮娜耸了耸肩。
  看到眼前这幕,基列奴低喃了一声「是吗」后,微微一笑。
  「哎呀哎呀,加尔小伙子居然没来送行啊。」
  马上传来声音。在场最强的老婆婆注视道场方向,露出不悦的表情。
  「师父,因为剑神大人不胜酒力。」
  「昨晚的酒劲还留着吗?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胡闹……对了,妮娜。现在的话你或许会有胜算喔,去挑战看看如何?」
  马背上的老婆婆这样说着煽动妮娜,但妮娜只是苦笑以对。
  「不,我已经决定要成为剑神的时候,会光明正大地从正面挑战。」
  「你是个坦率的好孩子呢。放心,如果是你,想必在不远的将来就能赢了。加油啊。不过基本上,你该看的或许不是上面,而是下面喔。」
  「下面是吗?无论如何,我会不枉您至今为止的教导,努力精进。」
  妮娜向列妲低头致意后,重新面向伊佐露缇。
  「那么,你们之后有什么打算?直到半路为止都会和艾莉丝一起对吧?」
  「是的。我们会回阿斯拉王国。因为我也确定会以剑术指导的身分被王城聘用。」
  「啊,是这样啊……那我会寂寞呢……」
  妮娜这样说完,伊佐露缇露出温柔的微笑。
  「如果妮娜有机会来阿斯拉王国一趟请过来找我。让我负责带你去镇上观光。」
  「我才不要。像我这样的乡下人就算去了阿斯拉王国那种地方,也只会做些怪事被人嘲笑而已。」
  妮娜边说边搔着鼻子,艾莉丝狠狠哼了一声。
  「哼。要是有人敢笑我们,砍掉就好啦。」
  听到艾莉丝骇人的言论,妮娜这才会意到三个人是什么身分,忍不住笑了出来。
  剑王、水王以及剑圣。要是有人胆敢取笑她们三人,要不是她们望尘莫及的强者,不然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之徒吧。
  「艾莉丝,差不多该出发了。」
  「知道了!」
  听到艾莉丝精神抖擞的回答,伊佐露缇露出苦笑跨上马。
  艾莉丝也同样跨上了自己的马。马被粗鲁地跨上去后,好似很不情愿地扭动了身体,但在艾莉丝拍打它的脖子后,没两下就安分了。
  「大家,保重。」
  妮娜的眼中不知不觉泛出泪珠。
  她回想起自从艾莉丝出现后的这几年来的种种回忆。
  彼此的相遇很不愉快。一开始便受到屈辱,后来更是数次饱尝痛苦的滋味。然而,却也多亏如此,才让妮娜得以化悔恨为力量。自从伊佐露缇来了以后,她那温柔的措辞和建议更是让自己收获良多。要是没有她们两人,想必自己现在依旧和寻常剑圣没什么两样,根本不可能登上名为剑王的舞台。
  换句话说,要是没有她们两人的话……
  「嗨~这里有您的信,麻烦签收。」
  此时,现场响起了轻浮的声音。
  感动的瞬间遭到粉碎,妮娜略带烦躁,但还是朝向声音的地方望去。
  在那里站着一名身穿厚重防寒用具,看似轻浮的男人。
  他摆出一副根本不在意在场众人的表情,吐着白色的气,打算从背包取出一封信。
  「真是的,是谁寄来的啦。」
  「呃……这是寄给艾莉丝・伯雷亚斯・格雷拉特小姐呢。」
  听到这句话后,艾莉丝眉头一皱,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瞪大双眼。
  「是鲁迪乌斯・格雷拉特先生寄的。」
  「鲁迪乌斯!」
  艾莉丝立刻从马背一跃而下,把信封从男人手中抢了过来。
  然后,当她打算直接撕开信封时,男人一脸惊慌地揪住了艾莉丝的肩膀。
  「等一下,麻烦你先签收啊。不然我会收不到报酬……」
  「要签哪啦?」
  「啊,请先稍等一下。」
  男人从背包里面取出收据和笔交给艾莉丝。
  艾莉丝拿起笔后思考了几秒。因为她正在回想文字。
  接着,她以难看的字迹草草地写下艾莉丝・格雷拉特这个名字。
  男人一本正经地盯着那串文字,总算确认到艾莉丝这个文字符号后,喊了一声「好」并点了点头。
  「好的,多谢……行了。哎呀~这份工作真是有赚头啊……」
  男子接下收据后,得意洋洋地从来时路踏上归途。
  艾莉丝像是在表示那个男人去哪根本无关紧要一样,把注意力放在信封上。
  当她想马上拆开信封,映入眼帘的是写着「艾莉丝・伯雷亚斯・格雷拉特小姐」的这段文字。
  这的确是鲁迪乌斯的字。
  (鲁迪乌斯真是慌张。我明明已经不用伯雷亚斯这个名字了……啊,他可能不知道吧。)
  艾莉丝一边这样想着,同时看着署名在后面的鲁迪乌斯・格雷拉特这几个字。
  依旧是如此工整,却又好像欠缺了某种感觉的文字。
  回想起从前边看着这段文字边努力抄写下来的事情,艾莉丝扬起了嘴角。
  然后,她用指甲抠着信封边缘试图打开……却打不开。喀哩喀哩、喀哩喀哩,抠了大约三次之后,艾莉丝把手放在腰间的剑上。
  接着她把信扔到半空,并拔剑砍去。
  「喝!」
  剑光一闪。信……并没有四分五裂,而是只有边缘被漂亮地切开,回到了艾莉丝手上。
  艾莉丝把切开的部分随手一扔,取出了里面的信纸。
  然后,露出雀跃不已的表情开始阅读内容。开始看,看了又看。然后,她的表情转眼间就变化为不悦。
  「呐……呐,艾莉丝,上面写什么?」
  「…………」
  妮娜这样询问,但是艾莉丝没有回答。依旧摆着恶狠狠的表情盯着纸面。
  「我在问你耶。」
  「很啰唆耶!只是因为很多字没有学过,要花点时间看而已啦!」
  「啊,是吗……」
  「妮娜,你念给我听啦!」
  「咦咦,我又看不懂字。」
  「什么嘛!看不懂字的话要是有个万一会很伤脑筋喔!」
  「讲得那么好听,你自己还不是看不懂!」
  看到她们起了口角,伊佐露缇也从马上下来。
  「好啦,请你们冷静点。我来念吧。」
  「啊,嗯。拜托你了。」
  听到伊佐露缇的提议,艾莉丝老实地把信交给她。
  伊佐露缇把目光落在纸面,她先是自己好好看过一遍。然而,她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看到最后,她发出了蕴藏着怒气的声音。
  「……这个人到底想怎样啊!」
  「怎……怎么啦?上面写了什么?」
  「艾莉丝小姐,原来你一直以来是为了这种人而努力的吗……啊啊,实在太可怜了……米里斯大人,请祢拯救她……」
  伊佐露缇这样说完,便将双手合十仰望天空,随后用怜悯的眼神望着艾莉丝。
  「请你听我说,艾莉丝小姐。你不要去什么夏利亚,跟我们一起去阿斯拉吧。像你这样的人不能被那种坏男人所骗。」
  「好了啦,你快告诉我上面写了什么!小心我砍了你喔!」
  「我明白了。你听好喽,上面是这样写的。」
  看到艾莉丝把手放在腰间的剑上,伊佐露缇用愤怒的语气念出信件的内容。
  「前略,艾莉丝小姐:
  别来无恙,我是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自从我们分开以后,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五年的时光。
  你是否还记得我呢?我从来都没有忘记当时的事。
  与你共度的第一个夜晚,我在心理发誓要与你白头偕老。打算一直陪伴在你身边支持你。
  然而,那天早上清醒的时候,你却已经不在我的身边。
  当时的失落感以及空虚感,为我的内心带来深邃的黑暗。
  我度过了痛苦、难受、虚幻的三年……
  当然,我现在并未对此事怀恨在心。
  但是,如果你能够理解无比失落的我有着什么样的心情,光是如此就足以让我感到宽慰。
  那么,此次像这样动笔写信,是因为有个人物告诉了我艾莉丝的心情。
  我一直以为你抛弃了我,一个人踏上旅程。
  但是,那名人物说这是我的误解,艾莉丝的内心时时刻刻都惦记着我。
  其实,我现在有两位妻子。
  无论是谁,都是在我极度失落的时候帮了我一把的人。就算和艾莉丝之间是出于我的误解,但是事实上我的确感到灰心丧志,而她们拯救了我也同样是事实。
  不过,如果艾莉丝的心意一如既往,丝毫没有任何改变的话。
  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愿意和我共度人生的话。我已经做好接纳你的准备。
  只是,我不打算和现在的两位妻子分开,尽管这种方式想必会让你难以释怀,但我将以第三位妻子的名义迎娶你。
  倘若你不愿如此,说什么都不肯原谅我的话,那我也已做好承受你拳头的心理准备。可以的话,希望你能揍个两三拳就既往不咎。
  但是,可能的话,我不希望和你起争执。
  即使我们无法成为家人,我也想和你以朋友的身分建立良好的关系。
  特此 鲁迪乌斯・格雷拉特敬启。」
  
  「……」
  听到信中内容的时候,艾莉丝僵住了。
  看到僵住的艾莉丝,伊佐露缇火冒三丈说道:
  「这男人很过分对吧!已经娶了两个太太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奇怪了,居然还摆出『当第三个人也不介意的话就来吧』的态度!我只觉得他根本瞧不起女人!」
  「是吗?我觉得他写的内容已经相当顾虑艾莉丝的感受了啊……?」
  妮娜虽然听了信上的内容后板起脸孔,但却做出这样的反驳。
  「顾虑?都过了这么久才寄来一封信,里面甚至连一句我爱你都没写耶!明明如此,却还在那说接纳什么的,一副高姿态的语气!我没有办法对这个叫鲁迪乌斯的人有好感!」
  「信上不是也有写到他以为自己被艾莉丝抛弃,这三年来过得很痛苦吗?把他扔在一旁的艾莉丝也有责任!」
  「那肯定是他的片面之词!反正他就是只想要艾莉丝的剑术本领,再不然就是身体!」
  「这个嘛~如果只是看上这些就把艾莉丝放在自己身边,风险是不是太高了点啊……」
  妮娜小声地念念有词,伊佐露缇则是气得火冒三丈。
  艾莉丝维持双臂环胸的姿势仰望天空。然而她的眼眸如今已映不出任何东西。
  尽管天空一片湛蓝,但内心却是一片空白。
  「咦?还有一张纸喔。」
  此时,伊佐露缇发现在信封里面还有另一张信纸。
  她取出纸后念出内容。
  「呃……我看看。」
  「附笔:
  我之后要去挑战龙神奥尔斯帝德。
  我不清楚是不是能赢。当这封信送达的时候,说不定我已经不在人世。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们再继续谈这件事吧。」
  念完这段内容后,伊佐露缇的表情僵住了。
  妮娜也是相同。她们的表情只能用颤栗来形容。挑战龙神奥尔斯帝德这句话,让她们感觉背脊一阵发寒。
  然而,只有艾莉丝的嘴角挂上了笑容。她的眼神恢复光辉,寄宿着决意与激情的火焰。
  「不快点的话会来不及呢。」
  说完这句话后,艾莉丝跳上马背。
  「走喽,基列奴!」

  艾莉丝这样大叫,驭马前行。
  马儿踏雪疾驰,基列奴则紧跟在后。
  两人将刚才来送信的男人撞飞之后,没两下就马上远去。
  妮娜和伊佐露缇只能目瞪口呆地目送她们离去的背影。

第六话 「准备」

  和人神对话之后过了一个月。
  在这段期间,为了打倒奥尔斯帝德的准备也确实地进行。
  要杀死奥尔斯帝德很困难。奥尔斯帝德是这世上最强的存在。当然,这表示他比瑞杰路德、阿托菲以及佩尔基乌斯这些人还要压倒性地强大。
  打不赢他们的我,要怎么做才能打倒奥尔斯帝德?
  如此这般,我姑且先制定出三个方针。
  三个。正所谓无三不成礼。小猪也是三只,护身符也是三份。
  一、制作魔导铠。
  二、寻找伙伴。
  三、摸索战斗方法。
  首先是一,制作「魔导铠」。
  假使日记上所写属实,只要打造出魔导铠,我就能获得与列强并驾齐驱的体能。未来的我在获得这个后似乎变得十分强大,所以这对我绝对必要。
  因此,我首先在魔法都市夏利亚郊外买下了一间小屋。
  原本我打算在空中要塞制作,但没有获得佩尔基乌斯的允许。
  当时佩尔基乌斯所说的话就留待后述。
  我找了札诺巴和克里夫帮忙协助。尽管我没有详细说明,但他们依旧答应了我的请求。
  我拜托克里夫制作应用「札里夫义手」的系统,拜托札诺巴设定全体的设计以及驱动部分。他们两人听了名为「魔导铠」的兵器概要后,眼睛顿时闪闪发亮,很快就在脑中掌握了外型。尽管这个世界应该不存在动力服那种玩意儿……但男孩会憧憬着这种东西,是在任何世界都不变的真理。
  然后,我也拜托希露菲和洛琪希帮忙。
  我决定让洛琪希负责全体的监督工作。
  虽然我自己担任监督也未尝不可,但只有我可以做出作为魔导铠装甲的高硬度岩石并进行加工。这部分需要花费时间和魔力,让我没有余裕顾及其他事情。
  希露菲能以无咏唱使用土魔术。而且她对转移魔术也略有研究,因此对魔法阵也很熟悉。真要说的话,她的实力着实高人一等。
  由于她无所不能,因此我让她充当洛琪希的助手,在人手不足的时候负责从旁协助。
  被我这样拜托,希露菲露出开心的表情说「交给我吧」。
  总觉得很久没有看到希露菲这么开心的表情了。
  最近我或许让她太过压抑自己了,真是对不起她。
  好啦,我一边推进上述的进度,同时着手寻找第二名伙伴。
  当初其实有想过要一个人战斗,但我没有那个能力。毕竟我不像未来的鲁迪乌斯先生那样具有丰富的实战经验。
  然而遗憾的是,我找不到实力足以和奥尔斯帝德一战的伙伴。
  巴迪冈迪不见人影,瑞杰路德也不在。佩尔基乌斯也理所当然地拒绝了我。
  另外,佩尔基乌斯还这么说:
  「在这个世上,有三个人不能与之为敌。那就是技神、斗神以及龙神。尤其龙神奥尔斯帝德在这三人之中更是特别强大,而且毫不留情。你想保护家人的决意的确值得敬佩,我也想询问有关人神的事情……但我不会参与。因为在拉普拉斯复活之前,我可不想送死。」
  原本还想说能不能顺利拉拢他成为伙伴,看来是没办法。
  以他的立场来看,应该要认为他没有来妨碍我就值得庆幸了吧。
  除了佩尔基乌斯以外,我找不到有可能对抗奥尔斯帝德的人物。
  尽管我有想过拥有高强臂力以及绝大防御力的札诺巴或许有机会一战……但是阿托菲可以对身为神子的札诺巴造成物理伤害。我不认为奥尔斯帝德办不到这点。
  我不希望札诺巴死去,那家伙是我的挚友。
  当然,我也不希望克里夫或是艾莉娜丽洁丧命。
  想到这里,就觉得没有人可以和我并肩作战。
  突然,我的脑海浮现了艾莉丝的脸。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来这里?从日记上看来,她的实力似乎足以和穿上魔导铠的我战得势均力敌,甚至略胜一筹。不知道她是不是愿意和我一起与奥尔斯帝德一战……
  不对,在是否一起战斗以前,她更是我必须清算过去的对象。
  突然就拜托她帮忙,这样实在过于自私。
  第二点就暂时先放在一旁,先看第三点,摸索战斗方法。就是模拟战斗。
  要独自战斗,并确实杀死对手。
  既然目标这么明确,仔细想想应该有数之不尽的作战计划可以运用。
  到时周围没有自己人,只要想办法拉开和敌人的距离,就能够使用广范围的攻击魔术。
  范围很广,相对的就意味着难以回避。
  虽然我觉得使用像雷光Lightning种能把威力集中在一点造成伤害的攻击,直击对手是最好的方法,但想必奥尔斯帝德能轻松回避。
  既然如此,我认为从超远距离反复使用广范围攻击持续累积对方的伤害才是明智之举。
  如果距离远到对方无法用肉眼确认我的位置,自然也无法使用用乱魔Disturb Magic
  或者,只要趁奥尔斯帝德疏忽大意的瞬间连番攻击,说不定就能攻破他的防御。
  为此,我也可以试着设置陷阱。引诱他到杳无人烟的地方,在那里放着奥尔斯帝德会亲手拿取的东西,当他拿取的瞬间就轰隆一声爆炸。然后,我再从远方朝着爆炸的位置击发魔术。
  这么一想,我认为设置陷阱从远距离轰炸战法是个妙招。
  问题是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把他叫到设有陷阱的地方。
  要把七星当作人质好呢,还是要用人神当作诱饵好呢?不管哪个方法都似乎可行。
  话虽如此,光凭远距离攻击当然无法彻底打倒他。搞不好有机会一鼓作气打倒他,但还是假设没办法彻底让他倒下的状况比较妥当。
  到了那一步,就是装备魔导铠打接近战。是我未知的领域。
  我的认知能否跟得上以极限高速展开的战斗呢……唯独这点,不实际启动魔导铠试试是不会知道的。
  一想着这些事,就让我想起了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我当初为了打赢保罗,盘算了各式各样对策的那个时候。虽然我想要在保罗还是全盛期时赢过一次……结果还是没能如愿。
  但是,当时想过的战斗方法已确实在我心中扎根才对。
  综合魔术和体术的三次元战斗方式。
  不论对手有多么强大,基础是不会变的。不让对手接触,由我单方面发动攻击。不给对手一丝喘息机会,始终由我迫使对手做出选择。
  这种战斗方法是最好的。
  然而,奥尔斯帝德除了乱魔以外还有龙门。除此之外肯定还有其他压箱绝活吧。
  状况按照我的计划进行的可能性基本上可以说没有。
  陷阱、奇袭,只要再添加一项,是否就能赢过他了?
  看来我有必要好好想想。
  策划三件事,执行的只有两件事。
  老实说,我很清楚自己正感到着急。视野也变得狭隘。
  我明白应该要再进行更多思考和尝试才是明智之举。
  应该要花上十年左右的期间,运用各种手段把奥尔斯帝德逼上绝境,这才是最好的做法。
  但要是我那么悠哉,一旦人神在途中改变主意,当回过神来才发现有人已经死了,我肯定会后悔莫及。
  于是,就在我展开行动的时候……人神又再度出现在梦里。

★ ★ ★

  白色的场所。我位于无之世界的中心。
  「哎啊~比想像中还要顺利嘛。」
  嗯。我会按照你说的,和奥尔斯帝德战斗。
  「只是战斗可不行喔。你要确实杀了他才行。」
  你心情很好嘛。看到我在你的掌心上跳舞就这么开心吗?
  「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实在让人很期待嘛。」
  是吗?不过话说回来,你出现的时机挑得这么刚好,表示你以前说必须波长相得才能出现是骗我的吗?
  「嗯,是骗你的。」
  这家伙真厚颜无耻……
  照这样看来,你说只能和限定的对象进行接触也是骗我的吧?
  「嗯,是骗你的。不过这样有被神选中的感觉,很特别对吧?」
  啧……算了没关系。再过一阵子,我就会告诉希露菲和洛琪希我要和奥尔斯帝德战斗。
  如果我打输丧命,到时我们家世世代代肯定会把奥尔斯帝德当作可憎的杀父仇人。
  所以……
  「命运不会因为这点程度动摇。如果你没有确实帮我杀了他,我就会抹杀你的小孩。不管要花上几年。」
  居然说抹杀,别讲得那么吓人啊……
  算了。不管怎么样,要完成魔导铠还需要花上一段时间。毕竟在理论上也是初次涉足的领域,克里夫也为此伤透脑筋。虽然我也是以十万火急的速度在赶工啦……但是我想应该还得再花上半年时间。
  「克里夫的话,应该有办法编成魔法阵提高岩石本身的硬度。你只要负责处理物理硬度所需的外壳和关节部分即可。然后,身体部位的魔法阵别用温德式,只要应用亚雷斯塔尔式就好。这样伤脑筋的部分应该就可获得解决。」
  哦……哦?
  「再来,你可以跟札诺巴说大小要再稍微大一号。尽管这样一来会更加损耗能量,但可以在魔法阵下面再铺上别的魔法阵。只要在追加的魔法阵上编入用来修复其他魔法阵的魔法阵,这样一来就算机体的大部分都遭到破坏应该也能运转喔。」
  咦……咦?你对这方面也很清楚吗?
  「我是人神HITOGAMI嘛,因为我知道斗神铠,好歹也能帮你提出建议。」
  人神……话说起来,你在这个世界好像被称为JINSHIN吧。
  这是怎么回事?人神是假名?
  「JINSHIN只是类似绰号那样的称呼啦。人神JINSHINHITOGAMI。这就是我的名字。只是JINSHIN这个名字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比较有名。」
  根本就是胡说八道嘛。算了,现在你的名字根本无关紧要。
  是说,我能赢吗?用那个魔导铠、陷阱和奇袭作战有办法赢过奥尔斯帝德吗?
  「我也不知道……不过,你的魔力和拉普拉斯相当。只要全力以赴,应该会有不错的成果吧。」
  真随便啊。你就不像往常那样透过建议告诉我战胜的方法吗?
  「那你就用魔道具吧。只要注入魔力就能击发魔术的魔道具,在夏利亚应该到处都有得买才是。为了让一般人可以使用,那种东西会抑制消耗魔力,不过只要有心想提高消耗魔力的话其实并不存在上限。就像你们做的『札里夫义手』一样。只要事先准备好几个只能透过你的魔力才有办法使用,能够击发大出力魔术的魔道具,这样一来不仅可以用来对付乱魔,还可以增加攻击次数。」
  哦……哦。这次你的指示倒是挺具体的。
  「因为你比我想像中还要更有干劲。那我当然也会不吝协助。毕竟,我是真心希望奥尔斯帝德死掉。」
  ……感觉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幕啊。
  其实你刚才说的魔导铠制作方法,如果照做的话是不是会爆炸啊?
  「……你刚才这句发言,是以谁的性命为赌注啊?爱夏吗?诺伦吗?莉莉雅吗?塞妮丝吗?」
  啧……
  「我看不见奥尔斯帝德的未来。这当然也包括你们战斗的结果。所以我不知道啊。」
  是吗?可是既然看不见的话,表示你也不知道败北的未来对吧。
  「就是这样。」
  话说,你明明看不见奥尔斯帝德的未来,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后代会和奥尔斯帝德联手?
  「虽然我看不见奥尔斯帝德,但至少能看见自己的未来。我看见你的后代和不认识的男人一起包围我,其中也包含了奥尔斯帝德。」
  表示你看得见自己将会看见的情景吗?后来怎么样了?
  你被狠狠修理一顿了吗?
  「没错,毫无还手余地,被残忍杀死。」
  哦~……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被奥尔斯帝德盯上?该不会是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让他甚至想杀你报仇吧?
  「这个嘛,这我就不清楚啦。对于他这个人我完全没有印象。」
  是不想告诉我吗?还是说你真的没有头绪呢?
  算了,怎么样都无所谓。你的话里满是谎言,反正不管你说什么都无法让人相信。
  「真过分啊,我话先说在前头,会让你吃亏的谎言,只有在地下室的那一次而已喔。」
  在那之前的建议不就是为了让我听信地下室那次的谎言吗?
  「嗯,没错。不过,要是你和洛琪希不要生下什么小孩的话,我也就不用说谎了。」
  既然这样你就明讲嘛,直接要我别和洛琪希生下小孩不就得了!
  为什么要做那么拐弯抹角的事情!
  「因为你们就是会生下啊。无论我再怎么苦口婆心,你还是会和洛琪希生下小孩。仿佛未来已经那样注定似的。就算我再怎么修正……无论修正再多次,最后还是会到达那个未来。」
  你说注定……不,抱歉对你发火。就结果来看,我的确和洛琪希结婚并让她怀孕。仔细回想的话,就连我也觉得自己有时会采取一些奇怪的行动。
  原来那就是命运啊。既然你对那种命运不满,那我会动手的。
  人神,我会按照你的吩咐,杀了奥尔斯帝德。
  但是在那之前,有件事我想事先声明。
  「怎么啦?」
  如果我杀了奥尔斯帝德,麻烦你不要再和我扯上关系。
  也不要再对我的家人动手。跟我约定吧。
  「你基本上压根就不认为我会遵守约定吧?」
  我是不认为。虽然我不认为……还是说,只要杀了奥尔斯帝德就放过我那件事也是骗人的?
  再这样下去,我会开始思考是不是投靠奥尔斯帝德与你为敌还来得比较好喔。
  「试试看啊。我确实杀不了你,也杀不了奥尔斯帝德。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你将体会到与我为敌是怎么一回事。」
  这句话也有可能是你虚张声势。实际上你也只能嘴上说说而已。要让我去做什么事情其实也相当拐弯抹角……会像这样威胁我,其实也是因为你害怕与我为敌不是吗?
  「那是因为你的命运很强,我只是想利用这点早点摘除幼苗而已……唉……算了,没关系。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你就像那样过度低估我的实力瞧不起我吧。再见。你就好好后悔吧。」
  啊……不是,对不起。刚才的不算。先等一下。
  我……只是想要有个担保而已。你说过如果我输给奥尔斯帝德,你就会杀死我的家人。那么相反的,就算我杀了奥尔斯帝德,你也有可能突然反悔杀害我的家人吧?要我在这种状态下打倒奥尔斯帝德,该怎么说,就是动力那方面的问题啦,这样很难吧?
  「……呵,也对。好吧,就和你约定吧。我就以人神
  HITOGAMI
  之名保证会遵守这个约定。如果你战胜奥尔斯帝德,我自然可以高枕无忧。没有必要和你再有任何瓜葛。你、你的妻子、你的长辈、你的姐妹、你的后代甚至到你的宠物,我都不会再动手动脚,从旁插嘴。」
  是真的吧,你可要遵守约定喔。
  「不然的话,如果你的家人陷入险境,到时要我动动这张嘴也行喔。」
  ……我已经不需要你的建议了。
  「是吗?那你加油吧。」
  伴随着回音,我的意识逐渐模糊。

★ ★ ★

  作了那个梦之后,又过了一个月。
  魔导铠的制作进度十分顺利。
  我按照人神所说,将魔导铠做得稍微大了一号。
  高约三公尺,大小约为奥○拜特拉的一半。
【注:出自《圣战士丹拜因》里面的机器人Aura Battler】
  日记上记载的魔导铠顶多覆盖我全身,不过成品比那还要再大一些。
  试着做大一点后也发现了许多事情。以技术层面来说大的比较轻松,坚固性也相对更高。
  要做得更大一点的方案实在非常正确。
  我把人神建议的事情告诉克里夫后,他就摆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埋首制作,三两下就把一直以来停滞不前的部分搞定。原本想说会花上半年,看来会比预期的更早完成。
  根据预定,应该再花一个月左右就能完成。
  居然只花三个月……要不是处在这种状况,我应该会坦率地感谢人神吧。
  说来真是讽刺。未来的我为了打倒人神而做的魔导铠,居然会因为人神的建议而完成……
  这样一想,果然会让我怀疑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内幕,但动手制作的是札诺巴和克里夫。
  我信任他们两人。

  我也试着去找了人神说的魔道具。
  这件事有洛琪希帮忙,我们很快就找到人神所说的魔道具。
  那是有着魔杖外型的魔道具。只要喊一声「射穿」就能启动,发射初级魔术。
  以魔道具来说比较大众化,威力也没什么了不起。如果是想要远距离攻击的盗贼什么的偶尔也会拿来使用。概括人神所说,只要加以改造这个魔道具,让它足以承受我的魔力量,就可以击发我平常使用的岩砲弹。
  此时,我突然有了个想法。
  要是我进一步增加出力,使其能灌注源源不绝的魔力达到连发效果,再把这些做出十把捆在一起的话──是不是就能把我平常使用的岩砲弹变成像加特林机枪那样连续射击?
  我把这个点子告诉洛琪希后,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因为鲁迪的魔术虽然强力,但只能一发一发地攻击呢。真是不错的主意。我认识的魔术师有魔道具制作师,我去拜托她看看吧。」
  洛琪希说完后,就帮我联络了一名最近认识的魔术师。
  她是在这一带很少见的长耳族女性。虽然长耳族都是眉清目秀,但那个人整片指甲乌漆抹黑,脸也黑不溜丢的,俨然是个行家。
  她听了我的话后对这个主意感到惊讶,同时也这样对我提出警告:
  「可是,如果按照你要求的方式制作,每一发都会消耗过大的魔力,你很有可能会被魔道具吸尽魔力而死喔。」
  有可能会死。这就是人神的目的吗?但是我一天可以击发的岩砲弹应该不只一两万发吧。大概。
  ……算了,没关系。当我魔力耗尽的时候,就是我输给奥尔斯帝德死去的时候吧。
  这次如果不彻底挥霍魔力,战斗到极限为止的话,是赢不了的。
  「没有问题,拜托你了。」
  说完这句话后,长耳族的行家无奈地点头答应。
  总之,这样一来就取得了近距离战斗的武器。就祈祷它能派上用场吧。
  「鲁迪。」
  归程途中,我和洛琪希小聊了一会儿。
  「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和什么战斗,但那是不制作那种东西就无法战胜的对手吗?」
  「就算没那种东西,我当然也能取胜。」
  我为了让洛琪希放心夸下豪语,但洛琪希却露出疑惑的眼神看着我,嘟起嘴巴说道:
  「以前的鲁迪明明是不会撒谎的好孩子,最近却总是说谎和隐瞒。」
  被她那么一说实在难受。算了,我倒是认为从以前我就很常说谎和隐瞒。
  「抱歉……」
  「不会,没关系。因为我也隐瞒了一件事。可是,鲁迪。我现在有好好向身边的人商量。鲁迪,就算那个人不是我也没关系……你应该有找人商量吧?你没有独自承担烦恼吧?」
  「我没事的。」
  关于洛琪希隐瞒的事,其实我已经猜到了。
  她最近不太愿意让我做色色的事。
  虽然一部分是因为我没有主动拜托,但她似乎也有刻意避免话题朝向那个方向。
  日记上也提及是现在这个时期,她果然已经怀孕了吧。虽然还没有开始孕吐,但可以看出味觉已产生变化。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愿意对我发表呢?是进入安定期的时候吗?还是说她打算一直保密下去,直到我这件事告一段落呢?不管怎么样,还是希望她能在我和奥尔斯帝德战斗前发表。到时我想要盛大地庆祝一番。
  毕竟,这说不定是我最后一次的宴会。

  第二天,我去拜访七星。
  原本想说会被禁止进出空中要塞,没想到意外干脆地就放我进去了。
  佩尔基乌斯明明惧怕奥尔斯帝德,对这部分还挺宽容的嘛。
  「我还以为会禁止我出入这里。」
  「佩尔基乌斯大人对即将赴死之人非常宽大。倘若您想和七星大人做最后的道别,自然也会允许这样的行为。」
  我问了一下,希尔瓦莉尔干脆地这样回答。
  看样子,我好像已经被认定会惨败然后死去。
  这次让我入城算是帮我实现最后的愿望是吗?算了,嗯。我就欣然接受吧。
  七星看起来很有精神。
  她似乎从魔法大学的研究所带了几样私人物品过来,房间也变得较有生气。放在窗边的瑞杰路德人偶,想必是札诺巴送的礼物。十字架的摆饰应该是克里夫送的吧。在感到苦恼的时候,果然还是要有个可以仰赖的神明。
  我在来到这个世界前压根不相信什么神,但现在已改变想法。
  「如此这般,大致上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所以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引诱他上钩的方法。」
  「……我知道了。不过我想你也明白,奥尔斯帝德很强喔。」
  「嗯。」
  「而且毫不留情。虽然不清楚他挑选对手的基准是什么,但他对想杀的对手不会有任何犹豫。」
  「……」
  「我和他在一起有几年的时间,但从来没看过他陷入苦战。就连巨大的龙也只用仅仅一击……」
  「拜托你不要像那样吓唬我了好吗?」
  「对不起。可是,你不重新考虑一下吗?杀了奥尔斯帝德什么的……」
  「所以说……」
  「啊,对不起。我知道了。」
  总觉得开始不安了。
  我真的能赢吗?
  「总之,我不推荐从正面和他开战。」
  「是啊。虽然我也提升了不少体能,但完全不觉得会赢。」
  「把他引诱到某个地方,然后……你自己在躲起来的同时用魔术攻击,我想这应该是最有效的方法。」
  「唔──没有什么其他主意吗?」
  「我想想……啊。」
  「想到什么了吗?」
  「……我也是下定决心帮你才说的。」
  「是。」
  七星吞了一口口水,这样说道:
  「我认为下毒说不定有效。」
  下毒啊。虽然在这世界有解毒魔术,但也存在着现存的解毒魔术无法医治的疾病和剧毒。
  虽然我不清楚奥尔斯帝德管对这方面精通到什么地步……
  即使如此,应该也有管用的毒才是。只要去问爱丽儿就能让她帮我准备。
  毕竟她是王族,感觉对那方面应该很熟悉。
  「毒、陷阱、远距离攻击,还有……对了,七星,你可以当我的人质吗?」
  「你说人质……是可以啦,但我不知道奥尔斯帝德会不会顾虑我喔。」
  「说得也是……况且要是跟我合伙的事穿帮,连七星也受到波及就糟了……」
  「啊,对……对耶。我没想到这点。」
  算了,放弃吧。站在自己的立场思考的话,这种做法就和人神对待我的方式相像。因此,虽然我知道这十分有效,但却会带给对方更多的「干劲」。
  在战斗时不能长他人志气,这点至关重要。
  「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想法?」
  「这个嘛──如果是在之前的世界,和强敌战斗的漫画会是什么样的状况?」
  「就算参考漫画,我想应该也不会厘出什么好结论……」
  ……
  后来,我和七星稍微商量了一阵,想到了几项计策。
  连我自己都觉得尽是些狡猾的策略。尽管我不认为这种耍小聪明的技俩会对奥尔斯帝德管用……
  不,就算是耍小聪明,只要反复运用就能延续攻势。
  应该不可能完全不管用才是。
  「那么,那个……加油喔。」
  「嗯。」
  「要是你没有回来,我八成也回不去了。」
  和七星交谈过后,我归纳好引诱奥尔斯帝德出现的计划。

  我也向爱丽儿申请协助。
  我问了无法解毒的毒药后,她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不过,即使如此她还是帮我介绍与自己有交情的地下工作集团。
  那个集团就像是盗贼团的升级版,所以正确的说法应该是黑手党或暴力团,算是交易毒品和私售品的组织,似乎也愿意为我制作暗杀用的毒。
  在成员的带领下,我来到魔法都市夏利亚的废屋地下,那房间弥漫着闻起来甘甜的烟。在那里等我的人是负责交涉的独眼男子。
  「幸会,鲁迪乌斯先生,初次见面。」
  他似乎认识我,用下流的表情笑了出来。
  「你今天想要什么货啊?是可以慢慢折磨对方的,还是一下就让人倒下去的?会让双脚麻痹动弹不弹的,还是针对魔术师的那种会让舌头麻痹的?也有会让女人倾盆大水的那种。如果办起事来枯燥乏味,我推荐你不妨一试。」
  从毒药到麻痹药,甚至连媚药都有经手。正合我意。
  「我全都要。」
  「全都要……是没有关系啦,但会有点贵喔。」
  「没关系。」
  「嘿嘿~~你有那么想杀掉的对象啊……那么,夜晚用的要怎么办?」
  「这个嘛──」
  突然,我的脑海闪过毒药对奥尔斯帝德不管用的可能性。
  使用解毒魔术无法管用的毒,这种事应该任谁都可以想到。
  奥尔斯帝德好像拥有被人讨厌的诅咒,所以他对毒杀应该也有所防范。
  或者说他对毒药具有抗性,还是持有着万灵药之类的道具也说不定。
  「那个也麻烦卖我。」
  「嘿嘿嘿~就算是你,也想看到平常威风凛凛的太太在床上变得神魂颠倒吗?」
  「我的妻子在床上可是很爱撒娇的。」
  「哦~那个沉默的菲兹啊……真是无法想像。」
  虽说不是用媚药就会管用,但说不定可以期待。
  如果能让他的身体状况下滑,不管什么都值得一试。
  我脑海中这样胡思乱想,购买了药品。

  我像这样一边采取行动,同时也寻找和奥尔斯帝德的决战场地。如果是设定为一个人战斗,就必须选择离城镇很远的地点才行。得是个远离城镇,周边没有人,而且可以设置陷阱的场所。我在冒险者公会募集那种场所的情报,获得情报后,就自己亲自造访该处进行探勘。
  另外,关于制作陷阱的方法,我也麻烦艾莉娜丽洁介绍冒险者讲解技巧。
  指导我的冒险者原本是名暗杀者,因此知道许多专门用来对付人的陷阱。
  是看穿对方心理的陷阱。
  事实上我自己也测试了几个,不论我再怎么小心,依然还是中了招。
  尽管我完全不认为奥尔斯帝德会落入陷阱,即使如此,有总比没有好。
  另外,我也向艾莉娜丽洁请教有关近身战的战斗方法。
  她擅长的是组队进行战斗,在一对一的对人战方面并不怎么出色。
  但是,她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想必在战斗上累积了丰富的经验。
  何况她至今已经不只一次对上比自己更强的对手。她的体能明明不是那么突出,但是依旧能活到今天。因此她的教导肯定十分受用。
  虽然以这个层面来说,我会觉得这种时候要是瑞杰路德在的话就好了,但是拜托不在的人也无济于事。况且佩尔基乌斯也不愿帮我。
  在接受专家指导的同时,我也事先假想装备魔导铠时的动作。
  在魔导铠上装载魔道具,用岩砲弹拉开火网的同时进行战斗。
  到时想必会一边往后退一边进行战斗。拉开火网,用泥沼和浓雾限制对手行动,看准破绽赏他一发大招。
  方针越来越简单易懂了。

  最后,我解禁地下室,面向神龛做了战胜祈愿。
  杀死老鼠后过了两个月。如果要相信未来的我所说的话,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魔石病的病菌和病毒应该已彻底灭绝。但是,我现在依旧禁止洛琪希出入,并规定进出的人必须彻底洗手漱口。虽然这可能只是单纯的自我安慰。
  顺带一提,我也试着翻找这里,试图寻找是不是有好东西能拿来对抗奥尔斯帝德。
  然而,放在地下室的魔力附加品尽是些破铜烂铁。
  这些破铜烂铁虽然因为「冰霜新星Frost Nova」的影响而一度遭到冻结,不过还是能顺利运作。
  一旦戴上,想要脱下的时候就会从里面冒出水的帽子。
  戴上后额头的宝石就会发光,用来代替手电筒的头盔。
  打开后会从里面冒出滚滚浓烟的小箱子。
  想要突刺对手时,刀身会变得像橡胶一样松软的短剑。
  穿上后会散播恶臭的鞋子。
  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物品。
  尽是些暂且塞进仓库,但不知道要用在何处的东西。就算是这类物品,在街头卖艺时总能派上用场吧……
  但是冒出烟雾的小箱子应该能用。
  我是想设法让奥尔斯帝德戴上这些装备,但实在颇具难度。
  毕竟要是他脱下,到头来也没有意义。不过或许可以用在某些地方。就带几个去吧。
  离开地下室时,我面向神龛,再次做了战胜祈愿。
  因为这件事很重要,要做两次。

  准备已经慢慢就绪。
  然而,我的心中始终留着一缕不安,久久无法散去。

第七话 「准备完成」

  尽管不安仍在,时间还是会无情流逝,后来又过了一个月。
  魔导铠第一号总算完成。
  到完工只花了三个月。因为从途中开始就大肆挥霍金钱,雇用人手让他们进行单调作业,因此才有办法提早完成。
  大小就如同预定一样,大约三公尺。
  因为我预定在森林里战斗,配色是以黑色、褐色以及深绿色三色进行调色。由于全身都覆盖了我制作的粗犷装甲板,外型又矮又胖,与帅气二字无缘。
  搭乘时要从背后。机体背后开了个人型的空间,塞进去里面即可穿上。
  只要魔力流通,就可以像自己的身体那样行动,以手动方式装上背部的装甲板。
  在这个背部装甲板上设置了某个魔法阵,只要透过我一句话就可以自动分离,让我可以从铠甲紧急逃脱。
  右手装备了之前提及的加特林机枪。
  是用来发射岩砲弹的魔道具。只要我全力注入魔力,就能够以秒为单位打出十发我能使用的最高等级岩砲弹。假如是一般魔物,想必会在瞬间就变成肉块。
  这同时也是针对奥尔斯帝德的乱魔采取的对策。
  左手装载了吸魔石。我原本打算以乱魔对应对奥尔斯帝德使用的魔术,但根据状况也有可能无法完全应付。这颗石头可以消灭已经成形的魔术,在来不及使出乱魔的时候也能派上用场。还是装上比较妥当。
  姑且也准备了盾牌作为接近战时用的武器。
  虽说我多少也会用剑,但肯定对奥尔斯帝德不管用。因此我得到的结论是在接近战斗时以重视防御为主。况且,与其临阵磨枪使用剑应战,拿具有重量的硬块直接敲击还比较能给予更大的伤害。
  防御可以成为最大的攻击。这是战车的理论。
  顺带一提,盾的前端装上了保罗使用过的剑。
  不是诺伦持有的那把,而是交给爱夏的那把具有无视防御效果的魔剑。
  虽然我不清楚这对奥尔斯帝德是否有效,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也带上这个吧。

  结果,整体变成了再怎么样也不会用威风凛凛这个词汇称呼的风貌。
  与这个世界不相衬的迷彩颜色、加特林机枪、附有剑的粗犷盾牌。
  这样的物体,正躺卧在魔法都市夏利亚郊外的大地之上。
  由于太过笨重,穿上后如果不让魔力流通,就连站起来都办不到。
  「喔喔,好帅啊。」
  「哎呀哎呀,有股厚重感,感觉还不错呢。」
  「是吗?我认为鲁迪适合更加俐落的造型……」
  「老实说,我也觉得很俗气。」
  「……感觉很像魔物。配色方面不能再想点办法吗?」
  克里夫和札诺巴满意点头,但是女性阵容却给予负评。
  这部分应该就是男女之间的感性差异吧。不对,茱丽倒是一脸满足,不该擅自以偏概全,断定所有女性都是同样意见。
  如果能平安活着回来,也问问爱夏和诺伦的意见吧。
  是说,造型什么的根本无关紧要。
  「……好啦,我接着打算开始进行最终测试。」
  重新振作精神后,我环视所有人。
  希露菲、洛琪希、札诺巴、克里夫、艾莉娜丽洁。茱丽和金洁也在场。
  七星不在。虽说我请她帮忙引出奥尔斯帝德,但是她有着回到原本世界这个目的。因此,形式上只是「被我威胁硬逼她协助」,所以她没有和我们一起行动。
  她现在应该在空中要塞向佩尔基乌斯学习召唤魔术吧。
  不过基本上,就算这样她还是有可能被奥尔斯帝德杀死,七星虽然铁青着脸,但还是说了一句「那也没办法」,默默接受这个事实。
  「那么,我就在旁边参观喽。」
  说完这句话后,洛琪希和茱丽便在设置于稍远处的参观用椅子坐下。
  洛琪希的肚子还没有很明显,但已经变得满大的了。
  毕竟也快要瞒不住了,真希望她能快点向我报告。
  不对,是说现在这个状况对我来说不太妙啊。
  等打完这场战斗,我的孩子就要出世了……
  不对不对不对。别去想那种事。不安是打乱集中力的主要因素。
  我可以赢,孩子也会出生,我要为生下来的小孩取名,为了生出第三个小孩努力。
  那样的未来正在等着我呢,很好。
  「那么我要搭上去了,希露菲、札诺巴和艾莉娜丽洁小姐。请你们三位同时攻过来。麻烦克里夫用识别眼帮我确认,要是注意到什么的话再告诉我。」
  「知道了。」
  「了解。」
  两人点头同意,相对的艾莉娜丽洁却是抬起双手退到后方。
  「不好意思,就让我在旁参观吧。因为感觉会受伤嘛。」
  话说起来,据日记上所写,艾莉娜丽洁应该怀孕了来着?
  仔细一看,腹部那一块确实鼓鼓的。
  我刚才那样实在不够机警。
  「也对,要是小孩流产就糟了嘛。请你和洛琪希一起在旁观摩吧。」
  「咦?小孩?」
  发出惊愕声音的人是克里夫。
  他猛然回头,仔细盯着艾莉娜丽洁的肚子。
  「小孩……你……你怀孕了吗?」
  「因为诅咒停下来了,十之八九应该没错。」
  「你说诅咒停下来了……咦?可是……怎么会,我们不是和平常一样,那个……一直都在做吗!」
  「是一直在做呢。」
  「是谁的……难道,该不会是,鲁迪乌斯的吧?」
  「我可是会生气的喔,克里夫。」
  「可……可是……」
  「你要是那么不相信的话,就自己亲眼确认一下嘛。虽说我不清楚用识别眼能不能看得出来。」
  「喔……好。」
  被这样催促,克里夫取下眼罩并走向艾莉娜丽洁。
  克里夫把脸贴得十分靠近,甚至让人以为他要吻向艾莉娜丽洁的下腹部。
  感觉好像还能透视到子宫深处一样。
  但可能就算这么做还是不明白,克里夫缓缓地掀开了艾莉娜丽洁的裙子。
  「哎呀,克里夫真是的,大庭广众之下居然这么大胆……」
  「麻烦你先安静一下。」
  「是是是。」
  听到克里夫拼命的声音,艾莉娜丽洁耸了耸肩。不过话又说回来,把头钻进长裙里面,感觉真是猥亵。下次要不要找洛琪希还是希露菲试试看呢……
  希露菲穿着长裙的模样肯定很合适。
  ……不对,现在没有思考那种事情的余裕。
  「……是真的。」
  克里夫一脸铁青地从裙子里钻了出来。难道识别眼甚至连这种事情都能判别吗?或者说他眼前出现了孕妇这个单字?
  「怎……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才好?」
  「不需要慌张啊。」
  「可……可是这会很辛苦吧?那个,女性的怀孕和生产……」
  「克里夫。我已经有过很多次经验,不要紧的。只要交给我,就可以生出健康的小孩。」
  「呃,嗯……」
  克里夫依旧铁青着一张脸。感觉是来得过于突然,让他一时无所适从。
  「不过话又说回来,鲁迪乌斯你真是的……该不会是洛琪希说溜了嘴吧?」
  「……不,我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会不会是那样而已。」
  「这样啊。算了,总之就是这样,粗鲁的动作我就敬谢不敏了。」
  「了解。」
  艾莉娜丽洁挥了挥手离开现场。
  然后坐到了洛琪希旁边,开始聊起什么。从洛琪希摸着自己的肚子这点来看,应该是那方面的话题吧。洛琪希和艾莉娜丽洁几乎是同一时期怀孕的吗?
  总之,现在先暂时把这件事摆一边吧。
  「让我们重新来过,开始测试。」
  听到这句话后,希露菲和札诺巴两人都屏气凝神。

  一个小时候,测试结束。
  魔导铠的性能实在出色。如果以全速奔驰,速度快到让人觉得时速是不是高达两百公里。跳跃的话可以跃上数百公尺的高空,攻击地面的话会形成一个环形坑。希露菲的魔法打不中,就算打中也会反弹。即使挨了札诺巴的铁拳也丝毫纹风不动。反而是札诺巴的拳骨碎裂,让他发出哀号。
  成功了。既然能给身为神子的札诺巴造成伤害,一定也能对奥尔斯帝德造成伤害。
  以我平常的经验来看,难得会没有经历任何一次失败就成功把东西完成。
  不对,要归功于我也很奇怪。都多亏了札诺巴和克里夫。
  不过话说回来,这就是这个世上缠绕斗气战斗的人所感受到的滋味吗?
  真是压倒性啊。佩尔基乌斯和阿托菲之所以会那么自满也不是无法理解。
  只要穿上这套魔导铠,应该行得通吧?
  嗯。应该可以……就这样上吧。
  无论如何,我准备好了。

★ ★ ★

  在一切准备就绪的那天晚上,洛琪希总算揭晓了自己的秘密。
  「我想是时候坦白了,我怀孕了。」
  那天是诺伦回家的日子。
  洛琪希趁着在吃晚餐之前,所有家人都聚在一起的时机宣布喜讯。
  「那真是恭喜了!」
  第一个做出反应的是莉莉雅。她平常不太流露自己的感情,这次却伴随着笑容率先祝贺。
  我有一瞬间以为她是考虑到爱夏的立场才会如此,但应该是洛琪希在事前就有找她商量。从眼前的料理有些许豪华这点也可窥知一二。
  「恭喜你,洛琪希。」
  希露菲也或多或少察觉到了,再不然就是和莉莉雅一样,洛琪希有事先找她商量。她莞尔一笑,接受了这个事实。
  看到这个笑容的时候,我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似曾相识感。
  现在的状况,感觉和过去莉莉雅怀孕时的场景十分酷似。
  当然,不同的地方很多。不仅塞妮丝和莉莉雅都在场,洛琪希也不是我出轨的对象。不,以过程来说是曾经有过这样的插曲没错,但是,至少我们已经好好商量并厘出结论。
  希露菲愿意接纳洛琪希,我也没有像保罗那样被赏巴掌伺候,她也不像塞妮丝那么激动演变成争执场面,洛琪希也没像莉莉雅那样哭泣。
  这里是幸福的空间。
  「鲁……鲁迪,你觉得如何?」
  看到我一语不发,洛琪希似乎感到不安,以带着些许惶恐的声音向我搭话。而我该说的话始终如一。
  「万分感谢。谢谢你,洛琪希。」
  「咦?为什么要谢谢我?」
  洛琪希歪着头露出苦笑。然而,脸上绝对不是厌恶的表情。
  「鲁迪真是的,在我怀露西的时候,也是跟我说谢谢吧。」
  希露菲笑嘻嘻地这样说道。
  听她这样一提,好像是有过这件事。不过,或许她说得对,为什么我要道谢呢?
  嗯──……
  「该怎么说呢,你有了小孩并且愿意跟我报告这件事,我觉得那是接受了我的证明。」
  「我从以前就已经接受鲁迪了啊……哇!」
  我抱起洛琪希,让她坐在我的大腿上。虽说在希露菲面前打情骂俏不太恰当……但就请她体谅今天是洛琪希的日子吧。
  「老师教会我许多东西,每次每次都受到你的帮助。不仅如此,你甚至还愿意为我生孩子……光是用谢谢你这句话,还无法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我也好久没有被鲁迪叫老师了呢……」
  我抚摸洛琪希的肚子。大约怀孕三个月了吧。可以感觉到肚子有一阵隆起。
  希露菲那时我也曾经想过,有了小孩这件事……果然很了不起啊。
  「现在的鲁迪是我的丈夫,而且我也想要生下鲁迪的小孩,我觉得你可以说『干得漂亮』或是『做得好』夸奖我喔。」
  「那种讲法不会太高高在上吗?」
  「别那么说,偶尔也请让我撒撒娇吧。」
  「那么……做……做得好。」
  「呵呵,当然喽。」
  洛琪希一边说着,一边用后头部贴着我的胸口扭动。
  看来绰有余裕啊。我记得希露菲那时的情绪更加不稳。话说起来,艾莉娜丽洁似乎也知道洛琪希怀孕这件事。想必洛琪希是以自己的方式与许多对象商量来安定自己的情绪吧。
  如果是因为我很忙的话,那总觉得很对不起她。
  简直像个成天忙到晚,无法顾及家人的爸爸……不对,还有露西,我姑且已经是个爸爸了。虽然我也不是因为赚钱而四处奔波啦。
  我脑中如此思考,同时紧紧抱住洛琪希,把脸塞在眼前的后脑勺里面。
  洛琪希的味道果然很好闻,真令人安心。
  「哥哥,请你不要在用餐的场所打情骂俏!」
  诺伦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满脸通红。
  「偶尔为之有什么关系。因为洛琪希姐姐总~是一直顾虑嘛,今天就算了啦。」
  爱夏立刻帮忙圆场。
  她没有礼貌地将手肘靠在桌子上撑住脸颊。
  脸上则是挂着一脸贼笑。
  「诺伦姐,你是因为最近哥哥都不理你在闹别扭吧?」
  「不……不是!我才没有。我只是觉得要顾及到希露菲姐姐和露西,把她们晾在一旁开心不是很妥当而已,该怎么说,我只是觉得像这种事情,就回房间去做就好啦!」
  「少来了~哥哥,你待会儿要听诺伦姐讲喔。最近她啊,在学校可是很受欢迎哟~前阵子还有男生来家里留下书信呢。」
  「爱夏!那种事情不用说出来啦!」
  是吗,诺伦很受欢迎啊。毕竟她可爱又很努力,看来我们学校有眼光的家伙也挺多的嘛。诺伦总有一天也会交到男朋友,结婚,从家里搬出去吧。可以的话,到时候我想为她声援……不过要是交到太过轻浮的男朋友,我果然还是会反对吧……
  诺伦到时该不会把头发脱色并戴着耳环,眼睛下方刺着眼泪刺青,说「请让我和你妹妹培育真正的爱情」之类的男人带回家吧?
  要是真带回来我不仅会笑,还会烦恼不已啊……
  「诺伦,你还没有喜欢的对象吗?」
  「喜……喜欢的对象吗?」
  我这样一问,诺伦就满脸通红,把脸别向一旁。
  「没……没有。」
  原来有啊。毕竟是思春期,又适逢那种年纪。嗯,很普通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居然能让我家诺伦喜欢,那家伙也太幸福了。
  「是吗,如果你们关系变好的话,就带回家里来吧。」
  「就说没有了嘛!」
  如果带回来的话,我必须代替保罗好好鉴定才行。
  然后,我要好好代替保罗说「我才不会把我家女儿交给你这种来历不明的家伙」。
  这是确定事项。
  「爱夏也是啊,最近不是还说庭院的米可以收获了,哥哥会很开心的对吧!」
  「啊!我明明想要晚点再发表的,诺伦姐好过分──!」
  「哼,这是报复刚才那件事!」
  尽管爱夏慌慌张张地站起身子,诺伦还是一脸没好气地转向旁边。

  不过,感觉刚才听到了无法装作没听到的事情。
  「你说……庭院的米可以收获了?」
  「啊──嗯。姑且算是。但可能是因为天气冷,没有收获多少。在这个时期重新栽种的话,到了秋天……」
  「重新栽种的意思是……稻种呢?你有拿到稻种吗?」
  「呃……嗯。有啊。哥哥你的口气好奇怪喔,是怎么了……」
  「不会怪啦。所以明年……我也可以期待明年吗?」
  「只……只要哥哥再用魔术做土给我的话……因为哥哥的土好像最适合栽种。」
  我轻轻地将洛琪希抱起,让她坐回隔壁的位子。
  然后站起身子,移动到桌子的旁边,在距离爱夏三步左右的位置单膝跪地。用力张开双手,像王子殿下一样等候。
  「干得好,爱夏!」
  「耶……耶~……是说,我可以扑过去……吗?」
  爱夏望向背后的洛琪希并缓缓走向前方,姑且还是扑到了我的怀里。
  我抓住爱夏两侧腋下将她抬起,开始不断旋转。
  「呜喔──!爱夏,有米咧──!」
  「呜喔──!」
  可以吃到米饭了。尽管和洛琪希怀孕一事相比很微不足道,但我最喜欢米饭了。
  煮得柔软蓬松的雪白米饭。
  一边吃着充满咸味的烤鱼,同时把米饭塞满整个嘴巴。
  如此幸福的饮食生活很快就要到来了。
  稍微活动一下身体后,再一次涌起了一股喜悦之情。
  和洛琪希之间有了孩子,是露西的弟弟或是妹妹。照现在这个年纪推算大约会差两岁。虽说是与米格路德族生下的混血儿,应该不会遭到霸凌吧?头发会是什么颜色呢?
  露西会成为好姐姐吗?诺伦,还有爱夏……
  啊啊,真令人期待。名字……啊,我记得不可以决定吧。
  然后,然后……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了。

  后来,我们举办了简单的庆祝会。
  豪华的餐点和热闹的对话。
  畅谈在学生会发生的种种的诺伦。开心地说着在集市已经会被认出名字和长相的爱夏。因为吵闹声而哭了出来的露西,以及安抚她的希露菲。一边露出微笑,一边默默摆放餐点的莉莉雅。虽然安静,但看来很开心在用餐的塞妮丝。由于我对爱夏的报告喜出望外而闹别扭的洛琪希,以及安抚她的我。
  另外,餐桌上摆着盐味饭团。好像是爱夏做的。我问她为什么会知道这道料理,好像是以前曾听七星提及的缘故。七星就不能再教她更多其他的料理吗?那家伙的女子力真低啊……
  虽然我这么想,但要是问我只用米制成的料理,我一时半刻也只会想到饭团或是粥之类。
  爱夏用她的小手握的饭团既圆又小。
  由于实验的意义较大,所以她并没有拿捏好分量。
  即使如此,一个人一个。每个人都吃到了一个。除了我以外,脸上的表情看来都不觉得有那么好吃。不过我觉得很好吃。因为是爱夏努力做给我的,她费尽千辛万苦捏给我的。怎么可能不好吃。好吃到我热泪都夺眶而出了。
  因为这次成功收获,下次收获时能做更多的量。
  下次可以收获更多的稻米。这样一来,就可以吃到更大颗的饭团了。
  ……虽然我不知道能不能吃到。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各位。」
  用完餐后,我郑重地环视所有人。
  妹妹和母亲们一脸发愣。妻子们的脸上带有某种程度的觉悟。
  「我近期内得和一名对手战斗。是非常强大的对手。」
  我没有提及奥尔斯帝德的名字。
  「最近这两个月来,我都在做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这点各位应该也都注意到了。我很感谢你们没有详细追问,愿意让我放手去做。没有办法说明详细内容,我觉得很抱歉。」
  「……」
  「这次,我说不定没办法打赢。」
  说完这句话后,全员的表情随之紧绷。
  「今天,或许是我最后一次坐在这个餐桌旁。」
  「没……没有不战斗的这个选项吗?」
  诺伦慌张地这样询问。
  「……没有。起码我不知道。」
  从那之后,人神就没有和我接触。
  不过既然是那家伙,想必是时时刻刻都在观察我吧。
  「居然连哥哥都有可能赢不了……是什么样的对手,为什么,为了什么才这么做?」
  「诺伦。」
  她是众人中最为混乱的。待在家里的爱夏和莉莉雅,想必已经默默察觉到了吧。
  尽管表情一脸严肃,但神情中却不带一丝惊讶和混乱。
  「要是我没办法回来,放在我房里的……」
  「要是我没办法回来……为什么,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也对。原本想讲得像是故事里的英雄那般帅气,但是耍帅也没有任何好处。我就说得正面点吧。
  「那么如果回来的话,我们就一起去洗澡吧。」
  「……不要。请你一个人去洗。」
  哈哈哈,这家伙。算了,这也有诺伦的风格。
  「爱夏。」
  「是。」
  「如果我没办法回来的话,我希望你可以让七星也品尝刚才的饭团。」
  「……哥哥。」
  「那家伙肯定会喜极而泣,无论你说什么都会言听计从喔。」
  「比起七星小姐,我更希望能对哥哥撒娇。」
  爱夏稍微低头这样说道。是吗是吗,爱夏这家伙还是这么讨人喜欢。
  要是我能回来,就买些昂贵的东西给她吧。
  买个看起来很贵的包包,或是有大颗钻石的戒指之类。
  「莉莉雅小姐。」
  「是。」
  「母亲就拜托你了。」
  「…………我明白了。但是……」
  「嗯?」
  「不论何时,我都会等着鲁迪乌斯少爷归来。」
  莉莉雅静静地说道。尽管我和她已经有很久的交情,但彼此感觉实在很生疏。
  爱夏是妹妹,但是莉莉雅给我的感觉不像个母亲。
  「母亲。」
  「……」
  「我要走了。」
  「……」
  感觉塞妮丝的神色有些许哀伤……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她能更明显流露出感情的那天是否会来呢?
  「希露菲。」
  「嗯。」
  「露西就拜托你了。」
  「好。呃,鲁迪……那个。」
  「……怎么啦?」
  「没……没什么事啦。」
  希露菲似乎想说些什么。我实在不太清楚她在想什么。
  我喜欢她,尽管我这么想,但因为她的想法很难搞懂,因此我总是很不安。
  我在桌子底下握住希露菲的手。
  然后,把嘴巴贴近耳边轻声低喃:
  「那个,希露菲。」
  「嗯。」
  「我说这种话或许会被你嫌弃,不过……」
  「嗯。」
  「等我回来之后,我们就尽情做吧。」
  希露菲的脖子猛然垂了一下。说不定我误会了些什么。
  「真是的!鲁迪还是那么色!」
  希露菲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拍打我的肩膀。我抓住那只手,把希露菲拉了过来。
  「啊!」
  稍微有些强硬地吻了下去。希露菲虽然身体僵住,却还是接受了我。
  依旧是那么可爱。不论何时都很可爱。希露菲果然就是要这样才对。
  我要回到希露菲身边。一旦涌起这种想法,就觉得自己回得来。
  「好了啦,鲁迪真是的,大家都在看耶……呀嗯。」
  顺便也舔了耳朵。我舔着尖尖的精灵耳朵,并轻轻地咬了一下留下齿痕。
  「我会回来的,请你等我。」
  「是,路上小心。」
  希露菲面红耳赤地这样说着并点了点头。
  然后,我最后重新面向洛琪希。
  「洛琪希。」
  「是。」
  「今晚……我们一起睡吧。」
  「可是肚子里的小孩……不,我明白了。」
  听了我这句话后,洛琪希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点头答应。

  那天晚上进了浴室洗完澡后,我和洛琪希移动到寝室。
  我们牵着手,亲密地走进寝室。去年每当这种时候我就会非常兴奋,干劲十足。然而现在却没有那种心情。
  「那么,可以的话请你不要太激烈……」
  「不,今天不用。」
  我伸手制止打算脱掉睡衣的洛琪希。
  她维持抓着衣服下摆的动作,歪了歪头表示不解。
  「总之,请坐下来吧。」
  我让洛琪希坐在床上,自己不是坐在她身边而是椅子上。
  「我打算把具体的情况以及我打输之后的状况,先告诉洛琪希。」
  「……只告诉我吗?那希露菲呢?」
  「……」
  「把事情告诉我和七星,却要瞒着洛琪希吗?」
  「为什么你知道我已经跟七星谈过了呢?」
  「因为希露菲有来找我商量。她说你八成和七星谈过……鲁迪,你为什么不肯详细地告诉希露菲呢?」
  「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啊?我不明白。但我总觉得不想告诉希露菲。是因为我不希望她担心吗……不对。为什么啊?实在不懂。
  难道这也是命运吗?
  「对我来说,你愿意信赖我当然是很值得开心,但这样希露菲太可怜了。」
  「你说得对。那我去叫她过来吧。」
  「好的。」
  洛琪希果然很可靠。心中涌起这种想法的我暂时离开房间,移动到希露菲的房门口。把手放在门把上时,我突然停止动作。话说起来,我和洛琪希亲热的时候,从来没窥视过希露菲的状况。她会不会其实是在哭泣呢?
  希露菲口头上允诺我可以去爱上其他女孩,也原谅我和洛琪希之间的事。关于艾莉丝也跟我说没有问题。可是,心口不一这种事情非常有可能发生。
  她该不会以泪洗面吧?
  该不会用五寸钉扎着稻草人吧?
  该不会一边说着「那个狐狸精!」一边紧咬着蕾丝手帕吧?
  不,没问题的。我可爱的希露菲应该不会做那种事情。
  「那个,希露菲,我现在有点事情要──」
  「鲁迪咬了我的耳朵,咬下去了耶,然后还用低沉声音说要尽情做……呀……我会被怎么样对待呢?会像第一次那时一样被搞得天翻地覆吗……怎么办啊露西,你或许就快要有弟弟或妹妹了……!」
  当我喀嚓一声把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抱着枕头在床上滚动的希露菲。
  她的双脚动来动去,像少女一样在床上来回翻滚。
  虽然声音很小,但打开门的现在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完全看不出是有一个小孩的母亲,但是非常可爱。我现在就想扑上去。顺带一提,露西不在这。她在莉莉雅的房间。啊,不过这个房间没设过隔音,搞不好声音会很大。
  不对,洛琪希还在等我们。
  「啊。」
  我们四目相接。希露菲维持仰躺的模样,突然静止不动。
  仰倘,屁股贴在墙壁,脚伸向天花板,以一种极为难以言喻的姿势,露出无比灿烂的享受笑容。
  「……」
  我静静地把门关上。不管是谁,都有不想被人看到的瞬间。
  「啊,等一下,不是啦鲁迪,等一下,不要走!」
  希露菲以超狂速度起身,把手插进门缝之间。
  「不,我是不会走啦,但想说是不是重来一次比较好。」
  「重来一次?不需要啦。有什么事吗?今天是洛琪希的日子对吧?啊,难道说洛琪希的经期来了?轮到我了吗?」
  希露菲相当惊慌失措。明明现在的洛琪希根本不会有月经……
  真稀奇啊。哎呀,真心认为。
  算了,重新来过吧。
  「我要讲一下有关这次战斗的对手,以及在那之后的事情,你来房里一趟吧。」
  我说完这句话,希露菲在沉默了几秒后,用一本正经的表情重重点头。
  感觉似乎有些开心。
  这让我的心情也稍微轻松了。

  因为两人都默默地听着,说明起来并没花费多少时间。
  我告诉她们这次的对手是龙神奥尔斯帝德,因为在梦中有个名为人神的存在对我下达启示,因此我得和那家伙战斗。再来,还有两件事必须作为家训流传给后代。第一,是在我死后要与奥尔斯帝德为敌,但绝对不能去挑战他。第二,不能相信自称人神的对象所启示的内容。
  另外,一旦我死了,要把刚才所说的告诉其他家人,思考该如何保命。
  这部分的事情,我以自己的方式整理说明。一开始是坐着谈话,但不知不觉间三个人自然而然地排成川字边睡边说。
  「我要是打输的话,或许会有灾难降临到怀孕中的洛琪希或是露西身上。」
  「灾难……简而言之,就是那个叫人神的会做出什么事情对吧?」
  「嗯。」
  「这样啊……所以鲁迪才会一直耳提面命,希望我们保护家里……」
  希露菲以心领神会的表情点了点头。
  说不定她有些误解了。
  应该要认为这样正合我意吗?还是说,应该跟她表明和那种事情无关呢?
  「知道了,可是啊鲁迪。我能保护自己的安全,而且不需要你提醒,就算赌上性命我也会保护露西喔。」
  「我也是,自己的安全就由自己来保护。一直以来我都是这么做的,今后也打算如此。或许我的实力比不上鲁迪,但请你别太小看我。」
  不,我也不是要泼冷水啦。不过希露菲和洛琪希肯定会好好处理。
  「不管怎么样,奥尔斯帝德,是七大列强吗……是个大人物呢。胜算呢?」
  「我也不知道。毕竟我只跟他交手过一次。」
  「那个时候的结果怎么样?」
  「我毫无还手的余地。」
  只要想起和奥尔斯帝德最初相遇时的事情,如今我的脚都还会发抖。瑞杰路德一瞬间就被干掉,艾莉丝被打飞,那家伙的手,贯穿了我的身体中心。
  ……我好怕。
  「……鲁迪,果然还是大家一起去比较好吧?」
  「不,我一个人去。我想,这样才是胜算最高的方法。我会用大魔术狂轰他,总会有办法的。」
  「是吗……可是鲁迪,你在发抖耶。」
  「嗯。」
  「讨厌,等等,不要摸奇怪的地方来蒙混过去啦。」
  我不是为了要蒙混过去才摸,只是因为想摸才去摸的。
  要是死了,就再也摸不到这个了。这边也摸不到了。那边也不行啊。
  表示那边也不行喽?
  「……呀……真是的,现在在讲正经的事情吧?」
  「嗯。」
  「那个,最近露西她几乎可以爬到很多地方去了喔。」
  「嗯。」
  「莉莉雅小姐还说,这让她想起鲁迪乌斯少爷出生的时候。」
  「……」
  「以后她就渐渐会说更多更多的话了,再过不到一年,是不是就会站起来走了呢?」
  我好像没什么照顾过露西。育婴方面我几乎都交给莉莉雅和希露菲。可是,露西真的很可爱啊。
  「真令人期待呢。」
  「嗯。」
  「要是快打输的话,要好好逃走喔。」
  「嗯。虽说不知道逃不逃得了,但我会这么做。」
  露西是不是已经懂事了呢?
  如果我死了,她会在不知道父亲长相的情况之下长大吧。那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去问爱夏的话,她会愿意告诉我吗……
  「……鲁迪。」
  声音从左侧传来,是洛琪希。我也试着揉了她的胸部。手被抓住了。啊!力气挺大的耶。不好意思,对不起。现在在讲正经事对吧。
  「那个,我觉得和鲁迪相遇并且结婚,甚至还有了小孩,是这一生最棒的幸运。因为,我认为这种事情恐怕一辈子都和自己无缘。」
  「嗯。」
  「但是,正因如此……要是你死了的话,一切就会反转,变成最糟糕的不幸。」
  「……嗯。」
  「那个,虽然讲这种话有点让人难为情……」
  洛琪希稍微吸了口气,这样说道:
  「请你让我幸福。」
  我果然没做错任何事。因为我要为了希露菲和洛琪希她们两人而战。
  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了她们两人而战。为了家人回来此处。
  我如此下定决心。

  后来过了几天,一切准备就绪的我──
  只身一人出发前往魔法都市夏利亚。

第八话 「泥沼对龙神」

  从魔法都市夏利亚朝东方偏北的方向前进整整两天。
  在那里,有个隐藏在森林里的废村。
  四十年前左右,由于魔力的异常灾害导致森林肥大化。村庄在转眼之间就遭到侵蚀,居住在当地的居民只得被迫迁离此处。从那之后,造访这座废村的只有栖息在森林里的魔物,或是有事来找魔物的冒险者而已。
  有名男子,正前往那样的村落。
  银发,金色的眼瞳。
  身上穿着不知以何种皮革制成的白色大衣,毫无懈怠地环视四周,没有骑乘马匹,也没有搭乘马车,只是以徒步走着。
  他以锐利的三白眼确认左手上类似罗盘的物品,不带感情地走在森林之中。
  没有魔物袭击他。
  尽管魔物在森林深处的灌木丛缝隙之中虎视眈眈,但是当男人靠近,魔物就像小动物似的逃之夭夭。
  「……是这里吗?」
  他看到罗盘指向的前方有一座废村,随后停下脚步。
  「她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他这样喃喃嘀咕,同时缓缓地朝向废村迈出步伐。
  从前曾为道路的场所杂草丛生,曾为农田的场所已成了一片森林。曾为住屋的建筑物遭巨木贯穿,或者是迳任藤蔓攀爬,已然化为绿色的巨块。
  在被森林侵蚀的村落走着走着,之后他在某个场所前面停下脚步。恐怕这里曾有一口井,是村子的中心。此处有一栋明显可疑的建筑物,是褐色的圆筒形建筑,唯独这里没有任何植物缠绕。
  眼前的石造建筑物显然是最近才刚建好,连门也与全新无异。
  他注视左手的罗盘,再次确认自己的目的地就是那座塔。
  然后,略带警戒地把手放在门把上。
  「……七星,你在吗?」
  塔的内部构造简朴。没有窗户,也没有走廊。光滑的地板甚至还涂抹过某种油液。在墙壁角落,摆着满满的麻袋和疑似香炉的物品。
  之所以觉得这里充满着奇怪的味道,是因为香炉正在烧着什么的缘故吧。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环顾四周,很快就确认到存在于眼前的另一扇门。他像刚才一样把手放在门把,但这次没有犹豫,而是直接抓住。就在那一瞬间,他的手感到一股像是被什么刺到的痛觉。
  「唔?是我多心了吗?」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确认没有流出任何一滴血后,进入门内。
  门里面是和刚才相同格局的房间。
  从地面倾斜这点推敲,这栋建筑物本身似乎是建造在地下。
  他虽对此感到狐疑,却也没有特别警戒,继续朝深处走去。尽管途中贴着「请在这脱下鞋子」或是「请客人戴上这顶帽子」这类令人匪夷所思的贴纸让他有所警惕,但他完全视而不见。有时门上会设置让人觉得是用来抓老鼠的微不足道陷阱,他一边留意一边缓缓朝里面前进。
  最后抵达的场所是个不可思议的空间。
  那是个圆筒形的房间,中间开了个通风口。理应是天花板的位置开了一个圆形大洞,让人宛如置身在烟囱里面。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疑惑地皱起眉头,同时再次确认罗盘的指示方向正指向这个空间的中心。
  上面指示的地方摆放着一个小箱子。在小箱子下面还铺着一张纸。
  他慎重地靠近那里看了纸条。
  纸条上面写着文字。
  「人神」。
  他立刻拿起箱子打开查看。
  「唔!」
  结果,箱子里面冒起了冉冉白烟。
  这使得他不小心把箱子掉在地上,但同时也摆出架式。就在这时,耳朵传来锵然一声。他仔细观察,箱子依旧不断冒出大量浓烟,让人纳闷这些究竟是怎么塞进去的。最后,他发现箱子旁边掉了一枚银色的戒指。

  想必是放在箱子里面的东西在掉下去时也跟着滑了出来。
  戒指隐约闪烁着红色的光芒,而他手上的罗盘正指着那枚戒指。
  「…………七星?」
  就在他想捡起戒指的下一瞬间──
  ──天空发出亮光。
  「唔!」
  情急之下,他猛力蹬了一下地面试图回避。然而,上油的地板却不允许他这么做。他的脚底轻易地失去抓力──
  一道巨大的闪电朝着他──奥尔斯帝德落下。

  ★鲁迪乌斯观点★

  从高台可以俯视奥尔斯帝德被引诱而至的废村。
  在那里扎营的我,一看到白烟升起的瞬间,就全力赏了一发「雷光」击向目标地点。
  应该有命中才是。我为了这天不断地练习。为了不让他在快被击中的前一刻回避,我还特地在地板洒满菜籽油。
  然而,显然不可能这样就结束。如果这样就能打倒他,那么他就不可能与阿托菲等其他人拉开遥不可及的距离,被冠以最强之名。
  我把魔杖刺向地面注入魔力。想像的是巨大的积雨云,超级降水区。
  圣级水魔术「豪雷积层云Cumulonimbus」。
  天空瞬间就被漆黑的乌云覆盖,豪雨伴随着闪电同时落下。
  我进一步注入魔力。顺着一种从体内深处将魔力抽取出来的感觉,将魔力注入魔杖。
  想像的是冰。以废村为中心,让所有分子停止动作。集中精神把温度下降。
  「冰霜新星」。
  我将使用过好几次的魔术以最大限度的范围,最大限度的威力释放。
  骤然落下的倾盆大雨接连冻结。冰不断层叠越发巨大。当冰块累积至冰山那样的大小之后,我停止魔术。
  下一招。我把魔力注入魔杖。在废村上空生成岩石。把消耗的魔力都集中在物体大小,制出几乎无法回避的巨大岩石──接着朝着正下方加速发射出去。
  岩石以会让人误以为是瞬间移动般的速度直接砸落。
  地面随之摇晃。然后,轰然巨声响起。接着又迟了一些,暴风和冲击波才随后而至。
  我把手臂挡在前面保护眼睛,同时目视岩石落下的位置。冰块碎裂,岩石的三分之二已埋进土里。如果遭到直击,应该是无法生还才对……
  「……成功了吗?」
  姑且试着这么讲。没有反应。这样就结束了吗?如果是的话那就轻松了……
  就在这样想的下一瞬间──岩石裂开了。
  「咿呜!」
  一股非比寻常的杀气传了过来。
  背脊一阵发寒。脚不停打颤,眼角浮出泪水。
  我立刻跳进放在旁边的魔导铠。按照练习了好几百次的步骤将魔力注入每个部位,控制姿势,拿起魔杖。然而就在这段期间,我也感到杀气逐渐逼近。
  启动完毕。
  我为了再追加一击,将魔力注入拿在右手的魔杖。
  想像的是核爆炸。我以注入所有魔力的打算,从手臂向魔杖注入魔力。接着架起魔杖朝向杀气方向,聚精会神发射魔术。
  废村中央顿时发出夺目亮光,过了一会儿,光热宛如舔拭地面一样奔驰而过。
  我以眼角余光确认树木遭到烧毁,化为一片黑影。
  迟了一会儿,爆炸气浪到来。
  然而,以我的魔力制成的这具魔导铠重达数吨。
  无畏气浪和热波,承受了下来。
  我静静地等待破坏平息,再朝废村望去。
  以废村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蘑菇云。地面已因为烟雾看不清楚,但蕴含了轰飞所有一切的威力。这在我目前使用过的魔术之中,应该堪称是最高等级的威力。
  「……」
  明明如此,明明如此……身体的颤抖却无法停止。
  比刚才更压倒性地靠近。杀气的源头并没有消失。以惊人的速度朝我逼近。原本明明距离那么遥远,现在却已如此接近。
  我咬紧不断打颤的牙齿,握紧直打哆嗦的手,将魔杖收在后面的支架,在右手上安装加特林机枪,并以左手持盾。
  「呼──……呜……哈──……啊……」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喉咙在颤抖。我压抑从腹部深处涌起的不安以及恐惧,朝着滚滚冉起的浓烟,架起右手的加特林机枪。
  「……呼!呼!」
  先发制人。要是被抢得先机绝对会输。
  说起来,我目前有造成他的伤害吗?藏在门上的毒药、焚烧的麻药,还有设置在路上的陷阱之类,有发挥效果吗?
  刚才的四个攻击魔术,已经尽可能灌注了我所有的魔力。
  如果那样都毫发无伤,这种仿照加特林机枪的魔道具会不会连伤他皮毛都无法办到?不对,真要说起来有打中他吗?
  不可能没有打中,因为我击发的是如此大范围的魔术。
  为了让他无法回避,不管威力还是范围都是以最大级别攻击。
  从远到连预知眼都无法看见的位置进行攻击。无论奥尔斯帝德持有什么样的魔眼,对从无法预测的位置使出的──
  ﹝看见了人影。﹞
  「射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放声大喊,启动右手的加特林机枪。
  魔力流通之后,岩砲弹以惊人的速度生成并发射出去。砲弹撕裂空气,伴随着尖锐的叽叽声,宛如发出哀号般响彻周遭。
  具有压倒性速度的岩块吹飞尘沙,让我能以肉眼确认到身穿破烂不堪的斗篷,灰头土脸的银发男子。
  有受伤吗?还是没有?
  下巴附近有流血。脖子上的应该是烧伤吧?
  不要紧,虽然轻微,但确实有对他造成伤害。
  「唔!!」
  视线对上了。宛如老鹰一样的锐利眼神确实捕捉我的身影。那是猎人发现猎物时的眼神。
  ﹝他打算以横跳闪过宛如雨势倾盆而下的岩砲弹。﹞
  我把预知眼运作到最大极限,试图看出奥尔斯帝德的动作。
  那家伙的动作迅速,眼睛看见好几重的残影。我为了封堵他的退路,用加特林机枪瞄准目标。从发射到命中为止几乎没有任何延迟。尽管如此,奥尔斯帝德却仿佛能看到弹道似的全数回避,一步一步朝我逼近。
  一步、两步。
  奥尔斯帝德维持那犹如猛禽的表情,稳稳地缩短距离。尽管偶尔会因为被岩砲弹擦到而皱起眉头,但也仅此而已。就像是在表示即使直击也不会造成致命伤,强调他根本无所畏惧。
  仿佛是在告诉我「和平时交手的对手相比,这点程度的攻击不过是家常便饭」。
  但我不同。那犹如僵尸一样没有感情的动作让我不寒而栗。他的动作就像在表示我的攻击毫无任何作用,险些就让我的心屈服。
  但是,现在还是我有利。
  没错,我说给自己听,同时配合他踏出步伐。
  当奥尔斯帝德往右前方过来,我就退到左后方。他往左前方过来,我就退到右后方。
  无论他从哪里逼近,我都可以赏他一波加特林机枪。
  这样一来,他一辈子也无法缩短距离。可以在对我完全有利的位置进行战斗。
  就和模拟的一样。
  我为了进一步封住他的行动,用左手使用魔术。瞄准我和奥尔斯帝德的脚边。泥沼。
  我立刻完成术式,但在正要发动而抬起手的那一瞬间,奥尔斯帝德也朝我抬起左手。
  「乱魔!」
  我那股完成的魔力遭到其他魔力打乱。
  有意义的魔力,正逐渐变成没有意义的魔力残渣。
  「唔!」
  我强行使用泥沼的术式。
  我可以办得到。我一直都在做这件事。教导希露菲乱魔的同时,我自己也在练习要如何应对才能完成术式。说不定,我就是为了今天,为了这个时候,为了这个瞬间才一路练习的。
  奥尔斯帝德瞪大双眼。乱魔遭到阻止还是第一次吗……唔喔。
  当脚边变成泥泞的瞬间,那家伙像是要覆盖一层上去似的行使魔术。
  他把变成泥泞的部分用一层土板覆盖上去。
  接着,将右手朝向这边。看到他的动作,我也自然而然地打算朝着那只右手使出乱魔──
  ﹝光线将视线彻底掩盖。﹞
  看到眼前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我立刻停下加特林机枪,大步往旁边跳开。
  ﹝视线映照出光以外的背景。﹞
  奥尔斯帝德的手朝向的地面出现了一块巨大凹陷。
  我没看到那是什么魔术。是火?还是别的?莫非是重力?
  刚才看见的不是光……是死?
  没有时间思考了。
  奥尔斯帝德朝着这边奔驰而来,并抬手朝向我。乱魔不管用。那家伙也能用乱魔将其无效化。
  我同时启动左右两手,使出加特林机枪绊住他的脚步,同时用吸魔石无效化那家伙的魔术。我抱着这个打算把双手朝向他……才发现这是失策。
  奥尔斯帝德的魔术消失了。然而与此同时,我朝向奥尔斯帝德发射的岩砲弹火网也失去效果,化为砂粒消失而去。
  奥尔斯帝德抓准那一瞬间的破绽,向我展开肉搏战。
  那家伙的右手依旧朝向我,左手则是先摆在腰间,然后对准我的心脏挥了过来……
  「……唔!」
  我的本能选择了回避。
  逃脱的方向是正后方,我想使用双脚往后方跳去……
  「唔!」
  来不及了。
  奥尔斯帝德的拳头磅的一声击中了我的胸口。与此同时,他开始以惊人速度远离我的视线。接着从后面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声响,我这才以眼角余光瞄到树木在飞舞。
  (啊啊,这就是人被打飞的感觉啊。)
  正当我这样想的瞬间,就直接撞到大树,不再往后飞去。
  重力同时施加在全身,有一股仿佛内脏被撕裂般的痛楚向全身袭来。
  尽管眼前差点变得一片漆黑,但马上就痊愈了。因为克里夫设置在魔导铠里面的魔法阵瞬间治愈了我的身体。
  然而,我看了看胸口,眼前的是深深凹陷,出现裂痕的胸部装甲。
  尽管裂痕也在慢慢修复,但太慢了。
  不管怎么样,我承受住一击。幸好这部分的装甲我有特别仔细地做得较为厚实。
  杀气席卷而来,他打算从正面直接进行追击。
  我马上启动了加特林机枪。朝向奥尔斯帝德展开火网。
  然而,奥尔斯帝德也再度把右手朝向这边。
  不妙。这样下去会重蹈覆辙。
  吃了一发就让装甲变得惨不忍睹。要是再挨个几拳,装甲迟早会被打穿。
  怎么办?魔术不管用。就算封住乱魔,奥尔斯帝德也具备像穆亚那样的对抗技术。相对的,我对奥尔斯帝德的魔术根本一无所知。
  难道说远距离战对我不利?那么就冲过去吧。也只能这么做了。
  相信魔导铠的力量,痛殴那家伙一顿。
  「唔喔喔喔喔喔喔!」
  「唔!」
  我用加特林机枪展开火网,同时发出呐喊往前突击。
  奥尔斯帝德收起右手摆好架式。我动起双脚并架起左手的盾,准备以整个身体直接撞过去给他强烈一击。
  ﹝奥尔斯帝德摆出水神流的架式。﹞
  当预知眼捕捉到这景象的瞬间,我便将盾的前端朝向奥尔斯帝德。
  为的是把对手的防御力越高,威力也就越高的剑刺向奥尔斯帝德。
  整个身体整个撞了上去。
  随即传来的是锒铛一声的沉重金属音。
  留下一股和惊人沉重的物体碰撞的触感,奥尔斯帝德往后方弹飞出去。
  飞在半空中的奥尔斯帝德手臂飞溅着血液,同时以忿恨的眼神注视着我。
  有用。我立刻架起加特林机枪,瞄准,发射。惊人数量的岩砲弹腾空射出,命中飞在半空中的奥尔斯帝德。他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原本藏在底下的肉体也已遍体鳞伤。
  有疑似灼伤的痕迹、割伤以及擦伤。岩砲弹被吸进其中,鲜血四散。
  奥尔斯帝德随着一声轰隆巨响坠落地面。
  我能赢。杀得了他。只要岩砲弹可以直接命中,就能确实造成他的伤害。
  尽管被表皮弹开攻击,但是他已经皮破血流。
  那么,他早晚会死。我要趁现在尽可能地造成他伤害──
  「……没办法了。」
  从岩砲弹撕裂空气的声音之中,我听见了那样的一句话。
  刹那间,气氛为之一变。
  一股寒气流窜全身,甚至让我以为转眼间就到了寒冬。
  同时,我的预知眼看丢了奥尔斯帝德,可是另外一只眼睛却捕捉到奥尔斯帝德。
  到底是怎么……当我这样想的瞬间,奥尔斯帝德也从另外一只眼睛消失了。
  「咿咿!」
  我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就像扭转身体一样跳向右侧。
  左臂传来了铿然一声。
  我把脸别过去,奥尔斯帝德就在眼前。
  挥下一把宛如刀的剑,他就在那里。
  然后,魔导铠的左手露出锐利的切割面,伴随着巨大声响落在地面。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哦哦哦啊啊啊啊啊!」

  奥尔斯帝德发出咆哮。震耳欲聋的咆哮让我的身体宛如鬼压床一样遭到麻痹。
  是声音魔术。兽族的固有魔术。
  我一瞬间差点失去意识,但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挺住,往旁边扑了过去。
  奥尔斯帝德让地面陷没,往前踏出一步冲了过来。
  我打算拿起加特林机枪瞄准他,但就在想要启动的那一瞬间,奥尔斯帝德挥剑攻击。
  加特林机枪被切成碎片,魔道具四分五裂地掉在地上。
  右手还在。装甲板上虽然留下了斩击的痕迹,但从那个距离并不会被切开。
  奥尔斯帝德就在眼前,维持着放出斩击后的姿势。
  我把魔力注入拳头。毫无保留地施放「电击」,同时朝奥尔斯帝德的脸挥出拳头。
  然而,却留下了像是滑开的触感。
  仔细一看,奥尔斯帝德的剑正贴在我的手臂。
  紫电则是扫过奥尔斯帝德的背后,伴随着劈劈啪啪的巨大声响喷出火焰,劈裂大树。
  不管是拳头还是附在拳上的电击,都被四两拨千斤挡开了。
  当我这样认为的下一瞬间,贴在我手臂上的剑微微滑动。
  「呜啊啊啊啊!」
  右手……就连我在装甲内部的手臂也被一起砍下。
  一股剧痛流窜全身。可是我连因疼痛皱起眉头的时间也没有,奥尔斯帝德维持挥下剑的姿势朝我贴了过来。
  我没有应对下一次攻击的时间。
  腹部被用力一踢。传来啪锵的讨厌声音,我的身体在短暂的一瞬间腾空而起。
  冲击全部传到了里面。
  「哦呕呕!」
  仿佛胃部破裂似的冲击,使得我吐出胃液。
  视线已渗出眼泪。一屁股坐到地上,但我以被砍断的右臂朝向奥尔斯帝德释放冲击波。
  奥尔斯帝德举刀往上一挥。
  听见了咚的一声巨响之后,一切回归寂静。
  当我察觉到冲击波被斩断的时候,脸部已经被猛踹一脚。
  从脖颈传来喀叽的声响,随后从头部到肩膀产生一股剧痛。
  「……!」
  回过神来,我已被打倒在地。
  当我挺起上半身,慌张地站起来时,站在正前方的是举起佩剑的奥尔斯帝德。
  会被杀。
  「脱离!」
  如此惊觉时,我已经喊了出来。
  同时背部装甲板弹飞,我像是被那拖曳似的弹射到魔导铠外面。
  稍微迟了一会儿,魔导铠被一刀两断劈成两半。
  我则是被狠狠甩到地面,接连翻滚了好几圈。
  我看不见他的动作。什么都办不到。跟不上奥尔斯帝德。
  「嘎哈……呕噗……」
  全身好痛。明明只是隔着魔导铠被踹了几下,就有一种遍体鳞伤的痛楚传遍全身。
  胸口好痛,肚子好痛,右手好痛,头好痛,背部好痛。呼吸困难。总觉得……身体动作好迟钝。有强烈的疲倦感。咦?这个,难道说,魔力……耗尽了吗?
  「啊啊……哈啊……」
  奥尔斯帝德的目光朝向这边。
  让人不寒而栗的视线。我已经没有铠甲。要是不逃的话,会被杀掉。在那之前,右手,我的右手在哪?
  「咕啊!」
  ……当我会意过来时已经被踹飞了。一股宛如要将身体四分五裂的痛楚袭击全身。
  我倒卧在地,当我想要呼吸空气而翻过身体时,胸部遭到狠狠一踩。
  「呜咕……」
  呻吟声从喉咙深处挤出。
  火烫的脖颈被冰冷的东西抵住。
  仔细一看,奥尔斯帝德的剑就摆在眼前。
  我会死吗?没有赢过他,我会……就这样死去吗?
  「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啊,鲁迪乌斯・格雷拉特。我听说你现在正过着幸福的生活,为什么要觊觎我的性命?」
  奥尔斯帝德似乎不打算马上杀我。
  是因为他曾放过我一次,或者是判断我已经没有战斗能力?
  「是人神,说的……」
  「……哼,你果然是人神的使徒啊。死吧。」
  奥尔斯帝德将脚从我胸口移开,将剑高高举起。
  「人神说,你打算毁灭这个世界……我的后代,会协助你,杀死人神……」
  「什么?」
  奥尔斯帝德停下动作。
  「人神说,他想要阻止世界遭到毁灭,才会和你战斗。」
  「……」
  「所以,他说只要杀了你,就愿意,放过我的孩子,放过我的家人……」
  我倒卧在地,缠住奥尔斯帝德的脚。
  然后,用头磨蹭脚部大声叫喊。
  我现在……只能这么做了。
  「求求你。请你不要毁灭世界。就算杀了我也没关系。请你不要夺走我的孩子,夺走未来。求求你。这是我第一次。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地幸福。求求你。请你……放弃寻找人神。求求你……」
  泪水夺眶而出。
  我既无力,又狼狈。实在太难看了。我到底在干嘛啊?
  「……办不到。」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狠狠咬住奥尔斯帝德的脚。
  「呼咕唔唔唔啊啊啊!」
  我用牙齿咬着,并举起喷出鲜血的右手,把剩余的所有魔力注入到失去拳头的手臂里,试图一口气爆发出来。
  就算同归于尽,我也要杀了这家伙。

  「乱魔!」
  我遭到一脚踹飞,失去集中力,魔力烟消云散。
  意识正在逐渐远去,要是再次使用魔力,我肯定会昏过去。
  「就算你拥有拉普拉斯的因子,具有强大的魔力,像那样连续驱使大魔术,魔力也会耗尽。」
  奥尔斯帝德将手伸了过来。
  会被杀。会被杀死。我要是被杀,奥尔斯帝德就死不了。
  要是奥尔斯帝德不死,露西就……洛琪希就……希露菲就!
  不能死。我不能输。绝对要赢才行。
  可是身体动不了。没有魔力。
  血从手臂不断喷出。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片昏暗。
  奥尔斯帝德的手遮蔽了我的视线。
  啊、啊、啊啊。
  啊啊……
  要是有先决定好名字就好了。

★ ★ ★

  「唔!」
  奥尔斯帝德急忙躲开。
  「……?」
  回过神来,有一个人像是介入我和奥尔斯帝德之间似的站在那里。
  是女人。身材高挑,穿着黑色的衣服,披着帅气的上衣。拿在手上的,是宛如透明刀身的单刃剑。由于只看到背影,不知道她的长相。
  啊啊,可是我认识那个头发。几乎垂至腰间的长度,带有波浪的那个头发,像泼上了原色的油漆似的,火红色的头发。
  「让你久等了,鲁迪乌斯。」
  艾莉丝・格雷拉特就站在那里。

第九话 「狂剑王对龙神」

  几天前,两名女子的身影出现在魔法都市夏利亚的入口。
  有着一头灰发的兽族女性,以及一头华丽红发的人族女性。
  兽族女性比人族女性高出一颗头。两个人披着相同的上衣,腰间同样都垂着一把剑。
  艾莉丝・格雷拉特和基列奴・泰德路迪亚。她们两人结束漫长的旅途,如今总算是抵达目的地。
  这趟旅程绝对说不上轻松。由于她太急着见到鲁迪乌斯,决定穿过森林抄捷径,然而却因此迷路,还闯入了魔物的巢穴大闹一番,总算穿过森林移动到最近的城镇后,却因为流氓找碴一时愤怒大打出手,结果树立了无数敌人,再度大打出手,为此在出国时耽误又再次动起干戈,大抵都是因为不断自找麻烦发生争执,使得她们花了不少时间才抵达夏利亚。
  无论如何,两人姑且也曾以冒险者身分生活过。在旅行途中慢慢地找回感觉,进入拉诺亚王国之后就较为顺利地来到了魔法都市夏利亚。
  抵达夏利亚后的行动也十分顺利。
  因为在冒险者公会收集情报时,知道鲁迪乌斯宅邸的人为数不少。
  鲁迪乌斯・格雷拉特的名号,在这个城镇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甚至还有人提出建言,从门口就可看见他从贝卡利特大陆带回来的珍奇魔兽,以及在魔大陆栽培的古怪魔木,想必马上就能找到。
  实际上,她们确实马上就找到了目的地。
  尽管鲁迪乌斯宅邸和艾莉丝的老家相比简直是天差地远,但是依旧有着被称为旅社也不为过的大小。
  庭院很大,拿来作为锻炼场使用也不坏。
  艾莉丝这样和基列奴交谈,但以她而言,却很罕见地犹豫是否要踏入门里。
  她站在门前一动也不动,沉默暂时支配了一段时间。
  艾莉丝维持双脚站开的姿势静止不动。
  抬起下巴,一语不发地抬头看着这栋房子。
  仿佛像是在表示只要这么做,鲁迪乌斯就会察觉到她的存在出来迎接。
  此时,盘据在艾莉丝心中的,是至今在旅途中听说的鲁迪乌斯的传言。
  「泥沼」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他打倒脱队龙,击退魔王,被誉为魔法大学最强,尽管遭到旁人畏惧,行事目中无人,却站在弱者这边,逗趣的传闻总是不绝于耳,是个不怎么被人讨厌的魔术师。
  至于他的强度则是无法用言语表达,每当艾莉丝听到这件事,就好似自己被夸奖般开心。
  而在他的传闻之中,最让艾莉丝在意的,并非有关鲁迪乌斯实力的部分。
  而是逗趣的传闻这部分。
  比方说,「鲁迪乌斯疼爱妻子,放学后会和妻子一起去购物」之类,「购物时会摸屁股惹妻子生气」之类,「娶了一个像小孩的女人」之类,「居然娶两个妻子,根本不算是米里斯教徒」之类。
  总之,就是有关和鲁迪乌斯结婚的女人的传闻。
  每当想起这件事,艾莉丝便会眉头深锁,在眉间皱起一道深深的皱纹。
  约莫在进入拉诺亚王国时,也得知了那两名妻子的名字。
  希露菲・格雷拉特,以及洛琪希・M・格雷拉特。
  到时如果和她们两人面对面,艾莉丝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好。
  从信上得到她们的存在,在旅途中听到传闻,尽管在旅行期间思考过各种方案,但是她却没有想通自己具体上要说什么才能顺心如意。
  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的艾莉丝。
  此时和她搭话的是那位女仆──爱夏。
  当艾莉丝出现在门口时,她就自问自答「那是艾莉丝小姐吗?是艾莉丝小姐对吧?」并做好准备,为了能在艾莉丝敲门之后就能迅速做出应对而等待。
  然而,在等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艾莉丝依旧还没行动,于是她决定主动出击。
  艾莉丝这名人物对爱夏来说是恩人之一。
  尽管不及哥哥鲁迪乌斯那般尊敬,但在西隆王国拯救自己的人之中,艾莉丝无疑也是其中一员。
  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基于母亲莉莉雅的教诲,当听到「第三位」的话题时,自己也在心里默默想过,如果艾莉丝喜欢哥哥的话就支持他们。
  在爱夏手牵手带领下,艾莉丝平安侵入屋内。
  她受到爱夏和莉莉雅的热情款待,在爱夏去叫上学的希露菲和洛琪希回来的这段期间,莉莉雅更是主动告诉她有关鲁迪乌斯的现状。
  艾莉丝这才得知鲁迪乌斯生了小孩,名字叫作露西。当她看到了那孩子,虽然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可是却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厌恶。
  孩子什么的自己也生一个就好,而且要生男孩子。
  之所以让她产生这种余裕,都要归功于负责对应的爱夏和莉莉雅。
  在希露菲和洛琪希,以及诺伦回来之后,整个谈话也进行得十分融洽。
  虽然鲁迪乌斯的两名妻子对艾莉丝发育姣好的胸部与屁股感到颤栗,却也没有和爱丽丝起口角。
  尽管这也是因为爱夏和莉莉雅早已营造出接纳她的氛围,不过基本上关于这个问题,她们已经在鲁迪乌斯不在场的时候讨论过了好几次。
  虽说诺伦的表情没什么好气,但毕竟这件事已经商量完毕,她表面上也没有反对。
  因为两人已经知道鲁迪乌斯打算接纳她,打算尊重他的心情。
  另外,当艾莉丝在说话的时候,两人从话中察觉到她对鲁迪乌斯抱有着莫大好感以及尊敬,那种感觉非常舒服,甚至让她们露出苦笑。
  自己喜欢的事物受到赞赏,不论是谁都会开心。
  然而,这般温馨的气氛也只有在一开始而已。
  从艾莉丝问说「那么,鲁迪乌斯在哪?」之后,气氛就开始剑拔弩张。
  他去和奥尔斯帝德战斗了。
  听到这件事的艾莉丝指责两人「为什么让他自己一个人去?你们想杀死鲁迪乌斯吗」。
  既然和鲁迪乌斯在一起,就应该和鲁迪乌斯共赴战场。
  对于这样主张的艾莉丝,希露菲声泪俱下提出反驳「虽然我有那种打算,但是他说会碍手碍脚,叫我们不要跟去啊」。
  艾莉丝看到泪水之后愣住了,然后她仔细一想,才想起自己正是为了不要碍手碍脚才会跑去修行一事。
  然后,又想到在自己离开的时候帮助了鲁迪乌斯的,就是书信上提及的眼前这两名女人,这让她涌起了些许的嫉妒与优越感。
  如果是自己就不会扯后腿。自己可以帮助鲁迪乌斯。
  她大声这样主张后,就带着希露菲和洛琪希两人以及基列奴,出发寻找鲁迪乌斯。

  接着,艾莉丝出现在这里。
  她们急忙赶向目的地,却稍微走过了头,看到大爆炸后又折返回去,听见战斗的声音后她找了又找,两眼充满血丝拼命寻找。
  于是她发现了濒死的鲁迪乌斯,飞奔了过来。
  挡在奥尔斯帝德的眼前。

★ ★ ★

  艾莉丝握着剑神七剑之一的「凤雅龙剑」摆出大上段的架式,和奥尔斯帝德对峙。
  「基列奴!背后就交给你了!」
  奥尔斯帝德没有摆出架式。
  他只是露出狐疑的神色看着艾莉丝。不,映照在他眼瞳中的是倒在艾莉丝身后的鲁迪乌斯,以及跑到他身边的两个女人。
  艾莉丝边注视他的眼睛,边仔细观察奥尔斯帝德。
  上半身赤裸,全身上下都渗着血迹。头上也流出鲜血,整体看来十分疲惫。发稍焦黑,肩膀一带也留下了瘀青。可见他累积了伤害。
  另外,右手还拿着弯曲的剑。
  艾莉丝从没看过奥尔斯帝德那把剑,她也不觉得自己有选定剑的眼力。
  可是,她能够理解那把剑是相当不得了的兵器。
  与自己手上的这把剑神的珍藏宝剑相比,那把剑潜藏着远远凌驾其上的惊人力量。
  以前对峙的时候,他并没有拿着那种东西。
  就像是在表示根本不需要,空手就把他们完全压制。
  一想到鲁迪乌斯给他造成如此伤害,甚至还逼他拔剑,让艾莉丝甚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我也要像鲁迪乌斯一样……可是,不能着急呢。首先要争取时间……)
  艾莉丝这样告诫自己。
  自己无法打倒奥尔斯帝德。艾莉丝在对峙的瞬间就了然于心。
  然后,自然地承认了这点。
  从前,那股过大的差距导致艾莉丝无法明白。
  抬头仰望比自己的身高还多出百倍的塔时,只会觉得塔高。
  认为自己有办法登上。
  然而如今不同。自己的个子长高,足以明白对手的高度。
  艾莉丝也变高了。即使如此对手还是很高,来得更高。奥尔斯帝德身处的高度高到让人头晕目眩。
  那个高度,实在不是艾莉丝有办法登上的高度。
  「艾莉丝・伯雷亚斯・格雷拉特吗……你那么重视鲁迪乌斯吗?不是路克?」
  「……路克?」
  「他是命中注定会成为你丈夫的男人。」
  「我才不管那种事。」
  艾莉丝对奥尔斯帝德的话充耳不闻。她不知道路克是什么来历。
  但是,自己重视的人就只有鲁迪乌斯。只有鲁迪乌斯一个人。
  其他谁也不要。
  「也是。」
  奥尔斯帝德没有摆出架式。就像是在等鲁迪乌斯回复一样静静地看着。
  他的站姿看起来破绽百出。
  艾莉丝心知肚明。实际上,他是故意露出破绽。他一边这么做一边等着艾莉丝主动攻击。
  「……」
  艾莉丝的脑海里浮现出和剑神最后一次的对谈。

★ ★ ★

  剑神加尔・法利昂把艾莉丝传唤至自己的寝室,排好三把剑并这样说道:
  「你要哪一把?」
  艾莉丝一把一把拿在手上仔细端详。
  尽管她想说自己有当初在魔大陆拿到的剑就足以应付……但是伴随着个子长高,那把剑变得越来越不合身,正想要一把稍微长一点的剑。
  更何况,这把剑恐怕对奥尔斯帝德不管用。
  依赖武器云云,表示作为剑士的自尊心不足,剑圣们恐怕会这样说吧。
  然而,艾莉丝很清楚。
  自尊心什么的根本是狗屁。
  「就这把。」
  艾莉丝选的,是外型最为朴实的一把剑。
  刀身细薄,稍微有些弯曲的单刃剑。
  完全没感觉到一丝不祥气息,这把剑甚至让人感到清心透澈。
  「是『凤雅龙剑』啊。」
  这把正是绝世名匠「龙皇」授予初代剑神的「凤雅龙剑」。能够最大限度运用剑神流的技巧。是为了剑神而存在的剑。
  「选得好。」
  「……先告诉我理由吧。」
  「那把剑是魔剑。乍看之下没有任何能力,但致密地锤炼在刀身的魔力,可将对手用斗气形成的防御几乎无效化。尽管不能将龙神那具有犯规般防御力的斗气一并无效化,但可以达到轻减的效果。」
  无视防御。那就是「凤雅龙剑」具备的能力。
  「虽然这把不适合我,但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够驾驭。」
  现在只有七剑中的三把,是因为剑神持有一把,两名剑帝各自持有一把,另外则是剑王基列奴持有一把。
  剩下的两把,等现在还是剑圣的两名年轻人再稍微成长之后,应该也会转让给他们吧。
  「好啦,那就言归正传。首先,是和奥尔斯帝德战斗的方法……」
  剑神首先以「一开始」这个字眼作为开头,继续说道:
  「绝对不要先动手。」
  艾莉丝不问为什么。因为她也清楚个中道理。
  「那家伙的水神流达到了神级的领域。你会被反击技杀死。」
  浮现在脑海的是过去的自己。一击遭到轰飞的苦涩回忆。
  「那就是第一阶段。」

★ ★ ★

  剑神流以先发制人为绝对守则。因此奥尔斯帝德能针对这点反击。
  这种单纯的战法正是他使用的必胜手段──剑神如是说。
  因此,艾莉丝不主动出手。对于严阵以待的水神流绝对不能轻易出手。
  进攻的剑神和防守的水神,是最糟糕的组合。
  水神流的反击不存在失败二字。只要没有一定程度的实力差距,水神流可谓胜券在握。
  在和水王伊佐露缇的训练之中,艾莉丝已经切身体会过这点。
  所以,艾莉丝绝对不会先发制人。
  对于被评为狂犬,必定会先下手为强的她而言,这是个十分煎熬的局面。
  「嗯……?不过来吗?」
  奥尔斯帝德以狐疑的眼神看着虽然摆出架式,却丝毫不打算进攻的艾莉丝。
  剑神流一定会率先进攻。那就是那样的剑术。
  「我只要等待就行了。然后,会和鲁迪乌斯一起攻击。」
  艾莉丝静静说道。
  「……真令人吃惊啊。艾莉丝・伯雷亚斯・格雷拉特居然会选择和伙伴一起战斗。这也是变化吗?我的确认为只要跟随出色的师父,艾莉丝・伯雷亚斯・格雷拉特的确会变得稍微懂事,原来如此……会变成这样啊。」
  「我已经不是伯雷亚斯了。是艾莉丝・格雷拉特。」
  「意思是你和我知道的艾莉丝是不同人吗……」
  奥尔斯帝德这样说道,缓缓摆起架式。
  左手无力地垂下,缓缓抬起右手,剑尖直指艾莉丝。
  「那么,就由我进攻吧。」
  彼此都没有动手,战斗移转到第二阶段。

★ ★ ★

  艾莉丝再次回想起与剑神的对话。
  「那家伙能以手刀击发『光之太刀』。但至于要如何应对『光之太刀』,你已经在和妮娜进行模拟战时做过好几次了吧?那想必你也明白了才对。就是把还没有达到最高速度的手腕斩断。」
  「只是,你不知道会从右边还是左边放出。要是他用双手摆出架式,你就赌其中一边。也不知道会从上面还是从下面过来。你就以上段或是下段摆出架式。那就是第二阶段。」
  剑神的确是这样说的。
  想到这里,艾莉丝眉头一皱。因为奥尔斯帝德已经拔剑。
  他不是用手刀。击发过来的会是完美的「光之太刀」。
  有办法应对吗?自己应该办得到才对。艾莉丝如此自问自答。因为奥尔斯帝德并非处于万全状态。他呼吸有些急促,遍体鳞伤。拿着剑的手臂也淌着鲜血。
  更何况,奥尔斯帝德是以右手摆出架式,如同原先的预期是从下往上攻击。
  明明受伤了,却只用单手。
  (被小看了……)
  平常的话很有可能会因此而激动的艾莉丝,此时却出奇地冷静。
  艾莉丝在年幼时期对于被小看一事特别敏感,但就连她自己也没料到,如今居然会认为被人小看反而更加有利。
  「剑神流奥义『光之太刀』。」
  在奥尔斯帝德的手以惊人速度击发剑招的同时──
  「剑神流奥义『光返』。」
  艾莉丝把剑往下挥。
  反复训练了几千次的型之一。对应光之太刀的方法。在尚未抵达最高速度的位置,以最高速度追上并将其两断。
  奥尔斯帝德的剑及手掌在空中飞舞。
  (成功了!)
  艾莉丝这样认为。
  然而,奥尔斯帝德却在下一瞬间做出了惊人之举。
  他用左手抓住飞舞在空中的手掌,迅速接回手臂。几乎与此同时,为了不让空出来的上半身露出破绽,顺势使出了一记回旋踢。
  艾莉丝回避了这波踢击。因为在剑神的建议中,曾提及他有可能采取这样的行动。
  「……唔!」
  她往后退了半步回避踢击,回砍一刀击落了追击而来的手刀。
  彼此都不是光之太刀。
  因此,艾莉丝的斩击无法伤害奥尔斯帝德分毫。尽管铿一声令手刀偏移轨道,奥尔斯帝德依旧毫发无伤地站在该处。
  稍微迟了一会儿,奥尔斯帝德把剑咚的一声插在背后的地面上。
  艾莉丝望向奥尔斯帝德,发现他原本被斩落的手掌已经修复完毕。
  同样的,刚才他身上那些疑似鲁迪乌斯造成的伤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治愈魔术。趁刚才一瞬间的攻防,奥尔斯帝德使用了治愈魔术。
  而且,只用仅仅一次的治愈魔术就治疗了所有伤势。
  (真是怪物。)
  艾莉丝静静地这么想。
  刚才的斩击虽然并非光之太刀,但也具有相当惊人的速度以及威力。
  但是却遭到弹开。除了光之太刀以外,无法粉碎龙神的龙圣斗气。即使是「凤雅龙剑」也难以办到。
  「这个战法,是剑神从旁指点的吗?看来他相当看重你啊,艾莉丝・格雷拉特。」
  艾莉丝架剑恢复上段姿势。心如止水,保持平静。
  对于这样的艾莉丝,奥尔斯帝德所做的并非使出斩击。
  「你是在加尔・法利昂的床上,听他吹嘘武勇事迹吗?」
  不管怎么说,艾莉丝还是很尊敬剑神。在这几年,拼死锻炼艾莉丝的人正是加尔・法利昂。他把自己的梦托付给艾莉丝。两人之间绝对没有男女关系。
  仅是师父以及弟子。利害关系一致的师徒。
  如果是平常的艾莉丝,这番话是她绝不原谅的暴言……而且他偏偏说给后面的三人,不,故意说给鲁迪乌斯听见。
  但是……但是,她曾听那位师父这样说过。
  「要是事情发展顺利,奥尔斯帝德搞不好会突然出言挑衅。你可别中计了喔。」
  剑神预测到他会挑衅。
  因此艾莉丝也不受动摇。完全不需动怒。
  现在奥尔斯帝德正在剑神加尔・法利昂的掌心上。
  「哼。」
  「…………是吗,真的变强了啊。」
  看到艾莉丝哼了一声不理不睬,奥尔斯帝德只是寂寞地低喃了一句……
  两手架起手刀。
  艾莉丝见状,想起剑神最后一句话。
  「那家伙因为某种理由而无法使出全力。明明他还会使用剑术及魔术,却尽可能地只靠斗气和体术想办法撂倒敌人。尤其是在对上自己知之甚深的流派的时候。斗气和体术,如果还不够的话也会用魔术,以最合适的行动打倒敌人。不过当他不知道的时候……」
  「那家伙对第一次见到的招式,会有想要观察的习惯。那搞不好就是那家伙的弱点。」
  艾莉丝的脑海,浮现出奥尔斯帝德和鲁迪乌斯第一次进行战斗的景象。
  像是在凌迟脆弱的老鼠,奥尔斯帝德那不成熟的行动。
  不给他最后一击,而是慢慢玩弄般的行动。
  「叽哩!」
  艾莉丝咬牙切齿,并移动放在凤雅龙剑上的左手,改摆在位于腰间左侧,置于米格路德村拿到的无名爱剑上。
  只用右手摆出上段架式的凤雅龙剑,以及收在刀鞘里面的无名剑。
  不合常规的二刀流。
  然而,剑神流没有二刀流。二刀流是北神流的型之一。
  再者,即使是被称为魔剑的凤雅龙剑,也不可能以单手放出光之太刀。
  纵使有拔刀术这项武学,反手也无法放出居合斩。
  无用的架式。无用的举动。
  这不是被授予剑神流免许皆传的剑王应该摆出的架式。
  「唔……」
  正因如此,奥尔斯帝德的动作停下了。
  他依旧架着手刀,看着艾莉丝。他的眼睛现在已没有映着正在接受治疗魔术的鲁迪乌斯。
  他只注视着自己。但是不能浪费时间。要是自己什么都不做,奥尔斯帝德就会主动进攻。
  为了这个时候,艾莉丝曾以临时抱佛脚的方式练过一招。
  那就是从北帝奥贝尔身上学来的北神流技巧。从前只看过一次的招式。
  艾莉丝试着在剑收入剑鞘的状态下,练习到能以单手最速发招。
  尽管招式还没成型,但能确实夺走对方的性命。
  「被逼到绝境的北神流会把剑掷出」。
  艾莉丝的左手动作粗糙,但却笔直地动了。
  她用指头勾住剑柄,维持拔剑的动作,把剑掷向奥尔斯帝德。
  和艾莉丝长久以来同甘共苦的无名之剑,剑尖直指奥尔斯帝德飞翔过去。

  艾莉丝的左手在掷剑之后气势未减,顺势移动到摆出上段架式的剑上。
  尽可能地以最快速度,把左手移动到凤雅龙剑。
  到达的瞬间,便以双手持剑。
  就连一瞬间的延迟也没有,「光之太刀」炸裂。
  「!」
  灌注了浑身之力的光之太刀,追过被掷到半空中的无名之剑。
  接着,以最短距离朝向奥尔斯帝德的脑门疾驰,以最快速度命中。
  锵然一声。
  「……啧!」
  艾莉丝维持放出光之太刀的姿势啧了一声。
  她的剑,被奥尔斯帝德挡下。
  是空手夺白刃。
  尽管投掷过去的无名之剑击中了奥尔斯帝德的身体,但却被龙圣斗气弹开,往艾莉丝的遥远后方飞去。
  「超乎我的想像。但是,这样就结束了吗?」
  「不。」
  尽管凤雅龙剑遭到对手固定,艾莉丝却这样大喊并回头。
  她回头望去的地方,是无名之剑掉落的位置。
  鲁迪乌斯就站在那里。
  是结束治疗的鲁迪乌斯。
  「……现在才要开始!」
  艾莉丝回头望去,映在他眼眸之中的,正是鲁迪乌斯的身影。那确实是鲁迪乌斯。
  然而,他眼睛底下冒出漆黑的黑眼圈,明亮的褐发变成白发,脚也不停打颤,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身体是由希露菲和洛琪希帮忙撑住,露出一张将死之人的表情站在那里。
  「……………………」
  「你说是什么要开始啊?」
  就算讲客套话,鲁迪乌斯看起来也不可能继续战斗。他已经没有魔力,没有力气,甚至连意志也不剩。那副模样与遍体鳞伤一词十分相称。
  「…………我说现在开始,就是现在开始。」
  艾莉丝见状──做好了觉悟。
  她重重地吸气,吐气。反复这个动作三次。在大口吸气的状态下感受手汗的触感,同时重新用力握剑。狠狠地咬紧牙根一次,轻轻舔了嘴唇。
  在丹田注入力量,一边用力吐气,一边震动喉咙。

  「你们快带鲁迪乌斯逃走!」

  艾莉丝放声大喊。
  「我就算牺牲性命,也会拦住奥尔斯帝德……!」
  希露菲明确地感受到这份觉悟。她曾经看过同样的觉悟。
  过去和爱丽儿一起旅行时的同伴也有着相同的觉悟。换句话说,就是视死如归的觉悟。
  「我……我也要战斗!」
  希露菲如此大喊。
  她的脚在颤抖。希露菲第一次亲眼见到奥尔斯帝德,在那堪称恐怖象征的存在面前,做好了舍命一战的觉悟。
  然而,为了保护鲁迪乌斯而做出觉悟,对她而言并没有多困难。
  她反而感到后悔。因为自己居然让心爱的人只身面对这种对手。
  艾莉丝在夏利亚对她说的那句「你们想杀死鲁迪乌斯吗」还微绕在耳边。
  她没有这种打算。
  因为鲁迪乌斯虽然在烦恼,依旧恢复了平常的状态,她觉得应该不要紧。鲁迪乌斯随时都能回来,而且他拥有超出常人智慧的强大。
  魔导铠也同样有着惊人的力量。她认为没有对手能战胜那具装甲。
  既然如今知道那是自己误会的话,希露菲也不会再有所迷惘。
  「……!」
  艾莉丝望向希露菲,看着她的眼睛并点了点头。
  「……那么,后卫就交给你了!基列奴!你护送鲁迪乌斯和洛琪希逃走!」
  「艾莉丝!保护你才是我的工作!」
  反对这句话的人是兽族的剑王。
  她目睹了艾莉丝的战斗,见证了她的努力。所以她才没有插嘴,也没有动手,打算把这一切看到最后。因为她认为这么做,才是对艾莉丝已故的祖父,对自己有着大恩大德的绍罗斯回报情义与恩情。
  「你不听我说的话吗!我叫你保护我重要的人啊!」
  「……不听!要是你死了,我哪有脸向绍罗斯大人和菲利普大人交代!」
  然而,既然很清楚她要踏上的是一条不归路,那当然不能应允。
  不能让艾莉丝白白丧命……尽管头脑差劲的基列奴没有想到这么远,总之还是反射性地反驳。
  「……现在应该要逃跑才对!」
  洛琪希领悟到战斗对于怀孕的自己来说负担太重。
  尽管一路跟到了这里,但她明白一旦战斗起来确实会碍手碍脚。因此,她打算把鲁迪乌斯拖到放在森林外头等候的马匹那里,再以最快速度逃离此处。
  哪怕流产,至少也得让鲁迪乌斯逃走。
  她没有想过之后的事情,但她认为现在应该要逃走重整态势才对。
  无视艾莉丝和基列奴的口角,无视希露菲和洛琪希的决心。
  「…………呼。」
  奥尔斯帝德长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让除了鲁迪乌斯以外的所有人都摆好架式。怒瞪奥尔斯帝德。
  奥尔斯帝德对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视若无睹,直接大声地说道:
  「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鲁迪乌斯身子一震。
  「只要你还和人神勾结,我就不会放过你!就算把在场的所有人类,镇上所有人类全都赶尽杀绝,我也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鲁迪乌斯抖得更加厉害。他直打哆嗦,低头望着脚边。
  「人神所说的话无法信任……但假如人神真的说过你所说的话,我会在杀掉你之后,再掳走你的孩子!」
  听到这句话后,鲁迪乌斯停止了颤抖。
  眼神恢复了生气。用左拳敲打不停颤抖的脚,用右手试图夺取洛琪希的魔杖拿在手上,但却没有察觉自己失去了右手的事实,身体失去平衡。
  在手忙脚乱的洛琪希支撑下,鲁迪乌斯怒视奥尔斯帝德。
  在那眼神之中的,是杀意。
  「但是,你模仿斗神制造的那套铠甲,有着拉普拉斯因子的那股魔力,以及我的诅咒无法发挥效果的体质,有利用的价值!」
  「?」
  奥尔斯帝德的这句话,让鲁迪乌斯的杀意有了若干动摇。
  对着露出疑惑表情的鲁迪乌斯,奥尔斯帝德继续说下去。
  「背叛人神,跟随我吧!」
  听到这句话后立即做出反应的是这两个人。
  「别说梦话了!」
  「鲁迪,不可以!」
  艾莉丝和希露菲很肯定奥尔斯帝德在撒谎。
  没有根据。但是却如此坚信。基列奴和洛琪希虽然保持沉默,不过她们也认为奥尔斯帝德在打什么坏主意,这句话背后另有隐情。
  「答应的话,你对我发动奇袭一事可以付诸流水,你被砍下的手臂伤势也由我来治疗!」
  「……」
  但是,鲁迪乌斯不同。
  他察觉奥尔斯帝德的声音隐含了某种东西。注意到他喉咙深处的颤抖。
  他发现了这点。
  「只要……得到我的龙神之庇护,人神应该也没有办法轻易对你出手。」
  鲁迪乌斯的眼中,混杂着怀疑与犹豫的光芒。
  「现在这些对话,也不会传到他的耳中!」
  「……」
  「假如你并非心甘情愿服从人神,这应该是个不错的提议!」
  「…………」
  「选择吧!鲁迪乌斯・格雷拉特!是要跟随人神,在我的手中失去一切!还是要跟随我,一同与人神战斗!如果是你,如果是我的诅咒无法产生作用的你,应该能以自己的意志做出选择!」
  鲁迪乌斯和奥尔斯帝德的眼神交会。
  鲁迪乌斯就这样缓缓地吐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
  试图看到藏在奥尔斯帝德表情深处的真相。
  当然,鲁迪乌斯不可能看得到那种东西,就这样过了几秒钟的时间。
  「鲁迪?」
  鲁迪乌斯摇摇晃晃地松开了洛琪希的手。
  尽管步履蹒跚,他依旧缓慢走着,靠在基列奴的肩上,以踉跄的步伐抱住希露菲,穿过艾莉丝的身旁。
  最后倒在奥尔斯帝德的脚边。
  他双膝跪地,就这样抬头仰望奥尔斯帝德。
  「真的,有从人神手中,保护我家人的方法吗……?」
  「有!尽管那家伙拥有强大的未来视,但不是看得见全部,也并非全知全能。」
  「那个方法,绝对……绝对不要紧吗?」
  「……不是绝对。毕竟我也没有完全掌握那家伙的力量。」
  奥尔斯帝德没有断言。他没对鲁迪乌斯说没问题,也没有要他放心。
  鲁迪乌斯用寻求救助的目光看着奥尔斯帝德。
  鲁迪乌斯眼角的泪水,到底是基于什么想法才浮现的呢?
  只不过,鲁迪乌斯做出了决断。
  「……我……要臣服在龙神麾下。请你救救我。」
  那天,鲁迪乌斯・格雷拉特成为了龙神的部下。

第十话 「艾莉丝・格雷拉特 前篇」

  清早起床,和诺伦一起慢跑做了空挥训练,回来后紧紧抱住正在照顾露西的希露菲,去客厅向爱夏以及莉莉雅打招呼,帮刚起床还睡眼惺忪的洛琪希梳头绑好辫子,接着去庭院叫在和宝宝魔木比特互相凝视的塞妮丝,跟她说早饭煮好了,然后和家人一起享用早餐。
  我回到了这样和平的每一天。
  但是,当然并不是什么都没发生。我的确和奥尔斯帝德互相厮杀。
  结果惨败,被他教训得体无完肤……然后活了下来。
  证据就是──我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试着使劲一握,手掌确实传回指尖的触感。
  两手都有。

  在那之后,就是我向奥尔斯帝德低头发誓效忠之后。
  奥尔斯帝德按照约定对我施加治愈魔术。我的右臂转眼间就重新再生,顺带连九头龙战之后失去的左手也恢复原状。
  奥尔斯帝德进一步对我施加了某种术式之后,就把自己佩戴在身上的手环交给我。
  然后说「当你的魔力恢复之时,我会再跟你联络」后就离开了。
  我的左手现在也依旧戴着那手环。
  我不知道这个手环究竟具有什么样的效能。
  是帮助我恢复魔力的道具吗?还是说,是用来防止人神偷窥的东西?
  从那之后已经过了十天,但人神没有在梦里出现。我记得奥尔斯帝德也说过只要获得龙神的庇护,就可以防止人神的干涉,应该是后者吧。
  或者,这没有任何意义。只是类似龙神属下的社员证也说不定。
  不管怎么样,我输给了奥尔斯帝德,对他俯首称臣。
  我背叛了人神,加入了这一方。自然不会取下这个手环。
  我不后悔自己背叛人神。
  老实说,心情很畅快。
  与其说「我搞砸了」,反而更加接近「我做到了」这种感觉。
  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管奥尔斯帝德是多么讨厌的家伙,今后我也不可以背叛他。
  我要和他生死与共。就算这是人神的如意算盘,也已经太迟了。
  可是,以我个人的感想来说,感觉奥尔斯帝德比人神更为可信。
  该怎么说呢,他身上有种类似瑞杰路德的那种感觉。
  尽管他不像瑞杰路德那样重视荣耀,也不会顾虑小孩,可是,和只会隔山观虎斗,自己什么都不做的人神相比,他处理事情的时候感觉会以身体力行。
  但不管怎么说,我现在如释重负。感觉就像放下了胸口大石,变得轻松许多。
  事实上说不定根本没有变轻松,但心情上就像跨越了一道关卡。
  另外,在那之后,我和在场的希露菲和洛琪希谈过了。
  希露菲朝着我哭泣,洛琪希则是对我说教。
  她们很后悔,如果知道是那么危险的对手就会阻止我。另外,也对我成为奥尔斯帝德的属下一事表示不安。但是,以当时的状况来说这也无可奈何,我只能这么做,这样回答之后,暂时取得了她们的谅解。
  后来我回到家里,向家人报了平安之后就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体力和魔力都耗尽了吧,我持续睡了整整一天。
  在清醒之后,我把与奥尔斯帝德一战败北,并臣服在他麾下一事告知协助我的人们。
  顺带一提,佩尔基乌斯看起来最为松了一口气。
  算了,不管是谁都不会想要和那家伙敌对吧。
  话说回来,当我报告此事的时候,每个和我碰面的人都愣住了。
  感到纳闷的我试着询问之后,这才得知我的头发好像全都变成白色。
  佩尔基乌斯如是说,一口气耗尽大量魔力,就会像这样对头发造成影响。
  一直以来始终没搞懂希露菲头发会变白的理由,这下总算解开了谜题。
  只不过我的头发已经逐渐从根部长出茶色的毛发。可能和希露菲的状况不同,只是暂时性的而已。
  就算只是暂时性的,如果能和希露菲凑成一对的话就没有任何问题啦……

  由于我不知道人神会采取什么行动而保持警戒,不过目前什么都没发生。
  身体状况也恢复得相当不错,感觉得到耗尽的魔力正在恢复。
  话说起来,从奥尔斯帝德的口气听起来,他似乎知道我这个身体的魔力有何秘密。
  有提到拉普拉斯的因子什么的……算了,如果奥尔斯帝德认为有必要应该就会把这部分的事告诉我才是。现在只要等待即可。
  好啦,先把这件事放在一旁。
  在这一成不变的日常生活,发生了一项变化。

★ ★ ★

  「再来一碗!」
  「艾莉丝姐姐,已经没有汤喽。」
  「是吗?真少耶!」
  餐桌上多了一名以往不存在的人物。
  有着一头红发,身材高挑的女人……是说,就是艾莉丝。
  她一副理所当然地跟到了我家,理所当然地占领了客房,理所当然地开始一起生活。
  顺带一提,基列奴住在我家附近的旅社。
  不知道是因为看到塞妮丝现在这种状态感到震惊,或者是在顾虑我们。
  总之,只有艾莉丝留在这里。
  她有时也会出门,但基本上都待在家里。
  在家里看希露菲煮饭、看洛琪希准备教材、看爱夏和莉莉雅处理家事,或是盯着塞妮丝和露西两人……总之,她不动的时候经常会盯着家人看。
  然后,每当希露菲和洛琪希做些什么的时候,她就会面有难色地紧抿嘴角。
  许久不见的艾莉丝,有了不小的变化。
  该怎么说呢,她变得更加帅气。
  以女人来说身材高挑,姿势也很端正。
  服装也非常得体。她身穿和基列奴类似的皮革外衣,容易活动的黑色上衣和裤子,包裹在衣物里面的,是旁人一看也会一目了然,充分锻炼过的肉体。
  可是绝对不算肥胖,而是被紧紧压缩起来的感觉。
  光是看着她就会深深着迷。
  而更值得一提的是那个胸部、腰部和臀部。丰胸、翘臀、小蛮腰。
  脸和五年前相比也脱去了稚气,外貌已俨然是个端庄的美女。如今她已不是少女,而是蜕变为成熟女性,其中的变化一目了然。
  或许也与这样的外表变化有关,我一直没有机会和她说话。
  在我去相关场所报告决战结果的这段期间错失了机会。
  尽管这部分也是原因,但不知为何,我光是看着她就会心跳加速。
  我有好几次都想跟她说话。
  可是,该说是实在抓不到时机吗……当我想着要对她说些什么,她那锐利的眼神就会让我的心七上八下,回过神来就已经移开视线。在那之后也久久无法平复,需要相当久的时间,才能平静高亢的心跳。
  这莫非是……恐惧?
  不,开玩笑的啦。其实我很明白。
  这是恋爱。
  看来我似乎迷上了艾莉丝,重新迷上了她。
  我也觉得自己很单纯,但是艾莉丝在我九死一生之际帅气登场,压制住奥尔斯帝德,甚至不惜赌上性命保护我,她的身影至今依旧深深烙印在我的眼里。
  这样不迷上才奇怪。
  现在的我,是恋爱中的少女。
  是少女乌斯,成为天使的高中二年级生。
  既然我的心都变这样了,如今必须采取的行动就只有一个。
  反正已经取得了希露菲和洛琪希的认可,那当然就是要尽快和她求婚。
  可是……
  这是我回到家后从爱夏那听来的,艾莉丝在这几年以来,好像就是为了要和我一起与奥尔斯帝德战斗,才会在剑之圣地忍受着严酷的修行。事发原因是在赤龙下腭与奥尔斯帝德的那一战造成的。艾莉丝看到我为了以防下次再发生同样的事而学了乱魔,才会误以为我在考虑打倒奥尔斯帝德。
  尽管我不认为当时的我和艾莉丝之间有那么大的差距,但总括来说,艾莉丝是因为判断自己的实力无法和我平起平坐,才会决定出外修行。
  从艾莉丝的立场来看,目前的状况等于是被我背叛。
  原本抱着出差或是一个人前往海外工作的打算而前去剑术修行,回来之后却发现喜欢的对象已经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这根本是见异思迁,外遇。我们两人在这部分的想法确实有所出入,何况当初那件事也已经可以做出解释。
  相信就算是艾莉丝,也大概可以理解目前的状况。
  可是,她心中肯定无法平静。
  以艾莉丝的个性来说,就算把小刀架在腰间猛冲过来也不足为奇。要是我在这种状况下主动说什么「我重新迷上你了,嫁给我吧」,似乎有点不太妥当。
  另外,艾莉丝的举动实在让人毛骨悚然。
  该说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吗……
  怎么说呢,虽然这样讲不太好,但是艾莉丝不是还挺任性,又自我中心吗?在我的印象中,她应该会不顾周遭就采取行动才对。
  「鲁迪乌斯!我喜欢你!我要和你结婚,所以晚上来我房里!今晚不会让你睡喔!鲁迪乌斯是我的!其他女人都给我出去!」
  像这样。
  但她却只字不提。
  该说是不主动表现自己还是该怎么说,就是安静到让人惊讶。
  虽然这是我的猜测……
  前几天,她赌上性命从奥尔斯帝德手中保护我。直到那个时候之前,艾莉丝都对我抱有莫大的幻想也说不定。
  艾莉丝坚信这五年来我也像她那样为了变强而持续努力。
  但是我却不是那样。尽管我自认有以自己的方式努力,但不是那样。
  我被奥尔斯帝德打得体无完肤,艾莉丝应该也有看到我凄惨地在地上爬行的模样才是。不仅如此,我还有两名妻子。据说最近镇上还流传着我有点那个的传闻。
  这样就算艾莉丝对我幻灭也不足为奇。
  之所以不发一语,说不定是因为她打算在近期就离开这里。
  搞不好她是在想道别的台词。
  一想到这里,我就实在很怕主动向她搭话。
  我害怕遭到拒绝。要是被那个帅气的艾莉丝说「你对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的话,我会很受伤。虽然这样一来,以结果来说或许是正确的,但想必我会感受到莫大的失落感。
  可是,如果真是那样,她应该在更早的阶段就会跟我说了吧?不对~可是啊~呜~啊~
  总之可以肯定的是我们必须好好商量才行。好好地推心置腹,商量今后的事情……我是这样想,但始终找不到时机。
  我没有主动开口,艾莉丝也什么都不说,就这样拖拖拉拉地一天一天度过。
  可以的话,我想在奥尔斯帝德联络之前和她谈谈,清算过去,给自己个痛快。
  可是,我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会就这样拖拖拉拉地和艾莉丝一起生活下去吗?
  当我在脑内胡思乱想时,洛琪希突然开口:
  「那么,何时才要举办宴会,庆祝你和艾莉丝结婚呢?」
  她如此询问。
  「宴会……是吗?」
  「是的,因为我那时也举办过,所以当然会办吧?因为我那天得请假,所以希望你能趁现在告诉我大概是在何时……」
  听到洛琪希这番话,我缄口不言。
  洛琪希见状后皱起眉头。
  「你该不会什么都还没说吧?你在艾莉丝来之前还讲了那么多理由不是吗?」
  我想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尴尬。
  家庭内部已经谈好了。已经做好迎娶她的准备。
  爱夏是理所当然,就连那个诺伦也认可艾莉丝将要成为家人的一员。
  不仅如此,诺伦还经常和艾莉丝兴高采烈地聊着瑞杰路德的话题。
  那两个人好像出乎意料地投缘。
  没有任何人反对,再来就只剩我要下定决心。
  「鲁迪,不可以逃避。艾莉丝可是在等你喔。」
  洛琪希竖起一根指头,摆出一副姐姐姿势。
  「等我?」
  「没错。她在等鲁迪对自己说『飞奔到我怀里吧!』。」
  洛琪希这样说道,同时摊开双手摆出手势。真可爱。
  「艾莉丝会这样想吗……是说,这应该是洛琪希的愿望吧?」
  「什么!人家明明在说正经事,请不要蒙混过去!」
  洛琪希摆出摆出气噗噗的表情举起双手。
  ……一个不小心就含糊其词了,不过是那样吗?艾莉丝一直在等我主动开口吗?她是那种类型的人吗?
  不,洛琪希应该不会说谎。这才是真正的建议,神明的启示。既然洛琪希从后面推了一把,那么我应该没有迷惘这个选项才是。
  鼓起勇气吧。我要主动出击。好好地说出来,和她交谈,要是因为这样遭到拒绝,再麻烦洛琪希和希露菲安慰我。好……等等,在那之前。
  我突然摊开双手试着这样说道:
  「洛琪希,飞奔到我的怀里来吧。」
  「所以我说请你别蒙混……」
  洛琪希话讲到一半就停住了。
  她看着我的脸,又东张西望地环顾周围,确认没有任何人。
  然后将举起的双手放到肩膀的位置,轻轻飞身一跃飞奔到了我的怀里。
  她那已经逐渐显眼的肚子顶在我身上。
  「要是蹦蹦跳跳的,会对肚子里的小孩有影响喔,公主殿下。」
  「要是不让肚子里的孩子稍微运动一下的话会变虚弱的,没关系。」
  洛琪希的低喃声音刺激着耳朵。
  是这样吗?是这样吧?就当作这样吧。
  所以我想暂时先卿卿我我一下,让洛琪希坐在我的大腿,我则是在椅子上坐下。
  就在此时,我不经意地感受到一股视线。
  「……嗯?」
  有人从门后像是女管家那样探出半身看着我。她的目光熠熠生辉,射穿了我的眼睛。
  是艾莉丝。
  「呀啊!」
  「怎……怎么了吗,鲁迪?」
  我慌张地抱紧洛琪希,艾莉丝生气地别开视线,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之中。
  好可怕。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好可怕。
  我……我还是明天再找她谈吧。

★ ★ ★

  隔天,我为了和艾莉丝交谈而寻找她的身影。
  我马上就找到了艾莉丝。她正在庭院做空挥练习。
  不知为何诺伦也在一起。她不用去学校吗?
  艾莉丝一边向诺伦说「不是那样,是这样」,一边教导她挥剑的方法。
  「所以我就说不是那样了吧!为什么你搞不懂?」
  「就算你那么说,到底是哪里不行呢?」
  「你说哪里……」
  因为艾莉丝是感觉派,诺伦受她指导想必也很辛苦吧。毕竟像她那种感觉派的天才,并没有理解自己所做的动作。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左手的力量不够。因为你挥剑的时候只靠右手在挥,所以剑尖才会偏掉。」
  咦?我刚刚是幻听了吗?
  「要更加意识到左手……你试着想像只用左手挥剑看看。这样就能挥得很漂亮了。」
  这些话,难道是艾莉丝说的?
  不是艾莉丝在张嘴,基列奴在旁边帮她配音?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两人这样说完,又开心地重新继续空挥。
  感觉诺伦的空挥变得稍微好了一些。
  ……也对,艾莉丝是剑王。以前基列奴也说过,光靠感觉是当不上剑王的。艾莉丝同样也是,在成为剑王之前就掌握了所谓合理性的思考方法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艾莉丝的空挥真快啊。从剑的根部开始甚至看不见残像。
  而且,好美。
  咻的一声把剑举起,不出任何一声挥下。当剑猛然停止,才发出咻的一声。
  实在让人看得心醉神迷。光是看着就几乎要发出赞叹。
  威风凛凛的侧脸,附着在上面的汗水。紧实的肉体与跃动的肌肉……
  啊!我注意到一件很不得了的事。
  艾莉丝每次挥剑,她那具有弹力的胸部就会弹跳摇晃。不是大力摇晃那种,而是微微震动的感觉。这恐怕是因为她的挥剑没有一丝多余,上半身几乎不动才有办法形成这种微微震动。
  是说,她穿的衣服与其说是无袖衬衫,倒不如说是运动内衣那种感觉,下面该不会没有穿着胸部装甲胸罩吧?
  艾莉丝每次空挥,就会让我盯得目不转睛。仿佛会发出咕咚一声。
  是宛如铁锤般的空挥啊……!
  「……?」
  突然,艾莉丝的胸部摇晃……不对,空挥停止了。
  我想说是怎么回事望向她的脸,才发现她正看着这边。
  紧抿嘴角往下歪,脚张到与肩同宽,下巴微微抬起。啊啊,接着只要再双臂环胸,就会是那个怀念的姿势了。当我这么想的时候,这才注意到她手上拿的东西。
  那是和奥尔斯帝德对战时也使用过的,看起来很锋利的真剑。
  我决定先暂时离开现场。
  哎呀,和拿着刀剑的对象讲艰深的话题还是有点……对吧!

  ──两个小时后。
  我估算她们结束训练的时间,再次寻找艾莉丝。
  然而她们已经不在庭院。那想必是在淋浴吧。我去了更衣间一看,发现只有诺伦的衣服。
  偷窥?当然不会啦。
  我试着找过家里,但到处都没发现。她到底跑去哪里了?是马上换完衣服直接出门了吗?那么要等她回来吗?不对,也不需要在家里讲,既然她出门了就追上去吧。
  我得出这个结论,并想说姑且先上个厕所,就在把手放在门把上的瞬间。
  门从另一边气势汹汹地打开了。
  「啊。」
  「……!」
  摆出惊讶表情的艾莉丝就站在眼前。
  五官端正,长相清秀的美人。
  稍微有些湿润的波浪红发披在肩上,好似流水一般垂落在胸前。
  衬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胸口。从衬衫可以看见山谷。像黑洞那样吸引视线的深邃山谷。
  有谷就有山,眼前有两座雄伟壮丽的山峰。
  衬衫因汗水贴在山上,在顶点浮现着显而易见的突起。
  换句话说,在我眼中的画面正是理想乡。
  「什……什……什么啦……」
  艾莉丝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红润的脸。可爱的表情。
  我下意识把手伸出,试着触摸具有重量的山峰,以及位于顶点略微坚硬的部分。
  啊,好柔软。
  ──在下一瞬间,艾莉丝的肩膀冷不防一晃,我便失去了意识。

  当我回过神来,我的后头部正被某种既柔软又坚挺的物体包围。
  比我平常使用的枕头还硬,然而却又莫名温暖,是具有弹力的枕头。
  顺便说一下,我还感受到温柔抚摸我头部的触感。
  是腿枕。当我察觉到这点时,我装作自己还在睡昏头。
  「唔~唔喵唔喵,我已经吃不下啦。」
  假装睡昏头翻了个身,同时把脸埋进位在大腿内侧的三角形区域。
  在那里重重地深呼吸,来回抚摸屁股。
  「呀啊!」
  奇怪?这屁股的形状不是希露菲吧。希露菲应该更小,更纤细,脂肪少到让人觉得甚至能拿在手上才是。
  味道也和洛琪希的不同。我一闻到洛琪希的味道就会涌起一股安心感,但是这个味道有些许汗臭味,闻了之后感觉会从脑袋后方传来危险讯号。
  但是并不讨厌,而且总觉得很令人怀念……
  我有眉目了。
  我缓缓张开眼睛回头往做出腿枕服务的本人望去,发现在两座山的另一头,正有锐利的目光怒视着这里。
  是艾莉丝。
  她一把抓住了我的脑袋。
  要被捏爆了!希露菲、洛琪希,请原谅我先走一步──
  然而在下一瞬间,我的头却被有些用力却温柔的手势抚摸。
  我蜷缩成一团并望向艾莉丝。
  她翘起嘴巴,面红耳赤地转向一旁,但却没有生气。
  「那个,艾莉丝……小姐?」
  「叫艾莉丝就可以了啦。」
  「艾莉丝……那个,对不起。」
  才刚道歉,我的头就被用力抓住。啊啊!请原谅我先走一步!
  「……没关系……因为,我也有错吧?」
  「嗯。算是……啦。」
  「我看过信了。鲁迪乌斯也很难受对吧。」
  我维持脑袋被牢牢固定的姿势,对艾莉丝说的话点头认同。
  我并没有成熟到能说「你没有任何错」。
  当时,我们错过了彼此。当时,我受到伤害,如今是艾莉丝为此受伤。
  「嗳,鲁迪乌斯。」
  「什么事?」
  「……」
  艾莉丝缄口不言。像是在表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
  我们必须要对话才行。尽管心里这样想着,却没办法把话说出。对我而言,对艾莉丝而言,五年的时间或许太过漫长了。
  「鲁迪乌斯,那个……你爱着那两个人吗?」
  「嗯,我爱着她们。」
  我如此断言,艾莉丝的手开始出力。
  「比我……还要喜欢对吧?」
  「……嗯。」
  我这样说完,艾莉丝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糟糕,我应该要挑选措辞才对。不能做比较。
  我也喜欢艾莉丝。已经重新迷上她了。
  「你已经……讨厌我了吗?」
  「没有那种事。只是……我们分开的时间有点太久了,该说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才好吗?怎么说呢……」
  「我现在也依旧喜欢鲁迪乌斯。我想被鲁迪乌斯爱着。」
  艾莉丝满脸通红。
  刚才的该不会是……不对,很明显就是爱的告白。
  我该怎么回答?答案应该已经决定了才对。但是,在那之前我必须先确认事实才行。
  「可是,我已经有两个妻子了。」
  「……」
  艾莉丝板着一张脸站起身子。
  我从腿枕上滑落,跌到了地板上。
  看样子,这里好像是客厅。
  房间里面没有任何人。明明诺伦和希露菲应该都在家里,却没有人在。她们应该是想让我们两个人独处,所以才如此贴心安排。
  艾莉丝俯视着趴在地上的我。双臂环胸,脚张开到与肩同宽,微微抬起下巴。
  摆出和第一次见面时相同的姿势俯视着我。
  「鲁迪乌斯,去外面,我们决斗!」
  「咦!决斗?」
  我一边拍去身上的灰尘一边慌张地反问。
  「没错!我们决斗,要是你赢了的话,我就离开这里!然后,要是我赢了……」
  艾莉丝用力指着我这样宣言:
  「要是我赢了,你也要爱我!」
  感觉事情变得莫名其妙。我脑袋这样想着并点头答应。

第十一话 「艾莉丝・格雷拉特 后篇」

  现在,我正和艾莉丝对峙。
  场所是魔法都市夏利亚的城外,走出城墙不远的地方。
  虽然没有观众,但基列奴就站在附近。是艾莉丝在走出城外的途中叫她过来的。
  既然会叫人担任裁判,意思是她不打算杀我吧。
  「……」
  艾莉丝不发一语。手握真剑注视着我。不对,她的手有些微颤抖。是兴奋发抖吗?
  我该怎么办才好?应该要认真应战吗?
  老实说输了也没关系。输了的话更好。
  我喜欢艾莉丝。刚才虽然嘴上说更喜欢希露菲和洛琪希,但我没有办法分出优劣。希露菲是希露菲,洛琪希是洛琪希,艾莉丝是艾莉丝,各有各的喜欢的地方。尽管优柔寡断,但我就是这样的废柴男。花心、性欲过剩,也有一部分觉得能和变成姣好身材的艾莉丝相好,是令人垂涎三尺的发展。
  既然她愿意爱我,那我就应该全力去爱她。这已经不算是花心也不算是外遇。
  是爱。是自然的道理。想要得到充满魅力的女性,是自然的哲理。
  米里斯教徒,要来找碴就尽管来吧。
  像这样想通了是很好,但是艾莉丝会认同故意打输的这种行为吗?
  她会不会觉得这是一种屈辱呢?
  她会不会讨厌这样的对象呢?
  艾莉丝为了保护我,为了得到足以和奥尔斯帝德对抗的力量而一路修行至今。
  所以,我是不是必须在这个场合让艾莉丝见识我的实力呢?
  是不是必须证明给她看我也付出了相同努力呢?
  ……实际上,我并没有像艾莉丝那么努力,但即使如此我也必须这么做。
  我要全力应战,和艾莉丝战得平分秋色,在这个前提下,不管是输是赢,到时候再郑重请她成为我的妻子。我要赢。
  「你是我的人。别啰哩啰嗦的,来我家吧」。
  好,就这么办。
  被破坏的魔导铠放置在森林,成为剑王的艾莉丝在接近战和奥尔斯帝德战得有声有色。在看得见这种对手的距离下开始战斗,老实说不太可能赢,不过……
  要是赢不了的话也行啦。
  「鲁迪乌斯。」
  当我心意已决,基列奴向我搭话。
  「什么事呢?」
  虽然许久没见到基列奴,但她并没有什么变化。
  顶多只会觉得「她也是上了年纪的欧巴桑了啊」这样。我重逢时有打过招呼,也说过话了,不过并没有针对现状进行商量。毕竟我们交情也没好到会促膝长谈,没有不协调的感觉。
  「艾莉丝大小姐和以前没什么改变。用态度去接纳她吧。」
  基列奴用和一如往常的口吻这样说道。
  不过她话语中的细微差异,让我不经意地有了不协调感。
  我自问,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真的是正确的吗?
  我望向艾莉丝。她摆出一如往常的姿势,等待我做好准备。
  环起双臂,打开双脚,抬起下巴,姿势一如往常,但是她的样子和我记忆中的艾莉丝有很大的差别。个子长高了,胸部变大了,笼罩着犹如肉食野兽那样俐落且凶残的气息。
  从那之后过了五年。我……变了。艾莉丝是否也变了呢?
  基列奴说她没有任何改变。
  五年前,在那之前,我是怎么样面对艾莉丝来着?
  面对任性的艾莉丝,我该……怎么做才好?
  「那么,开始!」
  听到基列奴一声令下,我手持魔杖,但没有摆出架式。
  艾莉丝也同样环着手臂,动也不动。
  过了一会儿,艾莉丝缓缓行动了。她拔出腰间的剑,无力地垂下,直接往这边走了过来。有着透明刀身的那把剑,据说是名为七剑的名剑之一,剑神所赐的宝剑。
  艾莉丝走到我的面前。用锐利的眼神瞪视着我。
  「……」
  「……」
  艾莉丝在我眼前将剑高举,就这样静止不动。
  「什么啦,你不打吗?」
  「艾莉丝。我……要是你输了的话就会离开,那算我输就行了。」
  艾莉丝紧抿嘴角。
  「……」
  「而且……刚才没来得及说出手,那个,我也……喜欢你啊。」
  我还以为艾莉丝的头发倒竖起来了。
  她生气了吗?难道认真战斗才是正确答案吗?
  当我心里这样想时,艾莉丝把剑挥下。
  「……!」
  我反射性地闭上眼睛让身体僵住不动,结果是剑柄叩的一声敲了我的头。
  那是轻轻地戳了一下的暴力行为。
  我睁开眼睛,艾莉丝的脸近在眼前。
  「我……不像希露菲那么会煮菜。」
  「我知道。」
  「不像洛琪希脑袋那么聪明。」
  「我知道。」
  「不像她们两人那么可爱。」
  「艾莉丝可是个帅气的美女,这没关系啦。」
  「……像我现在这样的身体,和鲁迪乌斯的兴趣不一样对吧?」
  「不,没有那种事,你的身体很有魅力。」
  艾莉丝把剑收回剑鞘。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环抱我的腰。
  丰满的胸部压了上来,她使劲地抱紧我的身体。
  有些许汗臭,但却是毫无掩饰的香气,这是一如往常的艾莉丝的味道。
  我也主动将双手绕到她的背后。她的肌肉锻炼得比以前更加结实,但却不到浑身肌肉。这样刚好,感觉很舒服。

  「算我赢了,可以吧?」
  「嗯。」
  「要是……鲁迪乌斯认真拒绝我的话……我会,好好,放弃的喔。」
  她的声音在颤抖。
  要是我认真战斗,说不定她就打算故意输给我吧。
  「不用放弃。」
  「那……我可以成为鲁迪乌斯的家人吗?」
  「嗯。和希露菲以及洛琪希一起,如果艾莉丝愿意的话……」
  为了把这句好好说出口,我吸了一口气。
  说不定会让她觉得很老套,但是……
  「请你跟我结婚。」
  说完这句话后,艾莉丝瞪大双眼,睫毛都在颤抖,嘴巴微微张开。
  可是,她马上又收敛表情,像是闹脾气似的别过头去这样说道:
  「哼……哼!真拿你没办法……我就……和你结婚吧!」
  于是,艾莉丝和我结婚了。

★ ★ ★

  当天晚上吃饭时,我宣布娶艾莉丝为妻这件事。
  和洛琪希那时不同,由于事前已经过充分商量,没有任何人抱怨。
  原本我以为像诺伦就算不会反对,应该也会说句刺耳的话,不过她并没有这么做。
  说不定,她已经对我会和复数女性结婚这件事放弃了。
  洛琪希和希露菲也祝福了我们。
  「艾莉丝,我们三人一起加油吧。」
  「规则什么的,就之后再慢慢决定吧。」
  与那样的两人相较之下,艾莉丝显得生硬又紧张。
  「那……那就叨烦你们了……」
  措辞也很奇怪。艾莉丝会紧张实在少见,但可以感到她在以自己的方式想要打好关系,希望她们接纳自己。
  可能的话,我希望她们三人不要吵架,可以好好相处。
  算了,这种话不该由我来说。
  她们三人为了更加亲近彼此,一起进了浴室。
  这既能毫无保留地好好交流,同时似乎也是为了向她说明入浴的方法。
  虽然我也想跟去,拜托她们帮我前搓搓后揉揉的,但今天还是先忍下了。
  结果留下来的是我、莉莉雅、两个妹妹以及塞妮丝……
  还有基列奴。
  「……」
  在艾莉丝离开后,塞妮丝就开始不断敲打我的头。
  尽管莉莉雅说「夫人,就到此为止吧……」,但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
  塞妮丝曾是米里斯教徒。两个人还好说,但如今增加到第三个人,她或许再也无法原谅儿子如此不贞。
  「好痛,好痛,母亲。对不起,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当我这样说出口后,塞妮丝收起拳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在露出轻蔑视线的两个妹妹旁边坐下。
  「我说哥哥啊~你在洛琪希姐姐那时也是这么说的呢。想必这次也是嘴上说说,过了一阵子又会带别的女性回来了吧~换洗衣物要增加了~真累人啊~」
  爱夏的话听来好刺耳。
  看来把艾莉丝迎娶进家门一事,确实导致我的股价在妹妹心中下跌。
  不过呢,我就认了吧。爱夏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语气平板,感觉像是在捉弄我。
  「哥哥。」
  此时,另外一个妹妹开口了。
  这边不会调侃我,而是会认真说教。得好好听她说才行。
  「是,怎么了吗,诺伦小姐?」
  「那个……我毕竟是米里斯教徒,对哥哥所做的事情感到很不愉快。」
  「是。」
  「可是,我非常能够理解艾莉丝小姐喜欢哥哥的心情,所以这次我什么也不会说。哥哥,虽然你或许不太喜欢艾莉丝小姐,但请你好好爱着她。我说完了。」
  「是,我会全心全意好好努力。」
  诺伦好像很中意艾莉丝。
  毕竟艾莉丝白天之所以会教导诺伦剑术,据说也是因为诺伦主动接近,总觉得这几年的历练,让诺伦变得相当懂得交际手段。
  想必是学生会的影响吧,这是好现象。
  「鲁迪乌斯少爷。」
  莉莉雅喃喃说了一句。
  「是,怎么了吗,莉莉雅小姐?」
  「由于您迎娶了艾莉丝大人,这间房子也变得更加拥挤。所以我打算和塞妮丝夫人在这附近租间房子,住在那──」
  「不行。」
  我驳回莉莉雅的提案。
  「请让我照顾你们两位。话虽如此,其实都是莉莉雅小姐在照顾我。」
  「不,没那回事……不过,既然鲁迪乌斯少爷都这么说了,我会听命行事。」
  娶了妻子就把两名母亲赶出家门,要是我做了这种事,泉下有知的保罗很有可能会变成恶灵。毕竟照顾年迈的双亲是孩子的职责。
  确实,因为艾莉丝来了而没有客房……算了,不用在意。
  区区房间,要是有什么万一再想办法就是。
  「鲁迪乌斯。」
  最后,基列奴向我搭话。
  「基列奴小姐。」
  「叫基列奴就好。」
  她也大约四十岁左右了吧,然而她的肌肉没有丝毫衰退。
  想必是因为她有好好锻炼。
  「我可以放心把艾莉丝大小姐交给你吧?」
  「……是。我可以对神发誓。」
  「这样啊。」
  基列奴微微一笑。
  「你也成长了啊。和当初决心要和塞妮丝结婚的保罗有相同的眼神。」
  这应该要感到高兴吗?可以吧?嗯,我就高兴吧。
  这样啊,和那个保罗有同样的眼神,真令人开心,我也成长了啊……
  咦?可是基列奴认识的保罗是以前的保罗吧。
  ……真的该感到高兴吗?
  「基列奴,你今后打算怎么办?要住在这附近吗?」
  「不,既然已经把艾莉丝大小姐托付给你,我的工作就结束了。我打算回阿斯拉王国。」
  「说到阿斯拉王国,是打算去菲托亚领地帮忙重建吗?」
  听到我这样询问,基列奴露出了锐利的眼神。
  「不,我打算找出陷害绍罗斯大人的家伙,砍了他。」
  现场的气氛瞬间凝结了。
  实在是个很骇人听闻的答案。但是,我也自然而然地理解基列奴的想法。
  她一直以来都照顾着艾莉丝。在把她托付给我后,自己的工作也到此告一段落。
  剩下的就只有报答恩情。
  「……找出来,意思是你还不知道是谁对吧?我想绍罗斯爷爷八成是基于政治考量才被杀的,敌人应该不只一人。」
  「只要把和伯雷亚斯敌对的人全都砍死就好。」
  太武断了。是很有基列奴的风格……好啦,该怎么阻止她呢?要是不设法阻止,她势必会单枪匹马杀进阿斯拉王国,到头来反而遭到对方打倒。
  不,感觉就算说什么都无法阻止她。毕竟她可是那个基列奴。
  既然如此就反向思考,不如从旁设法提供支援,让她可以更顺利地行动。
  ……思考到这里,我想起了日记的内容。
  爱丽儿遭到反击的那次政变。当时水神和北帝似乎也参与其中。
  「基列奴。根据某个情报来源,我听说水神和北帝将被阿斯拉王国雇用。」
  「是他们啊。」
  「你认识吗?」
  「嗯,艾莉丝大小姐应该也跟他们很熟。那又怎么了?」
  「你也有可能会与他们为敌。若果真如此,哪怕是基列奴也会没命的,对吧?」
  「确实,我一个人的话赢不了他们。」
  基列奴点头同意,并注视我的眼睛。
  眼神就像是在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认识一个人,她曾身处在绍罗斯爷爷身亡的那起骚动漩涡之中。她从前或许曾与伯雷亚斯为敌,说不定是基列奴的敌人。但是只要和她联手,就有可能以正当理由斩杀你该斩杀的对象。」
  「是谁?」
  「爱丽儿・阿涅摩伊・阿斯拉公主。」
  基列奴的耳朵微微一颤。啊啊,真令人怀念。以前上课时每当遇到不懂的问题,基列奴总是会做出这种反应。
  总之,不知道的话反而正合我意。
  「是阿斯拉王国的公主殿下。」
  「哦?」
  可是,把基列奴引荐给爱丽儿认识真的好吗?
  爱丽儿今后将会在阿斯拉王国引发鲁莽的政变。让基列奴介入其中真的好吗?
  不,未来会改变。看了那本日记之后,我也多少能对她提出一些建议才是。
  应该可以把鲁莽的政变转化为不鲁莽的政变。
  如果是由于人神操纵路克才引发政变的话,如今我成了奥尔斯帝德的部下,说不定会因此产生某种变化。
  在这种状况下,如果能看到爱丽儿出现胜算的画面,还是有基列奴这样的战力比较妥当。虽说我也打算帮忙,但事情演变成这样,还是得先去请示奥尔斯帝德才行。
  「请你先去见她一面聊聊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好吧。」
  基列奴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看来她暂时会控制自己,避免做出不经大脑的行动。
  「哇~……」
  回头望去,爱夏和诺伦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怎样啦?」
  「没有啦,我只是想说原来哥哥真的是剑王大人的老师耶──」
  「怎么,你怀疑我吗?」
  「也不是怀疑啦……只是觉得剑王大人居然会那么老实听话。」
  我和基列奴面面相觑。我们刚才的对话有哪里奇怪吗?
  「那个……哥哥。在学校有个想成为冒险者的前辈。那个人最近才在说『有两名剑王来到这城镇了,超可怕的』这种话喔。只要是镇上的冒险者,每个人都会自认逊色的厉害人物,但是哥哥却……一想到这点,该怎么说呢,就有种『哇~』的感觉。」
  听到诺伦这番话,让基列奴不经意地笑了。
  「鲁迪乌斯可比我来得更厉害喔。毕竟,连那个龙神都认可他的实力啊。」
  「哦~」
  诺伦感到佩服。这样一来,我这作哥哥的股价也会稍微上涨了吧。
  虽说就算上涨应该也只有上半身的股价,下半身股价还在持续下跌。
  不管怎么说,拜基列奴所赐,我算是保住了面子。
  太好了太好了。

  当天晚上。
  在基列奴回去之后,希露菲、洛琪希以及艾莉丝三个女孩依旧在交谈。
  那三个人到底在聊些什么啊?
  尽管我兴致盎然,但女子会是属于女生的世界,因此我就不参加了。
  看起来气氛融洽,艾莉丝也一本正经地在听,应该没问题吧。
  和以前的艾莉丝简直判若两人。
  我在研究室看诺伦用功,在她睡着后写了日记。
  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尽管想到今后的生活与奥尔斯帝德的事情,还是会有些许不安,但是,我已经克服惊涛骇浪,就切换一下心情吧。
  当我离开研究室时,家中已是一片寂静。女子会似乎也结束了。
  今天她们是不是会在哪间房间一起睡呢?
  还是说,三个人都在寝室等我……不可能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像这样安静,反而会有股莫名的不安油然而生。
  我记得来自未来的我出现的那天,也是像这样寂静的夜晚。
  该不会又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像是有个全身打着马赛克的家伙突然从走廊的阴影处跳出来之类的。
  不,应该不会吧……
  我移动到寝室面前,但里面似乎没有点灯。换句话说,我得一个人睡吗?我这样思考,就在想要打开寝室的门那一瞬间,门从内侧打开,我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拖进里面。
  「呜哇!」
  我反射性地把手举向对手注入魔力。但手掌却被抓住,整个身体都被压在门上。
  不妙!当我这么以为,这时才发现对方的真实身分。
  「……呃,是艾莉丝啊。」
  是艾莉丝。她穿着轻便的睡衣并抓住我的手臂。
  「嗳……嗳,鲁迪乌斯……」
  她的眼睛莫名充血。
  颜色红润,呼吸也莫名急促。表情一脸愤怒。
  是发生了什么不如意的事情吗?我得谨言慎行。
  「我……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吧?」
  「……呃……嗯。啊,是不是举办婚礼仪式比较好啊?把人叫过来热闹一下?」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因为我根本不记得怎么跳舞了……比起那个,嗳,既然是夫妻,可以对吧?」
  可以什么啊?
  我才刚这样想,肩膀就被一把搂住吻了下去。牙齿整个撞在一起,疼痛感涌上。
  虽然我想要往后退开,但是被门阻挡。艾莉丝强硬地把自己的脸贴了过来。
  「噗哈……」
  艾莉丝搂着我的腰,连拖带拉地开始移动。回过神来,我已经被带到床边了。
  这是怎样?怎么回事?咦?接下来要做吗?咦?
  「那个……艾莉丝,那个……这种事情,就是啊,应该要好好地,按照顺序,要和希露菲她们先商量过……」
  「已经说好了。她们说今天可以轮到我。」
  「洛琪希没说什么吗?像是怀孕中希望我们克制一点之类。」
  「她说没有关系呢。」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被推倒在床上。艾莉丝的力气很大,我实在不认为自己有办法脱身。
  「嗳,鲁迪乌斯,我想生个男孩子。」
  艾莉丝的呼吸急促。这不是在生气。她的表情充满情欲。
  我好像被她猛烈渴求。
  不,我很开心。被如此渴求自然会很开心。
  因为两人紧紧贴着,我的那个也变得很那个了,身体是诚实的。
  不过这不是反了吗?男女立场反了吧?
  「鲁迪乌斯,我喜欢你。所以,可以吧?」
  「呃……嗯。是可以啦。但你先冷静点,我们先营造一下气氛。两个人一起喝点酒,好好畅谈这五年来发生的种种,等到心情愉悦起来,再交缠在一起对彼此说声Je t’aime我爱你……」
  「那种事根本无所谓!因为,我一直都想要这样!」
  艾莉丝边说着边压到了我的身上。
  她以双脚牢牢夹住我的双脚,同时用双手压着让我动弹不得,再把鼻子贴在我的胸口附近,使劲地闻了起来。
  简直就像条狗。我应该不臭吧?
  「呼……呼……鲁迪乌斯。既然已经结婚了,你就是属于我的了吧?」
  「咦?不,不只是艾莉丝一个人的,我希望你们三人不要起争执和睦平分,这样我会很感激的……」
  「今天轮到我,所以是我的对吧?」
  艾莉丝似乎无论如何都想把我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嗯,没错。」
  艾莉丝瞬间加强双手的力道。
  好痛好痛,手腕快断了,这样又得麻烦别人帮人家施加治愈魔术了啦。
  「那……那么,不管我对你做什么都可以对吧……!」
  你打算做什么啊?我会被怎么样对待?
  毫无疑问是色色的事情没错。我会讨厌吗? No,我不讨厌。
  那么答案就是Yes!
  「可……可以啊?」
  在下一个瞬间,艾莉丝化身为野兽。

★ ★ ★

  隔天,麻雀吱吱喳喳的声音叫醒了我。
  我立刻寻找艾莉丝。马上就找到了。她就在眼前。
  艾莉丝端庄的睡脸就在我的眼前。
  「呼。」
  安心地吐了一口气后,我想起昨晚的事。
  昨晚被她彻底享受了一番,以技术来说应该是我更胜一筹。
  直到中途都还是我赢,为了不输给艾莉丝,我也是很努力的。
  但是,到了后半就遭到逆转。是体力的差距吧。第一次的时候也是如此,艾莉丝的体力实在深不见底。
  该怎么说呢,我就是赢不了艾莉丝啊……
  就在我筋疲力尽的时候,被她为所欲为地蹂躏。
  对不起亲爱的,人家……变成这个人的形状了……像这种感觉。
  我已经嫁不出去了。
  不过,总觉得睡得香甜的艾莉丝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昨晚明明那么激烈,现在却睡得如此安祥。让人看了不禁嘴角上扬。
  希露菲平常也是以这种心情观察我的睡脸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
  现在,我正躺在她的臂枕上。
  平常的话是我提供手臂让别人枕着,所以这样感觉莫名新鲜。艾莉丝的臂枕虽然纤细却很强壮,总觉得非常让人安心。
  话说回来,已经五年了啊。
  艾莉丝也成长了不少,但是到底长了多少肌肉呢?昨天实在太暗了看不太清楚。但我记得身体曲线十分诱人。
  我蠕动身体,摸了一下艾莉丝的腹部。
  「哦哦,真不得了……」
  表面并没有什么隆起,反而有不少脂肪。
  可是,在脂肪另一侧就是压缩过的肌肉。只要用力按一下,就可以感觉得出层层分明。
  我的腹肌也是六块肌,但艾莉丝的感觉好厉害,真好。
  尽管肌肉非常饱满却不显胖。而且还有小蛮腰。肯定是把腹外斜肌、腹内斜肌以及肠腰肌这些肌肉以有如神助的平衡锻炼的成果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女人的肌肉为什么会如此有魅力啊?让人想要一直摸下去。
  不过,我想摸的不是腹肌。
  我把手往上,朝着就算盖着毛毯也十分醒目的两座大山移动。
  昨天我的手大半时间都被抓着,所以没怎么摸到……
  既然我们是夫妻,应该可以吧?
  「呼喔……」
  好赞!有地基!是大胸肌!
  这也非常紧实,是很棒的肌肉。太出色了。
  那么,放在那个盘子上的就是甜点。在坚硬与柔软之间掌握平衡,果然是人生最重要的课题。好啦,我要来摸喽。
  哦,这真的发育得很好啊。
  就像是哈密瓜一样。是希露菲和洛琪希没有的东西。虽然她们俩的也不错,但是大的东西果然有不同的魅力。居然能让我随时都能摸到这个,我必须要感谢神明才对。谢谢你们,洛琪希、希露菲。
  我成功了。
  艾莉丝山脉,登顶成功。迎来了全人类的黎明。
  「呵呵呵。」
  此时,我的脑海出现了白发老人。
  是仙人!胸部仙人!好久不见!请看,这出色果实!大地的恩惠!
  「呵呵呵,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持续精进吧。」
  啊!仙人!您欲往何方啊,仙人!求教,请您继续指点迷津啊!
  「……」
  「啊。」
  我一个人正在自嗨,突然和艾莉丝四目相接。
  她不知是何时清醒的,眼神正看着这边。我擅自揉她胸部,应该会挨揍吧。
  当我这样想,就被艾莉丝抓住手掌,她果然生气了。
  「我们谈谈吧,比起互殴,不如让我们好好谈谈吧甜心。来说些枕边蜜语吧。话说起来,以前我们曾一起做过仰卧起坐呢。虽说当时我禁不起好奇心驱使碰了你的腹肌……」
  「……」
  艾莉丝没有松开我的手。
  不仅如此,她还将身体扭了过来,像是要缠绕上来似的压在我身上。
  她的眼神写着情欲二字。原来她不是在生气啊。是因为我一大清早就揉了她的胸部,点燃了她的欲火吗?也对啦,换作是我,一大清早就被做色色的事,肯定也会有那个意思嘛。
  虽说男人和女人不同……但艾莉丝算是例外吗?
  好,我懂了,放马过来吧。
  我要让艾莉丝见识一下,对付你根本不算什么!
  「要……要温柔点喔,因为还一大清早的,昨天也做那么多……呀!」
  我发出像少女般的叫声,同时遭到第二次的蹂躏。

  下午起床时,已经不见艾莉丝的身影。
  空荡荡的床,我的旁边已经是冰冰冷冷。然而,我却不觉得失落。有的只是虚脱感和满足感。
  我朝直打哆嗦的腰搥了几下,从床上起身移动到窗边。
  太阳的颜色莫名地黄。我的脸肯定也是黄色,这点毫无疑问。
  艾莉丝人在窗外。露出不检点的表情地笑着,同时心情大好地挥着剑。
  做了那么多次居然还能动啊?体力根本就是怪物级别。
  不过……真赞啊。因为希露菲和洛琪希的体力比不上我,总是会先筋疲力尽,我还是第一次像这样被榨取到极限。
  如果要比喻希露菲是被动型,洛琪希是技术型的话,艾莉丝就是攻击型吧。
  感觉就像德川、丰臣以及织田那样。
  艾莉丝能顺利取得剑王的称号,都要归功于我被奥尔斯帝德打败。
  开玩笑的啦,太得意忘形的话可是会被砍头的。
  也不能每次都麻烦我们家秀吉公啊。
  如果还有下次,我还是想在男欢女爱之后好好享受一下枕边蜜语。真心想要和艾莉丝在醒来之后沉浸在虚脱感之中说些什么……聊聊这五年来的事情,尤其是她一直以来都做了什么,有了什么样的相遇。诸如此类的事情。
  我一边这样想着,同时前往浴室清洗。让身体清爽之后,我来到了地下室,朝着祭坛开始祈祷。
  真想在这里再放另外一个圣物。
  因为是智慧之神、慈爱之神以及战斗之神……果然还是放木刀吧。
  我边在脑海里这样思考边走到客厅,正在打扫的爱夏突然奋力跳了过来。
  「啊,哥哥,早安!有寄给你的信喔。上面没写寄件人的名字,但有印着家纹,是认识的人吗?」
  收下信后,我的动作停住了。
  上面画着我十分熟悉的徽章。
  龙神的徽章──这封信是奥尔斯帝德寄的。

第十二话 「传唤」

  「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你后来身体状况如何?魔力恢复了吗?
  我想跟你商量今后的事情。我目前位在夏利亚郊外,在你们使用过的小屋等你。
  基于我个人因素,希望你能一个人前来。
  奥尔斯帝德。」
  读完这封信后,我麻烦爱夏帮我准备饭菜。
  确实饱餐一顿后,我回到自己房间替换穿着。尽可能地挑选不错的衣服,并麻烦爱夏帮我看看是否有奇怪的地方,再三确认。
  然后,我拿着傲慢水龙王和未来的日记离开家里。
  出门之前,我向在跟宝宝魔木嬉戏的塞妮丝打了声招呼。
  「母亲,我要出门了。」
  塞妮丝像是在表示慢走似的跟我挥了挥手。宝宝也在旁边缓缓摇晃着枝叶。
  我没有知会希露菲她们。因为要是说了,她们肯定会跟过来。
  信上写着希望我一个人赴约,那么我就一个人去吧。毕竟这次并不是去战斗。
  如果问我奥尔斯帝德是否足以信任,这部分很难定夺。
  然而,这封信上传达出一种在为我着想的气息。
  七星在情感方面,似乎也希望避免和奥尔斯帝德战斗,以我个人而言,同样认为他是比人神还要值得信任的对象。我是如此希望。
  「但是好紧张啊。」
  我一边这样自言自语,一边走在夏利亚的道路上。
  在路上看到积水,再三确认自己的模样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我已经决定要归顺在奥尔斯帝德麾下。换句话说,奥尔斯帝德是我的老板。
  以失礼打扮去见老板并不妥当。
  「是不是该喷个香水比较好?」
  我是有用热水清洗身体,但说不定还残留着和艾莉丝享受鱼水之欢后的余香。
  要是被叫去社长室的社员身上散发色色的气味,社长会怎么想?或许是不会被突然炒鱿鱼,但肯定不会认为这是好事。可以的话我想给他留下良好的印象。
  奥尔斯帝德。他是会与人神战斗,并可能拥有胜算的人物。他将会在我后代的协助之下杀死人神。
  虽然很同情人神……但先背叛的人是对方。
  他是会对洛琪希及希露菲伸出毒手的家伙,不能同情他。
  我要向奥尔斯帝德摇尾乞怜。像电风扇那样摇着尾巴,对人神展示我的敌意。
  我一定要彻底保护家人。
  「好。」
  重新下定决心之后,我前往郊外。
  同时注意不要被马车溅起的泥水泼到。
  
  在郊外的小屋,飘荡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一言难以道尽,但总之就是有哪里不太对劲。若是以漫画来形容的话,想必会在旁边冒出雾霾浓厚的状声词,同时还会从小屋周边散出扭曲状的效果线。
  一眼就能明白,得出「噢,奥尔斯帝德在里面」的结论。
  「嘶──呼……」
  我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敲了门。
  「鲁迪乌斯・格雷拉特!前来报到!」
  「哦……挺快的嘛。」
  我明明知道他在,听到回应时还是不免身子一颤。
  看来,我果然还是对奥尔斯帝德残留着恐惧。
  「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为何要请求我的许可?这里是你所有的小屋吧?」
  「是!失礼了!」
  我开门进入里面,奥尔斯帝德就在那里。
  他坐在里面的一张椅子上怒瞪着我。
  不,并没有怒瞪。他不过是在看着我,只是表情很可怕而已。
  我把门带上,尽可能以俐落的动作移动到奥尔斯帝德面前。
  我面向椅子旁边,摆出立正站好的姿势。然而奥尔斯帝德却以疑惑的表情瞪着我。
  「我原本以为你会带一群同伴过来……只有两人啊。」
  「是,我一个人来……咦?两个人?」
  听到出乎意料的话语,让我怀疑自己的耳朵。
  除非奥尔斯帝德有老花眼,把我看成双重影像,不然我应该是一个人来啊。
  「艾莉丝・格雷拉特!进来吧!」
  奥尔斯帝德这样叫道,门便发出砰的一声气势汹汹地打开。
  是艾莉丝。她提着一把出鞘的剑,同时还释放着杀气。
  「奥尔斯帝德!如果你敢对鲁迪乌斯出手,我就砍了你!」
  艾莉丝用剑指着奥尔斯帝德并如此宣言。
  气势惊人到甚至让我差点漏尿。然而奥尔斯帝德却对这股杀气坦然以对。
  「我没那个打算。」
  「你没办法信任!」
  「也是。」
  艾莉丝只说完这句,就在小屋的角落取了个位置环臂站着。
  我因为艾莉丝的登场僵在一旁,来回看着奥尔斯帝德和艾莉丝。
  果然还是该解释吗?应该重申我没有带艾莉丝来。是一个人来的。我没有敌意。
  可是,要怎么说明艾莉丝带着剑出现才好?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才好?
  「怎么了?鲁迪乌斯・格雷拉特。坐吧。我要谈正事了。」
  当我正在不知所措时,奥尔斯帝德催促我坐下。
  「啊,是。失礼了。」
  我依言在椅子上就座,但还是很在意艾莉丝。在意那个手上佩剑寒光四射的艾莉丝。
  「那个,艾莉丝她……」
  「看你的态度就明白了。你被她跟踪了对吧?」
  「啊,是。就是那种感觉……那个,在说正事之前,我可以先跟艾莉丝说几句话吗?」
  「无妨。」
  他好像没有生气。我维持坐姿转向艾莉丝,招手示意她过来。
  「什么啦?」
  「艾莉丝,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鲁迪乌斯在盛装打扮,我只是很在意你要去哪里而已。」
  盛装打扮。噢,我的确是有选不错的衣服,还有注意发型之类。
  从旁人的视角看来,看起来或许很像是在盛装打扮。
  「我现在隶属在奥尔斯帝德麾下,你应该理解吧?」
  「……是可以理解,但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在盘算什么。说不定鲁迪乌斯被他骗了。」
  「或许吧。可是要这样判断还为时过早。可以的话,你能够不要打扰,安静待在旁边吗?」
  「……」
  「如果发现我其实被他骗了,到时再两人一起战斗吧,艾莉丝。我很仰赖你喔。」
  「唔!我知道啦!」
  艾莉丝应该是接受了吧,她收起剑后在我旁边坐下。
  真是单纯……好啦。
  「失礼了。」
  「无妨。」
  「艾莉丝似乎还信不过奥尔斯帝德大人……不过,既然是诅咒这也没办法呢。」
  说完这句话后,我感觉奥尔斯帝德的眼神一亮。
  「关于我的诅咒,你是从哪听说的?」
  「是从人神那里。他说奥尔斯帝德大人的身体遭到几个诅咒侵蚀。」
  我据实以报。我已经准备好要把我从人神那听到什么,知道了什么,把一切全盘托出。
  「这样啊……」
  奥尔斯帝德用手抵着下巴,望向稍微上方的位置。
  他的视线前方什么都没有……是思考的姿势吗?
  「总之,先履行约定吧。」
  「咦?」
  「为什么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我和人神不同,会遵守约定。」
  不是那个意思,是说我们有做过什么约定吗?
  「就是从人神手中保护你家人的方法。」
  噢,这样啊。说得也对,我怎么会忘了呢?不对,我只是不把那当成是一个约定。在我的认知里面,那应该更像契约。
  和恶魔的契约。不过也是,契约也是约定的一种。
  「我现在什么都还没做,这样也没关系吗?」
  「要是你的家人一直处在危险之中,也会让你总是提心吊胆吧。」
  「嗯,是这样没错。」
  感觉好像让他费心了。
  是说,他感觉比我想像中还要亲切。原本我还以为他会不由分说地对我发号施令。
  虽然脸很恐怖,但意外地是个为部下着想的人。甚至让人无法相信旁边的艾莉丝会对他如此警戒。
  「那么,请问具体来说要用什么样的方法来保护我的家人呢?」
  「这并非难事。只要召唤拥有强大命运的守护魔兽,让它保护你的家人即可。」
  「召唤吗?可是我还无法使用召唤术。」
  「那么魔法阵就由我来画吧。魔力由你自己注入。」
  「啊,是,麻烦您了。」
  拥有强大命运的守护魔兽啊……命运,我记得是指因果律吧。
  「真的只要这样就保护得了吗?」
  「人神无法操纵人类以外的存在。再者,他无法一次操纵那么多人类。只要我们展开行动,那家伙应该光是妨碍我们就得煞费苦心。从那家伙的个性来看,光是这样就足以预防。」
  根据是来自个性啊……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无法一次操纵那么多的人类……言下之意,就是他一次最少还是能操纵两个人以上喽?
  在操纵我的时候,他还同时操纵着其他家伙吗?
  「但是不能大意。不知道人神会做出什么事。不可以光是交给魔兽,最好还是随时查看状况。」
  从奥尔斯帝德的嘴里说出「最好还是随时查看状况」,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他看起来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虽说我也知道不该光凭印象来评论一个人。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他都愿意帮我准备,就先接受他的美意吧。
  好啦,切入正题。
  「那么,我今后应该怎么做才好呢?」
  尽管想问的事情很多,但还是该由我先以诚相待才是礼貌。要表现出恭顺的态度。
  「……你没有什么事情想问的吗?」
  我是这样想的,但却被反问了。
  「有很多。」
  「为什么不问?」
  「我认为马上就问东问西并不是很恰当……」
  说完这句话后,奥尔斯帝德「唉」地叹了一声。
  「你成为了我的伙伴,换句话说──」
  「是属下。我们还是分清楚上下关系吧。」
  被打得落花流水,还让他帮忙想保护家人的方法,我的脸皮可没那么厚到这样还敢主张双方立场对等。
  「你如果接受的话那也无妨……总之,我和你都是为了打倒人神而行动。该知道的事情还是先知道比较好。」
  「虽然这样说,但如果我其实是人神的间谍的话你要怎么办?说不定我每天晚上都会把奥尔斯帝德大人的情报转告给人神喔。」
  「我相信你。」
  他以强而有力的目光说着这句话。
  「我信任你拼死也想要守护家人的那股决心。」
  被这样一说,让人有些难为情耶。当时的我确实很拼命……算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就接受吧。
  我有什么想问的事情来着?应该有几件吧。
  关于人神和奥尔斯帝德之所以对立的原因。关于所谓的拉普拉斯因子。关于转移事件。关于所谓的命运。
  大概就是这些问题吧。
  「那么,请您一项一项告诉我吧。」
  所以,首先是奥尔斯帝德和人神对立的原因……应该说他们的关系为何。
  不,在那之前应该得先问奥尔斯帝德本身的来历。
  「请告诉我关于奥尔斯帝德大人的事。」
  「我自己吗?」
  「是的。麻烦你了。」
  「人神是怎么告诉你的?你好像已经听过诅咒的事情了。」
  「呃……」
  毕竟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回想,快回想起来。
  「你身上有四个诅咒。」
  「……继续说。」
  「第一,是被这世界的所有生物厌恶或畏惧的诅咒。第二,让人神无法看见的诅咒。第三,无法使出全力的诅咒。还有一个,他好像是说自己不太清楚。」
  「原来如此。」
  奥尔斯帝德这样说完,静静地点头。
  「首先是第一个,从我出生那时开始,的确就遭到全世界的所有生物忌讳。」
  「……可是,我并没有那么讨厌啊。」
  「有时会有这样的人存在。像七星也是如此。」
  「原来如此。」
  意思是会有例外吗?说不定跟我以及七星原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类有关。这件事应该说出来吗?还是该默不吭声?毕竟艾莉丝就在旁边,这让我有些犹豫……
  可是现在沉默的话,不会有任何收获。
  「其实我并没有打算打算隐瞒这件事……不过,我原本和七星是处于相同世界的人类。是不是跟这点也有关连呢?」
  「……意思是鲁迪乌斯・格雷拉特是假名吗?」
  「这部分要说明的话得花上一段时间,我和七星不同,那个……当我注意到时,就以鲁迪乌斯・格雷拉特的身分诞生在这个世上了……那个,该怎么说才好呢。」
  「是转生吗?」
  吓我一跳。没想到居然会从奥尔斯帝德的口中说出转生一词。
  不,我印象中日记上提到龙族也存在着所谓的转生法。就算死了只要过个几十年就能复活。转生对他们来说算是主流的手段吧。
  「你之所以不畏惧我,恐怕也和转生体有关。」
  「还有其他不畏惧你的人物吗?」
  「扣除几名例外,就只剩拥有古代龙族血脉之人。」
  像是佩尔基乌斯之类吗?不对,我记得佩尔基乌斯好像也挺怕他。
  ……这点跟诅咒无关吗?毕竟除了诅咒以外,要被人嫌弃厌恶的原因还是很多的。
  「第二个诅咒,就是关于人神看不到我的诅咒……其实这并非诅咒。」
  「您的意思是?」
  我这样询问,奥尔斯帝德稍微思考了一下。接着他看着我的眼睛如此回答:
  「这是很久以前,初代龙神为了与人神一战而创造的秘术……会获得看得见命运的力量,与此同时也会偏离到世界真理之外的法术。」
  「噢。」
  「人神拥有强力的未来视和远视的能力。但是,他无法看见脱离这个世界真理的人。」
  原来如此。虽说我不知道脱离这个世界真理指的是什么意思,但能够从人神的监视下逃脱这点非常具有魅力。
  「请问看得见命运的力量,是指什么样的存在?」
  「这个嘛……」
  奥尔斯帝德再度摆出沉思的姿势。他应该不是现在才在思考答案吧?
  「可以得知那个人物将会抵达的大方向的历史。」
  大方向的历史啊……
  「这表示奥尔斯帝德大人也看得见未来吗?」
  「不……我能看见的不是未来,是历史。是借由命运所决定的一切。」
  嗯~?感觉有点哲学耶。老实说很难理解这跟未来视的差异。
  总之先把这个能力想成「比人神弱一阶的未来视」吧。
  「请问您可以把那个秘术施加在我身上吗?」
  「不,最好别这么做。」
  「……您的意思是?」
  人神会看不见自己,这是非常有魅力的优点。
  我想得知为什么奥尔斯帝德不愿意帮我施加的理由。
  「一旦施加这个秘术就会产生副作用……魔力的恢复速度将会明显变得迟缓。」
  「明显是指到什么程度?」
  「你大约花了十天从魔力耗尽的状态恢复,把这段时间想成约千倍就行了。」
  千倍。换句话说就是一万天。约三十年。
  「因此,我无法自由使用魔力。『不能随便以全力应战』指的就是这个意思。」
  原来如此,因为无法恢复魔力,自然无法使出全力。
  虽然不清楚奥尔斯帝德的魔力总量到什么程度,要是花上数年时间也无法完全恢复,自然无法全力应战。必须节能省电才行。
  「因此我无法对你施加秘术,但交给你的手环附加着类似的功效。」
  我看了看挂在左手的手环。这似乎有干扰的效果。
  「这个没有副作用吗?那么只要量产的话……」
  「如果办得到我早已动手了,还会把施加在我身上的诅咒一起解开。」
  嗯,也对。
  「我在和你的战斗中消耗了大量的魔力。暂时没办法认真战斗。」
  「咦?是真的吗?但我不是被瞬杀了吗?」
  「我有好几次正面抵销你的魔术,甚至还拔出神刀。消耗了相对应的魔力。」
  奥尔斯帝德苦涩地这样说道。
  以我的角度来看,以为根本无法招架就被教训得落花流水,原来我意外善战。
  这表示我也以自己的方式努力了呢。呵呵呵。
  「我的魔力所剩无几。因此,要让你成为我的手脚去行动。」
  「……是。我会努力。」
  我消耗的部分就由我来补足。有道理。
  「那么,奥尔斯帝德大人,请问您为什么要和人神战斗呢?」
  「这个嘛……啊~……」
  奥尔斯帝德似乎有些难以开口,望向了远方。
  他从刚才就经常含糊其词,摆出沉思的姿势。莫非他在说谎骗我吗?不,怎么可能。不过他虽然信任我,或许也还没完全信赖吧。
  他也有可能先姑且用表面的谎言让我行动,借此查探我的动向……
  「人神……是我的杀父仇人。」
  「哦?」
  杀父仇人。未来的我也是因为洛琪希和希露菲被那个的缘故,才会燃起复仇的决心。
  复仇不能带来任何结果。虽然是因为目前的我没有失去任何人才能这么说啦……
  然而实际上,一旦纠结在复仇之上就会化为恶鬼,看了日记就可一目了然。
  「而且,打倒人神是古代龙族的夙愿。我们龙神全都是为了打倒人神而存在。」
  就是为了所谓的大义吧。是说,我们?
  「难道龙神不只一个人吗?」
  「我似乎是第一百代。一百名龙神都是为了打倒人神而一路钻研自己的技术。」
  「原来如此。」
  「可是,血统稀薄的弱小龙神无法打倒人神。」
  奥尔斯帝德用锐利的发亮目光看着我。
  「为此,我的父亲……初代龙神才会用转生法把我送到未来。」
  奥尔斯帝德直截了当地这样说道。

第十三话 「说明」

  稍微整理一下吧。
  首先是奥尔斯帝德。
  他是透过所谓的转生法,从太古以前转生到现代的古代龙族。
  身上被施加了诅咒以及秘术。所谓诅咒,就是遭到这个世上所有生物忌讳的诅咒。所谓秘术,是以魔力恢复迟缓为代价,让自己跳脱到人神的视野之外,并得到粗略的未来视能力。
  为什么他会受到这种诅咒并来到现代呢?
  一切的起因是由于初代龙神遭到人神杀害所致。第二代以后的龙神都是为了打倒人神而存在,打倒人神正是龙族的夙愿。因此,身为初代龙神之子的奥尔斯帝德才会想打倒人神。
  「这样解释应该没问题吧?」
  「嗯,就是这样。幸好你理解能力很强。」
  「您大概是在几年前转生到现代的呢?」
  「这个嘛……应该是距今两千年前吧。」
  两千年……还真是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总之,逻辑上应该也说得过去,但总觉得有某个部分让我在意。
  唔──是哪个部分让我在意来着?
  比方说,像是不会恢复魔力这点吧。佩尔基乌斯之前曾用过会吸收魔力,类似召唤魔术的招式,奥尔斯帝德应该也会那招。只要透过那个吸收魔力,应该就能解决这方面的问题……不对,能的话他老早就做了。毕竟用那个召唤魔术吸收的魔力不一定能直接储存到自己体内……
  唔──那么是奥尔斯帝德对人神的异常敌意吗?
  虽说父亲遭人杀害作为理由来说相当充分,但是他表现出来的敌意已经到了过剩的地步。
  我觉得奥尔斯帝德对自己父亲并没有那么依恋。
  「从我的角度来看,您看起来对人神抱有强烈的恨意,请问这部分有什么原因吗?」
  「会有人不对那个人渣抱有恨意吗?」
  「……所言甚是。」
  毕竟奥尔斯帝德好像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想必他已经不只一次遭到人神摆布。就算看不见他本人,但至少也可以派人传话嘛。啊,奥尔斯帝德之所以会变成这样,说不定是因为初代龙神和人神彼此有过不和。
  虽说还有事情不太明白,不过关于奥尔斯帝德本人的事情应该问到这里就好。
  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只要他有和人神战斗的理由即可。敌人的敌人就是同伴。
  况且,我还有很多事情想问。
  接下来,要问关于拉普拉斯的因子那件事。
  「先前战斗的时候,您曾提及我持有拉普拉斯的因子,请问那是什么意思?」
  「关于拉普拉斯,你知道多少?」
  「他是在四百年前引发战争的人物,我知道他曾把人族逼到绝境。还有他虽然有惊人的魔力总量,却无法缠绕斗气。尽管他实力非常强大,却遭到佩尔基乌斯大人和另外两名同伴封印……还有曾经陷害过斯佩路德族,大概是这些事吧。」
  虽说我还听过其他许多传言,但大抵就是这种感觉。
  「就这种程度?」
  「还有他马上就会复活之类。」
  「那家伙之所以能够复活,就是使用了龙族的转生法。这件事你有听说吗?」
  「呃。不,我想应该没听过……啊,不对,我记得人神好像曾说过这件事……」
  记忆实在有些暧昧。不过话说回来,又是转生法啊。
  「你这家伙……不……你和人神说了什么,被他鼓吹了什么,之后再详细地告诉我。」
  「是。」
  「现在先谈拉普拉斯。」
  听见拉普拉斯这个词汇,艾莉丝释放出剑拔弩张的氛围。
  我和艾莉丝都是瑞杰路德的朋友。
  拉普拉斯是瑞杰路德的敌人,他的敌人也就是我们的敌人。
  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何她对拉普拉斯的存在如此愤慨。但我要冷静行事。
  愤怒是艾莉丝的职责,让她冷静则是我的职责。
  「关于『魔神拉普拉斯』的真正身分……他是『魔龙王拉普拉斯』堕落之后的化身。」
  奥尔斯帝德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们。
  「魔龙王?」
  「没错,那家伙曾经是古代龙族。」
  拉普拉斯是魔龙王。他曾是龙族?但他应该是魔神才对吧?
  「魔龙王拉普拉斯,他是初代五龙将的幸存者。」
  五龙将。我记得是龙神旗下的五人,那群人在最后以五对一和龙神战斗,两败俱伤。
  「那家伙从崩坏的龙界逃出,以第二代龙神的身分带着使命在这个世界上流浪。」
  他是龙王,龙神,也是魔神。先等一下,我头开始混乱了。脑袋要沸腾了。
【注:脑袋沸腾原文为头がフットーしちゃう,出自すぎ惠美子的漫画】
  「那家伙为了打倒人神钻研术法与招式。自称龙神,传授技术给具有才能的人,花费长时间促进发展。为的就是把这股力量交付给被送到未来的我,具有最强力量的龙族。」
  最强什么的,居然自己讲出口啊。
  「但是拉普拉斯在第二次人魔大战和成为人神使徒的斗神战斗,导致灵魂被一分为二。」
  这件事我好像在哪听过。是指黄金骑士阿尔德巴朗和魔界大帝那场战斗吧。
  根据奇希莉卡所言,当初战斗的应该是龙神和斗神……
  而那个龙神是拉普拉斯,斗神则是阿尔德巴朗吗?
  这表示拉普拉斯是站在魔族那边战斗的吗?
  「被一分为二的拉普拉斯丧失了记忆,分裂为憎恨人类存在的『魔神』,以及试图打倒神明的『技神』。」
  现在提到的是魔神,还有技神。我记得技神这名人物是七大列强第一名……
  「咦?您的意思是技神也是拉普拉斯吗?」
  「正是。」
  总觉得现在好像听到很不得了的情报啊。把这种事说给我听真的好吗?
  是说情报量太多,我的脑袋来不及处理。
  龙神是指初代的那位,奥尔斯帝德是他儿子,拉普拉斯是第二代……啊。
  换句话说是这个意思吗?
  首先,初代龙神为了打倒人神,把奥尔斯帝德送往未来。
  拉普拉斯虽是五龙将,但他并没有和初代龙神为敌,再不然就是他察觉到人神的意图,重新成为龙神的属下。后来尽管初代龙神死去,拉普拉斯依旧幸存下来并到了这个世界。
  拉普拉斯为了传授技术给被送到未来的奥尔斯帝德,一边在世界各地旅行一边把招式传授给历代龙神并持续钻研。此时,人神利用斗神妨碍他的行动。但拉普拉斯运气很好……也有可能是他刻意为之,但总之他尽管丧失记忆还是一分为二并活了下来。
  大抵上来说就是这样吧……大概。其实我没什么把握。
  「哼……!」
  我不经意地望向站在身旁的艾莉丝,她扭起嘴巴,摆出不耐烦的表情。
  这是她完全听不懂时的表情。好,稍微放心了。
  奥尔斯帝德继续说明:
  「『魔神』拉普拉斯失去了龙之力。那家伙只记得自己的目的是必须将『人』杀害,并保有着原本庞大的魔术知识。他之所以会统率魔族,为的就是要消灭『人族』。」
  「『技神』拉普拉斯失去了魔力。那家伙保有大量的招式,然而他只依稀记得自己的目的是必须把这些技巧传授给某人。因此技神制作『七大列强』的石碑,努力钻研自己的技术。」
  七大列强是技神制作的。这件事之前我曾听说。
  毕竟他可是第一名嘛。咦?可是人魔大战是两千年以前的事了吧。
  「……奥尔斯帝德大人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呢?既然您两千年前才刚到来到此地,表示第二次人魔大战应该已经结束了才是。换句话说,拉普拉斯当时已经丧失记忆……那么,不是应该没有人知道这些内幕了吗?」
  「我在古代龙族的遗迹看了拉普拉斯的手记。」
  「啊,原来如此。」
  原来他在失去记忆前有留下纪录。然而讽刺的是,失去记忆的拉普拉斯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手记。
  「那么,稍微切回正题。来谈谈你为什么会拥有庞大的魔力吧。」
  「是。」
  「初代龙神创造了转生法。这个技法可以将自己的灵魂送往未来,侵占其他生命体进而复活。」
  「……」
  转生法。侵占其他生命体……吗?有点让人在意啊。
  「然而,肉体和魂魄原本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即使寄生在其他身体,也会发生排斥反应导致复活失败。因此,初代龙神想到一个方法,那就是先对几个人注入自己的因子。一旦那名人物生下小孩,就会导致肉体产生细微变化。在经过几百几千世代之后,即可将所有那种生物的肉体重新打造,借此制作出和灵魂契合的容器。」
  「……」
  「于是,当借由『因子』重新打造的身体与灵魂完全一致时,即可执行转生。侵占原本将要出生的灵魂拥有的身体,取代那家伙诞生在这世上。在古代龙族之中,就有几人是透过这种转生法转移到现在的时代。佩尔基乌斯也是其中一人。不过基本上,那家伙是在记忆模糊的年少时期进行转生,因此不太记得前世的事。」
  转生的意思是侵占原本将要出生的灵魂拥有的身体,取代那家伙。
  听到这句话后,我望向自己的手。我也是转生者。
  难道我夺走了名为鲁迪乌斯・格雷拉特这名人物的人生吗?
  「喂,你有在听吗?」
  「咦?啊,是,我没问题。」
  回过神来,才发现奥尔斯帝德正在观察我的表情。
  他暂时看了我的脸一阵,呼地吐了一口气。
  「言归正传。尽管拉普拉斯已经丧失神智,但不知他是原本就记得,或者是透过事前留下的文献得知转生法的存在。他在被佩尔基乌斯等人打倒后,趁肉体遭到封印前分散因子,把自己的灵魂送往未来。」
  「……」
  「而现在,具有拉普拉斯因子,和那家伙有相同特征之人接二连三地出现。他们具有很高的魔力以及魔术素质,绿色头发,刚出生就拥有魔眼。」
  很高的魔力以及魔术素质。绿色头发。扣除刚出生就拥有魔眼这点,我可以想到一名人物。
  「难道说希露菲也是?」
  「嗯。希露菲叶特也是其中一人。但我不懂她的头发为何是白色……」
  「她应该不是拉普拉斯本人吧?」
  「当然。那家伙无法变成女人。」
  稍微安心了。可是仔细想想,最可疑的人不是希露菲。
  「那么……我呢?」
  「你也是其中一人。毕竟一般来说,能内藏如此魔力的肉体不可能顺利出生。」
  「……我以为魔力是因为我自己努力才有所成长。」
  「当然是这样没错。你的身体只不过是拥有能内藏如此魔力的素质。如果你没趁幼年期锻炼魔力,顶多只是比常人稍微多一点魔力就终此一生。希露菲叶特也是如此。那庞大的魔力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收获,大可为此自豪。」
  好像被他夸奖了。我该自豪吗?
  「那个,我应该不是拉普拉斯本人吧?」
  「不是。拉普拉斯应该还要再过几十年才会出生。」
  这样啊。不管怎么样,听到自己不是拉普拉斯还是松了一口气。
  也明白了魔力的出处,稍微放心了。尽管这股力量源自拉普拉斯这点,对瑞杰路德有些过意不去,但力量就是力量。端看我如何运用。
  但是,我在意的并不是这件事。
  「……」
  奥尔斯帝德暂时看着若有所思的我,突然像是叹了口气似的这样说道:
  「放心吧。虽说你也是转生者……但在我的记忆中,不存在鲁迪乌斯・格雷拉特这名人物。」
  「……您的意思是?」
  「具有拉普拉斯的因子这件事,意味着在出生的那一刻就会拥有强力的魔力素质。更何况那具身体能够内藏像你这种惊人的魔力总量,就算灵魂不堪负荷也不足为奇。」
  「不堪负荷……您的意思是?」
  「……想必原本就已胎死腹中。你是刚好滑进去的。」
  胎死腹中。
  啊,是这样啊。那就好。既然我没有杀死鲁迪乌斯氏的话就好。我实在不愿去想像如此幸福的人生居然被我夺走。既然保罗和塞妮丝因为第一个孩子死去而难过的历史也没有发生的话,这样更好。
  好,切换心情吧。
  我是保罗和塞妮丝的儿子,鲁迪乌斯。是独一无二的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我抱着这样的自觉,继续询问下一个问题。
  接着是关于转移事件。
  「我听说转移事件是因为七星被召唤过来而导致的,请问可以让我询问详细状况吗?」
  「……关于那起事件,还有很多未解的谜团。这种事情是我第一次遇上。」
  「我是转生者,而且当时也在场。换句话说,那次事件会不会有可能是我引起的呢……」
  「你吗……?」
  听到这句话后,艾莉丝抓住了我的大腿一带。
  我转头望去,艾莉丝看着我微微摇头。我为了让艾莉丝安心而把手绕了过去──揉了她的屁股。既柔软又充满肌肉的屁股非常具有魅力大腿好痛、好痛、好痛!别捏我!别捏我啦!
  「我不否定有这个可能性。毕竟无论是七星还是你,甚至是那起转移事件,都是至今未曾发生过的状况。」
  我还以为大腿肉会被整块捏下来。
  我望向艾莉丝,她以一副「现在在讲正经事吧!」的表情瞪着我。
  她变成会看场合的孩子了,真欣慰。
  总之,关于转移事件还是什么都没搞懂。
  虽说七星建立了一个奇怪的理论……算了,先不管那个。
  好,总之,问题就先问到这里吧。
  我的脑袋已经濒临爆炸。就算一次听太多情报,我也没有自信理解。再来就按部就班,看状况再适时发问吧。
  「……其实我姑且掌握了有关未来的情报。」
  「是吗?」
  「是的,这个还请您过目。」
  我说完这句话后,把未来的日记递给奥尔斯帝德。他打开日记随手翻了几页。接着皱起眉头,抬头说道:
  「这会稍微花点时间,而且字也很难看懂。」
  「没有关系……」
  我的字有那么难看吗?七星也是这么说我。算了,毕竟是日记,字丑了点也无可厚非,嗯。但是……如果是写给别人看的文章就注意一下吧。
  「啊,对了。在那之前,我可以先确认一件事吗?」
  「什么事?」
  这件事应该问吗?
  因为奥尔斯帝德比想像中还要亲切,所以我得意忘形了。
  「我,呃不,鄙人──」
  「不用那么拘谨。」
  「我今后将要在奥尔斯帝德先生……大人的麾下工作。这个前提应该没问题吧?」
  「…………嗯,如果你有这个打算的话。」
  「所以那个,有件事实在很难启齿……」
  我偷瞄了艾莉丝一眼,并这样说道:
  「是有关雇用条件这件事。」
  「雇……用……条件……?」
  「是的。因为我还有家室,所以想要定期有个休假之类的。还有跟家人碰面的时间,如果有的话我会非常感激。」
  既然决定要为他卖命,我自然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可是,还是有必要定期感受一下自己是为何而工作的吧?
  看着露西成长,教爱夏和诺伦念书,津津有味地品尝莉莉雅的料理,和母亲一起晒晒太阳,和希露菲做色色的事,和洛琪希做色色的事,和艾莉丝做色色的事,对吧?
  「这就要看你自己了,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啊,说得也是。」
  果然不行啊。
  露西对不起,爸爸要出外打拼了。
  等我打倒人神拯救世界之后就会回来,要保重喔,你要成为一个乖小孩喔。
  「但是,我和阿托菲不同。你不惜舍命也想保护家人,那我不可能把你和家人拆散。至于要带着你好几年到处奔波……目前也没那个打算。」
  「啊!是真的吗?听到这样我就安心了。」
  好像能获得休假。
  呼,太好了。毕竟和大家分隔两地果然还是会很煎熬。
  虽说我不得不保护他们,但还是不希望离开大家。
  「其他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
  奥尔斯帝德瞪着这边。
  我可以要求吗?他应该不会生气吧?不不不,这种事情等到之后再提并不妥当。况且也没有契约书,得从一开始就好好决定才行。
  「……我真的可以要求吗?」
  「我会尽可能通融。」
  真的假的?
  那么,我可以得意忘形地要求支付薪水吗?
  这应该并非坏事。所谓的钱就是责任。支付薪水意味着要他人负起责任。收领薪水意味着要承担责任。与钱无关的工作就会成为没有责任的工作……我以前曾在某部漫画看过这套理论。
【注:出自《湾岸竞速》的高木优一】
  我今后得对自己跟随奥尔斯帝德一事负起责任。作为证明,从奥尔斯帝德身上收取金钱应该也未尝不可才是。
  「呃,那个……因为我不在家的话,一个家庭里面呢,就少了一个人工作。虽说我也没有那么会赚钱……但是前几天,为了和奥尔斯帝德大人一战,那个……我还花了不少钱。之前存的钱呢……虽说还有余裕,但也已经开始见底了。所以,如果我不去工作,晚饭就会少一份配菜。而且我家还有正值发育的年轻人,所以……」
  「……换句话说,就是钱吧?」
  「讲得极端点,是这样没错,嘿嘿。」
  当我的嘴角浮现害羞又低贱的笑容时,奥尔斯帝德从怀中取出了某个物品。
  是在剑鞘上镶有华丽装饰的小刀。
  不对,应该是短剑吧。他把短剑轻轻地放在桌上。
  「这是魔界的名刀匠尤里安・哈利斯可用王龙王卡夏库特的骨头打造的四十八把魔剑之一,魔剑『指折』。拿去卖掉至少能换到十万枚阿斯拉金币。你就暂时拿去充当资金吧。」
  「喔……喔喔……」
  十万枚阿斯拉金币。
  按照这边的货币换算,一枚阿斯拉金币大约是十万圆,所以……呃,呃……
  相……相当一百亿圆!
  这金额足以吃喝玩乐一辈子啊!搞不好都能盖一座城堡了。
  「不够吗?」
  「不……不,怎么会呢。」
  糟糕。这个人把这么昂贵的东西赏赐给我,是打算让我做什么啊?
  啊,要让我和人神战斗吗?要当刺客是吗?可是我开始有点害怕了。
  不过,虽然要暂时充当资金,到底有谁会出那么多钱买一把剑啊?
  阿斯拉的王族吗?要从爱丽儿的兄弟身上榨取吗?
  「只……只是那个,要在这一带变卖这把剑,我想似乎颇有难度。」
  「唔……这样啊。好吧。那么,给你这个比较好吧。」
  奥尔斯帝德这样说完,从怀中取中皮袋。不假思索地放在桌上,从里面传来了石头摩擦的声音。
  我把手伸过去,拿起皮袋查看内容,发现里面放了许多各种颜色的透明石头。
  有蓝色、红色、绿色、黄色、黑色以及白色。
  「这是……宝石……?」
  「是魔石。尽管小颗,但我帮你挑选了带有颜色的魔石。只要拿去魔术公会变卖,应该能凑到不少钱吧。」
  有色的魔石。而且还这么多……
  和魔剑不同,这样是不敢说能盖一座城堡,但至少可以玩上十年啊。
  收下这么多真的不要紧吗?
  我一边涌起这样的想法,同时瞄了奥尔斯帝德的表情。
  「还有需要吗?」
  你还要给吗!
  不,可是……再拿更多的话,感觉好可怕啊。
  「不……总之这样就足够了。」
  我这样说着,把短剑和魔石塞进怀里。总觉得自己拿着很危险的东西,心里不太踏实。
  短剑还是给艾莉丝拿好了……
  「好了,我要看这本日记,你打算如何?」
  「这个嘛,我等您看完吧。」
  「要花上一天喔。」
  「啊──……那该怎么办才好呢?现在时间也还早……是否继续讨论比较好?」
  「不,如果你很看重这本日记,那我还是先读过一遍比较妥当。」
  是否重要我无法断定,只是我认为姑且还是先让他看过一遍比较好。
  奥尔斯帝德可以做到粗略的未来视。
  那么,只要和我的日记互相比照,就有可能从中发现什么。
  「那么,今天我就先离开了,明天再来拜访。」
  「嗯。」
  「……请问您要在这里过夜吗?」
  「嗯。」
  「我明白了。」
  如此这般,我决定离开小屋,暂时先回家一趟。

★ ★ ★

  归程途中,在夕阳底下,艾莉丝走在我前面一步之远的距离。
  可能是今天听了一堆艰涩难懂的内容,头很沉重。疲惫的脑袋只想思考眼前这让人惊叹的臀部。
  艾莉丝的屁股很惊人。肌肉与脂肪相互协调,感觉紧实又坚挺。
  该翘的地方翘。这就是所谓的性魅力吧。
  顺便说一下,艾莉丝穿的是能明显呈现臀部曲线的裤子。
  拜此所赐,我可以清楚看出那呼之欲出的肉体。紧身裤和内搭裤什么的在这一带比较少见,咦?材质是什么的皮吗?不对,从那伸缩性来看说不定是布。
  直接摸应该就能明白。没错,摸就对了。
  只要摸了就可与一时昏迷等价交换,解开世界的一个谜题。
  很好。就让会使用光之太刀TACHI的艾莉丝,见识一下我所习得的光之触摸TOUCH吧。
  「鲁迪乌斯。」
  艾莉丝突然回头。我慌张地抬头看她。
  「……鲁迪乌斯,就是鲁迪乌斯对吧?」
  艾莉丝表情一如往常,抿紧了嘴巴。
  我自然而然地理解到她是在讲转生云云的那件事。
  「嗯。我就是我。虽说好像掺杂了拉普拉斯的因子,但我不是其他的谁。」
  「那么,和以前不会有任何改变对吧?」
  「我是这么认为。只是厘清以前不知道的事情,没有任何改变。」
  我没有道歉也没有找借口,如此说道。
  艾莉丝是否能跟上刚才的那番对话呢?
  她能够理解吗?对奥尔斯帝德而言。所谓转生就像是家常便饭,而我因为在前世曾看过SF类的故事,也自然而然可以理解。可是没有任何预备知识就听了刚才那番对话,这样真的能理解吗?
  不,艾莉丝应该也年近二十了。已经不是完全不动脑思考的年龄。希望艾莉丝永远都当个小笨蛋,只是我单方面的一厢情愿。
  「哼。」
  艾莉丝摆出似懂非懂的表情点了点头,这样说道:
  「你希望我对希露菲和洛琪希保密吗?」
  「可以的话。如果要说,我还是想亲自开口。」
  我这样回答后,艾莉丝往前跑了两三步之后停了下来。
  夕阳就落在她的正后方。美丽的倩姿由于逆光形成一道剪影。
  她的红发沐浴在夕阳底下,宛如红宝石般闪闪发亮。
  别致的五官和锐利的目光,即使身处逆光也依旧释放强大的存在感。
  好美啊。
  「那我们牵手吧。」
  艾莉丝伸出手来。我不发一语地牵了她的手。
  和外表的美丽相反,由于上头有练剑磨出的老茧,因此手有些粗糙,和希露菲与洛琪希大相迳庭。但是她的手却温暖又有力地包住了我的手。
  我也用力地回握,开始往前走去。
  久违地和艾莉丝并肩而走的行为,让我没来由地感到开心。
  一想到从明天起就会展开和目前完全截然不同的全新生活,让我内心怀抱些许亢奋。

间话 「于是,狂剑收入剑鞘」

  「嗯嘎!」
  清醒的方式仿佛自带「啪」的效果音。
  艾莉丝发出不像少女的声音清醒过来。
  「……?」
  奋力挺起上半身,搔着散乱的头发,以恍惚的眼神环视周遭。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舖,就连窗户的形状和衣柜也如此陌生。
  然而,在床舖旁边有熟悉的两把剑,以及脱下来散乱在地上的衣服。
  毫无疑问,昨晚是以自己的意志睡在此处。
  「啊,对喔……」
  认识到这点的同时,艾莉丝的脑海鲜明地浮现出昨晚的记忆。
  解救鲁迪乌斯,和奥尔斯帝德战斗的记忆。
  还在剑之圣地那时,作了好几次和奥尔斯帝德战斗的梦。把握一整天的时间尽可能训练,在筋疲力尽之后,宛如一摊烂泥沉沉睡去,这样一来,几乎每晚都一定会作那个梦。和鲁迪乌斯一起迎战奥尔斯帝德的梦。梦的内容会伴随自身的成长而有所改变,但也有共通之处。那就是每次都会在分出胜负之前从梦中清醒。
  但是,前几天却分出了胜负。在至今的梦里从未分出的胜负。
  战斗的结局绝非是自己所想像的那样。是以从来未曾想过的方式划下句点。
  所以,她以为那是一场梦。然而,既然自己现在身在此处,这意味着……
  「那不是梦啊。」
  艾莉丝喃喃说道。
  和奥尔斯帝德战斗之后过了几天,艾莉丝留在格雷拉特家中。

★ ★ ★

  艾莉丝・格雷拉特正在烦恼。
  要和鲁迪乌斯一起迎战奥尔斯帝德。她就只为了这个目的才前往剑之圣地,实际上她也的确与奥尔斯帝德一战。尽管和预想中的状况有许多不同,但如今已确实达成了这个目的。
  当然,她也考虑过之后的事。就是要和鲁迪乌斯一起幸福地生活。
  至于要怎么做才能获得幸福,这部分的具体想法虽然有些暧昧,但是艾莉丝打算一并达成这个目的。
  然而和那样的艾莉丝的心情相反,这几天一直都没有办法和鲁迪乌斯对话。
  「……真奇怪。」
  艾莉丝在洗手台洗脸并这样低喃。
  格雷拉特家的洗手台摆着一面很大的镜子,上面映照着艾莉丝的脸。
  鲜红色头发,往上吊的眼角,头发蓬乱,尽管已用水哗啦哗啦泼在脸上,清洗嘴角的口水痕迹,但只要一闭上嘴巴,看起来就像是在生气。
  不可爱。艾莉丝如此心想。
  那么,要是问她什么样的长相才算可爱,她的脑海就会浮现两名女性的脸庞。
  希露菲和洛琪希。尽管她们俩的五官不同,但要分类的话都算是可爱系的脸蛋。
  没有像艾莉丝这样眼角往上吊,头发也没有那么蓬乱。
  就算把嘴巴闭起,看起来也不像是在生气。
  连身材也是相当不同。尽管缺乏女性魅力,但那应该是鲁迪乌斯的喜好。
  基本上,容貌是不可能说变就变,所以艾莉丝也放弃了。
  可是,关于其他部分又是如何……
  希露菲是很居家的女孩。家事与炊事不在话下,还很善解人意,无论艾莉丝有多么驽钝,她也不会嗤之以鼻嘲笑对待。更何况,艾莉丝可以清楚感受到她非常喜欢鲁迪乌斯。对于理解鲁迪乌斯的实力与帅气的人,艾莉丝也会给予很高的评价。
  至于洛琪希,更是让鲁迪乌斯尊敬的人。尽管似乎有些冒失的地方,但她沉着冷静,看起来十分聪颖。而且工作也十分稳定,爱夏曾说她是对这个家的经济贡献最多的人。从前一起旅行的时候,鲁迪乌斯也好几次提起她了不起的地方。既然是会被那个鲁迪乌斯尊敬的人,艾莉丝对她的评价自然也很高。
  那么相较之下,自己又是如何?
  家事和炊事都不如常人,就算说要去赚钱,除了冒险者以外的职业也是一窍不通。就连当初做冒险者时,绝大多数的工作也几乎都是交给鲁迪乌斯处理。
  郑重再说一次,艾莉丝打算达成和鲁迪乌斯在一起的这个目的。
  尽管许多状况都和原本预想的不同,但对艾莉丝而言只是琐碎的小事。
  当然,她内心也曾想过要独占鲁迪乌斯,自己是第三名妻子这件事也让她感到五味杂陈,但如今也已对这点释怀了。毕竟当初收到的信中已经提及鲁迪乌斯是因为自己才陷入了非常难受的窘境,而且阿斯拉王国也有许多人都是一夫多妻。因此她并不觉得有哪里奇怪。
  只是,说到是否与另外两人的立场对等,艾莉丝就不得不对此感到疑问。
  艾莉丝也已经不是小孩。她现在也开始了解为了活下去而必须学会的事情比想像中更多。尽管她还不知道「多」是指到什么程度,但起码她明白这个世界并非仅靠剑术就能生存下去那么天真。
  以前,她曾认为那种东西对自己没有必要。
  因为鲁迪乌斯什么都办得到,她认为就算自己一窍不通也无关紧要。
  然而,看到站在鲁迪乌斯身旁的希露菲和洛琪希后,她就不再这么认为了。
  基本上,自己是为了能够配得上鲁迪乌斯才前往剑之圣地。
  她认为只要变强,就不会拖累鲁迪乌斯。
  但是如今回来一看,才发现自己的确不再是个累赘,但是鲁迪乌斯身边已经有人在支持着他。那两个人拥有为了活下去而必备的能力,并十足充分地发挥这股能力帮助着鲁迪乌斯。
  说不定,自己没有资格成为鲁迪乌斯的妻子。
  因此,鲁迪乌斯才始终没有抛出结婚的话题,只是用张奇怪的表情往这边偷瞄。
  这就是艾莉丝的烦恼。
  如果是平常的艾莉丝,应该不会烦恼,而是直接朝鲁迪乌斯突进。但正如刚才所提到的,她现在脑中混杂着许多思绪,因此没有办法自己主动抛出话题。
  「……好!」
  然而,艾莉丝天生就是个不会持续烦恼的人。
  然后,她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办不到的任性大小姐。
  她在剑之圣地学习剑神流,并获得了剑王的称号。是个独当一面的剑士。
  她在成为剑王的这段过程中,很清楚一旦产生烦恼该如何应对。
  如果没有资格,只要去拿到手就行了。

★ ★ ★

  洗好脸,艾莉丝做完早晨日课的空挥练习,快速地冲了澡之后迈步前往厨房。
  在厨房这里,已经有希露菲、爱夏以及莉莉雅三人正在来回忙碌。
  虽说和奥尔斯帝德交手过后才刚过没多久,但以在厨房的人数来说,需要准备的餐点并不算太多,因此并没有那么忙碌。
  可是,艾莉丝却这样说道:
  「我也要做!有什么事情可以帮忙吗?」
  爱夏听到后立刻明确地回应:
  「艾莉丝姐姐,在饭煮好前你先慢慢等喔!」
  她说这句话的言外之意,相当于「没有事需要你帮忙」。爱夏基本上是个开朗的好孩子,而且她也喜欢艾莉丝,甚至还对她抱持敬意。然而,她也清楚艾莉丝不会煮菜。爱夏目前并没有困扰到需要派不上用场的人帮忙。
  然而,对方是艾莉丝。就算她能察觉对方的言外之意,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我才不要慢慢等!我以后也会成为鲁迪乌斯的妻子啊!」
  爱夏一边在脑内想着「这下麻烦了」,同时露出苦笑望向希露菲。
  实不相瞒,掌管这个厨房的人正是希露菲,因此爱夏想请求她做出指示。
  「那个,艾莉丝,你会煮饭吗?」
  希露菲担心地这样询问,艾莉丝理直气壮地说道:
  「只是帮忙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是吗……那么,可以麻烦你帮忙切好这些蔬菜吗?我要拿来做炖菜,可是对我们来说,这菜有点太硬了。」
  希露菲这样说完,便把烹饪用的菜刀递给艾莉丝。
  艾莉丝拿着菜刀,雀跃地站上了厨房。
  刚削好皮的蔬菜就摆在她的面前,这种蔬菜和南瓜非常相似。
  「只要切这个就行了吧?」
  「嗯。还挺硬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因为我很习惯用剑。」
  「那不是剑啦……」
  尽管长久以来都在进行剑术修行,但在艾莉丝还是个冒险者的时期,瑞杰路德也曾经教过她如何剥下魔物的皮,也曾经切过肉。关于料理方面的知识并非完全没有。不巧的是,格雷拉特家今天准备的早餐并没有解剖魔物的这道流程,但如果只是切蔬菜的话,艾莉丝认为自己也能胜任。
  「……咦?」
  可是,南瓜比艾莉丝想像中来得更硬,卡住了艾莉丝的菜刀。
  艾莉丝擅长瞄准高速移动的敌人,但这还是她第一次面对砧板上的蔬菜。自然会有经验上的差距。
  然而,她好歹也是剑王。
  因此,她其实很擅长运用刀具。当然也非常了解要如何砍断坚硬的物体。
  「那个,艾莉丝,要先把刀……」
  「哼!」
  正当希露菲打算教导艾莉丝切菜方法的那一瞬间──
  艾莉丝做了一次锐利的呼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举起菜刀,然后砍了下去。
  希露菲只能看到她举起菜刀的瞬间。她只知道才刚听到当的一声,菜刀就已挥下。以及南瓜被一刀两断的事实。
  ……还有,砧板也被一刀两断。
  那块砧板是在她结婚的时候请鲁迪乌斯帮忙准备的厨具,从那之后就一直使用至今。
  「如何?」
  看到艾莉丝志得意满的表情,希露菲的嘴角微微一颤。
  可是她忍住了。砧板是有些昂贵,也的确是自己中意的东西,又是实用品,但总有一天还是得买块新的来换。简而言之,只要再买就行了。
  「啊啊啊~!那块砧板是哥哥在和希露菲姐姐结婚的时候买给她的耶──!」
  代替她惨叫的人是爱夏。她拿起被一刀两断的砧板,眼神像是在表示难以置信一样看着艾莉丝。
  「艾莉丝姐姐,太过分了啦!」
  「呜……」
  艾莉丝露出战战兢兢的表情看着希露菲。
  希露菲的嘴角微微颤抖,但总算是勉强露出笑容。
  「这……这也没办法啦。艾莉丝也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对吧?」
  「……是……是我不好。」
  艾莉丝道歉了。因为如果是鲁迪乌斯送给自己的东西被劈成两半,她肯定会大发雷霆。
  「不过,你还是先不要切菜好了。」
  之后,希露菲把能让艾莉丝帮忙的事情逐一分配给她。
  但是,艾莉丝却超乎想像地笨拙。
  让她帮忙顾火却反而着火,让她帮忙洗用过的锅子,却因用力过猛导致把手扭曲,让她负责帮忙摆盘,却整个洒到地板上。其实只要冷静下来,这些事情艾莉丝应该都能办到,但今天的艾莉丝却多少有些卖力过度。
  人在鼓足干劲的时候,总是会犯下平常不会犯的过失。
  最后,艾莉丝得到的是把刀刃受损的菜刀磨亮的工作。
  她一直以来都做着剑术修行,与此同时,她也学到要如何保养刀剑。
  不仅瑞杰路德曾教过她,在剑之圣地也曾被强迫学习如何保养刀剑,因为对于得将对手一击毙命的剑神流而言,维持剑的锋利是最为重要之事。
  尽管菜刀并不是剑,但也同样是刀具。保养的方法应该相差无几。她趁着上午的这段期间,帮格雷拉特家的菜刀恢复到甚至能切开铁板那般锋利,受到希露菲等人的感谢。
  话虽如此,这件事稍微偏离了自己想像中的名为「家事」的范畴,艾莉丝也心知肚明。

★ ★ ★

  艾莉丝在厨房彻底搞砸了。
  可是她并没有放弃。尽管料理不行,但自己起码还可以赚钱。
  抱着这种想法的她,立刻造访了洛琪希工作的魔法大学。
  她想姑且先向洛琪希传达来意,询问是否有自己也能完成的工作。
  「呃,帮忙吗?」
  艾莉丝来找她谈话时,洛琪希正在享用中餐的便当。
  她才在纳闷今天煮焦的配菜怎么特别多时,罪魁祸首就自己找上门了。
  「对。我听说洛琪希的收入稳定,对家里很有帮助。因为我也将要成为鲁迪乌斯的妻子,至少得赚钱才行。」
  「是这么一回事啊。如果你想工作的话,我至少能介绍工作给你。」
  「感谢。」
  「那么,你会做什么呢?」
  被这样询问,艾莉丝想起以前曾受过鲁迪乌斯教导的往事。
  因为这里是学校,那自然是要协助教师。既然如此,以前鲁迪乌斯教她的事情就能派上用场。
  「我会算术和读写,还会简单的魔术!」
  尽管每样都绝非自己的强项,艾莉丝依旧自信满满地回答。
  听到这样的回答,让洛琪希开始沉思。
  艾莉丝是剑王。那么首选当然是剑术方面的工作。虽然不知道艾莉丝教导剑术的能力到什么程度,但是帮她介绍这所学校的剑术教师工作,理应是最好的选择。尽管艾莉丝没有教职员的资格,但如果是助手的话马上就能胜任。这所学校也有剑术教师,透过洛琪希的介绍去辅佐他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那名教师是上级剑士。比艾莉丝的层级还低。一旦艾莉丝担任助手,见识到彼此的程度差距,说不定会害他的自尊心受损……洛琪希这样思考,同时想起他日前兴奋地阐述有剑王来到镇上一事。
  他甚至还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想接近她们,请她们稍微指导一下剑术。
  既然如此,反正他现在甚至在教职员室的角落以羡慕的眼神窥视这边,那么如果找他过来,应该会欣然地接受这个提案吧。
  然而,洛琪希再度陷入沉思。
  艾莉丝刚才没有提及剑术,这是为什么?聪明的洛琪希马上就导出答案。
  艾莉丝是剑王。说到剑王,即是剑圣的上位阶级,实力货真价实的剑士。魔术师之中也有具备王级称号的人物,他们多半也只会选择自己认定的对象收为弟子。那么,能让艾莉丝愿意教导剑术的对象,肯定也只是一星半点儿。
  既然如此,那就不该推荐她担任剑术辅佐员。这样对剑王来说过于失礼。
  当然,这是洛琪希想太多……无论如何,洛琪希说出了其他回答。
  「这个嘛,那么就请你担任警备工作如何?」
  「警备?真单调的工作。」
  「工作往往都是很单调的。」
  「哼……不过冒险者也是这样。我明白了。」
  于是,艾莉丝经由洛琪希的介绍,决定体验魔法大学的警备员一职。

  如此这般,艾莉丝在洛琪希的带领下来到魔法大学的入口。
  对于还没熟记校地内详细地图的艾莉丝来说,她唯一能胜任的工作,就是门卫。
  总之,先姑且让她在下午尝试这份工作,只要没有问题就会正式雇用。
  「那么,因为我还有课要上所以得先离开。我傍晚就会来接你。」
  洛琪希这样说完,就把艾莉丝交给负责大门警备工作的门卫,自己先回到学校。
  门卫看着艾莉丝,以困惑表情搔着后脑杓。
  「呃,总之呢,门卫是很单纯的工作。一看到明显诡异的家伙或是危险的家伙就把对方叫住,确认身分之后,再根据状况禁止他们踏入校园。」
  「好像很简单嘛!」
  「很简单啊,毕竟明显可疑的家伙本来就不常见。总之,我先示范给你看吧。」
  门卫这样说完,就站在门口旁边开始监视进入大学的人潮。
  话虽如此,魔法大学的校地内几乎所有设备都一应俱全。午休时外出的学生与教职员很少,路人也不多。顶多只有看起来像业者的商人或是修理校舍的工匠会通过大门。仅仅一次有一名脸颊上有伤痕,长相恐怖的人经过,但试着叫住他问话之后,立刻发现他是侍奉住校贵族的护卫。
  正如他所说,几乎没有可疑的家伙通行。
  「大概就像这样。下午以后人会更少。你就试试看吧。」
  「交给我吧。」
  艾莉丝意气风发地站在门边。
  双手抱胸,张开双脚,抬起下巴,摆出熟悉的姿势。
  然而,她的眼神却很锐利。锐利到谁都不敢与她直视。路上的行人都一律低着头,刻意不和她对上眼便走进学校。
  没有任何可疑人士。即使有人打着坏主意,在看到她的视线之后,毫无疑问会重新思考。
  然而,在这样的人群之中,只有一个人没有低头。
  尽管艾莉丝站在那里,那家伙依旧不为所动,脸上表情简直就像在表示自己才是这学校的主人一样准备穿过大门。和周遭明显不同的身影,如果是平时的话应该会觉得稀松平常,但现在看起来却格外突出。
  因此艾莉丝心想──这家伙很可疑。
  「站住!」
  听到有人出声拦阻,那名男子停下脚步,望向艾莉丝。
  「有事吗?」
  他摆出一副有事快说的态度,艾莉丝对此一口断言。
  「你很可疑!」
  「我走这条路已经二十年了,还是第一次被这样说。我反而觉得你比较可疑,毕竟你看起来很陌生。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这工作的?」
  「刚刚!」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男子这样说着,打算把手伸进怀里。为的就是拿出自己隶属这间学校的证明。
  然而就在下一瞬间,不合季节的强风飕的一声袭击男子。
  这使得男子反射性地把正要伸进怀里的手移到头部。
  那明显可疑的举动让艾莉丝起了反应。她刹那间就往前踏出一步抓住男子的手。
  「你在隐藏什么?」
  「……!」
  在说完这句话的艾莉丝眼前,那名男子的头发随风飞去。
  如字面所示,飞走了。
  留下来的,只有秃得彻底的头顶。
  「…………」
  艾莉丝沉默不语。她的确感到对方有所隐瞒,但是却万万没想到是在隐藏自己一无所有的事实。
  与僵住不动的艾莉丝相反,男子用没被抓住的另一只手伸进怀里取出徽章,这样说道:
  「我是盖奥尔格,这所魔法大学的校长。」
  男人如此宣言,脸上已因为愤怒和羞耻而满脸通红。

★ ★ ★

  直接说结论,艾莉丝当场就被宣告炒鱿鱼。
  虽然还没受到雇用就被炒鱿鱼听来很诡异,总之校长拒绝雇用艾莉丝为警卫。
  「唉……」
  艾莉丝静静地消沉。
  家事不行,工作也不行,她重新体会到自己什么都办不到。
  即使驽钝,只要完成工作应该就会有些许改变,但是接连两次的失败,已足够让艾莉丝心灰意冷。
  艾莉丝就像从前在罗亚镇曾做过的那样,躺在格雷拉特宅邸一隅的小屋屋顶仰望天空。
  她一边这样做,同时想起从前和鲁迪乌斯的对话。
  「为什么必须去做自己做不好的事情啊!」
  对于说出这种话的艾莉丝,鲁迪乌斯这样回答:
  「正因为原来是没办法顺利做好的事情,等自己拼命努力,最后终于能够做到时,产生的达成感才会更加强烈吧?」
  无论家事还是工作,肯定都和当时练习跳舞是同样状况。就算失败多少次,总有一天也能办到。
  然而与此同时,艾莉丝心想……那是不是有哪里不对?或许是可以得到达成感没错,但是有哪里不对。
  但是艾莉丝并不懂究竟是有哪里不对。
  「──请放开我!」
  此时有一道声音顺着风传入了艾莉丝的耳里。
  是熟悉的声音。艾莉丝挺起身子,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
  看来,似乎是有人在格雷拉特宅邸的入口起了口角。
  「是什么事啊……」
  艾莉丝靠近一看,发现站在那里的人是鲁迪乌斯的妹妹诺伦,以及和她年龄相仿的少年。
  是打扮很有品味的少年。虽然和诺伦一样都穿着制服,但可以看出布料的素材和纽扣都是高级货。不只是打扮,微卷的金色长发,整齐的眉毛,保养得宜的肌肤。以及站在身后的两名护卫的存在都证明了他的贵族身分。
  他拉着诺伦的手,简直就像是在表示不让她进入家门。
  而且他还进一步用另一只手梳起装模作样的头发说道:
  「呐,诺伦。只要你愿意来我这里,你就能为你的兄长,以及敬爱的爱丽儿公主助一臂之力。」
  「请你不要在爱丽儿大人和哥哥不在的时候胡言乱语。」
  「正是因为他们不在才好啊。只要周围的人在他们两人回来时带来更好的结果,就会认为我们有先见之明,评价也自然会水涨船高。这样我们未来就会被视为忠臣受到重用。」
  「我只看见自作主张而惹他们生气的未来。」
  诺伦似乎想甩开少年的手。
  然而对方是贵族,或许力量也真的很强,所以她没办法强行甩开。
  「他们不会生气的。来,你看看站在我后面的这两个人。他们是我从北方大地特别优秀的佣兵团之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兵。你哥哥最近经常不在家对吧?那么就由我守护这个家吧。」
  「没有必要。希露菲姐姐和洛琪希姐姐也在。」
  「不都是女人吗?」
  「还……还有札诺巴学长和克里夫学长。」
  「可是他们现在并不在这里。」
  由于少年纠缠不清,诺伦也越来越不知该如何回应。
  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因情势所逼,让少年踏入家门。
  看到眼前的状况,艾莉丝靠近他们并这样说道:
  「她很不愿意,快放开她。」
  看到唐突出现的艾莉丝,少年眉头一皱。
  「你是谁啊?怎么没见过你。难道你不认识我吗?」
  「不认识。」
  「既然不知道就让我告诉你。我是里夏尔德・莫纳里亚斯,是有优良传统的莫纳里亚斯子爵家的下任当家──」
  「那种事无关紧要。你没听到我说把手放开吗?」
  自我介绍到一半就被打断,这让名为里夏尔德的少年显得不太高兴。
  「真是个无礼又无知的女人!听好了,要是反抗我,像这种小住宅转眼间就会──嗯?」
  下半身突然莫名发寒,让里夏尔德的话只说到一半。
  「!」
  他把视线往下一看,裤子已然滑落,内裤一览无遗。尽管他慌张地拉起裤子,却因为皮带断裂,导致他不得不用手撑住才能拉到腰间。
  到底出了什么事?在他这样想的同时,艾莉丝腰间佩剑发出了铿锵一声。
  接着里夏尔德把视线抬高,这才发现艾莉丝正以极度冰冷的眼神注视自己。
  「再来,我会砍掉你的手臂。」
  「咿!」
  里夏尔德是赫赫有名的贵族败家子,以贵族来说虽然被视为缺陷品,但以生物来说却并非如此。他至少能够以直觉感受到艾莉丝这句话并非威胁。
  他反射性地放开诺伦的手,并向后退了一步。
  「我……我知道了。今天我就先收手吧。」
  听到这句话后,艾莉丝拔出佩剑。
  甚至没听到出鞘的声音,剑已拔起,这实在难以想像,但是却让他预感到自己的死期。
  「我……我不是说今天要收手了吗!」
  「不只今天,还有明天跟后天也是。」
  被艾莉丝目不转睛地盯着,让里夏尔德的脚不断打颤。根本无法正眼看她。
  然而,即使如此他也有身为贵族的自尊。不可能放任一介无礼的女平民愚弄自己还能善罢甘休。
  「竟敢对我──」
  嘴巴开到一半,里夏尔德就被护卫揪住肩膀拉到后面。
  「少爷,还是算了吧。这家伙八成是之前谣传的那个狂剑王。她不是威胁,是真的会下杀手。从剑之圣地出来的剑士是没办法用道理沟通的。」
  无论平常这个笨儿子做出什么样的行动,护卫总是一边叹气一边处理善后。
  然而也正是因为他们经验老到,才能看出这女人惹不得。
  「可恶,你给我记住。」
  里夏尔德撂下一句狠话准备转身离去,艾莉丝像是要趁胜追击一样说道:
  「我不会忘的。要是下次敢再对这女孩出手,我就砍了你。绝对不会让你逃走。我可是记住你的脸了。」
  这句话成为致命一击。被眼前的女人记住自己长相的事实,让他浑身颤抖不已。
  「呜……」
  里夏尔德总算闭口,脸色铁青地像是要逃之夭夭一般匆忙离去。
  艾莉丝怒瞪着里夏尔德以及护卫,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为止之后才放松了肩膀的力量。
  「哼。」
  当然,刚才的话并不是认真的。
  艾莉丝是偏激的女人,但没有那么杀气腾腾。那只是单纯的威胁。
  况且基本上别说长相,她连名字都记不起来。因为艾莉丝不擅长记忆。
  然而,艾莉丝货真价实的杀意,让他们产生了那不是威胁的错觉。
  「呼……」
  艾莉丝叹了一口气后回到家里。
  诺伦连一句谢谢也说不出口,只是一直注视着她的背影。
  她把手放在胸口,眼神中充满憧憬。

★ ★ ★

  艾莉丝有一半是基于迁怒才把少年赶跑,内心依旧认为自己又搞砸了而感到消沉。
  尽管她看到诺伦感到厌恶,但他们似乎也在谈论某种艰涩话题。说不定那是不应该以这种方式赶跑的对象。之后或许会有谁来抱怨几句。
  她抱着这种想法踏入家中,此时,从客厅观察状况的希露菲和洛琪希便招手示意她过来。
  看吧,艾莉丝这样心想并移动到客厅──
  「谢谢你,艾莉丝!」
  「帮了大忙呢。」
  突然收到感谢的话语,让艾莉丝的眼睛眨了又眨。
  「咦?」
  「我们看到了喔。你救了诺伦对吧?」
  「如果是我们的话,就算说再多他也听不进去,不过看那样子似乎没问题了。」
  看到两人笑颜逐开,艾莉丝皱起眉头反问:
  「……这样算好事吗?应该有什么内情吧?」
  「嗯──我记得那孩子的爸爸有出资赞助爱丽儿大人,在学校也有很强的影响力……」
  从希露菲口中道出的真相,就如同艾莉丝所担忧的一样。
  里夏尔德是拉诺亚王国的大贵族儿子。
  而那名大贵族是出资赞助爱丽儿的其中一人,而且也提供了庞大的捐款给魔法大学,对经营方针也有很强的影响力。说得极端点,希露菲和洛琪希的薪水有其中几成算是由他的爸爸所支付的。
  当然,身为儿子的里夏尔德与那部分的事情毫无关联。尽管他为了此事稍微向父亲哭诉,不用说希露菲,更不会牵连到爱丽儿,甚至对洛琪希的教师生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然而,里夏尔德始终认为自己是「出钱的那一方」,无论希露菲和洛琪希说什么,他也认为没有必要理解,始终充耳不闻。
  「我正想出去把他赶走,这时候艾莉丝就出现了,我原本还担心事情会怎么发展,你那样做反而让我痛快了不少。」
  洛琪希用鼻子哼了一声这样说道。
  看到这一幕的洛琪希嘻嘻笑了出来,接着突然又以正经表情看着艾莉丝。
  「呐,艾莉丝。」
  「什……什么啦?」
  艾莉丝正感到困惑,希露菲牵起了她的手。

  希露菲以这句话为起头开始说道:
  「你认为自己有某些不足的地方。但我要说,其实没有这回事,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至今为止的行动遭到否定,让艾莉丝皱起眉头。
  「什么啦,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你最近因为很多事情而烦恼对吧?我也有点能够体会艾莉丝的心情。因为看着鲁迪,就会得自己得更加能干才行嘛。」
  「……」
  被说中心事,艾莉丝抿紧嘴巴。
  希露菲对闷不吭声的艾莉丝继续说道:
  「那个,艾莉丝,与其说我们是要守护鲁迪的背后,应该说是守护后方才对。今天虽然是艾莉丝把对方赶跑了,但是像刚才那种状况,我们平常是可以好好对应的喔。」
  艾莉丝的手被更加紧紧握住。
  「可是,在看到奥尔斯帝德和鲁迪,以及艾莉丝的战斗之后,我有了一个想法。就是在和强大的敌人战斗时,我们没有站在鲁迪身前的力量。」
  希露菲看着艾莉丝的眼睛。
  艾莉丝的眼睛寄宿着非常强大的力量。然而,希露菲却完全没有退缩。
  反而就像是要以更强的力量回击一样,她目光炯炯地回望着艾莉丝。
  「你就是为了办到这点才一直修行的吧。所以啊,我希望艾莉丝对这件事更有自信。」
  希露菲这样说完,便松开手露出微笑这样说道:
  「我想说的只有这样,今后也请多多指教喔,艾莉丝。」

★ ★ ★

  艾莉丝以莫名轻飘飘的脚步走在家里的走廊。
  她以自己的方式烦恼到最后,结果得出的结论是「现在这样就好」。
  不过,是啊。仔细想想,这样就好了。
  鲁迪乌斯是魔术师,自己是剑士。原本就是抱着这个打算才离开他的身边。因为艾莉丝自然地得出结论,只要彼此去做自己得意的事情就好。
  可是,鲁迪乌斯也不是什么都会。他随着长大成人,会做的事情比以前增加不少,但并非样样精通。他也有无法办到的事情。
  而希露菲和洛琪希弥补了他的不足。
  艾莉丝虽然没导出如此明确的结论,但是她的内心变得豁然开朗。
  这样就好,因为自己没有做错。自己所做的并非没有意义,她重新实际感受到这点。
  「啊。」
  在那样的艾莉丝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名人物。
  坐在椅子上,以发愣的表情注视窗外的一名女性。
  塞妮丝・格雷拉特。艾莉丝也听说了她的状况。她因为被迷宫囚禁,丧心了心智。
  这样的她仿佛察觉到盯着自己的视线,转向艾莉丝的方向。
  她的视线牢牢地捕捉到了艾莉丝。
  艾莉丝感受到那股视线,随后挺直身子。因为她认为无论对方处在什么状态,她都是鲁迪乌斯的母亲,必须要好好面对她。
  艾莉丝走到塞妮丝面前。
  虽然该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开口。
  在塞妮丝的面前,艾莉丝甚至困惑到连双手抱胸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早知如此,应该要好好上礼仪规矩的课程才是,是不是应该想好该说什么再来,艾莉丝一边这样想着,塞妮丝却宛如在等待艾莉丝开口似的一直注视着她。
  受到这股视线,艾莉丝开口说道:
  「小……小……小女子不才,请您……多多指教。」
  口吃了。艾莉丝因为沉重的失态皱起眉头。塞妮丝的表情却突然起了变化。
  她笑了。
  艾莉丝讨厌被人嘲笑,讨厌被人看不起。但是她认为塞妮丝的笑容绝非在嘲笑自己。反而让她有种塞妮丝在回应自己的错觉。
  塞妮丝不发一语。
  但是,艾莉丝确实听见了塞妮丝的声音。
  「这句话应该要在鲁迪面前说才行喔。在我面前可以不用那么恭敬。」
  听见了这样的话语。
  「……」
  艾莉丝默默地低头致意。
  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她重新下定决心要和鲁迪乌斯结婚。

人物设定草案

作者闲话

无职转生~到了异世界就拿出真本事~15
理不尽な孫の手老师 闲谈
翻译:大石头门的选择(贴吧)/维京老石头(微博)

  各位好久不见。我是理不尽な孫の手。
  无职转生第十五卷也终于发售了。
  能够一路出版到这里,一切都是托各位的福。真的非常感谢。
  虽然每次都会这么说,但是真的非常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关照。
  现在出版业界不太景气,相比各位也有所耳闻。
  无职转生虽然在“成为小说家吧”的排行榜是取得了第一名,但也并不是因此就能无条件地出二三十卷的。出版社也是商业公司,因此也需要把书卖出去有了利润之后才能接着出续集。无职转生中途腰斩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在那之中,我也曾想过几次“如果腰斩的话出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吧”这种分割线一类的事情。
  第一条线是第六卷。结束了从魔大陆开始的漫长旅行最终回到菲托亚领的剧情节点。
  对于整个故事而言可能还是半路的地方,但还是一个间隔符。在这里结束后续依旧以web形式呈现这种心情对于现在而言也成为了一种纪念了吧。
  另一个是第十二卷。没错,在转移迷宫保罗战死后,卢迪重新树立了决意的剧情节点。
  与家族的和解与真心直面亲人的死是无职转生中一个很大的主题。只要能写出这一点,即使是在这里结束,虽然留下了很多很多的伏笔,但姑且也能满足了。
  但是,现在已经跨越了这样两条线来到了第十五卷。
  虽然会有些剧透,但本卷主要是卢迪乌斯受到人神的教唆,与奥尔斯蒂德战斗的故事。
  我并不认为第十五卷是“出到这里就可以了吧”的一卷。
  不如说是“既然出到了这一卷就想一直出到最后”的一卷。
  因此我的目标是一直到最终卷。吗,当然现在也一直在以此为目标努力着,但是“下一个目标”与“最终目标”还是稍微有些不同的吧。
  但是现在这两个目标是一致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最终目标。
  这次的篇幅可能稍微有些短,但是今后也请各位多多关照了。

台版首刷限定短篇

​​噩梦
作者:理不尽な孫の手

  “请你住手……摆脱,求求你,请你住手……”
  呈现在眼前的,是不堪入目的悲惨光景。
  希露菲瘫坐在树的根部,胸口已染成一片血红。
  因为她是治愈魔术师,所以第一个受到攻击。尽管在场所有人都打算做出应对,然而敌人连续击出宛如把线穿过针孔般的精确攻击,最终还是击中了她。被打飞在树上后,希露菲的身躯慢慢滑落变成现在的姿势,随后一阵痉挛,如今已是一动也不动。
  脸色变得比平时更加苍白,嘴角流下的血液已完全干枯,胸口也不再流血。她死了。
  洛琪希则是以想要伸手援救希露菲的姿势倒在地上。
  身为她注册商标的两条辫子,其中一条就落在她的身体旁边。
  另外一条虽然还系在头上,然而头却已不知去向……不存在于我的视线之内。
  失去头部的身躯,再也不会动了。
  就算失去了她们两人,艾莉丝依旧在持续奋战。
  然而,在过招两次、三次之后,她身上伤害逐渐累积,最后受到了致命伤。
  尽管在濒死之际,艾莉丝依然宛如狮子一般发出吼叫,试图抵抗。
  然而,下一击却砍断了她的手臂,再下一击则是在她肚子上开了洞,让她双膝跪地。
  艾莉丝以空洞的眼神回头望着我,并说了些什么。
  可是,我的耳朵却无法听见她所说的话语。
  “求求你,请你饶了我们。我什么都愿意做,请原谅我们。求求你……求求你……”
  我的愿望没有实现。
  回过神来,场面跳转,映照在眼帘的是自家的风景。
  每个人都倒下了。
  无论是莉莉娅、爱莎、诺伦还是简尼斯。
  然而,表情宛如恶魔的奥尔斯蒂德正抓着露西的头把她抬了起来。
  “啊……啊……啊……”
  发不出声音。
  虽然我心想该说点什么才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算说“请你住手”,他肯定也不会答应我的请求。尽管我对这点心知肚明,脑海却想不到其他的词汇。
  结果说出口的,依旧是同样的话语。
  “求求你。请你不要毁灭世界。就算杀了我也没关系。请你不要夺走我的孩子,夺走未来。求求你。这是我第一次。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地幸福。求求你。请你……放弃寻找人神。求求你……”
  对方的对应依然相同。
  “办不到。”
  露西的头应声碎裂。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猛然起身。
  “吁……吁……吁……吁……”
  我喘着大气,同时环顾四周。
  我站在自己家的床上。好像是起床时一时用力过猛顺势站了起来。
  身上穿的是睡衣。但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何时换上。直到刚才为止,我应该都还穿着长袍才对啊。
  望向外头,发现天色已亮。这样的阳光以晨曦来说过于刺眼。大概已经接近中午了吧。
  明明不是一大清早,却依旧听得见鸟儿唧唧的叫声。真是闲静。
  “……嘶~呼~”
  我缓缓地做了深呼吸,同时望向自己的双手。
  理应已经失去的左臂确实就在这里。是奥尔斯蒂德帮我恢复的手臂。
  然后那双手上佩戴着一只陌生的手环,同样是奥尔斯蒂德所赠。
  “是梦……啊……”
  是的,没错。
  昨天发生了各种状况之后,我归顺于奥尔斯蒂德麾下。
  希露菲、洛琪希还有艾莉丝都没有被杀,他当然也没有对我的家人出手。
  应该没有吧?真的没有吧?
  “啊?哥哥,你起来啦?不要紧吧?你刚才叫得好大声耶。”
  此时,爱莎从房门外探头问道。
  我挥了挥手示意爱莎过来。
  “嗯?怎么了怎么了?”
  我就这样站在床上摸了摸爱莎的头。
  于是爱莎露出一脸舒服的表情回应我的动作。看来似乎是本人无误。
  “嗯呵呵~如何?很好摸对吧~?”
  “嗯,啊,头发分岔了。”
  “咦!不会吧!”
  爱莎迅速跑开,用附近的镜子确认自己的头发。
  “骗你的啦。”
  我这样说完后,爱莎双手环抱,绷着一张脸回头望向这边。
  “我说啊,哥哥,你愿意跟我闹着玩是让我很开心啦,但你应该要先顾好别人喔。”
  我望向爱莎的视线前方。
  于是就看到一位女性趴在我的脚边,正好在床的枕头那一带。
  白色秀发,细长耳朵,看了头马上就能一目了然。是希露菲。
  “她从昨天就没合过眼,一直在照顾你喔!”
  说完这句话后,爱莎走出房间。
  我重新在床上坐下。
  是吗,昨天和奥尔斯蒂德的战斗结束之后,我一回到家就失去了意识。后来希露菲就像这样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想到这点,就自然而然地涌起一股爱怜的心情。
  于是我把手放在希露菲的头上,以不吵醒她的力道温柔地抚摸头部。
  希露菲发出平稳的呼吸声,看起来睡得很香甜。我直接把她抱到床上。虽然我现在想要跟她分享活着的喜悦,但我忍住了。
  “嗯呜~……”
  此时,希露菲发出低吟。我窥视她的表情后,发现她正皱起眉头。
  难道是在作噩梦吗?当我这么想的瞬间——
  “哇!”
  希露菲猛然起身。
  她上气不接下气,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我。过了一会儿,她朝着我的脸颊拍了又拍。接着朝向肩膀、手、胸口、腹部……哎呦这位太太,现在天还这么亮,要摸那里的话是不是太早啦?啊,不碰吗?我想也是啦。
  “呼……”
  希露菲放心地吐了口气。看到这个动作,我大概猜到她做了什么梦。
  “早安,希露菲。我和梦里不同,是个帅哥对吧?”
  “早安,卢迪……嗯。和梦里不同,你的头还在。”
  “呵呵。”
  这句话听起来实在有趣,我嘻嘻地笑了。于是希露菲也睡眼惺忪地嘻嘻笑了。
  打从内心发出的和平笑声在寝室里静静回荡。
  我沉浸在这样的舒服氛围之中,同时满心感谢愿意出手相救的奥尔斯帝德。

    

-完-

– 第十五卷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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